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肃凛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丝带, 打开盒盖。
陈妙盈在旁边“哇”了一声,然后才急道:“爸爸,我也要看妈妈送的礼物!”
陈肃凛的个子高, 正常拿着盒子的姿势, 今年上幼儿园大班的陈妙盈根本看不到盒子里的东西。
孟冉被她逗笑, 小姑娘也太捧场了,什么都还没看到就开始“哇”。
陈肃凛的语气温和:“等一下,爸爸还没有看好。”
陈妙盈:“哦……那爸爸你快一点哦。”
孟冉心想,他和小孩子抢什么。
但看到男人认真端详礼物的神色, 又有一种隐秘的雀跃从她心底升起。
她想,送出去的东西被人重视,总归是令人高兴的。
孟冉看着陈肃凛将钢笔从盒子里拿出来。
手指修长果然是有好处的,这支笔在他的手里,好像都比在盒子里放着要更好看些。
见他迟迟没有打开笔帽, 孟冉说:“字刻在笔帽内侧, 有点小, 要仔细看才能看到。”
陈肃凛“嗯”了声, 将笔帽打开。
孟冉:“看到了吗?”
陈肃凛:“指给我看?”
可能是餐厅的光线不够亮,确实不容易找到。
孟冉这样想着, 凑过去, 眯起眼睛:“就在……嗯……对,这里。”
她偏头看他有没有找到,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离陈肃凛也太近了些。
尤其是男人为了迁就她正低着头, 她一抬头, 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孟冉心头一跳, 赶紧后退半步,掩下心中的慌乱。
“你看到了没有?”
陈肃凛眼中有明显的笑意:“嗯, 多亏有你帮忙,这下看到了。”
孟冉:“……”
她确定了,今天陈肃凛的心情是真的不错,都有心情看她的笑话了。
孟冉没忍住以牙还牙:“陈总有空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说不定是常年工作太忙,眼睛近视了。”
陈肃凛的表情悠闲:“嗯,我会考虑的。”
孟冉失语,是不是能坐到陈肃凛这个位置的人,脸皮都必须要厚呢?
陈肃凛还没有放下手里的那支钢笔,动作不紧不慢地将一支笔来回看,好像上面有什么重要机密。
惹得陈妙盈都急了:“爸爸,你怎么还没看好呀?”
陈肃凛这才把钢笔放到女儿的手心里:“小心,别摔了。”
陈妙盈:“爸爸今天好啰嗦!”
钢笔递到陈妙盈手里,又被小姑娘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一支笔被父女俩这么轮番研究了半晌。
终于陈妙盈也看够了,把钢笔还给陈肃凛。
“爸爸,该我送你礼物啦!”
陈妙盈给爸爸准备的礼物,是她在幼儿园手工课上亲手做的笔筒。
“恭喜你哦爸爸,你又长大一岁啦!”
送过生日礼物以后,是陈妙盈盼了很久的吃蛋糕环节。
去洗手间洗了手,陈妙盈两眼放光地坐在餐桌前。
她最喜欢吃蛋糕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爸爸只许她吃一小块。
“爸爸。”陈妙盈央求道,“我真的不能吃两块吗?”
陈肃凛:“不行,你最近吃蛋糕的次数已经很多了。”
周日在朱浩然家才刚吃了一次。
陈妙盈撒娇:“可是这次不一样,这不是别人的,是爸爸的生日蛋糕呀!”
陈肃凛:“……好吧,等你把盘子里的那块吃完,爸爸再给你切一小块。”
陈妙盈:“好耶!爸爸今天真棒!”
孟冉在一旁诧异地看着陈肃凛。
要知道陈肃凛对女儿虽然一直很有耐心也很温柔,但在和女儿健康有关的要求上,男人向来都是铁面无私的。
早餐不能总吃含糖量太高的,甜筒一次只能吃半个,出去餐厅吃饭的次数每个月也要严格控制。
她以为今天也是一样,他是肯定不会松口的,孟冉都做好了女儿撒娇不成,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的准备。
没想到陈肃凛就这么同意了。
看样子……他今天的心情是真的很好,好到能够让他在一定范围内纵容女儿。
莫非是最近他的工作很顺利,或者是公司签了什么大合同?
感受到她的目光长久停留,陈肃凛问:“怎么了?”
孟冉:“没什么,就是觉得……”
她看他:“你今天还挺开心的?”
放在从前,孟冉一定不会问出口这个问题。
但这些天的相处,让她觉得陈肃凛在自己面前好像不仅仅是那个喜怒无常,又十分有距离感的男人了。
陈妙盈嘴里的蛋糕还没嚼完,含糊不清地接话:“妈妈,今天是爸爸的生日,他可以许愿,收礼物,吃蛋糕,当然很开心啦。”
孟冉笑:“也是哦。”
陈妙盈把蛋糕咽下去,好奇地仰着脑袋:“爸爸,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呀?”
孟冉跟着女儿看过去,她也有点好奇。
陈肃凛面不改色:“不能告诉你。”
陈妙盈不服气:“为什么!”
陈肃凛:“你不是也知道吗?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妙盈:“那妈妈呢,也不能告诉妈妈吗?”
陈肃凛:“告诉了妈妈,不就等于告诉了你?”
孟冉在一边听得好气又好笑。
她是那么没有原则的妈妈嘛?他也太小瞧她!
孟冉:“你知道吗,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好奇。”
陈肃凛扬唇:“嗯。”
他看着她,声音比平常更温柔:“不是我不想说,是等愿望实现的那天,你自然就知道了。”
孟冉:“那要是实现不了呢?”
陈肃凛语气笃定:“不会。”
孟冉:“你怎么知道?”
她想她大概也有蹬鼻子上脸的天赋,趁着陈肃凛心情不错,就忍不住和他唱反调。
陈肃凛:“因为我许过最难的那个愿望已经实现了,我想上天待我不薄,应该不会吝啬再满足我一次。”
孟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不敢去问他那个最难的愿望是什么。
陈妙盈的眼珠子在爸爸妈妈之间来回转。
爸爸妈妈在说什么谜语呢,她怎么都听不懂。
陈肃凛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说起来,过生日的人是不是应该有权力收回欠账?”
“欠账”两个字让孟冉动作一顿。
她装傻:“什么欠账?”
陈妙盈举手:“我知道妈妈!你答应了要喂爸爸吃蛋糕!”
她对这个词很熟悉,爸爸以前也管她要过“欠账”,比如如果前一天太累了没有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第二天就要补回来。
孟冉:“……”
为什么一个五岁的小孩记忆力这么好?
这就是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实力吗?
陈妙盈一本正经地安慰孟冉:“妈妈,今天只有我和爸爸在,所以你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看到哦。”
孟冉扶额。
这小孩子怎么什么都懂?
孟冉看向陈肃凛,满眼都写着:一定要这样吗?
陈肃凛气定神闲:“给女儿做个好榜样。”
他都这么说了。
孟冉指了指陈肃凛面前的盘子,示意他把蛋糕递给自己。
陈肃凛:“你那里不是有?”
孟冉噎了一下。
他都不嫌弃她吃过的蛋糕,她有什么好矫情的。
孟冉从自己的盘子里舀了一块蛋糕,送到陈肃凛嘴边。
见男人吃了,她立刻大功告成似的收回勺子,片刻都不多停留。
看得陈肃凛好笑:“我有这么吓人吗?”
孟冉心说,是很吓人,不过和以前是两种吓人。
从前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生气,现在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地高兴。
……
城西,某私人会所。
赵延舟走进包厢,好友端着酒杯站起来迎接。
“延舟,下午怎么样啊?”
赵延舟将外套随手扔到沙发上,指酒瓶:“给我倒一杯。”
“行啊。”好友边笑边倒酒,“反正今天你请客,我就多动动手。”
赵延舟接过酒,一口气干了。
好友扬眉,又给满上:“怎么了这是?不顺利?”
赵延舟坐下:“还行吧。”
好友;“那你这是?”
赵延舟没答,只又灌了一口酒,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七点差一刻。
现在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呢?
赵延舟和陈肃凛的生日只相差三天。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的生日一向是大操大办。
他是父亲四十多岁才有的小儿子,家中长辈都宠他宠得不行,每次过生日他礼物都会收到手软。
相比之下,陈父对陈肃凛向来严厉,像那种豪门公子哥常有的盛大生日派对,从没见陈家办过。
有一阵子,赵延舟甚至觉得陈肃凛好可怜,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过生日。
当然不出所料地被拒绝了。
满十八岁之后,赵延舟每年的生日也都是和一帮兄弟一起过,热闹得很。
而陈肃凛似乎成年后就没再公开庆祝过生日。
所以今年,她会在家里陪陈肃凛一起过生日吗?
就像从前她陪着他时一样,言笑晏晏,满心满眼都是他。
只是稍作想象,赵延舟就感觉自己的整个胃扭曲了起来,捏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我好像……”赵延舟抬头看好友,“有点忍不住了,怎么办?”
好友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忙问:“什么忍不住了?出什么事了?”
赵延舟:“我想见她。”
好友不明所以:“你今天不是见到了吗?我帮你盯梢,亲眼看着你开车跟上她的啊。”
“你不懂。”赵延舟摇头,“我说的见,是指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我想和她在一起。”
好友沉默了。
他以为赵延舟喜欢孟冉,最多就是像圈子里其他男人一样,想玩点刺激的。
豪门圈子里,男女关系乱的多了去了,双方有一方结婚甚至都已婚,也不是没有乱搞的。
但大家都默契地点到即止,私下里怎么样是一回事,正式场合还是各自与伴侣扮演着恩爱夫妻。
原本好友以为赵延舟也是这个意思,他说他不在乎孟冉已婚,那就是不想着把人娶回来了。
可听赵延舟现在话里话外这个意思,好友不敢确定了。
好友试探道:“延舟,你说的在一起……不会是打算让她和陈肃凛离婚,然后和你结婚吧?”
赵延舟觑他一眼:“怎么?不行?”
好友脱口而出:“你疯了?就算她本人愿意,那陈肃凛能放人吗?还有你爹你妈,他们能同意?再说她还有个女儿呢!”
赵延舟面沉如水:“只要她愿意,其他人我都可以想办法。”
好友欲言又止。
想什么办法?
陈肃凛是谁,那可是二十多岁就逼着亲爹退位让权,让老陈董在外面的那个小私生子彻底失去继承权的狠角色。
别管陈肃凛当初是不是单纯地利用孟冉,对孟冉有没有感情,怎么想,他都不可能容许自己的妻子离婚后再嫁给初恋。
否则这不是等同于是告诉外人,这些年来自己的太太一直和初恋藕断丝连吗?
哪个男人受得了这种侮辱?
还有赵董和赵夫人,也不是能无底线由着小儿子胡来的,不然当年赵延舟和孟冉根本就不会分手。
赵延舟对好友的眼神恍若未觉:“至于女儿,如果她想带走,我可以和她一起养。”
好友:“……”
“你是真的……”好友喃喃道,“早知道你这么疯,我今天就不告诉你我遇见她了。”
赵延舟扯了扯嘴角:“放心,不用你再告诉我她的行踪,我已经知道她下次什么时候出门,要去哪了。”
下午在医院里,她交代董叔星期五送她去木材店,他都听到了。
好友苦笑:“我哪儿是怕麻烦,我是怕哪天陈肃凛来找你拼命的时候殃及池鱼,把我也顺手给霍霍了。”
……
晚餐过后,姜雨晴发来信息,说是姜妈妈已经顺利到家了。
医生让姜妈妈回家后多卧床休息,尽量避免弯腰和久坐久站,一周内应该就会有明显好转,一个月后再来复查。
“冉冉,你们家陈总是不是和医院打过招呼?”姜雨晴问,“我感觉今天那位医生特别有耐心,说话也特别客气,光是注意事项就叮嘱了我十分钟。”
“当年因为我妈的病,我前前后后也跑过几十次人民医院了,从来没见医生态度这么好过。”
孟冉:“是吗?我不知道啊……有机会我问问他。”
姜雨晴:“行。要真是他的话,我姜雨晴欠他一个人情,一定找机会还。”
孟冉笑:“难得。”
姜雨晴:“我向来都是恩怨分明的嘛!哦对了,周末我请你吃个饭啊,就当感谢你这次帮忙了。”
孟冉:“行。”
挂断电话,孟冉去洗澡。
晚上和陈妙盈道了晚安,孟冉犹豫着要不要叫住陈肃凛。
她想问他是不是帮忙联系了医院,但又觉得这时候专门去问似乎没什么必要。
也许可以等下次晚饭的时候再顺便提起。
正纠结,陈肃凛先叫住了她。
“我有事和你说。”他说,“来书房?”
孟冉略作迟疑,点头:“刚好我也有事想问你。”
她跟着他的脚步走进书房。
陈肃凛示意:“你先说。”
“不是什么大事。”孟冉说,“就是想问你,这次我带姜雨晴妈妈去医院,你没有帮忙联系医院?”
陈肃凛指尖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孟冉的眉心动了动:这个反应,是姜雨晴猜错了?
“也没什么。”她说,“因为姜雨晴说,今天医生交代医嘱的时候态度特别好。”
陈肃凛的眉心微凝。
看来的确不是他了。
见状,孟冉笑笑:“那可能是姜雨晴想多了吧,大概今天的那个医生就是人比较好。”
陈肃凛:“嗯。”
孟冉:“我没别的事了,那——”
陈肃凛:“等等。”
孟冉微怔:“嗯?”
陈肃凛无奈:“这么着急走做什么?我要说的话还没说呢。”
孟冉窘迫:“哦,那你说。”
她太着急离开,忘了最先是陈肃凛说有事要找她。
自从周日晚上差点擦枪走火之后,她和他单独相处时就总是有点紧张过度。
陈肃凛:“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打电话联系我。”
孟冉略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类似的事,是指什么?
陈肃凛:“比如再有人需要你帮忙送去医院,你先给我打电话。”
孟冉:“……”
陈肃凛:“怎么?”
孟冉:“我是想,那时候不应该是你的工作时间吗?万一你在开会什么的,打扰你不好。而且原本你和姜雨晴的关系也不好,这事我可以一个人解决……”
陈肃凛的指骨敲了下桌面,眉眼间难得地透出几分烦躁:“不是你说的,希望我能和姜雨晴能好好相处?”
孟冉眨了眨眼睛。
哦,她好像是说过这话。
不过也就是说一说而已,她没真想着陈肃凛可以看在她的面子上做些什么。
陈肃凛:“况且是你带她妈妈去医院,我不是帮姜雨晴,是帮你。”
“所以,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直接联系我。”
陈肃凛的语气不容拒绝。
孟冉不自觉地应了声“好”,看到男人的神色终于缓和。
她心中奇怪,怎么她不愿意麻烦他帮忙,他好像还很不乐意似的。
为他着想,他还不领情,这人可真难伺候。
孟冉:“那……我回去了?”
陈肃凛:“孟冉。”
他叫她全名的次数不多,每次他这么叫,孟冉的心都会禁不住提起来那么一点。
孟冉:“怎么了?”
陈肃凛放缓了声音:“我说过不会强迫你,就一定不会。”
想法被他完全看穿,孟冉一愣,接着脸皮有些发紧。
“……我知道了。”她说。
陈肃凛:“所以,别总躲着我了?”
孟冉:“嗯。”
见她答应,陈肃凛走近两步。
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孟冉的呼吸瞬间收紧。
他不让她躲,可他忽然离得这么近是什么意思?
正这么想着,她听到陈肃凛沉着嗓音说。
“不做别的,只接吻,可以吗?”
孟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哪有他这么得寸进尺的?
刚答应不会躲着他,就又提出新的要求。
而且亲就亲,哪有提前问的?这让她怎么回答?
孟冉咬着唇不说话,偏偏这次陈肃凛好像铁了心似的要先得到她的回答,才肯动作。
之前那个动不动就自作主张亲上来的男人,去了哪里?
在陈肃凛幽暗的目光注视下,孟冉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是渴求着他的。
光是这样近距离的呼吸交缠,她的腿就有些软了。
孟冉不敢看他,垂着眼睛轻声说:“今天你过生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下巴被一只大手托住,陈肃凛将她的脸扬起,温柔覆上她的唇瓣。
-----------------------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有点卡文,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