咸平帝对萧瑀、萧璘兄弟俩的看重有目共睹, 所以这两年常有老少官夫人来跟邓氏婆媳几个打探口风,或是想把女儿嫁给大郎萧淳、二郎萧涣、三郎萧溢,或是想把盈姐儿给娶回自家去。儿郎们还不着急,两家爹娘都想等他们考了功名或是领了差事再正式议婚, 十六岁的盈姐儿却差不多该定下来了。
事不宜迟, 翌日吃过晚饭后, 趁着天还亮, 萧瑀闲庭散步般来了二哥二嫂居住的敬贤堂。
孩子们长大后就不爱黏在爹娘身边了, 二郎、盈姐儿兄妹俩都早早回了自己的屋子,正院这边只有萧璘、李淮云坐在院子里纳凉。
听丫鬟说三爷来了, 萧璘意外地挑挑眉,同夫人打声招呼,他喝口茶去了前院。
“稀客啊, 什么风把尚书大人吹到我这来了?”
还没跨进堂屋, 萧璘先刺起他那个没事绝不会往他身边凑的亲弟弟来,尤其是这弟弟昨日刚从冀州回来,正是寸步不爱离弟妹身边的时候。
萧瑀站在堂屋北面,微仰着头欣赏挂在墙上的字画,闻言转身, 朝进门而来的兄长拱了拱手。
萧璘可不会跟他客气, 径直坐到主位, 上下打量着这个三弟, 最后目光落在了三弟的下巴上:“我看那帮文官都喜欢留一撮美髯,你也快四十了, 怎么还不蓄须?”
萧瑀便也看向兄长的胡子:“像你这样的美髯?蓄的人太多,我不想盲从。”
萧璘:“……说吧,找我何事。”
萧瑀坐到空着的另一张主位上, 直接关心道:“盈姐儿的婚事,二哥可有合心意的人选了?”
萧璘又打量一眼弟弟,猜测道:“你想帮盈姐儿介绍?哪家的儿郎?”
萧瑀:“是有一个,就怕二哥看不上。”
萧璘:“你且说来听听。”
萧瑀:“裴易,除了家世肯定低于二哥选婿的要求,姿容品行才干我看他与盈姐儿都很相配。”
如果是自己的女儿,萧瑀对女婿的家世不会有特别的要求,重要的还是女婿本人以及亲家的家风,但二哥未必这么想。
萧璘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皱眉,面朝门外扇了几下手中的扇子,才看着弟弟问:“是三弟妹的意思,还是裴侍郎夫妻的意思?”
萧瑀:“都有,但最终还要听二哥二嫂的,二哥二嫂不喜的话,她们不会强求。”
萧璘:“你就盈姐儿这一个侄女,你觉得她跟裴易合适吗?”
萧瑀颔首:“否则我会直接拒绝夫人,不会多此一举。”
萧璘又摇了两下扇子,叹口气道:“那就裴易吧,到底知根知底,不怕盈姐儿嫁过去受委屈。”
事情谈得太顺利,萧瑀不习惯了,仔细观察兄长几眼,疑惑问:“二哥不想要个名门女婿?”
萧璘斜了弟弟一眼:“我自然想要,名门女婿名门儿媳,名望越高越好,可凡事过犹不及,我已经是定国公府的女婿了,皇上也有提拔我的意思,再加上你这个三十多岁就当了尚书的御前大红人,咱们家文武两头通吃,我再继续挑名门望族联姻,恐有结党营私之嫌。”
裴行书现在也是文官重臣,但裴家就他一个显赫的,根基极其薄弱,裴家还称不上京城的一股势力,再加上自家与裴行书已经是姻亲了,儿女们再继续联姻也只是亲上加亲,外人没法给他扣拉拢裴行书的脏帽子。
再者,名门望族挑亲家时琢磨的比他还多还长远,此时真有名门想娶盈姐儿,图的也是他与弟弟在皇上那的圣宠。但他的好三弟简直就是一个炮仗,不点的时候一切都好红红火火,一旦点着了,三弟升官的时候有多快贬官就能有多快,光被贬都是好的了,就怕三弟又把自己折腾进牢房。
到那时候,皇上会不会因为恨三弟连带着看他也不顺眼了?
等他跟三弟都失了圣心,为了这份圣心而娶盈姐儿的名门之家还会继续对盈姐儿好吗?
萧璘四五岁迁进的京城,见过太多所谓名门的捧高踩低之举,他不敢赌。
裴行书就很好,为官稳扎稳打自己不容易出事,同样不容易受三弟的牵连,有三弟妹在,罗兰应该也不会磋磨盈姐儿。退一万步讲,如果裴行书夫妻俩敢苛待盈姐儿,他萧璘拿名门没办法,堵住裴行书把人打个半死他还是敢的,欺的就是他裴家不是名门!
这些心思,萧璘半点都没瞒着亲弟弟,他就不信了,弟弟还能偏帮裴行书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妻家那边的姐夫去,弟弟真敢偏心,他先叫上大哥把弟弟狠揍一顿。
萧瑀从兄长渐渐冰冷的眼神与越攥越紧的拳头感受到了一股敌意,就是不知是针对他将来可能会闯祸的,还是针对他背后的姐夫裴行书的。
“既然二哥不嫌弃裴家,那二哥再问问二嫂与盈姐儿的意思,她们也都同意的话,我让夫人给那边透个信。”萧瑀站起来道。
萧璘哼了一声:“她们都同意,你直接给裴家答复吧。”
女儿对裴易的那点小心思,夫人看出来了,他也看出来了,允许女儿去裴家找裴芝玩便是夫妻俩的默许。
萧瑀功成身退,将兄长的话带回慎思堂说给夫人听。
罗芙对萧璘又有了新的认识,笑着夸道:“二哥深思熟虑,是真的很疼盈姐儿了,也很疼你这个弟弟。”
萧璘都做好了弟弟一定会惹事的准备,却没有耳提面命开口要求弟弟不许闯祸。
萧瑀:“……”
二哥确实很了解他的秉性,但这同样说明二哥没有把握皇上会一直英明下去。
翌日,罗芙去跟姐姐说了,然后赶在帝驾启程之前,裴行书、罗兰夫妻俩郑重托了京城一位名媒来侯府提亲,正式开始了三媒六聘的第一步。
五月二十五,帝驾离京前往西苑行宫,同行的除了后妃皇子公主们,还有几位文武重臣、三千御林军,以及一些重臣的家眷。
行宫离京只有一百多里,帝驾次日黄昏前就到了行宫。
罗芙一家三口分到了一个小小的院子,虽然不如慎思堂住着舒服自在,但能伴驾便是圣宠,罗芙不挑,澄姐儿更是盼着明天能去西苑游园了,而泓哥儿因为要在国子监读书,学业渐重,这次没有同行,他也不失望,都约好要去祖父祖母那边住一段时日了。
休整一晚,吃过早饭不久,谢皇后就招了此次随驾的所有官夫人、闺秀们去游园。
澄姐儿也算一个小闺秀,一路都乖乖地跟在母亲身边。
今日算是谢皇后给所有官夫人的恩典,后面官夫人们就可以自由在西苑这边游园赏景了,谢皇后将按照喜好单独召某位或某几位官夫人去她身边伴驾。
陪谢皇后赏花也好,陪康平长公主、夷安公主跑马也好,罗芙走哪都会带上澄姐儿。她跑马的时候,亦会有公主府的嬷嬷照看澄姐儿、公主府的小郡主在附近玩耍,夷安公主十七岁大婚,小郡主只比澄姐儿小了一岁,正好能玩到一处。
这日三人跑马回来,远远看到太子站在两个小姑娘身边,举动颇有照拂之意。
康平朝侄女笑道:“过来五六日了,第一次看太子出来赏景。”
夷安公主道:“他就这样,性子闷得很,最喜读书,要么就是跟着武先生练武,可省着叫人担心他不务正业。”
康平想到前日在草地上看到皇兄陪二皇子、三皇子、二公主蹴鞠的情形,打听道:“前日皇上他们蹴鞠,太子怎么没去?”
二皇子、二公主是李妃的,三皇子却是林妃生的,今年都是八./九岁的年纪。
夷安公主比姑母更关心父皇在后宫的走动,知道的也就多,小声哼道:“李妃惯会教她的孩子们去父皇那里争宠,把林妃的三皇子带上,更显得几个小的只是想父皇,无争宠之嫌。”
这是母后做不来的,而且就算母后有这个心,她都是出嫁当了娘的公主了,弟弟也有十七岁,姐弟俩哪个还做得出那种孩子气的举动?
康平与谢皇后是多年牌友,姑嫂情分早就养起来了,李妃比她小了正好一轮,李妃刚到皇兄身边时康平没兴趣去亲近这个新人,后来李妃越来越受宠,康平对这种性情不讨她喜欢的宠妃也无意去逢迎,宠妃又如何,她可是皇兄的亲妹妹。
当着罗芙的面,康平提醒夷安道:“太子不方便学这招,但他也得主动多往皇兄身边凑凑,可不能学你们母后。”
月亮是美,皇兄做王爷时或许有闲心去讨好一个清冷的王妃,可随着皇兄坐上龙椅,随着后宫去皇兄那争宠的妃嫔越来越多且个个年轻貌美,皇兄对一个年纪渐长的冷美人的情意只会越来越淡。都说爱屋及乌,冷屋也会及屋,太子这位置可不是立了就再也不会变的。
夷安愁上眉头,她何尝没提醒过弟弟?
只是母后或许还能靠同床共枕维系与父皇的夫妻情,弟弟完全随了母后的冷性子,却毫无讨好父皇的便利,最关键的是,弟弟根本没有其他小皇子去争父皇宠爱的心!
不想听却被迫听了这段皇室秘辛的罗芙:“……”
永成朝的第一个太子是萧瑀揭发间接被废的,咸平朝的现太子则是萧瑀的学生,万一现太子因为性情不讨父皇喜欢再加上李妃母子在另一头使劲而被废,萧瑀这个废太子的少师将来还能得好?
这么一想,对太子恨铁不成钢的女人立即又多了一个!
看书看累了出来透气顺便过来瞧瞧外甥女与先生的女儿在玩什么的太子:“……”
为何马背上的姐姐、姑母、师母看他的眼神都那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