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解决了匪患,不管太子愿不愿意见他们,他们都理应面陈谢恩。
苏钦昨日被土匪扯着头发砸在桌角,今天大脑昏昏地被苏父带来拜见太子殿下。
“苏大人,”守在院门的侍卫拱手,“太子有令,今日不见客。”
太子不见其他人也就算了,他们苏家可是太子姻亲。
苏父扫过面色苍白如纸的嫡子,又道:“烦请容禀,苏家携长子拜谢昨日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苏父没有报上自己官职,表明不是以官身觐见太子殿下。
在京城,圣上给太子赐婚苏家的事情已经众人皆知。
刚刚剿灭回鹘的太子,就是被圣上一旨赐婚传诏回京。
也就是说太子回京就是为了完婚的。
侍卫神情肃然起来,“苏大人,稍后。”
苏父一听连忙道:“有劳。”
苏钦头晕得厉害,从昨晚脑子里就断断续续出现一些不连贯的画面。
他听见有人叫他太子妃,可他又看见自己狼狈不堪地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监牢。
什么太子反叛?株连?
乌泱乌泱的人七嘴八舌一齐说着话,让头痛难忍的苏钦更加听不清。
苏钦最后看见他瞧不起的裴煦头戴翎冠身穿绯红官袍牵着被他塞过去的庶弟接受众人朝拜。
又有人在乱七八糟地说话。
裴大人芝兰玉树,爱妻如命终身未娶,还替男妻求了诰命,好不让人艳羡。
侍卫很快出来,“苏大人,萧小侯爷正在太子书房议事,无暇见客。”
“苏大人,请回。”侍卫挡住了门。
苏父被堵回去,面色不改,“那好,等太子殿下空闲时,臣等一定备下厚礼感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苏钦猛然回神,出了一身冷汗。
回去时,苏父思索道:“钦儿,你趁太子还没回京,在塔林禅寺铲除余孽休整,找个时机邀请太子殿下同去礼佛,多相处亲近。”
“等尘埃落定,为父给裴家修书一封,咱们苏、裴两家将婚书改了。”苏父道。
苏钦的脸色白得更厉害,尽管他还没弄清脑海不断闪现的画面是什么,但是他现在一点儿都不愿意跟太子扯上关系。
深深的恐惧从心底蔓延。
“钦儿?”苏父扫过苏钦惨白的脸,皱眉。
苏钦魂不守舍道:“啊?爹你说什么?”
苏父不悦,“钦儿,你在想什么?为父以为你和为父想的一样,要扶持太子…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苏父压低声音,将那几个字模糊过去。
太子血统不纯,乃是当今圣上与南羯公主所诞。
苏父官位不高,但是苏家世代清正,前朝曾经官至宰相,是百年大家。
圣上将苏家子弟赐给太子就是为了压一压太子身上蛮夷血统,给恶名昭彰的太子博一个好名声。
苏家辉煌时肯定不愿,他们子子辈辈为国为民才在世人中有了如此清誉。
子孙怎么能给男人做妻,只是让他借苏家的美名?
然而苏家世势渐微,苏父为了复兴家族荣誉,宁愿将自己的儿子送去,挣一份从龙之功。
苏钦眼神闪烁,迟疑开口,“父亲,您真的觉得太子殿下能坐上…那个位置?”
苏父神色大变,“钦儿!”
苏钦周身被濒死的寒冷包裹,冻得他牙关打颤,既然说了,不如就说个痛快,“父亲,太子暴虐人尽皆知。而为君者重德,太子失了民心,怎能服众?”
苏父心中骇然。
苏钦抬眼,眸底张狂着戾色,一字一顿道:“父亲,圣上不喜太子。”
苏父瞳眸震颤,久久不能言语。
圣上的确不喜带有南羯血脉的太子,可是圣上将他们家指给太子,不就是为了清正太子声名么?
太子手握重兵,又有名声在外,这难道不是圣上在给太子铺路?
苏父心中犹疑再多,也不可能凭苏钦一面之词,就将家族荣辱赌压上去。
“再看看。”苏父沉声道:“那就等裴家大郎殿试后,再决定婚书与否。”
苏钦先前不知,如今却知道裴煦会是状元。
而且裴煦不是穷书生,裴煦父家虽然贫寒,但是与裴父和离的裴母则是江南首富之女。
若是裴煦不入仕,现在已经被母亲接走继承家业。
世人轻财,却不知道钱帛在关键时候能派上多大用场。
苏钦未曾想,自己上辈子挑来挑去,手里竟漏了个宝。
“钦儿,”苏父严肃叮嘱道:“你须得把你的想法藏起来,在为父决断之前,你要与太子打好关系。”
苏钦是一刻也不想往太子身旁凑,可他现在左右不了父亲的想法。
苏钦想了想道:“父亲,这次太子行私刑,等到回京必将遭受圣上贬斥。”
苏钦昨天虽然头晕躺在房间,没有出去看到那等景象,可是外面不绝于耳的惨叫他不是没听见。
上辈子太子因为越权屠戮,就受到了圣上申饬。
太子和四皇子之争,已经摆到台面上,太子桀骜的性子已经被四皇子拿了很多错处。
更别提,审讯贼匪是三法司的职责。
太子直接将人杀了干净,无异于挑衅身为三法司主食的四皇子。
苏父惊疑不定,“钦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若是太子除叛党都要被圣上斥责,那储君的位置确实得掂量掂量。
苏钦眉宇间浮现出自信,“父亲,您等着看吧。”
苏父不住点头,“那现在太子那边?”
“钦儿,太子一日是太子,咱们就不可怠慢。”苏父想要两头好,意有所指,“你懂吗?”
苏钦懂,但是他真的不想再跟太子有任何牵扯。
苏钦捂住头,露出痛苦的模样,提议道:“爹,万一您决断有了改变,咱们也不好得罪太子。正好趁着我受伤,您让弟弟去跟太子接触接触,等到儿子伤好,就立马和太子相处。”
苏父觉得可行。
苏钦叫来身边小厮,“二少爷在哪儿?”
小厮也不大清楚,“兴许是在拜佛?”
苏钦也不在意,附耳过去,“你找到二少爷,你告诉他…”
小厮领命下去,一路走一路问,找到在塔林禅寺旁边树林摘野果的苏缇。
苏缇在塔林禅寺,每天都会被裴煦带着礼佛,顺便读读经书。
苏缇认识的字差不多都是裴煦教的。
裴煦看到跪在蒲团上的苏缇双手合十,软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佛祖面前供奉的瓜果,准备和苏缇读完经书,下山去给苏缇买。
没想到,苏缇问他能不能一会儿再读经书,他想去摘果子。
裴煦担心苏缇登高爬下摔出个好歹,也跟着去了。
“小公子,你看这树,”裴煦劝诫道:“树干笔直,树皮粗糙,蹭破皮受伤可如何是好?小公子嘴馋瓜果,在下骑马下山一趟,傍晚就能为小公子带回来。”
“不要,”苏缇漂亮的清眸透出顽固的执拗,抿着嫣红的唇瓣,很是一意孤行,“我现在就想吃。”
裴煦面容温润清隽,嗓音不疾不徐,继续建议道:“那在下去找僧人买一些,小公子看,可好?”
苏缇年纪小,裴煦总是迁就他随着他的心意,分外包容。
苏缇已经不听裴煦的话了,开始低头固定袍摆。
裴煦拿苏缇没办法,又不想真让苏缇爬树剐蹭出伤口。
裴煦是把苏缇当成小妻子在照顾,但是婚书没改之前,裴煦一直对苏缇以礼相待。
裴煦的想法入脑,不由得脸色微红开口,“小公子,你要非想摘这野果,在下抱你够树梢,这样可以吗?”
苏缇微微抬起雪软的小脸儿,软腮上的肉弧微鼓,乌亮的清眸澄澈,纤睫宛若蝶翼掀开。
裴煦脸上更臊,紧张道:“小公子,在下不是想占你便宜,在下也知道,成婚之前不可…”
裴煦说得有点颠三倒四,但也让人听出他不是想怠慢苏缇。
苏缇打断道:“你抱不动我。”
正磕磕绊绊解释的裴煦一愣。
裴煦从出生就疾病缠身,被各种价值千金的汤药吊着,后来慢慢跟着武师傅强身健体,身体才慢慢好转。
裴煦不敢说自己能横刀立马,但是抱个人还是能抱得动。
裴煦温隽的脸上挂上一丝无奈,“小公子,在下不是弱不禁风的人,而且小公子看起来就不重。”
苏缇秀气的眉毛皱起,不相信裴煦的说辞。
苏缇撸起自己的袖子,玉圆白嫩的藕臂嫩生生地出现在裴煦眼前。
苏缇皮肤透软,在明媚的阳光下,莹莹闪着润泽的珠光,漂亮得像是名贵珍宝。
裴煦眼神蓦地被烫到般躲闪,脸更红了,“小公子,不可以随意在外人面前袒露身体。”
苏缇不听,伸手去抓裴煦的手臂,非要跟裴煦比比,“我比你胖,比你厉害,你抱不动我。”
裴煦搞懂了苏缇的逻辑,耳根的热度没有消减下去,强撑着正过脸。
“小公子,你只是肉有点多,”裴煦挽起自己的衣袖,矜持地只露出紧实流畅的小臂,语气微微无奈道:“可是手臂还是比在下纤细。”
苏缇把胳膊放在裴煦手臂旁边比了比,发现确实是这样。
苏缇奇怪地歪头打量。
他不懂。
“好了,小公子,不要看了。”裴煦忍着羞赧,将自己衣袖拂下,又隔着布料将苏缇雪嫩的胳膊拢好,“现在能抱得动了吗?”
苏缇有点不开心,还是认赌服输地乖乖朝裴煦伸出两条胳膊。
裴煦因为逾距觉得不好意思,然而看着苏缇醴艳的眉眼清清润润,静静地看着自己,老老实实举着两条绵软玉圆的胳膊,又觉得苏缇很乖。
裴煦手臂试探性地揽住苏缇的腰身。
苏缇身上有很多肉,软腻的好像抱不住,恨不得把人手臂陷进去似的。
裴煦昨天就知道了,今天再抱起苏缇时,还是被过于温软的触感弄得脸红耳赤,脚步踉跄一下。
苏缇下意识扶住裴煦肩背,娇矜的眉眼瞬间弯起,盈盈漾出灿灿光芒。
苏缇柔红的唇角翘起,软颊微陷,清眸闪过诧色,仿佛猜中般自得道:“我胖胖的很厉害,对不对?”
裴煦也不知道苏缇颊边鼓起的一点点肉怎么就叫胖了,很明显是苏缇年纪太小,还没长开。
不是所有人都要追求京城以清瘦为美的风尚,苏缇这样就很好,再胖一点也没问题。
他抱着苏缇还是很轻,像是捧着一团软绵绵的云。
苏缇很少笑,表情也甚少,如今这般鲜活灵动的表情冷不丁出现兀地晃了裴煦的眼。
裴煦眼眸不自觉软和下来,附和道:“小公子很厉害,快摘吧。”
苏缇得到追捧,不再看裴煦,仰起莹白的小脸儿去够树梢上黄色带斑点的野果。
苏缇兜着自己的衣摆,将枝头上的野甘棠全摘了下来。
苏缇伸手,指道:“可以去那边吗?我想摘那边的果子。”
裴煦抬头看了眼,往旁边挪了几步,就让苏缇小脑袋顶到苏缇要摘的野果。
苏缇眨眨眼睛,正要伸手去够。
苏缇的手边的野果被一颗极速飞驰过来的石子打穿。
苏缇愣了下,就听见远处激愤的少年声,“裴景和,你敢对未来的太子妃失礼,徐老头该好好教教你了!”
萧霭从小被徐夫子打手板,被骂不通文墨朽木脑袋,在国子监上学那段时间简直暗无天日。
萧霭没想到就那么个严苛古怪的老头竟然收了个徒弟,还对他大加赞赏,说什么以后会是流芳百世的经世之才。
他瞧着全是放屁。
现在好了吧,终于被他抓到徐老头心爱弟子的把柄了吧。
敢跟未来太子妃搂搂抱抱,简直不守礼制、目无尊卑!
萧霭倒不认识苏缇,但是京城都传言苏家庶子跟出色俊秀的嫡子截然相反,平庸且肥腴。
萧霭虽然没瞧出胖到哪里去,但是这脸颊不也是挂了点肉。
不得不承认,萧霭对裴煦的人品还是有几分信任。
裴煦婚约在身,虽然是男子,但是不可能会跟其他人这么亲密。
而苏家的两个儿子,谁说的准哪个是未来的太子妃,裴煦跟任何一个勾搭,都是对未来太子妃不敬。
林林总总算下来,这个人就是苏缇。
“小侯爷未免言过其实。”裴煦将怀中的苏缇放下来,面容平静。
裴煦朝玄色宽袍的男人拱手道:“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裴煦微微移了方向,“见过小侯爷。”
苏缇抱着果子腾不出手,删繁就简地朝宁铉和萧霭点头,“见过太子、见过小侯爷。”
“平身。”宁铉的嗓音没有昨天面具之下的沉闷,音色依旧冷沉得厉害。
裴煦起身,下意识挡住苏缇。
苏缇也往裴煦身后缩了缩。
萧霭一见不得了,大呼小叫道:“裴景和你竟敢私下跟未来的太子妃卿卿我我,你看我不告到徐老头面前,让他看看他的好徒弟每天都在干什么!”
萧霭不为别的,他就想让徐夫子丢个丑,狠狠弥补他小时候挨过的打。
“小侯爷,”裴煦不卑不亢,朗声道:“太子殿下婚约未定人选,小侯爷莫污殿下清誉。”
裴煦轻飘飘两句话就把急冲冲的萧霭堵了回去。
萧霭气得找宁铉作证,“殿下,这人是不是你未来的太子妃?”
苏缇被萧霭目光所指,躲得更后。
裴煦察觉到苏缇的动作,皱眉道:“小侯爷,请自重。”
宁铉淡淡开口,“不知道。”
裴煦一怔,萧霭先激动起来,“你不知道?”
“你不是接到圣旨才班师回朝的吗?”萧霭急得连尊称都不用了,“圣旨不都写着让你娶苏家子为男妻吗?”
宁铉自己不知道,谁信?
萧霭仗着自己是长公主独子,横行霸道,京城没几个人放在眼里,碎语道:“装什么。”
宁铉不配合。
萧霭上前把苏缇提溜出来,质问道:“你说,你以后要嫁给谁?”
苏缇还抱着大小不一的野果,形象不是十分雅观。
苏缇抬眸,浅浅掠过摘了青面獠牙面具的宁铉。
或许是混了外邦的血统。
宁铉五官深刻立体,脸部线条锋利,刀削般下颌紧绷着,眉眼俊美贵气,说不出的傲然威仪。
宁铉漆眸邃然,微微垂下对上苏缇清眸,莫名有睥睨之势。
苏缇匆匆低下头,避开宁铉视线。
兄长已经告诉自己,他要嫁给太子,自己是要嫁给裴煦的。
他没什么意见。
裴煦深知无论今天苏缇的答案是什么都不能回答,太子哪能如待宰牲畜任人挑选,那是大不敬。
裴煦顾不得触怒萧霭,上前挡住苏缇,严声道:“望小侯爷切莫为难,否则草民必将修书给老师,讨论今日小侯爷言语之失。”
要论嘴巴厉害,萧霭比不过这些礼仪规矩的酸臭文人。
萧霭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捉了裴煦的错处,怎么到头来,自己还要被告一状?
小侯爷恍恍惚惚,直到耳边响起裴煦恭送的声音,才发觉宁铉已经离开了。
萧霭忙不迭也跑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放狠话道:“裴景和,你等着,小爷我不会放过你的!”
“还有你,”萧霭指着裴煦身后欲露不露的苏缇“小胖子!”
苏缇没有觉得胖不好,相反他每天还拿出小镜子看自己一会儿,于是对萧霭的话无动于衷。
裴煦松了口气,转身询问道:“小公子,这些野甘棠你都吃吗?要不要在下给放到井里冰一下?”
苏缇搂着怀里的野果正要开口,被苏钦派来寻苏缇的小厮打断。
小厮早就找到苏缇了,后来碰到太子和萧小侯爷就藏了起来,等到两个尊贵无比的人离开,才敢冒头。
“小少爷,大少爷让小的寻您。”小厮忙道。
苏缇不解地看过去,“找我干什么?”
裴煦也奇怪,“苏大少爷不是跟着苏伯父去拜谢太子?他找小公子何事?”
苏伯父本就不喜苏缇这个庶子,拜见达官显贵不带着苏缇是常有的事。
这次见太子都不带上苏缇,裴煦反而有点庆幸,更加笃定心中苏家是要把苏缇嫁给自己的猜测。
“这…”小厮面露难色,“大少爷交代,只准小的跟小少爷说。”
裴煦眉心紧跳两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裴煦还是知礼后退,微微颔首。
小厮立刻上前,跟苏缇细语几句。
“小少爷,大少爷还在等小的。”小厮告辞道:“小的先退下了。”
苏缇点点头,迟疑地抱紧怀里的野果。
兄长让他自己去拜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还让自己去送谢礼。
不是不用他去吗?怎么又让他单独去?
可他要准备什么谢礼好?
而且以后还要勤送,送什么呢?
“小公子?”裴煦轻唤着走神的苏缇。
苏缇反应过来,盈着清光的眸子抬起,“我不能跟你一起读经文了,我要去给太子殿下送谢礼。”
裴煦温和的眉眼骤缩,心脏重重沉下。
裴煦努力忽视心底的不安定,昨天太子领兵救下塔林禅寺众人,苏缇理应去感谢太子,这没什么可置喙的。
不一定就是苏家又改了主意。
“小公子手里还有闲钱吗?”裴煦知道苏家虽然没克扣过苏缇月例,苏缇每个月的份钱也不过刚刚够花。
裴煦将自己钱袋里的金锞子倒进苏缇腰间的荷包,叮嘱道:“小公子,你是苏家庶子,礼不可过重,不可越过你的父亲和你的兄长。”
“小公子年纪还小,送礼送的是心意。”裴煦交代完,收束好苏缇的荷包,重新给他系在腰间。
苏缇点点头,“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裴煦明知道现在就说这种话不合仪制,毕竟一切都没定下来,还是开口道:“我的就是小公子的。”
苏缇没有细想,跟裴煦告别后就离开了。
苏缇也不知道太子住在哪里,也是一路问过去的。
守在太子院前的侍卫刚想说太子今日不见客,就看到太子身边的谋士。
“莫先生,”侍卫介绍道:“这位小公子是苏家的,他要拜谢殿下的救命之恩,给殿下送礼,您看?”
侍卫欲言又止。
侍卫一个时辰前刚送走苏家父子,碍于他们的身份,他通禀太子后才拒客。
现在又来了一个有特殊身份的,他不知道是撵了走好,还是再通禀一次。
莫纵逸看向苏缇,朝他拱了拱手,笑道:“小公子是要给殿下送礼?”
苏缇点头,“是。”
莫纵逸神情不变。
“小公子可知殿下不收财帛金银和珍宝御馔?”莫纵逸身为宁铉的谋士,有义务为主子维持良好的形象。
尽管主子自己并不在乎,暴虐的名声已经传开坏透了。
“不是,”苏缇摇头,撑了撑衣摆,将里面的果子给莫纵逸看,“我是想把果子送给殿下。”
刚才太子好像往他这里看了下?
苏缇有点不确定。
但是心意,旁的应该是没有自己亲手摘的果子重要?
莫纵逸脸上掠过诧异。
要是送果子这种小礼物,你来我往的,更像是情趣?
莫纵逸知道苏缇身份,心里不由得重视起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苏缇以后真是他小主子,今天不进去帮他通禀一声,日后肯定避免不了被记恨。
莫纵逸有了决断,拉起自己的衣摆,“小公子,你把…”
莫纵逸声音戛然而止,哪怕太子吃被苏缇衣服裹着的野果,可不一定不会嫌弃被自己衣服碰过。
“这样,”莫纵逸放下手,“小公子还有什么其他包果子的东西吗?在下可以先帮小公子带进去,再问问殿下要不要见小公子。”
苏缇犹豫开口,“我还有手帕,但是它太小了,只能包三四个果子。”
有就行!
莫纵逸道:“那在下先帮小公子送这几个。”
苏缇想了想,觉得可以,用自己手帕包了三个果子递给莫纵逸。
莫纵逸拿着果子走进内院。
苏缇在外面等着,等了会儿,自己挑了个野果开始吃。
莫纵逸正好是苏缇吃完两个野果出来,神色却没有刚才的自然,看起来有点尴尬的模样。
“怎么了?”苏缇见莫纵逸神情不好。
莫纵逸对着苏缇提起一个笑容,又搓了搓手,好像有难言之隐般。
“小公子,”莫纵逸讪讪道:“殿下说不见您,也不要您的果子。”
苏缇“哦”了声,没太在意,朝莫纵逸伸手,“那把果子还给我吧。”
莫纵逸神色似乎僵硬些许,干巴巴道:“没了。”
“啊?”苏缇不太明白莫纵逸的意思。
莫纵逸勉强笑了笑,他不知道怎么说,但“就是这样。”
不要果子,又没了。
应该是扔了。
苏缇不觉得有什么,他怀里还有不少,而且塔林禅寺外面的野果树那么多,吃完他还可以摘,“好,我知道了。”
苏缇转身离开,却又被莫纵逸叫住。
莫纵逸脸好像都红了,硬着头皮开口,“小公子,你能不能把你怀里的果子都给我啊?”
莫纵逸着重咬着“都”字。
为什么不要果子,又要让他把果子送出去?
苏缇不明所以,但是莫纵逸一副快要跪下的模样,苏缇只好让莫纵逸用侍卫的剑割了自己的衣摆,兜着果子送给莫纵逸。
莫纵逸连连道谢。
苏缇回去了,莫纵逸也捧着野果去见宁铉。
“殿下,这是小公子送的全部果子。”莫纵逸自觉隐去苏缇在门外等着吃了两个野果的事。
宁铉书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三个野果,又被莫纵逸拿过来的野果占据更多地方。
“全部?”宁铉手指拨动了一个长得圆滚滚的野果。
触感是粗糙硬实,没有一点软糯娇绵。
他不是说不要了吗?怎么还送?
“是全部,”莫纵逸窥探着宁铉脸色,“小公子原本就是想把所有野果送给殿下。”
莫纵逸根本不明白殿下为什么留下先前送过来的三个野果又说不要。
在他准备出去回复还在外面等着的小公子时,殿下又莫名其妙问了句,就三个吗?
他不确定殿下心思,只能又厚着脸皮把其他的野果要过来。
虽然不知道做得对不对,但是殿下的脸色好像并不难看?
“谁送的果子?怎么送果子了?”处在宁铉下位的五大三粗的男人开口,雄浑的嗓音透着不解。
莫纵逸不知道怎么说。
宁铉却开了口,淡淡的,“孤昨天救了他,今天碰见他摘果子,他一直在看孤。”
男人恍然大悟,“哦,他对殿下英姿一见钟情,送果子想要追求殿下。”
宁铉没接话,尊贵俊美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
“都退下吧,”宁铉拿起一份折子,“其他的事回京再说。”
莫纵逸和来跟宁铉汇报军务的将军心神一凛,连忙告退。
莫纵逸正要退下时,又听他的主子开口。
“下次,他再来送,还是不要。”
莫纵逸冷静肃然的脸隐隐露出岌岌可危的崩溃。
不要?还是不要?
像今天这种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