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周冕发现苏缇很明显地在躲自己。
就是从那天开始。
然而那天没有经历什么特殊的事情。
是因为齐屹?可苏缇对他也没有很亲近,更主要的齐屹最近好像也在躲苏缇。
那只能是梁清赐。
因为他说的话。
祁周冕黑眸不由得染上微不可察的焦躁。
“苏缇,”祁周冕课后来到八班后门,嗓音沉淡,“明天周六,我带你去…”
祁周冕话未说完就被苏缇打断,“我不去。”
透出股固执。
祁周冕注视苏缇雪白侧颜的目光落到他课桌上的数学练习手册,“你在闹脾气,因为我不同意你买市面上的教辅?”
苏缇攥着笔杆,欲盖弥彰地用胳膊挡了挡他正在写的试卷,“不是。”
苏缇鼻子小巧而挺翘,仰头看人时有种稚钝的无辜感,故意不看人时,也有种不惹人生厌的可爱,仿佛只需要哄哄他又会眼巴巴望着你。
祁周冕清楚不是这样。
苏缇脾气又坏又难哄。
“是因为我说的话?”祁周冕喉结动了动,“我没有否认你的努力,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开玩笑,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说了。”
苏缇忍不住放下笔,咕哝道:“你不是说我快要学到高中了吗?”
苏缇对现代教育体系了解仅限于从小学、初中、高中到大学的升学制。
根本不清楚每个阶段需要学习多少知识点。
他以为他学得很快,结果在祁周冕那里还不如直接放弃。
祁周冕眉心微敛,“我没骗你,进步半年也是快了。”
三个多月学到初中下学期已经很快了。
苏缇被祁周冕又是一堵,抿抿唇,“反正我不去。”
“不是你要我把青花瓷给何溯光时带你去看?”祁周冕道:“用不了半个小时。”
苏缇乌长的纤睫低垂,殷润的唇肉抿得更紧。
祁周冕牙尖发痒,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只能是梁清赐了。
苏缇胆小,以前每次见到自己都会害怕。
现在被梁清赐吓几句,就不想和他接触,他都理解。
相反,苏缇要是真的不喜欢自己,根本没必要听梁清赐的话远离,苏缇应该更加坦荡才对。
没关系,小猫儿钻进被窝不愿意出来,他也能哄出来。
祁周冕继续道:“苏缇,你不想考京暨了?连半个小时的时间都不愿意花?”
苏缇就是想考大学,想在这个世界多待一些时间,才不愿意和祁周冕有更多的接触。
祁周冕看出苏缇的动摇,“明天我过来找你。”
苏缇等到祁周冕离开,犹豫地摸了摸自己的脉,还是什么都摸不出来。
如果他跟的人真的是祁周冕。
短短一天就能让安回春称奇,他的精神力肯定瞬间得到很多滋养,足以证明祁周冕精神力的庞大。
那么他还没有考上大学就要被系统带走,苏缇不想那样。
苏缇没法儿说出这些事,因此就没有正当理由拒绝祁周冕。
祁周冕如他所说,第二天就来找苏缇,弯弯绕绕来到一家清幽雅致的茶馆。
何溯光脾气一如安回春,性格却比老小孩的安回春严肃稳重些许,然而两人的眼神是如出一辙的清正。
“既然你愿意把文物上交给国家,国家肯定是不能占你便宜。”实际上,保护文物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然而何溯光知道祁周冕手里还有玉玺,价值不可估量,必要时期必要手段,“不如我们先谈好条件。”
他想要那枚不知道被祁周冕藏在那里的玉玺,势必要做出让步。
祁周冕拒绝道:“不用了,本人无偿自愿捐献,什么都不要。”
祁周冕的态度出奇的好,好到让何溯光心肝儿颤了颤。
祁周冕越大方,他越无处下手。
那枚传国玉玺,据说是北宁武帝给他少年结发的皇后刻印的私章,可调任千军万马。
祁周冕这个样子,仿佛装作不知,不愿意拿出来。
何溯光觉得自己的做法没问题,然而面对面,却生出争抢小孩东西羞愧。
何溯光硬着头皮开口,“听说你还有枚巴掌大小的玉玺?”
祁周冕掠过旁边吃点心的苏缇,他正拿着空盘子小心翼翼从他唇边接掉落的碎渣。
祁周冕给苏缇倒了杯花茶,“您从哪儿听说的?”
他从哪儿听说的。
他从黑市上听说的。
他甚至怀疑黑市上的消息就是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小子传出去的。
但何溯光不能说,遮遮掩掩道:“听别人说的。”
祁周冕淡淡“哦”了声就不再说话。
也不说他探听到的消息是不是真的,给个准信儿。
何溯光被祁周冕急得连灌好几杯茶水去火。
眼前要不是个高中生,他就……
他也不能怎么办,越是身处高位就越知道滥用权力的危害。
守不住本心,下场就如同祁、阮两家,能得一时利益,但难逃法度。
何溯光想了想,“虽然我只是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但是你有其他方面的要求,我们会酌情考虑。”
祁周冕被阮家认回去的事情,何溯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警方最近正在严密地盯着这两家。
阮亦书送给他的六方杯是十几年前最大文物走私案其中一件遗失的古玩。
他已经上报。
十几年前结案是查到祁家作为结尾,而祁立理和祁遂生全身而退只是损失了家不大不小的企业,宣告破产躲到这个小县城。
这一次,他们有了更充足的准备,不可能放过祁家以及隐身的阮家。
何溯光甚至知道,祁周冕不仅是换子的受害者,而且阮家第一时间竟然要让亲生儿子为他时日无多的爷爷捐肝。
不是他冷情,亲生孩子舍命救他他都不同意,何况亏欠了感情刚被找回来的孩子。
阮家人心真毒。
然而祁周冕独身一个人哪里对抗得了阮家。
“你有什么困难,我们会尽力解决。”何溯光承诺道。
他们即便不能做得太显眼打草惊蛇,但是拖延还是能做到的,拖到查出阮家违反犯罪的证据,将他们送进监狱,祁周冕也就能解脱了。
祁周冕没接话,伸手够到苏缇的书包,将里面巴掌大小的玉玺拿出来,“苏缇愿意无偿捐献这枚印章。”
苏缇吞下口中细腻粉糯的糕点,早上祁周冕找他的时候,说是有个东西太沉而且包里放不下,先放在苏缇书包里。
苏缇让他装了。
苏缇小声对祁周冕道:“这不是我的,我不能替别人做主把别人的东西送出去。”
祁周冕掀开漆黑的瞳眸,“现在是你的了。”
苏缇愣了愣。
何溯光犹疑地打量二人。
祁周冕是要把自己答应他的条件送给苏缇。
何溯光看向祁周冕的目光多了丝莫名的情绪,或许祁周冕不清楚自己的承诺意味着什么,也或许是更加清楚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何溯光接手看了看,故意道:“这也不是巴掌大小,未免有些过于精致小巧了。”
何溯光也怕祁周冕拿出来这么痛快,有个什么偷梁换柱的计谋。
时至今日,没人见过宁武帝给他男皇后印刻的私章。
祁周冕一言不发重新把玉玺从何溯光手里拿出来,径直放到苏缇掌心。
苏缇好奇地注视着手里土黄色莹润的印章,恰恰好好是苏缇手掌大小。
何溯光脸上挂不住,轻咳一声,“知道了,知道了,给我吧。”
苏缇手心残存的温润还没消散干净,不由得握了握掌心。
“小同学,帮我去向服务员点一壶大红袍好不好?”何溯光转头言笑晏晏对苏缇道:“你这花茶甜腻腻的,老头我年纪大了喝不惯。”
苏缇看向祁周冕。
“去吧,告诉服务员是这个房间点的,不用拿现金。”祁周冕用湿毛巾擦掉苏缇指尖沾染的碎渣,“你再看看菜单,上面有什么点心漂亮好吃,可以多点几盘。”
何溯光含笑对苏缇点头。
苏缇舔舔唇角的碎屑,离开了茶室。
茶室外面是露天走廊,铺着石子路,昨天夜雨湿漉漉的,缝隙中长着繁茂的青苔,呼吸间俱是新鲜得清润。
何教授和祁周冕有话说,不想让他听见。
于是苏缇没有着急回去,注意力被花圃中飞舞旋转的小蝴蝶吸引。
苏缇蹲下凑近去看。
一只只翩翩起舞的小蝴蝶才是真正勤劳的小工,忙忙碌碌飞在花丛中采集花蕊。
“苏缇?”温润轻盈的嗓音漾在空气中,遥遥传递到苏缇耳畔。
苏缇眨眨眼,停留在苏缇鼻尖上的黄白蝴蝶受惊飞走。
苏缇转头,漂亮安静的小脸儿上没有被打扰的情绪,朝梁清赐挥了挥手,“梁老师。”
梁清赐忍不住笑了笑,不好意思对苏缇道:“抱歉,把你的小蝴蝶吓跑了。”
“没关系。”苏缇说:“它们要去采蜜了,没空跟我玩儿。”
梁清赐学着苏缇的样子蹲下身,见苏缇挺翘的鼻头亮晶晶的,在日光下颇有些显眼,估计是蝴蝶抖落翅膀落下的磷粉。
“别动,我给你擦擦。”梁清赐拿出手帕,轻轻抹了抹苏缇鼻尖。
还跟蝴蝶玩儿,真不知道哪里来的童趣。
想来苏缇以前都住下乡下,自然跟小动物更亲切。
梁清赐玩笑道:“你还挺招蝴蝶喜欢。”
最容易受惊的小蝴蝶都愿意停在苏缇脸上。
苏缇弯起柔嫩的唇角,双眸清润纯澈,“因为我从来不扑它们。”
梁清赐故作沉思,“嗯…那确实招它们喜欢。”
小孩子天真又残忍,不把蝴蝶抓在手里赏玩,像苏缇安安静静看着的很少。
苏缇重新转头去看花圃。
苏缇玉白的耳骨脆生生地被拢在乌软的发丝中,洇着淡粉,柔腻软嫩。
梁清赐不得不承认苏缇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没剪去遮挡容貌的发丝前,他身上乖驯内敛的气质就足够吸引人。
现在没了多余的额发,娇美鲜活的小脸儿无端催生一股攀折欲,想让人握在掌心观看。
可苏缇是想要好好考大学的,他不应该搅进这些脏污中。
“苏缇,你有没有考虑过转学?”梁清赐轻声提议道。
他快要抓住阮家的罪证,把阮家一网打尽。
至于祁周冕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祁周冕同样是要把苏缇拉进地狱的恶心同性恋,他不会让阮家人再多残害一个无辜的人。
犹如当年他的父亲。
梁清赐见苏缇茫然地看向自己,“你是不是想要考京暨?”
其实苏缇就知道京暨一所大学,于是点了点头。
“梧华老师虽然尽心,但是师资力量薄弱,水平也不高。”
不然也不会学校全体上下都指望祁周冕给他们争光争彩,为此尽管祁周冕都已经被保送,他们还是劝说祁周冕参加高考。
梁清赐温和地指出,“苏缇,以你现在的成绩想要在梧华考上京暨有很大的困难。”
“老师在市重点有相熟的教师,可以帮你转到市重点中学。”梁清赐道:“那里的老师人均本科,可以更好地教你,凭借你的努力,从高一重新读,等到高考肯定会有不错的成绩。”
梁清赐的建议戳到了苏缇。
他没有觉得自己现在高二快要升高三,再去重新读高一费时费力,实际上他才学完初一。
离开祁周冕,他能留在这个世界更久,会有更多时间学习。
这点时间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为了考大学选择不再跟在阮亦书后面。
现在他为了大学,想要远离之前把他带上这条路的祁周冕。
不知道怎么,这个决定做起来有点难。
苏缇抿着唇瓣,不言不语。
梁清赐见状给苏缇考虑时间,“不用担心学费,老师会帮你减免,想好了给老师打电话,我给过你电话号码的。”
苏缇起身冲梁清赐点点头。
梁清赐也起身,温和道:“那老师先走了。”
苏缇在梁清赐离开后,神思不属地朝前台走去,走廊拐角撞进充满苦涩药香的温热胸膛。
祁周冕叼着棒棒糖,低垂着黑眸,“怎么走路不看路?”
苏缇退后两步,离开祁周冕怀抱,“没注意。”
“还没买?”祁周冕问他,“怎么耽误这么久?”
苏缇没说遇见梁清赐的事情,“我现在去。”
祁周冕屈指蹭了蹭苏缇鼻尖未拭干净的磷粉。
小骗子。
“不用去了,何教授要走了。”祁周冕咬碎糖块儿,启声道:“你去送送他。”
苏缇点头,被祁周冕重新带回房间。
被何溯光嫌甜腻的花茶已经见底儿了。
何溯光略微复杂地看向苏缇,“小同学,现在学到哪儿了?”
苏缇有种被老师提问的紧张感,老老实实道:“数学已经学完不等式与不等式组,语文背到《爱莲说》,英语背完了A开头的单词……”
何溯光耐心听完,顿了下,“你只学了不到四个月?之前一点都不会。”
苏缇诚实道:“嗯,之前字认识得都很少。”
苏缇乡下受到的教育稀缺,现在不到四个月学到初中,算得上努力。
何溯光无法置喙国家教育资源不均衡,这些都需要时间。
何溯光又问,“你知道京暨录取分数线是多少吗?”
苏缇慢慢道:“去年是六百四十二。”
苏缇没等何溯光问,自己开口道:“我所有科目加起来只有一百八十六。”
他知道自己的差距。
苏缇语气有点失落,像是被淅淅沥沥小雨淋湿后不高兴地清理自己皮毛的小猫儿。
气氛兀地变得轻松起来。
何溯光故意道:“差四百多分,还是想考京暨?”
苏缇耳垂红得滴血,声音却坚定,“要考。”
何溯光不由得感叹自己终归是老了,见到少年意气也会为之触动。
“好,有志气!”何溯光起身慈爱地拍了拍苏缇肩膀,“尽管我不相信一个没有基础的学生可以能够在两年内考上顶尖学府。”
何溯光话音一转,“但是这世间万物岂又是我一个老头说的算的,发生的奇迹多了。”
“然而所有发生的奇迹都有一个共通点。”何溯光语气沉沉,“那就是有人去做。”
苏缇听得似懂非懂,纯润的双眸却亮亮的,散发着鲜活的生命力。
何溯光哈哈大笑几声,对祁周冕道:“你的要求我答应,这枚玉玺我拿走了。”
“有事求助警方,不要冲动。”何溯光叮嘱祁周冕道:“你说的事我会跟局里详细汇报。”
祁周冕颔首。
祁周冕拉起走神的苏缇,领他到前台打包了几盒点心才走。
苏缇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以为你不会问。”祁周冕侧头,五官冷峻,“不是不想理我吗?”
苏缇再次闭嘴。
“谁有好吃的就能把你勾走,是不是?”祁周冕薄唇微挑,却没什么情绪。
没等苏缇解释,祁周冕又道:“我要去市里参加竞赛,大概一周左右回来。”
所以我给你一周时间想通。
“你乖点。”祁周冕伸手碰了碰苏缇细软的纤睫。
不要躲,你应该知道,无论躲到哪里我都能把你找出来。
真的要跑,就跑远点,不要被我抓到,否则…
苏缇推开祁周冕作祟的指尖,“我不想知道。”
祁周冕反问,“那你想要这七天时间吗?”
苏缇又不说话了。
他需要时间思考。
祁周冕低头,墨眸稠黑,嗓音凉浅,“你主动亲我一下,我保证这七天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怎么样?”
苏缇清盈的眸光望进祁周冕深不可测的眼底,如同被漩涡吸住,瞳眸细细缩了下。
苏缇瞬间撇过脸,“不要。”
祁周冕喉咙滚出低沉的音色,犹如试探小兽的最好猎手,“真的不要吗?苏缇,你知道我的,我很记仇,每个人我都不会放过。”
苏缇单薄的胸脯起伏。
他知道。
每一次他都那么恰恰好地撞见。
“我不想放过的,哪怕他恐惧、挣扎我都不会放过。”祁周冕话语宛若幽冷的阴风搔刮着苏缇娇嫩的耳垂,“我的耐心比你想的要好得多得多。”
苏缇忍不住抬眼,反驳道:“根本不是,你根本不在乎他们。”
别人苏缇不清楚。
但是祁周冕。
没有人会在祁周冕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齐屹,廖毅鹏,胡鑫鑫,阮亦书……
他们欺负祁周冕,祁周冕报复完之后,就把他们当成陌生人,不会再去记恨,不会活在仇恨中。
祁周冕不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过去对祁周冕是虚无。
祁周冕事实上放过了他们。
“苏缇,你好像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祁周冕漆深的眸子泛起奇异的温和。
祁周冕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眉间透出可以窥见的倨傲,“我比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要聪明,把时间浪费在几个蠢货身上实在是不值得的事。”
苏缇眸光颤颤,瞥过眼睛,“我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把时间放在我身上同样浪费。”
从一开始,苏缇就想不通祁周冕为什么独独放过自己。
他其实和齐屹他们没什么不同,都对祁周冕做了坏事。
祁周冕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做,治病算是理由,但是他以为的亲吻对祁周冕没有任何用处。
“我说过,你是除了我以外最聪明的人。”祁周冕敛紧眉心,似乎为苏缇忘记他曾经说的话有些不悦,“我愿意放过他们,可我不会放过你,苏缇。”
他想要苏缇长久地留在身边。
他曾经觉得把他们对自己施加的伤害同样报复太简单,因为他们有些人蠢得根本不知道是人为还是意外。
他讨厌那些虫子不断骚扰他。
那就让他们吓到神经兮兮不敢再出现就好了。
苏缇简直太好对付了,偏偏又很难对付。
很弱,一戳就倒。
但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也没有让薄弱的地方。
他顶多可以做到让苏缇饿几顿,但是苏缇什么都吃,除非他把苏缇放进真空,恐怕惩戒不到苏缇。
他放弃对苏缇的惩罚,然而苏缇每次都会警觉地注意到他。
是一只胆小又很机灵的小猫儿。
祁周冕想,他要把苏缇从齐屹那里要过来,让苏缇乖乖地跟着自己,以后永远不会再做坏事。
“我不懂。”苏缇清澈的眸心有些执拗。
祁周冕道:“你不需要懂,我只会给你七天。”
想通或者想不通,他都会牢牢抓在手心。
“苏缇,不要怕。”祁周冕仿佛成了敦敦教导的老师,要把梁清赐给苏缇灌输的错误观念抹去,“你怕的都是会伤害你的,同样伤害不到你的就不需要怕。”
他挑唆叶澄宏曝光阮亦书是同性恋。
阮亦书怕,他才会拿来教训他。
他不想苏缇怕,祁周冕道:“喜欢男人不是错,流氓罪已经被废除了,苏缇这不违法更加不会违背道德。”
苏缇不清楚祁周冕是怎么绕到这个话题。
在垃圾星,男多女少,男人和男人生活在一起只是因为太穷,别人看到了也只会说上一句,穷人的命。
也不会违法背德。
苏缇不知道祁周冕误会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
祁周冕问苏缇最后一遍,“你需要我给你的时间吗?”
祁周冕指腹抚摸苏缇柔嫩的软颊,语调轻缓,“需要的话,你就亲亲我。”
不需要的话,他就改变去医院准备给阮志耀捐肝的计划,他拖不了,反正阮家还有个蠢得能翻天的阮亦书,折腾几天不成问题。
“我要。”
苏缇需要时间规划他自己的路。
就算是转学,他也要趁祁周冕不在快点决定。
苏缇紧紧抓住祁周冕的衣摆,踮起脚尖,颤颤闭上眼睫贴上祁周冕的薄唇。
又怕又乖,可爱得要命。
祁周冕黑眸闪了闪,揽住苏缇纤细的腰身,低头把这个吻加深。
苏缇尝到祁周冕口中苦涩的甜香,又听到祁周冕喟叹的声音浅浅掠过耳畔。
“乖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