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反派阵线联盟

“怎么才拿给我?”容璃歌摆弄着手里的金簪。

金簪的分量放在掌心都沉手,遑论上面硕大的东海明珠更是价值连城。

偏偏它昂贵又不显庸俗,极细的金缕被宫人巧妙地攒成牡丹样式,典雅大气。

“那小太监还挺有眼光,”容璃歌摸着自己的发髻插好簪子,感受着头上沉甸甸的重量,嘀嘀咕咕道:“这我下次再参加赏花宴,不得艳压群芳。”

容绗视线从容璃歌高耸发髻上金光晕和的簪子上移开,“忘了。”

“你还有没有忘了别的事?”容璃歌凭着感觉调整头顶的簪子,不甚在意道:“你要是有空,我想聊聊赵焕峰。”

也就是太后亲侄,虐杀渔女全家的赵家嫡少爷。

“你既在宫中,便跟着嬷嬷好好学规矩,”转身的容绗微微侧眸,“赵家的事不用你操心。”

什么叫不用自己操心?

容璃歌登时抬头。

难不成容绗真以为自己进皇宫,就是为了学规矩嫁给那个小太监的么?

容璃歌皮笑肉不笑地压低声音,“表哥,你别忘了我为何是如此模样?我日后是要经世的。”

容绗不为所动。

“一你在宫中无甚助力,二你的身份多方觊觎,”容绗抬眼,“三…”

容璃歌皱眉,“三什么?”

容璃歌承认容绗一、二都对。

宫中密布太后及谢真珏人手,连小皇帝的眼线都未必安插得进来,遑论自己这个官员之女,确实在宫中毫无支撑。

此外,谢真珏干儿媳这个身份就足够血雨腥风,势必成为众矢之的。

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三?

容绗起步,淡淡声音传来,“三你先逃了管教嬷嬷再说。”

容璃歌瞬间脊背一凉,僵硬扭头,还未看清来人,小臂就挨了几下。

“容大姑娘,”嬷嬷虽矮容璃歌两个头,然她眉目尽是谨刻威严,身上的宫服板板正正一丝褶皱也无,声量微起,“奴才今早还教诲过姑娘,手臂上不可越肩,下不可至腹,如此不失礼节风度,姑娘可是忘了?”

容璃歌手臂火辣辣的疼,连忙调好姿势,暗自瞪了远去的容绗一眼,立刻低眉顺眼行了个规矩至极的礼,“嬷嬷教诲的是,歌歌知晓了。”

形势比人强,容璃歌自小就会的道理。

“容大姑娘这个自称…”嬷嬷手握着竹板,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容璃歌佯装不解,“这是母亲为我取的小女儿闺名,可是有哪里不对?”

“我也就是私下,在家里如此自称,”容璃歌轻轻掩唇,“不知哪里有冒犯,若是小家子气了,还望嬷嬷告知。”

嬷嬷紧皱的眉心又松开,许是她多虑了。

嬷嬷摇摇头,只是对容璃歌道:“你虽与容绗主子是表兄弟,到底是男女有别,日后你是要嫁与小公子的,莫与外男走得太近。”

从小到大的说辞,容璃歌都听腻了,面上装得认真,实则思绪早就飘到九霄云外了。

嬷嬷见容璃歌一个劲儿地点头,像是听进去了,面色不由得和缓几分,低声透露道:“容大姑娘,你也别觉得嫁给小公子委屈,小公子现在虽然是个小太监。”

“过几日,”嬷嬷话音一转,“谢厂公为赈济洪灾的小公子请旨,小公子马上就是世子爷,容大姑娘嫁过去就是世子妃,正好赶在成亲前。”

容璃歌冷不丁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都瞪大了,不由得提高声量,“谁?谁要成世子爷?”

那个小太监?

他要被封世子了?

容璃歌还记得上一个封世子的,死了两个爷爷,三个叔伯,再加上死了他爹才成世子的。

那个小太监有且只有一个干爹,就成世子了?

嬷嬷虽不解容璃歌反应,还是回道:“当然是苏缇小公子,他为灾区捐献许多救命的药材,还研制出治疗瘟疫的药方。”

“苏缇小公子救下无数灾民,立下不世之功。”嬷嬷夸赞道:“自然承受天恩,荣封世子了。”

容璃歌一阵恍惚。

就凭那个小太监在御花园种的几棵药材,就成救世主了?

谁会信?

谢真珏何等的权势滔天,太监都能被他扶上世子之位!

凭什么?她好恨呐!

“啪啪啪——”嬷嬷对着容璃歌悲愤举起地双手,又是飞快而迅疾的三下,警告道:”容大姑娘再高兴也不可如此失态,莫说是贵女,便是世家公子也要不慕名利、风轻云淡。”

怎么能听到成为世子妃,就癫狂成这样?

岂不是让其他贵女看了笑话?

容璃歌眼眶通红,却干涩得无眼泪掉落。

她心死了。

透透的。

她恨世间不公!

容璃歌了无生趣地推开嬷嬷,游魂般飘走,“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嬷嬷一愣,随即疾言厉色道:“容大姑娘怎可如此唤手帕交闺名?宫中人多口杂,若是被有心人听去,姑娘置手帕交于何地,又置自己于何地,此后谁家好女儿敢与姑娘交好……”

嬷嬷絮絮在容璃歌身后传输规矩。

容璃歌听不见一点声音,悲伤浸灌全身。

小太监都当上世子爷了,她连个正经官身都没有。

哪怕九品呢,她都没有。

她不要活了。

那边,容绗行至交泰殿,守在殿门的小太监恭敬低头,“容绗主子。”

容绗掠过紧闭的殿门,“小公子可醒了?”

“这个时刻约摸着醒了,”一个小太监上前半身道:“只是小公子不爱近身伺候,奴才们也不知。”

容绗表示知晓,抬步道:“我去看看。”

小太监自是愿意把这个活儿扔给容绗,并非小公子性子恶劣难伺候,相反小公子平易近人得厉害,只是他们都惹不起谢厂公那个罗刹。

生怕哪点没做好,被爱子心切的谢厂公杀了泄愤。

昨晚慎刑司哭嚎一夜,鬼泣般阴煞,吓得他们噩梦连连。

如今容绗愿意揽过去再好不过。

小太监忙不迭为容绗开门,压低声音叮嘱道:“容绗主子轻些,小公子年纪小嗜睡,谢厂公交代过奴才,让小公子睡饱再起。”

即便是午后小憩。

让苏缇勤学苦读是他,让苏缇睡懒觉的也是他。

容绗颔首,进入苏缇寝殿。

苏缇寝殿的物什都是谢真珏亲自挑选的,尤其是苏缇床上被当做床幔的鲛月纱,璀璨夺目的阳光透进来如珍珠色泽柔和,明亮而不刺目。

谢真珏娇惯苏缇,既怕他因光线刺眼无法安睡,又怕他在黑暗的环境里醒来后心悸。

容绗走到床前,俯身拂开柔软的纱幔。

苏缇背对熟睡着,乌软绸滑的发丝遮住了他纤薄的脊背,只露出清棱的细肩以及柔腻雪白的侧颈。

容绗目光越过苏缇水菱般脆嫩的耳廓,被苏缇清软静谧的睡颜吸引,不过几瞬,便移开了视线,落在苏缇掩进缎被中的指尖上。

苏缇手指纤细秀丽,骨节并不突出,柔软得宛若沾露的葱白,软腻的指尖露在被子外面,洇着潮热的脂红。

容绗眼眸微闪,抬手轻点在苏缇指腹。

这样轻微的动静都被敏感的苏缇察觉,乖巧而依赖地握住了容绗的手指。

容绗手指被很软地缠裹住,却不簇紧,很容易抽出。

容绗却没动,只是微微摩挲了下苏缇柔嫩的手心,舒展分开苏缇软乎乎的手指。

苏缇痒得手指下意识怯怯松开后缩,蝶翼般乌润睫毛簌簌颤动着掀起,露出迷茫透软的眸心。

“小公子醒了?”容绗的声音响起,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的手。

苏缇还未反应过来就乖乖点了头,而清盈的眸子许久才聚焦在容绗脸上,嗓音含着一汪水儿似的,“容绗?”

“是奴才,”容绗见苏缇过了惺忪懵然认出自己,接着询问道:“小公子自己洗漱穿衣可好?”

苏缇习惯性回道:“不要。”

“既如此,”容绗道:“那奴才伺候小公子起身。”

苏缇反应片刻,对上容绗融了几分笑意的眸子,慢吞吞地眨着眼睛。

容绗掀开软被一角,方便苏缇动作。

苏缇揉了揉眼睛,揉出点点朦胧的水汽,笨手笨脚地从被子里爬出来坐到床边。

苏缇醒来有点呆,抿起嫣软的唇瓣,歪了歪小脑袋道:“你怎么跟别人问得不一样?”

旁人都是问他要不要伺候的。

他都说不要伺候。

容绗这次变了变,弄得他听错了。

“我可以自己穿衣洗漱。”苏缇纠正自己的意思,躲了躲却没躲过,被容绗握住纤细的踝骨。

容绗掌心温热,那点温度迅疾地灼上苏缇细软的足底,惹得苏缇不自在后缩,黛青色的血管在苏缇珠玉般莹白的足背上瞬间充盈,蜿蜒散开。

挣扎中,苏缇笔直小腿上细软的亵裤浮动,露出苏缇被鲜妍的红痕裹挟的纤白足踝。

毒蛇信子盘旋攀附般层层缠绕。

这红痕比容绗手指抓握留下的更细更长。

再上方,就是大片被剐蹭出来的绯红,洇在苏缇娇腴的小腿肚。

像是娇腻地挂在人的腰上,被腰带上坚硬玉石磋磨出来的颜色。

绮靡非常。

“你听到了吗?”苏缇弯腰去推容绗的小臂,“我不要你伺候。”

苏缇温软的指尖搭在容绗的腕上,上面强劲脉搏好像透过容绗的皮肤,弹在苏缇细嫩的指腹。

容绗不为所动,给苏缇穿上雪白的足袜,又给他套上攒金短靴,握住苏缇软糯的小臂将人扶起穿衣。

“小公子,”容绗注视着苏缇细嫩的眉眼,“君无戏言,贵人不可反口。”

苏缇微怔,软润的眸子巍巍。

干爹不想让他做小太监,想让他做贵人,自然贵人有的他都要有。

除了衣食住行。

还有贵人的高尚品行。

苏缇软糯的指尖一下子泻了力道,略微抿起殷红的唇线,默许容绗侍候他穿衣。

“小公子,”容绗气息扫过苏缇泛粉的耳尖,“抬胳膊。”

苏缇抬起细软的胳膊,鼻腔被容绗身上的墨香灌注,夹杂着几分松针的冷冽,是谢真珏“不耻”又极力让苏缇靠近的十足十世家公子的模样。

容绗半环着苏缇薄软的身体,长臂绕过苏缇纤细的腰肢,为苏缇系上束带,细细调整上面装饰的羊脂玉。

苏缇觉得痒,还是强忍着没动,不想给伺候自己的人添麻烦。

谢真珏求全责备,宫中处处是谢真珏眼线,苏缇但凡开口,动静无论大小都能传到谢真珏耳里。

谢真珏惩戒从不留情,苏缇慢慢养成更加难以开口的脾气。

容绗性子似乎有些规整严谨过头,对着苏缇束带压出的褶皱细细捋着,一直捋到苏缇后腰处。

容绗手指抚着苏缇质地顺滑的外袍,指腹蓦地陷入一处凹陷的柔软。

下意识,容绗另一只手也在相左位置摩挲到。

苏缇腰肢倏地酥软,被容绗反应迅疾地拦截住。

苏缇雪软娇嫩的小脸儿撞上容绗胸膛,含着温热的馥郁馨香扑到容绗面上。

容绗手臂绷紧,意识到自己摸到了什么,指腹宛若溅上火星,烫得微微蜷缩起来。

苏缇搡着容绗臂弯,从容绗怀里退出来,清眸软润,“你不要摸我,我怕痒。”

“奴才并未…”容绗刚起音,对上苏缇透澈的眸心,又噤了声。

他并非有意。

这话旁人说出来暧昧丛生,偏偏苏缇眼眸清澈见底,知不知事都未可知。

他一昧解释,反而倒像是有些什么。

容绗收敛话尾,转而道:“谢厂公遣人抱来一批折子,命小公子醒来阅完。”

容绗事无巨细地交代着,“还让小公子再写五张大字。”

苏缇注意瞬间被带过去,“可是夫子已经让我写十张大字了,干爹再让我写五张,我就要写十五张了。”

容绗挽着苏缇垂落到身前的泼墨般细软乌发,放至苏缇后背,“小公子,可先批阅完奏折再行写字,奴才在小公子身后给小公子束发,也可节省时间。”

其实左不过一盏茶,也节约不了多长时间。

苏缇还是听着点点头。

小太监们鱼贯而入,纷纷将门窗打开,在透进光亮外间摆好书案。

苏缇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上,翻开一本奏折。

容绗则跪在苏缇身后。

容绗身量比苏缇高大,即便跪坐在苏缇身后给他束发,也对苏缇手上奏折的内容一览无余。

这份正好是几名清官文人联合上奏请求彻查赵焕峰的折子。

容绗将苏缇一缕如缎青丝握在手心,用牛角梳点了桂花油轻缓梳拢着,发丝更加乌亮顺滑。

“小公子,”容绗遮眸启声,“这几个人,还能活吗?”

苏缇提着紫毫笔沾着朱砂,批了个“阅”字。

苏缇指尖抵在那几个所书的名字上,“这几人?”

容绗颔首,询问道:“谢厂公会为太后杀了他们吗?”

太后联合谢真珏逼死先帝,退了容绗太子之位,将小皇帝推到龙椅之上,紫禁城已经被他们二人牢牢掌握在手中。

太后跟谢真珏已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后若要保下她的侄子,谢真珏为刀,势必要斩杀这些请命的清高文人。

“干爹不会为了谁去杀谁。”苏缇合上奏折,轻声道:“干爹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

偏颇。

容绗眸色微敛。

苏缇对谢真珏认知太过偏颇,哪怕杀人,苏缇都在为他找借口,认为谢真珏有理由。

说不上好与不好。

因为这,谢真珏疼爱苏缇这个干儿子。

没有人不喜欢偏心自己的人,苏缇的偏心恰恰值得谢真珏如珠如宝疼宠。

也因为这,外人只道谢真珏与苏缇这个干儿子狼狈为奸。

“容绗,你想救他们?”苏缇侧了侧头,偏过来的软颊雪腻粉润,眸底纯稚。

容绗梳拢的手一顿,下意识说了实话,“是。”

世家盘踞朝堂已久,臣子皆由世家名流所出,足足有五分之四。

剩下五分之一,则是最高不过四五品小官,难以比肩。

这些世家势力比皇权更盛,甚至他们不在乎皇位上坐的是谁。

毕竟,他们有能力想让谁做就让谁做。

谢真珏就是他们最听话的傀儡。

尽管他是个太监。

“若如从前遮掩下去,天下迟早改弦更张,姓了赵。”容绗声音微低,“小公子,他们登上龙椅,会做出比随意屠戮百姓更残忍的事情。”

容绗抬眼,“因为无人辖制,他们会永远繁荣昌盛、永远根深蒂固。”

“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于是张狂就会像疯蔓般滋生扩散。

草菅人命的事情层出不穷。

先帝在时,容绗是位良善的储君,起码在百姓眼中是。

然而,良善的君子没有刀刃,所以成了人人可辱的奴仆。

苏缇摇摇头,“你做不到。”

苏缇说得直白,“干爹想让他们死。”

“容绗,”苏缇说:“你当初身为太子连太子之位都保不住,现在被干爹贬为奴仆,也不会保得住他们。”

“容绗,你斗不过干爹。”

容绗瞳眸霎时细缩,手中的青丝如索命恶鬼狠狠勒紧他的血肉。

苏缇的声音尖锐刺耳。

但真实。

谢真珏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进入宫廷成了最低等的小太监,一步一步爬到顶峰,皇帝与太子皆是他的手下败将。

谢真珏算计筹谋到了何种地步。

起码,远远超过了自己。

苏缇今日的话如同当头棒喝敲碎了容绗心中遮掩不掉的傲气。

谢真珏风光无限,他成了阶下囚,并非时运不济,也并非他良善,谢真珏奸佞恶毒。

只是因为他不如谢真珏聪慧。

他算计不过谢真珏。

一个太子,比不过一个太监。

仅此而已。

容绗眼眸剧烈颤抖着,蓦时,又归于寂无。

“多谢小公子教诲。”容绗垂下眸子,声音比往常更加恭敬。

仿若容绗身上端持的疏离屏障悉数破碎,再也看不到当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太子的一点影子,只是一个略带书生气的文人而已。

之后,容绗一直沉默着,沉默地给苏缇束好发。

苏缇批阅完谢真珏派人送过来的大半奏折,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依稀听见道吵嚷的女声。

“谁?”苏缇朝外问了句。

除却谢真珏,几乎无人寻苏缇。

位高权重的嫌弃苏缇身份轻贱,不肯涉足。

地位低卑的,苏缇寝殿无异于谢真珏盘踞的罗刹地狱,也无人敢来。

容绗适时抬头,正准备起身出去查看。

苏缇寝殿门就被兀地撞开,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位女子。

苏缇还未反应过来,猝不及防就被一个并不柔软的身躯压到身下。

浓郁的脂粉气汹涌地钻入苏缇鼻腔,呛得苏缇断断续续小声咳嗽起来。

苏缇的头没有磕到地面,骤然失重还是晕了下,没有看清来人就被缠抱住,柔腻的颈间也被来人的脸霸占。

苏缇下意识伸手推人,颈间哀求的声音就传到苏缇耳畔。

“小太…”容璃歌卡了下,又飞快恢复正常,迅速改口道:“小夫君,救救奴家。”

“容大姑娘?”苏缇勉强分辨出来人,搭在容璃歌外纱的洇粉指尖停下推搡动作,不好意思再碰她了,只能道:“你先下来,好不好?”

容璃歌铁了心地不依不饶,圈着苏缇薄软的身体,动作不熟练却矫揉造作地晃着苏缇,“夫君不答应奴家,奴家就不起来。”

容璃歌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被一阵巨力掀了起来。

瞬间,位置逆转。

容璃歌跌坐在地,苏缇被身后的容绗搀扶起来。

“小公子,”容绗抚着苏缇纤薄的脊背,低手拿过桌上的热茶,“喝口水压压惊。”

苏缇晕头晕脑地就着容绗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两口热茶,呛咳的嗓子顿时好受许多。

苏缇抬头,正见拿着竹板的嬷嬷愤怒的脸上努力做出从容的表情,因此显得有些扭曲。

“小公子安。”嬷嬷朝苏缇行礼,“打扰小公子,是奴才的过错。”

不肖想,嬷嬷扭曲的表情是因为谁。

嬷嬷手中的板子被阳光折射,油润浸亮,凶狠非常。

容璃歌哆嗦了下,顾不上自己被容绗掀飞的事,马不停蹄地躲到苏缇身后,抓住了苏缇的衣袖。

“奴才这就把容大姑娘带回去,好好调教。”嬷嬷说罢,就要立马上前去捉容璃歌。

容璃歌往苏缇身后躲得更紧,连忙在苏缇耳边道:“夫君,把我留下来,我有话想要对你说,关于谢厂公的。”

苏缇只能道:“嬷嬷先回罢,我待会儿会送容姑娘回去的。”

嬷嬷欲言又止看了眼霎时眉飞色舞的容璃歌,几番纠结就应是退出了苏缇寝殿。

容璃歌见嬷嬷离开,松了口气,瘫软坐地。

再打,她真的就要被打死了。

容璃歌甩了甩肿痛的小臂,不期然对上双清盈透软的眸子。

苏缇莹润的眸心含着水雾,眼尾挂起呛咳出来的薄薄脂红,软颊也浮着海棠般的粉腻,挺翘的小鼻子漂亮娇憨。

细嫩的眉眼蕴着微不可察的好奇。

安静,柔软。

就很乖。

容璃歌没被人这么近又这么认真地注视过,敷粉的脸微微发红。

苏缇见容璃歌楞楞地瞅着自己不说话,率先小声问道:“容姑娘,你要同我说干爹什么事?”

容璃歌反应着干巴巴地“哦”了两声,乱转地眼珠瞥到苏缇书案上的奏折。

她哪里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纯属是被打得受不了,跑过来的。

“是这样,”容璃歌胡言乱语开始编撰,“最近朝廷风言风语众多,家父正好是赵焕峰案子的主审官。”

容璃歌越编越顺口,义正言辞道:“奴家想给家父书信一封,让父亲好好审理此案,以求还谢大人清白。”

苏缇被容璃歌绕了进去。

苏缇神情洇起几丝迷茫,“清白?”

这跟干爹有什么关系?

苏缇扭了扭头,小声询问容绗,“干爹是太监,他一直都很清白的。”

容绗望着苏缇清透的眸心,纯稚而干净,含顿了下,“许是谢厂公名声的清白。”

徇私枉法,袒护杀人凶手的名声并不好听。

苏缇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那你写吧。”苏缇分了两张纸给容璃歌,自己则提起笔练习大字。

容璃歌也不全是信口胡诌,她确实是想写信,不过是让父亲秉公执法。

秉公执法,让杀人凶手入狱,怎么不算洗清谢真珏的名声呢?

很快,容璃歌就洋洋洒洒写完一封信。

苏缇提腕的姿势标准,写得也认真,即便这样大字也是勉强入眼。

容璃歌吹干信上的墨痕,撞进信封,狐假虎威起身交给守在苏缇殿门前的小太监,让他送出宫去。

苏缇寝殿的小太监哪敢怠慢容璃歌这个小公子未过门的未婚妻,忙不迭地接过来。

容璃歌终于在苏缇寝宫找回几分做主子的风采,深感扬眉吐气。

容璃歌心情大好地折返,这下有心情凑过去看苏缇写字。

容绗正挽着袖子给苏缇研磨。

容璃歌在旁边指指点点,最开始还很委婉,后来见苏缇实在是没脾气,忍不住上手指点。

“收势的时候不要用力,”容璃歌提笔就从苏缇写的大字旁边示范了一遍,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像这样。”

苏缇清眸微微瞪大,盯着自己大字旁边多出来的字懵住。

容璃歌兴致大发,又提笔而上。

苏缇阻止不住容璃歌,也擦不掉纸上多出来的字,急得不行。

“你不要往我的纸上写字,干爹能认出来的,”苏缇左支右绌,“我又要重新写一张了。”

“这有什么?”容璃歌冲苏缇眨眼,神秘兮兮道:“其实,我还会模仿笔迹。”

容璃歌在苏缇的纸上,模仿苏缇的笔迹写了个字,“怎么样?”

“我还可以再来个高祖皇帝的字。”

苏缇连连摇头,扯住容璃歌宽大的袖袍,笨拙地模仿哄人,“容姑娘,你乖一点,不要闹。”

苏缇清露般软眸抬起,嫣色的唇瓣张合,嫩红的舌尖怯怯躲在雪白牙尖后面,盈软的小脸儿娇腻漂亮,绮丽靡艳。

容璃歌有些愣神地瞅着苏缇形状姣好的唇瓣,鼻腔似乎被苏缇口中潮热的香气浸灌,直直钻入肺腑,沁入骨髓。

苏缇趁容璃歌走神的功夫,收起自己的大字绕到容璃歌另一边朝外跑去,中途还被跪坐在另一边的容绗绊了一脚,被容绗手疾眼快扶正。

直到苏缇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容璃歌才拉回思绪。

“他跑什么?”容璃歌不解地询问容绗。

容绗淡淡遮眸,收拾书案上的狼藉,言简意赅,“躲你。”

“不是,”容璃歌不解,“躲我干什么?而且他往哪儿跑呢?”

怎么看都应该是她这个贵女躲小太监吧?

这还反过来了?

“苏缇性子乖顺,你太闹了,他不喜欢。”容绗适时抬头,掠过空荡荡的殿门口,“他应该去找谢真珏了,苏缇被谢真珏养着,很依赖他。”

细微难言的情绪蛛丝般附着在容璃歌心脏,一时说不清什么感受。

容璃歌索性放弃体会,嘀咕道:“他脾气软,对谁都乖,长得就是黏人的模样。”

容绗不置可否。

容璃歌伸手,朝着书案上自己早早盯上的奏折过去。

“石德昌,邱文谦,秦守义,”容璃歌略微在脑海翻找,很快有了结果,“石德昌孝顺寡母被举荐做官,邱文谦是有公正不阿的美称,秦守义人如其名,恪守道义。”

容璃歌总结道:“这几人能在众多世家子弟中,有了官身,实属不易。”

容绗平静启声,“可惜,要到此为止了。”

容璃歌惊骇抬头,“什么意思?”

容绗扫过容璃歌,“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容璃歌捏着奏折的手懈了力道,薄薄册子砸在书案竟然振聋发聩的响亮。

同时,外面甲胄摩擦的铁器声阵阵,似乎奔赴浴血开刃的疆场。

容绗已然习惯了这种声音,捡起容璃歌掉落在书案的奏折规整到角落,开口道:“他们已经去了。”

容璃歌毫不怀疑,容绗的话是什么意思。

今日还写奏章上情的三位官员,恐怕不一会儿就会成为刀下亡魂。

容璃歌眼眸剧烈颤了颤,她其实没想到,剥皮拆骨大血案切实地发生在她身边。

容绗起身,头微微偏低,“宫中什么都躲不过谢真珏的眼睛。”

容璃歌下意识想答:“我又没做什…”

容璃歌话都未出口,就硬生生卡在喉咙,她看到几个年富力壮的嬷嬷朝她走来。

容绗低声道:“谢真珏极为疼爱苏缇,他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刚才容璃歌对苏缇又扑又抱,还央着苏缇替她驱赶嬷嬷,犯了谢真珏大忌。

谢真珏见不得旁人亲近苏缇,对苏缇行为放纵。

之前,他以为是谢真珏把苏缇当成独子宠爱,然而没有哪个父亲对儿子有如此扭曲的占有欲。

容绗又想起谢真珏阴鸷而强势地将苏缇压在身下的场景。

他没有在谢真珏的神色看到任何情爱,但是里面的霸道独占也刺眼得厉害。

容绗竟也分不清谢真珏到底对苏缇怀揣着怎样的心思。

“我、我不会今日也要死在这儿吧?”容璃歌嗓子颤抖地发出声音,双腿灌了铅般僵硬在原地,心脏逐渐被恐惧侵蚀。

容绗眼眸微闪。

他也不知。

不过,凭借谢真珏的狠辣,容璃歌今天只怕不会轻松。

嬷嬷们鱼贯而入,对容璃歌恭敬行礼。

不知怎地,容璃歌害怕的情绪平复了瞬。

她莫名预感她今日不会有事。

果不其然,领头的嬷嬷道:“今日容大姑娘在皇宫禁地肆意跳脱,谢厂公本要治容大姑娘冲撞之罪,杖刑三十。”

“然,”嬷嬷话音一转,“念在小公子为容大姑娘说情,容大姑娘又是初次入宫,不知者不罪。谢厂公只罚容大姑娘去佛堂跪七日,洗涤身上污秽便算了。”

容璃歌眼角掠过外面银光闪烁的剑矢,忽然觉得比起一条命,罚跪七日简直不算什么。

小太监当夫君挺好的。

起码,她还有命在。

容璃歌忙不迭地行礼告恩,随着嬷嬷们前去佛堂礼佛。

不巧,被丽贵妃惩治的凌怀仪也在这里。

容璃歌目不斜视,无欲无求地跪在凌怀仪旁边的蒲团上,虔诚闭眼。

今天她也还活着,真好。

凌怀仪俯身在窄矮的小桌上憋屈地抄写经文,抄得浑身骨头疼。

凌怀仪忍不住落泪,“姑娘,你是因何被罚入佛堂?”

“我们的命实在太苦了,在着不见天日的囚笼里受尽了磋磨。”凌怀仪拭泪,哭得晕开纸上的墨痕,凄凄切切道:“若上天垂怜些许,我还长在父母膝下,约摸已经娶了心爱之人为妻,有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容璃歌受不了凌怀仪说话,跟调教她的嬷嬷一样的冗长,毫不客气地打断。

“我跟你可不一样。”容璃歌抬手抚了抚发髻上耀眼的金簪,声音尖细傲娇,“我可是有夫君宠的。”

不然,她也是那刀下亡魂之一。

救她一条命,那很宠了,不是吗?

谁都比不过她。

凌怀仪满腔的话被倏地堵住,张了张口,干巴巴地却没发出声音,“啊?”

容璃歌被送去佛堂静心,苏缇是知晓的。

谢真珏当着苏缇的面儿毫不避违。

没有一个人能够在苏缇这里越过他去,如果有,那就是死人。

“不许再替她求情了,”谢真珏笑眯眯的,眼神却浮着阴冷,“爹爹不爱听。”

苏缇点着头,把谢真珏面前案上的酒杯与食盘挪了挪,清出一小块地方,把自己的宣纸放上去。

谢真珏靠在软塌上,侧支着头,看着苏缇写大字。

谢真珏视线从苏缇跪坐的纤细小腿往上寸寸攀附,落在苏缇挺翘饱满的臀上,再往上就是苏缇过分收窄的腰身,以及清凌若竹的脊背。

谢真珏抬了抬手,示意宫女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撤下去。

“坐过来些。”谢真珏对只在角落占据一小块地方写大字的苏缇哼笑,“那么点儿地方,也不嫌憋屈。”

宫女帮着苏缇把宣纸放在案上正中。

苏缇一下子与谢真珏的距离拉近,细白柔腻的后颈清晰地在谢真珏眼皮底下弯折出优美的弧度。

谢真珏无意识捻着手指,似乎那娇腴水嫩的触感还残留在上面。

一摸一股水儿,吓得紧紧缠着他的手,娇气得直哭。

谢真珏伸手抚向苏缇盈软的脖颈,细长的两指钻进苏缇衣领。

谢真珏每根手指都带着戒指,款式不一但都奢华无比。

苏缇脖颈被谢真珏手指上冰冷玉石冻得打了个寒颤,扭过小脸儿,推着谢真珏的手掌,“干爹,不要摸我。”

苏缇稚气的反应惹得谢真珏轻笑出了声。

谢真珏反手捏住苏缇雪腴的软颊,挑眉打量着,“怎么胆子小成这样,你未过门的妻子往你身上扑,都能把你吓得,眼角的水红到现在都消不下去?”

谢真珏松开苏缇娇嫩的脸蛋,屈指蹭了蹭苏缇眼尾的湿红的痕迹,嗔骂道:“没出息的小东西。”

“我没有被吓到。”苏缇抿起嫣软的唇瓣,反驳道。

谢真珏可有可无地点着头,不甚了了,“嗯,你只是没出息。”

苏缇清眸眨了眨,不一会儿宣布道:“干爹,我不要同你讲话了,你总是骂我。”

苏缇慢吞吞站起身,收拾东西又要走。

谢真珏笑着看自己的笨儿子使小性子,“如今说也说不得了?真是脾气见长。”

谢真珏伸手握住苏缇纤糯的小臂,轻飘飘没怎么用力就把人拉到榻上,锁进自己怀里。

苏缇柔嫩的唇角下弯,清眸藏着些许固执。

谢真珏一见苏缇这小模样,更是笑得开怀。

谢真珏点了点苏缇挺翘洇粉的鼻尖,“小冤家,怎地对宫女太监都好,就会朝咱家使脾气?”

“合该你当爹爹,咱家天天供着你得了。”谢真珏揶揄着苏缇。

苏缇绷着雪嫩的小脸儿,小嘴巴抿得紧紧的不肯开口,俨然是谢真珏没哄好。

谢真珏手掌在苏缇纤薄的脊背上滑动,低头时,狭长的眼眸兀地深邃起来,流露出几分认真,“咱家是怕自己娇养你太过,成婚那天,咱家的娇娇宝圆不了房。”

胆子又小,又容易受惊吓。

娇气,黏人还爱哭。

“遇到事情,只会找爹爹可怎么好?”谢真珏带着薄茧的细长手指,从苏缇软嫩的脸颊落到苏缇纤白的脖颈,摩挲了下苏缇精巧的喉结,一路滑到苏缇的束带上。

谢真珏薄唇似有若无地触碰着苏缇挺翘的小鼻子,长眉入鬓,眼尾勾挑,轻轻叹息着,“乖孩子,告诉爹爹,你能压得住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