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这是一个温柔得不像陈肃凛的吻。

修长的手指依旧轻柔托着她的下巴, 唇瓣极其缓慢地反复厮磨。

他没有急着加深这个吻,孟冉却有种自己在一步步被他吞吃入腹的错觉。

干燥的双唇变得湿润,呼吸完全乱了节奏。

陈肃凛极具耐心地在她唇上含吮, 仿佛要尝遍她嘴唇的每一处味道。

孟冉的面颊浮上一层薄红, 紧绷的身体逐渐卸了力, 不自觉地伸手勾住他的脖颈。

被他吻到差点站不稳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的腰。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失重感袭来,随着她的惊呼,孟冉整个人被陈肃凛抱起, 放在了他的书桌上。

视角顷刻间反转,原本因为身高差需要她抬头仰视的男人,如今换成她低头去看。

陈肃凛不给她适应的时间。

双腿被他分开,他强势地入侵她的空间,再次吻了上来。

墙上时钟的秒针, 不知无声地划过了多少圈。

……

回到自己的房间, 浴室镜子里那个满面潮红的女人让孟冉自己都不敢细看。

她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刚才两人接吻过后, 书桌上的一片狼藉。

文件七零八落地散落在桌面,有几张掉落在地板上, 是她被他吻到情动时胡乱蹭到的。

桌上的马克杯被她不小心打翻了, 陈肃凛将她抱下书桌时又被她的胳膊碰到,险些滚落到地上,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接住。

幸好杯子里是空的, 不然场面更不敢想。

将她抱下来后, 见孟冉回头瞟了桌面好几次, 陈肃凛眼中含笑,让她不用担心, 他会负责善后。

孟冉无比庆幸陈肃凛平日都习惯自己整理书房,只有每周会固定让家里工作人员打扫一次。

不然让人看到书桌乱成那个样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见人。

当然最令孟冉气闷的是,因着与陈肃凛的接吻,她的胸口乃至后背都沁出了一层汗。

她没有洁癖,但也受不了浑身黏腻着入睡,于是无论如何都得再去洗一次澡了。

都怪陈肃凛!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总算重新恢复神清气爽。

在外奔波了一天,身体和精神都已疲倦。

这晚孟冉早早入睡,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下午,孟冉去幼儿园接陈妙盈放学。

这是她答应好女儿的补偿,昨天因为意外没能如约去接陈妙盈,所以星期三星期四要连续去接两天才可以。

陈妙盈是个特别注重承诺的小孩子,履约意识非常强,答应了就要做到,没做到就必须要付“违约金”。

虽然陈肃凛没有明确说过,但孟冉隐约察觉到,陈肃凛似乎是有意培养女儿的管理意识和生意头脑。

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盈总”这个称呼就不再是个玩笑。

从幼儿园里出来,陈妙盈同每次一样飞奔进妈妈怀里。

胖乎乎的脸蛋在孟冉的怀里蹭:“妈妈,我最喜欢你来接我啦!”

“哦,不对!”陈妙盈又很严谨地自己纠正自己,“我最喜欢的是妈妈和爸爸一起来接我,第二喜欢妈妈来接我!”

孟冉捏了捏陈妙盈的圆脸蛋:“爸爸这几天工作忙,等他忙过这一阵,我们就一起来接你。”

陈妙盈眨了下眼睛:“妈妈,不然我们今天去爸爸的办公室等他下班吧,好不好?我们三个人都好久没有一起回家了!”

孟冉还在迟疑,陈妙盈已经行动力满满地跑去车里拿了自己的平板,用微信联系爸爸。

得到爸爸肯定的答复,陈妙盈和妈妈邀功:“妈妈,爸爸说好,我们可以去他的办公室等爸爸下班!”

车子开到恒越集团的大厦楼下。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来陈肃凛的公司,孟冉比上回多了几分坦然。

周特助和上次一样尽职尽责地下楼来公司大门口迎接。

一边带太太和小姐上楼,周特助一边感慨:老板和太太可真是恩爱,这才隔了一周多,太太就又带着女儿来公司了。

和之前一样,周特助直接将孟冉和陈妙盈带到了陈肃凛的办公室。

陈肃凛正在楼下的会议室,听几个高管向他汇报工作。

“陈总说等他那边忙完,就会立刻过来。”周特助说,“太太,您看这里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吗?”

孟冉说不用,让周特助去忙他的就行。

第二次来陈肃凛的办公室,心境与上次相比大为不同。

不过总归还是有几分拘谨,相比之下,陈妙盈早就已经把爸爸的办公室当成自己家的一部分了。

陈妙盈踩着小皮鞋在办公室里巡视一圈,看到书桌上的东西后眼睛一亮,噔噔噔跑过去。

“妈妈你看!”陈妙盈举起桌子上的彩色笔筒,“爸爸已经在用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了!”

孟冉莞尔:“说明你做的笔筒特别好,爸爸特别喜欢这个礼物。”

在教会女儿怎么表达爱这点上,陈肃凛这个爸爸算是以身作则,哪怕他嘴上很少说,但任人都能看出他对陈妙盈满满的父爱。

难怪陈妙盈的性格这么开朗大方,一看就是从小不缺爱的小孩子。

陈妙盈“嘿嘿”笑了几声,满意地抱着笔筒看了一会儿,放下之后,圆圆的眼睛又在书桌上看来看去。

孟冉:“宝贝在找什么呢?”

陈妙盈:“我在找妈妈送的礼物呢!”

孟冉被她说得勾起几分好奇心,她送陈肃凛钢笔时,也是想着或许他平常工作的时候用得上。

陈肃凛的办公桌很整洁,桌面一尘不染,没有摆放什么杂物,唯一的亮色就是陈妙盈做的那个笔筒。

仔细看了一圈,确实是没看到她送的那支钢笔。

陈妙盈在旁边出主意:“会不会在爸爸的抽屉里?妈妈你要不要打开找找看?”

孟冉犹豫一秒:“还是不要了。”

之前她打开过陈肃凛的办公室抽屉,但那次是意外,她内心还是觉得随意翻人家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好。

而且她觉得钢笔这种常用的文具,收进抽屉里的概率不大。

尤其是桌面上就放着笔筒,孟冉看到里面其实有一支钢笔,应该是他签文件时经常会用的。

陈妙盈:“哦……那好吧。”

孟冉:“嗯。”

不得不承认,她的内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失落的。

毕竟女儿送的笔筒陈肃凛立刻就用上了,而且就摆在书桌显眼的位置。

不过成年人不至于为这么点小事难过,很快她就平复了心情。

陈妙盈的注意力转移得更快,已经又被新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妈妈!你快过来!”

孟冉:“来了来了。”

等妈妈过来,陈妙盈指着文件柜兴奋道:“妈妈你看,是我们那天拍的照片!”

孟冉走过去,发现是自己和陈妙盈那天在商场照相亭里拍的大头贴,被陈肃凛放进了相框摆在柜子上。

她伸手将相框取下。

照相亭机器直接打印出来的照片很小,相框里的这张明显大了一圈,应该是陈肃凛专门又用电子版印了一份。

那天在陈妙盈的热情下,他们一连拍了好多张照片,陈肃凛选的是他告诉女儿最喜欢的那一张——

孟冉和陈妙盈两个人的合照,孟冉在画面的中心,陈妙盈躲在后面比剪刀手。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印的照片,孟冉完全不知道。

而且,他怎么不选那张三个人的合照?

孟冉这样想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相框。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想起那天,她在陈肃凛抽屉里发现的那张拍立得。

拍立得后来被陈肃凛拿给了她,如今躺在她房间的床头柜抽屉里。

孟冉会想起那张拍立得,是因为想到了相纸后面的字。

想了想,孟冉把相框翻转过来。

陈妙盈好奇道:“妈妈你在做什么?”

孟冉:“给你爸爸准备一个小惊喜。”

陈妙盈最喜欢“惊喜”了,闻言立刻捧场:“好呀妈妈!”

“不过,这个惊喜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被你爸爸发现。”孟冉又说,“你能保证不提前告诉爸爸吗?”

陈妙盈拍胸脯:“妈妈,我都说过我最擅长保守秘密了!肯定可以的!”

孟冉笑:“好。”

她把相框背后的小机关打开,从里面将相纸取出来。

接着孟冉走到书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

思忖片刻,孟冉在相纸背后写下一行字,最后落款了日期时间。

见妈妈在照片背后写字,陈妙盈兴致勃勃地凑热闹:“我也要我也要!”

孟冉笑着把相纸和笔递给她:“好啊,那宝贝你来写。”

陈妙盈为难:“可是很多字我都不会写,怎么办?”

孟冉哑然失笑,陈妙盈平常表现得太机灵,以至于孟冉经常忘记她是个连幼儿园文凭都没拿到的小朋友。

“你告诉妈妈你想写什么,妈妈帮你写。”

陈妙盈认真地想了半天。

“我想到了!”她说,“就写‘爸爸,我和妈妈都特别特别爱你呦!’”

孟冉没想太多就答应下来,写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有几分不自在。

虽然明显是以陈妙盈的口吻,但陈肃凛一看字迹就知道是她代写的。

已经答应了女儿,不能反悔。

又不能欺负陈妙盈不识字乱写,孟冉做不出这种事情。

没办法,孟冉只好一笔一画地把“特别特别爱你”几个字写下来。

写完交给陈妙盈检查,陈妙盈虽然识字有限,却还是一本正经地看了半天才批准:“好啦!”

孟冉小心地把照片放回相框,避免把墨水蹭花,然后把相框摆回原位。

陈妙盈在旁边念念有词:“好希望爸爸能早点发现哦。”

孟冉好笑地看着女儿。

以常人的思路来说,很少有人会把已经装好的相框再打开,所以那些字被看到的概率很小。

她也没指望陈肃凛发现,只是突发奇想,想到了当年的自己曾经在这间办公室里做过同样的事。

这是属于孟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就像在过去她艰难的青春岁月里,她在那栋不属于她的房子里,时常靠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小事苦中作乐。

放好相框后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陈肃凛刚走进来,就被冲过去的陈妙盈抱住大腿。

“爸爸!”陈妙盈大声说,“我和妈妈都特别特别想你,所以来接你下班啦!”

陈肃凛温柔“嗯”了声,摸了摸陈妙盈的头发。

接着男人看向孟冉:“稍等我几分钟,还有最后一点工作需要处理。”

孟冉理解地点头:“好。”

毕竟是这么大一个公司的老板,不可能因为她和女儿来接他,就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回家。

陈肃凛在办公桌前坐下。

陈妙盈不是第一次来办公室找爸爸了,她知道爸爸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所以轻车熟路地跑去了沙发那边玩她的平板。

孟冉自然也是跟着陈妙盈,却在看到男人的动作后,脚步不自觉一顿。

陈肃凛从文件架里取出一沓文件,接着从西装的内袋拿出一支笔。

孟冉一眼认出,那是她昨天送他的那支钢笔。

所以他不仅第二天就用上了,还在去听下属汇报工作的时候,随身带着这支笔?

察觉到她的目光,陈肃凛侧过脸看她。

孟冉心头一突,莫名地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心虚,迅速道:“没什么,你忙!我去陪妙盈了!”

陈肃凛眉梢微动:“嗯。”

孟冉加快脚步,去找陈妙盈。

“妈妈你来啦。”陈妙盈说,“你看,这是老师新教我的拼音游戏,我已经打到第三关了,妈妈你要不要试试?”

孟冉:“嗯?什么?哦……好,妈妈看看。”

陈妙盈眨眼看着妈妈。

妈妈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有点怪怪的呢。

难道爸爸惹妈妈生气了?

也不对呀,陈妙盈盯着妈妈微微上扬的嘴角。

妈妈看起来,好像还挺开心的呢。

……

转眼两天过去。

孟冉和木材店老板约好周五上午去取货,提前和老板在微信上确认。

老板告诉她没问题,她要的材料都已经切割打磨好,并且上了一层防潮防蛀的环保木蜡油。

周五一早,孟冉在家吃过早餐后,出发去木材店。

老板的记性很好,一看到孟冉就知道她是之前要定做猫爬架材料的客人。

把货都验了一遍后,孟冉很满意,爽快结了尾款。

老板:“这些你准备怎么运回去?”

孟冉:“我自己叫辆车就好。”

今天董叔家里有事,请了半天的假。

孟冉不习惯麻烦其他公司里的司机,就说让董叔送自己过来就行,剩下的自己能搞定。

老板提议:“你要是不急的话,下午我这刚好有个单子要送货上门。那个客人和你住得不远,到时候我让师傅顺便把你的也送了。”

孟冉想了想:“行,那我也省事,谢谢啦。”

老板摆手:“小事。”

和老板道别,孟冉预备在附近逛逛,然后吃个午饭再回去。

今天和陈肃凛约好了去挑新的婚戒,两人约好下午两点钟见面,陈肃凛开车接她去店里。

现在才上午十点多,时间很充裕。

附近有一片步行街,孟冉准备去那边看看。

到步行街,刚走没几步,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拿着一沓传单走过来。

孟冉抬头看了眼女孩,冲她笑笑,把传单接过来。

读大学时为了赚生活费,孟冉做过各种兼职,其中就有去商业街发传单。

她知道这种兼职很辛苦,往往一站就是大半天,所以遇到发传单的年轻人,尤其是女孩子,孟冉的态度通常都会比较好。

见孟冉冲自己笑,女孩似是怔了一下,然后才说:“那个……最近这家甜品店做活动,单人的切角小蛋糕有六折优惠,小姐姐你要去看看吗?”

说着女孩仿佛有点心虚,声音低了几分:“不点单,单纯去店里看看也是可以的……”

孟冉看着女孩。

她知道这类兼职有些是有考核标准的,比如一天必须成功带几个客人去店里,才能拿到满额工资。

刚好她现下有空,又喜欢吃甜食,顺道去为女孩增加一下业绩也没什么。

孟冉点头:“好,那我去看看。”

女孩为孟冉指了方向,甜品店的招牌就在前面,走几十米就到。

孟冉顺着路走过去,没注意到身后的女孩在看她走后,松了口气似的放下了手里剩余的所有传单。

甜品店的装潢普普通通,大概因为是工作日上午,店里没有其余客人。

孟冉进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很快有服务员上前:“小姐,这是我们家店的菜单,你想点些什么?”

孟冉:“听说你们家的切角蛋糕最近有活动?”

服务员对答如流:“是的,打六折。”

孟冉看了眼菜单:“那要一份经典芝士蛋糕切片吧。”

服务员:“饮料呢,需要吗?”

孟冉:“我喝水就行。”

服务员:“好的,您稍等。”

孟冉点头,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后,掏出手机看。

刷了会儿社交平台,服务员走过来,将蛋糕放在桌上。

孟冉看完手机里的视频,抬头才发现桌上摆着的不是切角蛋糕,而是一整个大蛋糕。

她想叫服务员,抬手抬到一半,动作顿住。

面前的这个蛋糕,看起来有些过于熟悉了。

乳白色的方形奶油蛋糕,侧边贴着一圈玫瑰花瓣。

蛋糕的中央是一整朵玫瑰花,旁边写着“love you”几个字母。

孟冉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记得这个款式。

当年赵延舟和她在餐厅表白时,见她答应,就让餐厅服务员送上来了同款的蛋糕作为惊喜。

心跳骤然加快,孟冉不敢置信地抿着唇向四周看了一圈。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在看到那张许久未见的脸后,孟冉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事实上自从发现自己来到了七年后,孟冉无数次地设想过,自己可能会在某一天和赵延舟重逢。

北城有上千万人,但豪门圈子却只有那么大,何况陈肃凛和赵延舟是发小。

她想总有一天他们会见面,或许是在某个她不得不出席的豪门宴会上,或许是在某家西餐厅里不经意的偶遇,又或许是在机场的候机室里。

孟冉甚至在心里演练过不止一次,假如某天再次见到赵延舟,她该做出什么表情。

但此刻猝不及防见到那张脸的时候,所有事先设想的反应都失效。

孟冉怔怔看着赵延舟越走越近,接着在她对面坐下。

她设想的所有场景中,唯独没有一种像现在这样——

他们就像当年恋爱时一样,坐在一家小小的没什么特别的店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面对面。

“冉冉。”赵延舟开口,“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