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宁铉不知道苏缇为什么还在琢磨这件事,只道:“孤今日带着你。”

苏缇犹疑地点点头。

宁铉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宁铉可以领钱他就可以领钱?

苏缇试图确定这个逻辑。

宁铉今日起迟了,没去校场操练,而是直接骑马带着苏缇去了城外,那里驻扎着曹广霸班师回朝的将士。

许久未见的莫纵逸被宁铉打发到这里收集粮草。

“殿下,小主子,”莫纵逸拱手道:“小主子今日也来了?”

苏缇也打了声招呼,“莫先生。”

“殿下,粮草已经凑得差不多了,”莫纵逸顿了下才道:“不过盐还差些许,只怕殿下开拔后,剩下的盐还要再等几日才能送往边疆。”

宁铉淡淡道:“分两批送,你留在京城等着运送剩下的盐资。”

莫纵逸脸色滞了滞。

他不是不愿意服从宁铉的命令,主要是崔歇醒来后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神神叨叨的,他都怀疑崔歇被鬼附身了。

这次又连发好几封信,告诉他如果殿下让他留下京城押送剩下的盐资,一定要把这个活儿给他。

他虽不比曹广霸,好歹也是练过几招,比要死不活的崔歇强多了。

万一有人半路抢劫盐资,他起码可以应对两下,不过再怎么说,都没有殿下带领大军赶往边疆,亲自押送粮草安全。

鬼知道,崔歇为什么抢这个没功劳也没苦劳的活。

“殿下,在下想同殿下一起开拔,”莫纵逸倒是还有同僚之谊,“崔止息上次负伤,身体还没休养好,不如让他多留在京城几日,休养好身体再押送盐资。”

“可。”

宁铉向来不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莫纵逸连忙朝宁铉行礼,“在下现在安排小兵将军务送入殿下帐中。”

宁铉颔首。

苏缇头一次来宁铉的军帐。

宁铉的军帐与其他军帐大差不差,空间不是很大,有一张榻两张桌子,榻用来休息,一张桌子吃饭,另一张桌子摆放着各式书籍和奏折,简洁干净。

“这是我的名字?”苏缇伏在小案上看宁铉写字。

宁铉笔尖顺滑,流畅自然,狼毫轻点墨汁在宣纸上一蹴而就,最后盖上他的私章。

宁铉问道:“你识字了?”

“识得不多,”苏缇抿了抿嫣软的唇肉,“但是我认识我的名字。”

宁铉将案上的纸收起来,重新拿了一张空白的纸。

“这是孤的名。”宁铉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宁铉,孤没有字,南羯那边不兴取字。”

苏缇扭头看向宁铉,清凌凌的眸子干净澄澈。

宁铉屈指拨了拨苏缇纤长稠密的睫羽,又顺势往下蹭了蹭苏缇娇嫩软腻的小肉脸,“孤的母亲是南羯公主。”

这个苏缇是知道的,宁国人没有不知道的。

当初南羯公主嫁给刚登基的圣上,宁国和南羯联手吞并周围若干小国。

后来随着宁国逐渐安稳,势力也不断扩大,南羯不甘于只当宁国附庸,跟着宁国喝汤,慢慢有了不臣之心。

南羯屡屡进犯宁国边疆骚扰宁国百姓,甚至在又一次与宁国联手攻打某个小国时,趁机背刺,让宁国损失惨重。

宁国朝野瞬间喧乱。

而圣上一连十日未上朝,是徐济介带着一众老臣在养心殿外长跪不起,磕头死谏才让闭门不出圣上下了讨伐南羯的旨意。

讨伐南羯的将领正是四皇子的外祖。

“你知道铉是什么意思吗?”宁铉拉着苏缇绵软的藕臂将苏缇温软的身体拉到怀里。

宁铉将狼毫放进苏缇柔软的手中,握着苏缇的手,在雪白的宣纸上画了一个鼎。

“孤是这个。”宁铉圈起鼎旁的两耳,“想要举起庞大沉重的鼎,需要它作为举鼎使力的器具。”

宁铉觉得自己已经同苏缇说清了,苏缇以后就不会闹着自己问太子要干什么,太子妃又要干什么。

他离开京城前,苏缇就能够心无旁骛地跟他多亲密几次。

“可以画大一点点吗?”苏缇歪歪扭扭地捏着毛笔,在宁铉往鼎口颈部画的小耳朵,扩画到鼎身。

小小的耳朵变成大大的耳朵,几乎涵盖鼎身大半。

苏缇软软的雪腮蹭过宁铉下颌,软眸清润,“我觉得这样漂亮点。”

宁铉低头,漆黑的眸子半掩,凝在苏缇娇腴玉软的小脸儿上,俯身亲了口,“总会要扔掉,漂不漂亮没什么必要。”

苏缇娇气地抿起柔嫩的唇肉,对于宁铉不认同自己的审美很不认同。

苏缇秀气的眉毛皱起,碎碎念道:“每个人都要有耳朵,没用也不能扔掉,扔掉会很丑。”

苏缇坚持地给鼎耳画了几道漂亮的花纹,只不过看起来像是长了好几根黑黑的毛发。

“不要闹脾气,”宁铉给苏缇换了张新纸,抚了抚苏缇乌长软密的发丝,“不喜欢孤换了这鼎,给你一个长着漂亮耳朵的器皿就是。”

“夫君?”苏缇又扭过小脸儿看宁铉,犹犹豫豫的。

宁铉捏起苏缇娇腻的下巴,含了下苏缇柔嫩香甜的唇肉,“你说。”

“我的名是什么意思?”苏缇握着毛笔磕磕绊绊在纸上写了个“缇”。

宁铉给苏缇解释了遍。

缇指橘红色、丹黄色,是一种浅红色的丝织物。

苏缇半天没反应过来,雪润娇美的小脸儿看起来有点点忧愁。

“怎么?”宁铉将苏缇抱到腿上,指腹摩挲着苏缇怏怏的脸蛋,“孤不是给你解释了吗?”

苏缇不乐意地往宁铉怀里埋了埋小脸儿,闷声闷气道:“我是一块布。”

宁铉覆在苏缇软韧脊背的掌心微顿。

苏缇爱漂亮,喜欢发光的夜明珠,鼎长得不符合他心意也不行,现在又要名字漂亮。

“缇被用于人名,寓意是美丽、高贵。”宁铉微微低头看着怀里撒娇耍脾气的人,伸手捏了捏苏缇柔腻的后颈,不熟练地开口,“你漂亮,你是孤见过最漂亮的人。”

苏缇软嫩的脸蛋蹭了蹭宁铉胸膛,好半天才钻出来小半张脸,露出一双莹润沁软的清眸。

宁铉亲了亲苏缇轻薄透白的眼皮,“乖一点,嗯?”

宁铉往下咬了口苏缇挺翘的小鼻子,惹得苏缇吃痛,不高兴地看人。

宁铉寒深的眸底渗出几点零星的笑意,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抓不到。

“驻地边上有片果林,孤让莫书谦带你去摘果子。”宁铉抱起苏缇。

宁铉将苏缇交给莫纵逸后,自己去了军营的校场。

“殿下。”曹广霸粗犷雄武,声若洪钟,眼神坚毅忠诚,笑容格外爽朗。

曹广霸拍拍自己的胸膛,十分可靠的模样,“殿下就应该让臣去给小主子摘果子,臣一摇,果子就都掉下来了。殿下让莫纵逸那个不中用的去摘果子,小主子何时能吃上野果?”

宁铉走到兵器旁,选了把锃亮的长枪,淡淡道:“无趣。”

谁无趣?他吗?

曹广霸摸不着头脑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纳闷地嘀咕,“摘果子要什么有趣。”

算了,殿下既然指了莫纵逸去陪,他还是干点别的事吧。

“殿下,今日还是如此?”曹广霸道:“臣治下出了个…”

曹广霸不太好形容,“这小子鬼精鬼精的,缺德到跟他一个营帐的士兵没一个人喜欢他。”

宁铉擦拭着枪头,等着曹广霸的但是。

“但是,前些日子臣被他得手了。”曹广霸黝黑的脸有点红,“那小子咬伤了臣的耳朵。”

曹广霸驰骋疆场这么多年,被手下弄伤,脸面到底是有点过不去。

“他还说,”曹广霸吭哧半天道:“若是战场上,他就趁机戳瞎臣的眼睛了。”

曹广霸拱手,“臣已经按照殿下对军营定下的规矩,提他为百夫长。”

宁铉早年就立下规矩。

战前,有意愿者可挑战上级,无论是打败还是弄伤,都会提一级。

败者,不论。

曹广霸精力旺盛,每天对来挑战的士兵来者不拒。

且曹广霸心胸赤诚,有小兵真的打败他,他也不记仇反而热情地跟人称兄道弟,再每隔一段时间将名单递交给宁铉。

宁铉也会隔一段时间校考这些晋升士兵。

这些士兵若是伤了宁铉,宁铉会提他们为副将。

不过,这种的凤毛麟角,曹广霸当初占了宁铉校考完所有士兵力竭的便宜,勉强在宁铉手背划出道血痕。

曹广霸这都成了将军,不免让人眼热。

“将人带上来。”宁铉道。

这段时间伤了曹广霸的有四个,其中一个比周围孔武有力的士兵矮了大半个头,佝偻着身子,一张窄瘦干巴的老鼠脸,三角眼冒着精光,确实不是讨喜的长相。

行礼倒是恭敬有规矩,仔细看去眉眼也算是有点正气。

各人都报上名字。

硕鼠也连忙报上自己的名字。

硕鼠能伤了曹广霸,全靠他偷袭有力,然而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是没有用的。

硕鼠率先被宁铉甩到台边,吐了几口血,半死不活地趴着。

曹广霸瞧着硕鼠的倒霉样,摸了摸自己结痂的耳朵,嘿了两声。

曹广霸能接受自己被打败,但是被偷袭成功,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曹将军,”莫纵逸唤了曹广霸一声,介绍道:“这是小主子。”

曹广霸回神,对上一张雪白娇软的漂亮小脸儿。

太子妃比曹广霸想象得要圆润一些,看着就是令人心旷神怡,顶顶有福气的长相。

曹广霸连忙道:“臣曹广霸见过小主子。”

苏缇将怀里的野果递过去询问道:“你吃不吃?”

曹广霸憨厚的脸上挂上笑,他其实没事儿的时候也会去树上摸几个野果吃,“谢小主子。”

“咳咳咳,”一旁的莫纵逸嗓子都快咳冒烟了,咬牙道:“曹将军吃小主子的果子不好吧。”

“你吃完…”殿下吃什么?

苏缇不明所以转头。

莫纵逸面不改色,笑着补充,“你吃完,小主子吃什么?小主子摘野果摘得可辛苦了呢。”

曹广霸闻言,再去摸苏缇野果的手收了回来,“臣不吃了。”

“没关系,”苏缇咽下嘴里的果子,“还有很多。”

莫纵逸闻言劝道:“小主子看殿下校考士兵吧。”

苏缇目光转到不远的台上。

四个士兵倒下两个,一个苦苦支撑,另一个看起来倒是还算游刃有余。

曹广霸看了会儿,判断出今天这四个没一个能在殿下手底讨得了好的,渐渐失去兴趣。

曹广霸询问莫纵逸,“崔歇人呢?怎么没跟着殿下一起过来?还有他最近怎么老是给我写信,我老娘都没给我写信这么勤,殿下都没吩咐我吩咐得这么勤。”

莫纵逸知道才有鬼了。

莫纵逸皮笑肉不笑道:“在下不知,不过曹将军对崔止息的提议有什么看法?”

“建议殿下广纳谏言?”曹广霸没什么看法,“我只知道听殿下行事就好。”

莫纵逸就知道,曹广霸无脑附庸殿下,殿下一切决定在曹广霸都只做不说。

甚至在曹广霸眼里,崔歇这种提议殿下多听听别人建议的言论简直是犯上作乱。

莫纵逸更偏向于崔歇,他的确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还是想劝殿下暂时留在京中。

宁国可以出征的并非只有殿下,还有四皇子的外祖。

四皇子外祖同样手握重兵,殿下此次无论是大胜亦或是战败,到时候四皇子占据京城,一切徒劳无功。

莫纵逸走神中,没发现宁铉叮嘱他照看的小主子被别人求过去了。

曹广霸却是看到了,然而他心大,军营中不觉危险就随小主子去了。

硕鼠半死不活地趴在台上,为了避免台上的打斗波及他,甚至还拖着身体往旁边蹿了蹿。

硕鼠贼眉鼠眼视力竟还不错,遥遥就看到了脸颊莹白福润的苏缇。

硕鼠消息灵通,他早早就听闻今日太子携太子妃来军营。

他虽然不认识太子妃,可军营上下的熟面孔他都差不多认识,而且没有一个人姿容比得上太子妃半分的漂亮福气。

而且也无人比得过太子妃心善。

硕鼠不肖看,就知道自己丑陋的脸上被打得惨烈的样子,更是丑上加丑。

偏偏太子妃眼神干净,没有任何嫌弃,看自己跟看其他人的眼神并无二异。

硕鼠动作没什么规矩,也不算恭敬,又是作揖又是挥手,青青紫紫的脸上堆着祈求倒还诚恳。

苏缇不确定地朝硕鼠指了指自己,得到硕鼠疯狂点头后慢慢走了过去。

擂台很大,硕鼠伏在擂台边缘,仿佛台上的纷纷扰扰与他无关。

“你要吃野果吗?”苏缇云里雾里蹲下,视线跟硕鼠齐平。

硕鼠哪怕心里已经猜了九成九,还是确认道:“谢太子妃赏赐。”

“不客气。”苏缇拿了几颗野果放在硕鼠凄凄惨惨的头颅旁边。

这时,擂台上的其余三人不敌宁铉已经捂着伤口告饶。

一个险些划过宁铉衣角的士兵更是满脸懊丧蹲在台边。

宁铉收了长枪,将台下的苏缇带上来,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了蹭苏缇脸上脏污,“回府么?”

苏缇点了点头。

宁铉偏头,眸光一定,瞬间拉开苏缇。

宁铉动作稍慢,而硕鼠的目标也不是苏缇。

硕鼠钟爱诡计偷袭,却也知道分寸,他不敢也不会先袭击苏缇,再转变方向偷袭宁铉。

硕鼠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短暂被太子妃移去心神的太子殿下。

硕鼠持短刃划破宁铉侧腰,然而宁铉一身玄衣看不出是否伤到皮肉。

“殿下,”硕鼠知道自己此举甚险,但是殿下说过无论任何招式伤到他都可做副将。

硕鼠强忍着战栗,一字一顿道:“殿下,小的既没有求饶,也不曾掉落台下,可算是小的胜了?”

“抬起头,”宁铉松开对苏缇的辖制,“叫什么?”

硕鼠颤颤巍巍抬起自己难登大雅之堂的脸,努力稳住声线,“小的硕鼠。”

“硕鼠?”宁铉背后透出一道清软的嗓音,夹杂着些许困惑。

硕鼠看向苏缇的目光带上感激,他知道今日若没有太子妃,他的偷袭就不可能成功。

太子妃是他的福星。

“回太子妃,”硕鼠拿着自己打趣道:“硕鼠就是大的肥硕的老鼠,小人长得像老鼠,叫这个名字,也算是名副其实。”

苏缇软润眸光落在硕鼠脸上,打量了会儿,才慢慢道:“你瘦。”

硕鼠一愣,太子妃是说他长得不像是老鼠,而是太瘦了跟肥硕无关吗?

“去找曹广霸领赏。”

硕鼠听见宁铉凉沉的嗓音再一怔,还没从这惊天大喜回过神时,面前两道人影均已远去。

苏缇坐不了马车,是跟宁铉同乘霓虹来的,离开的时候也是乘着霓虹走的。

苏缇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迟疑开口,“夫君,这是来的时候走的路吗?”

宁铉勒在苏缇软糯腰间的手臂紧绷,手背粗隆的青筋依稀可见。

苏缇蹙了蹙眉心,尝试地推了推宁铉越箍越紧的手臂,扭过头看向宁铉。

宁铉眸色微暗,低下头覆住苏缇嫣软的唇肉,滚烫的舌尖挑进去,捉住苏缇小鱼般怯软的舌头,吸吮舔舐。

苏缇察觉到宁铉越来越重的喘息,预感不妙地按住宁铉的手。

“崔歇最近要是跟你说什么,你都不必听。”宁铉松开苏缇被自己嘬吸的小舌,含着苏缇软嫩的唇肉又亲了会儿。

苏缇皱起眉毛,抿了抿磨红刺痛的唇瓣,“他可爱…”

“他不可爱,”宁铉打断道:“你可爱。”

苏缇清露般的眸子泛出一点点水汽,看向宁铉逐渐稠浓深沉的眼睛。

宁铉手指解开了苏缇腰带,灼热的唇舌细密地吻着苏缇柔白细软的脖颈,咬着苏缇的嫩肉含混不清道:“很可爱。”

苏缇眸底升起惊慌,惊叫还没从嫩红的口腔吐出。

宁铉已经勒紧缰绳,驾马颠簸起来。

苏缇眼尾洇出湿红,颗颗温热的泪珠在雪腮上淌下,软绵绵地靠在宁铉怀里。

宁铉结实的手臂有力地搂着苏缇温软的身体,不断亲吻苏缇的脸颊。

日落西山,宁铉才带着苏缇回府。

苏缇已经累得不行,身上裹着宁铉的外衣,缩在宁铉怀里昏昏欲睡,想着不能再这样,却也没什么更多的意识抵抗。

宁铉稳健地抱着苏缇下马,进了府邸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