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苏家的情蛊,就要成为苏家人。”李谛问:“是这样吗?学长。”
李谛颠倒了顺序,苏缇没有注意。
李谛想要个名分,不是来源于苏缇善意的欺骗,不是他的借题发挥。
一段苏缇和十九岁李谛正常健康的恋爱关系。
“可以带我去你家吗?学长。”李谛低头,“我可以好好解释苏家情蛊的事情。”
十七岁的李谛以苏缇男朋友身份去的,十九岁的李谛作为苏缇朋友身份去的。
两者总要结合下。
苏缇清眸澄澈,迟疑道:“好像不太可以。”
“嗯?”李谛敛眉。
苏缇纤长的睫毛湿软,凑近李谛小声道:“苏森麟求我再等等,他怕被大哥揍。”
李谛是受害者,他可以他坦然面对苏恪铭。
苏森麟这个始作俑者,不敢。
实际上苏森麟找了条买蛊渠道,想要重新买条情蛊替换上,以及看看有没有办法弥补他的错误,没道理他犯下的错要苏缇承担,让苏缇被迫成为李谛的男朋友。
苏森麟在拖延苏缇。
“给个期限吧,学长。”李谛啄了下苏缇嫣软的唇肉,“你说过我比苏森麟重要的。”
那是李谛看到苏森麟在病房门口,故意让苏缇说的。
苏缇清眸巍巍,清晰地认识到现在的李谛拥有全部的记忆,把他当成谁都可以,都是他。
苏缇拿出手机,秀美纤长的手指有些笨拙,编辑好短信点击发送。
两分钟后,苏缇看到回复,征求李谛的意见,“三天后,可以吗?”
苏森麟还想要三天时间。
“可以。”李谛点了头。
“那我约学长,学长会应约吗?”李谛追问。
羽叶茑萝被苏缇打理得很好,红白风车状的小花点缀在缠绕的细蔓,勃勃生机衬得苏缇醴艳的眉眼都鲜活动人。
苏缇想了下,扬起雪嫩的小脸儿,在李谛薄唇上轻轻碰了碰,“会。”
情蛊要是那么好炼制,它也不会成为苏家的传家宝,偏偏那个中间人信誓旦旦跟苏森麟保证,言语中还暗示许多上流人士从这里购买过各种蛊虫,效用明显。
他朝苏森麟要三个亿。
不小的数字。
苏森麟在明确告知苏恪铭苏家情蛊被他意外喂给李谛或者他私自拿三个亿被苏恪铭发现,两者之间掂量了下。
竟然发觉,还不如前者。
起码苏恪铭不那么在乎蛊虫,甚至因为父母的死亡对蛊虫隐隐厌恶。
苏恪铭在乎的是他把苏缇牵连了进去。
苏森麟朝苏恪铭坦白。
“小缇已经提前跟我说了,他和李谛谈恋爱了,不是因为情蛊。”苏恪铭把手边的黑卡推给苏森麟,“这里面的钱够你买下情蛊。”
苏森麟懵了下,“二哥他恋爱了?不是因为情蛊?”
苏森麟甚至没有仔细听苏恪铭后半句话。
苏恪铭抬眸,“小缇高中时,我就发现他对李谛有些超乎寻常的关注。”
“你二哥其实就是小孩子,”苏恪铭淡淡道:“他不会喜欢你,你身上没有任何吸引他的特质,不会引起他过多的好奇和关注。”
或许苏缇分不清喜欢,但总会有东西有人吸引他的注意。
苏缇的目光有偏向。
苏恪铭话音一转,“但李谛能做到。”
李谛就是吸引苏缇目光的人。
苏恪铭不会责怪苏森麟,苏缇和李谛成为恋人关系不是由于苏森麟。
苏森麟很难消化苏恪铭的话,李谛有什么特殊?
苏森麟想要追问,又被堵住喉咙,他知不知道答案重要吗?重要的不是李谛在苏缇那里足够特殊?
苏恪铭是告诉他,他和二哥只能是亲人。
而且二哥为他做得足够多了,他不能也不应该再求些什么,像个无理争宠的稚子。
苏森麟恍惚地接过苏恪铭推过来的卡,“这是干什么?”
不是都说清了吗?为什么还要买情蛊?
“我稳定苏氏后追查过父母死亡原因。”这件事苏森麟也知道。
苏恪铭顿了顿,“我没有搭上蛊虫这条线,他们跟告诉我,卖蛊的源头断了。”
因此他想要通过卖蛊人追查谁购买了这样杀人于无形的蛊虫这条路子也行不通了。
苏森麟明白了苏恪铭的意思,他阴差阳错搭上了卖蛊这条线,苏恪铭打算推波助澜。
“可是,”苏森麟犹豫,“这未必是一个人,同一条线。”
苏恪铭起身,“为了真相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精力和金钱,不差这一次。”
苏森麟怔然,随后心底掀起悲凉。
就算是这次又是无用功,那又能怎么样?
他们期盼的不过是那个万一。
“出去吧,”苏恪铭绕过书桌,对神情困茫的苏森麟道:“你二哥还在外面等我们。”
李谛来过很多次苏家,这次不一样。
没有误会,没有隐瞒,没有愧疚,他靠的是苏缇一点点喜欢进来的。
苏缇捂着嘴巴,清软的声音闷在掌心,清凌的眼眸纯稚干净,含着一点笑意,“这样听得到吗?”
李谛的助听器安静地躺在茶几上,空荡荡耳骨上沾了点红。
李谛跟苏缇面对面坐着,微融的眸色冲淡了李谛沉黑眼睛中自带的阴谲。
李谛对苏缇摇摇头。
苏缇放下手,胭红柔软的唇瓣碰撞,雪白的牙尖儿隐匿在娇嫩的口腔中,“这样可以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知道。”李谛伸手蹭了蹭苏缇雪嫩的颊腮,眼底忍不住流出点细密的笑。
苏缇清眸沁出点点惊奇,流淌的软润眸光宛若丝绸覆在李谛身上。
“那我在说什么?”苏缇无意识凑近李谛,蝶翼般的睫毛蹁跹,蕴着童稚的好奇。
李谛不避不让同样靠过去,眼里含着苏缇意识不到的促狭,吮了下苏缇鲜嫩的唇肉,轻快启声道:“李谛,李谛,我喜欢你。”
苏缇懵了下。
“欸?”苏缇歪了歪小脑袋,漂亮的小脸儿显得有点呆,“不是这句吧。”
李谛结束了跟苏缇的小游戏,拿起茶几的助听器重新戴上。
李谛问:“那你喜不喜欢我?”
苏缇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李谛在逗他玩儿。
苏缇脾气好,吓唬也没威慑力,“你这样,下次我也不好好听你说话了。”
李谛不置可否,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耳朵,“那你肯定没有我不好好听的次数多。”
地狱玩笑。
苏缇抿着唇瓣那点李谛留下的温热,微微颦起眉尖,有点苦恼的小模样。
好像被欺负了。
苏缇轻盈的眸子眨了眨,抿着殷润的唇线,“李谛,你不能仗着耳朵不好欺负我的。”
李谛薄唇微弯。
“有欺负吗?”李谛故作不解,“我只听过残疾人被欺负的,没听过残疾人欺负人的。”
“那是你比较坏。”苏缇认真地给出理由。
李谛看了苏缇一会儿,眼底的笑意控制不住稠浓起来。
苏缇还在跟李谛讲道理,“人有好有坏,残疾人也有好有坏。”
李谛虚心求教,“那我是?”
“坏的。”苏缇肯定地点点头。
李谛把对面的苏缇捉进怀里,扼着苏缇纤细的手腕,抵了抵苏缇挺翘的鼻尖,“我坏吗?学长之前还夸我是个好人来着。”
对着失忆的自己,夸赞以前的自己很好。
尽管他是装的。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苏缇清眸不住地往李谛越来越红的耳廓上瞟。
“那有没有具体部位具体分析,”李谛注意到苏缇的视线,意有所指地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它好的坏的?”
苏缇柔嫩的指尖摸了摸李谛软烫的耳朵,直觉它是好的。
“嗯?”李谛追着苏缇问。
苏缇蒲扇般的睫毛轻颤,纯稚的眉眼洇上微不可察的心虚,不肯开口。
就…偏心眼。
李谛心尖泛起密密的痒,低头去寻苏缇醴红的唇瓣,轻轻吻啄。
苏缇躲也只能往李谛臂弯里躲,躲了半天还是被李谛含着唇肉挑开了齿关。
“唔——”苏缇闷哼了声,李谛握着苏缇细软的手臂绕到后颈,拉近两人的距离,干燥的掌心摩挲苏缇纤薄的后背。
李谛舔舐着苏缇口腔香甜的津液,找到苏缇羞怯滑嫩的舌尖勾缠着送到自己嘴中,嘬吻吸吮。
李谛贴着苏缇细软的唇肉,噙了点笑,“学长,它也有人爱啊。”
苏缇被李谛亲得晕晕乎乎的,纤长的睫毛微微濡湿,雪白的软腮沁出细腻的酡红。
李谛扶着苏缇支棱不住的小脑袋搭在自己肩上,靠在自己耳边。
他的听力没有完全损伤,起码现在,苏缇轻轻柔柔的呼吸有些紊乱地传入他的耳里,很清晰。
苏缇颊肉被李谛紧实的肩膀挤出点弧度,清凌凌的眼睛蕴着湿意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谛的耳朵。
苏缇看了很久,李谛没有打破这样的温存。
苏缇想要碰碰李谛的耳朵,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
李谛耳垂传来点点柔软的湿润。
李谛箍着苏缇腰间的手臂蓦地收拢,意识到会惊扰到苏缇后又缓缓放开。
苏缇的一点点喜欢放到自己身上,原来会有这么多,比自己之前拥有的都要多。
也会让人感到被爱。
李谛想到。
“小缇,”苏家大门从外打开,萧赫站在逆光中,俊美的五官在明媚的光线微低,被暗色的光影切割出几分沉抑。
苏缇受惊般将自己粉润的唇瓣从李谛绯红的耳骨上移开,泠然的睫毛巍巍看向门口,清软的声音响起,“萧赫?”
李谛掌心下意识覆住苏缇的小脑袋,侧脸微偏,凝黑的眸子透着谲色,锋锐冷寒。
萧赫沉沉地同李谛对视,只能看到苏缇在李谛怀中露出的小半张雪腻脸颊。
仿佛这块珍宝有了所属,被周全而强势地守护起来。
“是我,”萧赫修长的双腿过了会儿才迈步,“小缇,我今天找苏总有要事。”
“关于苏家父母,”萧赫目光落在苏缇透澈的眉眼上,“以及你的父亲。”
他总要再试试的。
他手里有蛊虫,有苏家的合同案,有苏家父母死亡的线索。
所有的牌都在他手上。
没道理,他赢不了。
苏缇纤密的睫毛随着胭红的眼尾蔓延散开,清露般的双眸略微失神。
“有什么话,萧总不妨同我讲。”苏恪铭从旋转楼梯踱步下来,后来跟着神色不明的苏森麟。
苏恪铭深邃的五官淡淡,“今天是家宴,不方便邀请萧总。”
苏家不仅有苏家人,李谛也在这里。
萧赫眼神微变,“家宴?”
苏家的家宴,李谛为什么会在。
哪怕萧赫隐隐猜测出来,还是不愿意相信,明明很久之前,在慈善晚宴上苏缇就宣布了李谛是他的男朋友。
“难不成苏家要同落魄的李家联姻?”萧赫掀起的嘴角透出似有若无的讽刺。
萧赫攥紧掌心,指甲无意识嵌进肉里,他以为自己的表情维持得很好,实则透出他自己都无察无觉的扭曲。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如果一穷二白都能被接受,他走过的路又算什么。
萧赫喉咙干涸得溢出丝丝缕缕的血腥气,在他的五脏六腑弥漫开。
苏恪铭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揉了揉李谛怀里苏缇的小脑袋,只能从他稍显柔和的眼神中窥见端倪。
“不是联姻,”苏恪铭仿佛在叙述稀松平常的事情,“小孩子正常谈恋爱而已。”
“如果合适,可以考虑定下婚期。”苏恪铭是苏家家主,他的话代表认同许可。
太巧了,他察觉关榆有问题,萧赫就送上了金钱蛊。
金钱蛊出来,消失很久的蛊虫线又重新搭上。
他们都身处在迷雾中看不清方向。
苏恪铭能够确定的是萧赫的目的是苏缇,不管是他刚刚知道的萧老夫人打算利用联姻得到苏家的情蛊,还是萧赫真的喜爱苏缇。
苏缇不喜欢,就先隔开。
“好。”萧赫眼神掠过苏恪铭身后的苏森麟,堪堪一瞬就收回视线,端起有些虚伪的笑,“今天是我冒昧,改天再来打扰苏总。”
婚期?萧赫的脑子被劈裂般阵痛。
他以为的胜券在握,结果只是一片空。
他以为的通关石只是玩笑,他的付出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或许苏森麟都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只是阻止他们扑向苏缇随口编造的理由。
偏偏…那么多人都信了。
起码一个亿看上去都让他们觉得比得到冷心冷情的苏缇喜欢都要容易。
苏恪铭颔首,“有机会的。”
萧赫缓缓放开掌心,路过苏缇时望向他清稚的眼眸,心脏还是狠狠颤了颤。
他舍不下。
他没办法放弃自己追逐了这么久的人。
苏缇还在乎什么呢?萧赫眼底沉沉入黑,他全拿走行不行?
这样会得到苏缇吗?
萧赫没喝过酒,几瓶白兰地歪七扭八地倒在包厢的茶几上,酒液肆意流淌没入地毯,整个包厢都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关榆赶来时,被酒气熏天的萧赫冲得后退几步。
关榆打开换气,过了会儿才走向醉醺醺的萧赫。
“萧赫,你怎么了?”关榆望着萧赫布满血丝含着脆弱的眼睛,不可避免地感到心疼。
关榆是笃定原书剧情的,然而原书剧情不一定完全准确,不是吗?
他不就是煽动的蝴蝶翅膀之一么?
他进来改变的是哪部分剧情?关榆不敢猜。
爱慕原主的忠犬男二,关榆没法在他眼中看到对自己的爱意。
关榆不可遏制地感到心慌。
“萧赫,”关榆吐了口气,尽可能使自己情绪平静,不像捏酸吃醋的刻薄怪物,“我听说你是为了苏缇搞成这样的?”
关榆问:“你喜欢的人是苏缇,是吗?”
所以苏缇和李谛的订婚日期传出来后,萧赫变成了这样。
那他呢?萧赫不是喜欢原主吗?不是为了原主默默奉献一生?
为什么不一样了?
关榆看着萧赫的眼神逐渐冷凝,还是说男二就是个贱种?
他得不到原主,爱原主爱得死去活来,弃自己的未婚夫苏缇于不顾。
现在他代替了原主,想要给萧赫一个圆满的未来,回应了萧赫。
而萧赫觉得得到自己太容易,自己的爱太轻贱,从而爱上了苏缇?
萧赫点了头,重重击碎了关榆还残存的幻想。
“我喜欢苏缇,很久就喜欢了。”萧赫眼角渗出泪意,茫然痛苦的表情囚在眉间,莫名使人产生几分疼惜。
关榆感到悲哀。
“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关榆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量,“我为了你去偷苏家合作案,你现在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苏缇?那我又算什么?!!”
萧赫不知道,他也解答不了关榆。
萧赫跌跌撞撞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关榆冷眼旁观。
萧赫找到自己皱巴巴的西装外套,从内衬拿出一只小木盒递给关榆,“关榆,是我对不起你,它就当给你的补偿。”
“三个亿,”萧赫把小木盒放到关榆手中,抬头时,眼底透着悲伤的赤红,又有种决绝,“我不会再喜欢苏缇了,他就要订婚了,我放弃了。”
关榆不自觉握紧手里的木盒,情不自禁为这样的萧赫动容。
“这是什么?”关榆问:“什么东西值三个亿?”
萧赫费力地从地毯上爬起来,重重摔进沙发,骨节分明的手拢着自己大半张脸,声音被酒气熏染得轻飘。
“情蛊,苏家要的,我本来是想当做礼物送给苏家,”萧赫的声音越发低沉,隐去失落的话音,“没有这个必要了。”
萧赫放下手,落在关榆脸上的眼神专注而深重,轻笑了下像是自嘲,“关榆,只有你对我好,我对不起你的也只有你。”
关榆心脏弹跳起来。
“我知道,我对你的亏欠,三个亿的补偿对你远远不够,”萧赫这样说:“但是我想彻底跟苏家断了,跟苏缇断了。”
关榆不自觉握紧小木盒。
尽管由于自己这个蝴蝶翅膀煽动着原书剧情改变,但萧赫还是比李谛那个渣男好。
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不是吗?
他应该给与萧赫改正的机会,萧赫比起很多人都已经很好了。
“好,”关榆开口,“我会把情蛊卖给苏家。”
“我没有怪你,”关榆劝道:“萧赫,忘了苏缇吧,你还有很多选择。”
萧赫没有出声,仿佛醉晕了过去。
关榆没有再管萧赫,不停留的脚步彰显了他的急促。
三个亿的蛊虫在他手里。
关榆从未见过这么多钱。
包间门闭合,萧赫睁开了眼睛,眼里尽是清明,哪里有一丝醉意。
他不清楚这副壳子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蠢货,但也是这样的人才更好利用,不是吗?
苏缇,他不可能放弃。
亲情和爱情,苏缇总要抉择出来,放弃一个。
反正这两种东西,他都没有,他能够拥有的只是苏缇只有苏缇。
他是为了苏缇活着的,他也没有了回头路。
苏缇非要选择李谛,死亡他都会拉着苏缇一起。
萧赫扭曲的嘴角溢出一丝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诡异。
仿佛空洞墓穴中瘆人的鬼叫。
苏缇和李谛订婚的日子,定在半个月后。
苏恪铭选的,他提前祭拜了父母,又带着苏缇祭拜了苏缇的父亲,希望他们能看到苏缇幸福。
“小缇,不要害怕,”苏恪铭清楚不光是自己,他的两个弟弟其实也生活在随时离去的恐惧之中。
毕竟他们谁都没想到,那么鲜活的人会无知无觉的死去,让他们在平凡的一天永远失去了自己的亲人。
苏恪铭抚平苏缇衣服上的褶皱,“珍惜相聚的时刻,就不会有遗憾。”
苏缇想问很久了,没有问过李谛,李谛的神经似乎要更加敏感些。
苏缇想问苏恪铭,“大哥,一个人明知道自己会离开,知道不会有结局,他还是选择跟喜欢他的人在一起,好还是不好?”
“喜欢他的人会不会很痛苦?”苏缇清眸微颤,“就像失去的痛苦在李谛哪里是加倍的。”
李谛没办法接受失去,失去的痛苦在他那里如同剜出血肉。
李谛有想过永远不跟苏缇在一起,那样也许代表着另类的永不分离。
失忆的自己弥补了那两年的缺憾,让李谛觉得自己时来运转,是被上天眷顾的。
他不由得生出希冀,他或许不会失去苏缇,一辈子都会和苏缇在一起。
“什么叫明知道呢?小缇。”苏恪铭声音低浅,“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会死,不是吗?”
“失去痛苦,因为失去连短暂的拥有都没有过也会痛苦,”苏恪铭道:“起码短暂的拥有还是甜蜜的。”
苏缇蝶翼般的纤睫抖了抖。
“小缇,这个人喜欢喜欢他的人吗?”苏恪铭以为苏缇说的是李谛,“如果不喜欢,大哥会更加心疼这个人,陪伴自己不喜欢的人也会是痛苦,哪怕那个人喜欢他。”
痛苦吗?
他好像没感到痛苦。
所以是不是喜欢?
“喜欢,”苏缇掀开清露般澄澈的眼眸,“大哥,我觉得他喜欢他的。”
苏恪铭摸了摸苏缇的小脑袋,没有作声。
时间还没到,苏恪铭久违地想起自己还有个弟弟。
苏恪铭在门口看到了背过身呛咳的苏森麟。
苏恪铭拿走了苏森麟手里的酒杯,对上苏森麟有些苍白的脸,蹙了蹙眉心,“你这几天咳得很厉害,去过医院了吗?”
苏森麟点头,“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实际上,是没查出来有什么问题。
苏恪铭松了口气,“进去跟你二哥说说话。”
苏森麟点头,刚想进去又询问苏恪铭道:“从关榆身上查出什么来了吗?”
关榆用情蛊从苏森麟这里换了三个亿,于是苏森麟更加笃定关榆脱不了干系,查得更加细致。
苏恪铭怕苏森麟年轻,查出什么接受不了的东西,接手了探查关榆的事。
“快了,”苏恪铭简明扼要,“虽然还没查出更多,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关榆跟当年的失火有关系,他烧死了抚养他长大的苗族女人。”
苏森麟捏紧手帕上自己吐出的零星血迹,没让苏恪铭看到。
“那就好,”苏森麟道:“扣在警察局,人就跑不了,会给我们更多时间去寻找真相。”
苏恪铭也是这么以为的。
苏恪铭看了眼苏森麟,发觉苏森麟不知道何时眉眼蕴出几分稳重的成熟。
“你二哥,”苏恪铭顿了下,“放下吧,不要让他为难,你知道他最心软。”
手帕的血迹不小心湿润到苏森麟的指腹,带去骇人的阴凉。
苏森麟故作无谓地耸耸肩,“我一直把二哥当亲人,之前要追他跟他在一起,也是不想二哥喜欢男人这件事被挑剔。”
苏恪铭眸光深深,没有拆穿苏森麟,“那就好。”
苏森麟走进房间,苏恪铭站在门口,看着苏森麟拥抱苏缇。
苏森麟说了几句讨喜的话,让苏缇清润的眉眼弯起。
苏家办的订婚宴要更加盛大、奢华些,苏恪铭告诉苏缇,李谛是入赘,他不愿意自己的弟弟嫁给一个“穷鬼”。
莫名的,苏恪铭和苏森麟思想一瞬间同频。
毕竟苏森麟想到苏缇以后要跟不能给他提供物质保障的人在一起,他深感受不了。
他的“小仙子”哥哥要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没这么惨的。
以至于苏缇的朋友,苏森麟都有意识筛选了下。
苏森麟的逻辑是,苏缇认识不了身价低的人,自然不可能跟身价低的人在一起。
关榆是个例外,好在被排除了。
于是李谛这个“穷鬼”把一个亿的彩礼变成了自己的嫁妆,在订婚宴结束的晚上亲手给了苏缇。
“好多。”苏缇当着李谛的面,把那张粉色银行卡放进苏恪铭早早给他准备的保险箱中。
李谛靠着墙抱臂注视着苏缇的动作,“我以为你不会把这些钱放在眼里,它对于你的资产来说,九牛一毛。”
李谛还记得自己被苏缇拥有一个金矿的富裕炫到过。
苏缇关上保险箱,感到奇怪,“我认识钱啊,一个亿就是很多。”
李谛沉默了瞬。
苏缇长得就很不食人间烟火,他实在没办法说服自己,苏缇对金钱有正确认知。
苏缇也并不理解,李谛、苏森麟还有不少人对自己的误解在哪里。
他学习了很多知识,他现在很有常识。
苏缇对自己肯定地点点头。
李谛不知道苏缇为什么突然撒起娇来,看了一会儿,选择绕过这个话题,“我去洗澡,你跟我一起吗?”
苏缇清眸细缩,飞快摇头。
苏缇还记得上次跟李谛洗澡发生了什么。
李谛表情看不出遗憾,摘下自己的助听器,“那我先进去?”
苏缇又点点头。
李谛把他的助听器放在床头柜上,苏缇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小小的黑色电子仪器。
卫生间水声淅淅沥沥。
苏缇眸心透出点点好奇,他也想知道助听器戴起来是什么样的,他没体会过。
然而,动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
李谛洗澡的时间未免有点久了,很是动摇苏缇坚定的心。
苏缇没忍住拨了拨李谛的助听器,直接被刚出卫生间,擦拭头皮上短茬的李谛抓了个正着。
剔透的水珠在李谛紧实分明的腹肌滚滚落下,配合着李谛微微凌厉的断眉,很有威慑。
苏缇纤糯的手指欲盖弥彰地背到后面,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李谛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走到苏缇面前,拿起吸引苏缇注意的助听器按了按。
“你把它玩没电了欸,学长。”李谛通知苏缇,“今晚用不了。”
苏缇雪嫩的小脸儿透着迷茫,他没玩儿,还没来得及。
“那怎么办?”苏缇清泠的睫毛紧张地簌簌散开,有点笨地问道。
李谛低头,身上潮润的水汽扑了苏缇一脸,稠黑的眼眸漾起点笑纹,亲了亲苏缇软嫩的唇瓣,微微有点无奈,“那今晚就听不了它的,只能听我的了。”
“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