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光影。
寂静的街道深处,两道刺眼的光柱在雨幕出现,一辆车迅速驶了出来。
车窗外,暴雨倾盆而下。
密集的雨点狂暴地砸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连绵不绝,雨水在车窗上汇聚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江鹤一行人坐在车内。
车内暖气开的很足,驱散了一些冷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车内香薰味,加上车外天然的白噪音,使得大家昏昏欲睡。
时漾早已闭上眼睛,他的身体靠在柔软的车座靠背上,呼吸均匀绵长,粉色的长发有几缕贴在光洁的侧脸,显然早已沉入梦乡。
拟态小狗蜷缩成一个毛绒绒的粉色团子,紧挨着时漾的腿,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还发出若有若无的打鼾声。
江鹤也闭着眼睛,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似乎也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一片祥和。
只有坐在副驾驶座的王卫东,像一尊愁苦的石像,与这一片祥和格格不入。
他一脸郁闷地偏着头,也不怕冷,额头贴到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失神地望着窗外暴雨倾盆的世界。
那张平日里颇有官威的脸,此刻皱得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苦瓜,眉头拧成了死结,嘴角向下撇着,呈现八字状,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emo气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烦躁地抬手,狠狠抓挠几下头顶原本就不算茂盛的头顶,几根纤细发丝随着他的动作飘落,王卫东却已经无暇顾及。
他瞥了眼身旁正全神贯注开着车的陈寒一,又小心翼翼地扭过头,看了眼后座睡得香甜的时漾,以及时漾身边正似乎同样睡着了的江鹤。
王卫东反复观看,一丝一毫都不错过,终于确认二人都睡熟了,才像做贼似的,微微侧过身,看向陈寒一,一脸菜色地开口道。
“小伙子。”王卫东的声音压得极低,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你师父他,平时都是这样的吗?”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憋屈,以及想找人吐槽的强烈欲望。
话毕,王卫东还朝陈寒一不停地挤眉弄眼,试图让他明白这个“这样”指的是餐厅里那番雷霆手段和诛心之言。
听着这道充满八卦气息的声音,陈寒一嘴角微微抽搐,飞快地瞥了一眼王卫东,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了王卫东脸上的表情。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局长大人,此刻脸上那副“快来一起跟我蛐蛐你师父”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
陈寒一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这不是倒反天罡吗?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别人讨论自己的师父啊,但面前这位也是他得罪不起的,于是陈寒一只好硬着头皮,含糊其辞道,“啊?哪样啊局长,我,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他试图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王卫东对他的回答很不满,他轻啧一声,一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上道”的表情,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他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就,就那样啊!你没看见他在餐厅里是怎么对钱庸的?”
还有怎么对他的?!
后面半句话王卫东没敢说出口,但他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后座,一边激情昂扬道,“这招比把钱庸千刀万剐还狠啊!他脖子上拴着狗链子的照片,早就被人拍下来发到群里了,都传疯了,估计整个北部区的异能者都知道了,到时候人传人,全国的异能者知道也只是时间问题!”
“钱庸这小子,啧啧啧,这算是彻底社会性死亡了,群里讨论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王卫东说的吐沫横飞,看到陈寒一依旧一脸茫然的样子,王卫东瞬间摆出痛心疾首状的表情,怎么回事,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连他这个老头子都不如,消息这么落后吗?!
他不再废话,直接掏出手机,在屏幕上飞快划拉几下,然后直接将屏幕举到陈寒一视线能看到的位置。
陈寒一无法,只得在心中默默叹口气,飞快扭头瞥了一眼。
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在车厢内格外突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异常醒目的群聊名称:
秦北省异能者交流群8号群(除王局长外)
陈寒一:“……”
注意到陈寒一目光停滞几秒后,王卫东这才后知后觉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在看到那几个“除王局长外”几个字时,王卫东非但不恼,脸上反而还露出几分得意和狡黠,压低声音炫耀道,“嘿嘿,这帮小兔崽子,还想背着我偷偷聊八卦?门都没有!”
“我老王早就注册了十几个小号,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了各个群聊里,他们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我!”
王卫东的语气里充满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自豪感。
陈寒一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哈哈,您……您开心就好,王局长。”
看着王卫东注意力成功被带歪,陈寒一悄悄松了口气,赶紧收回目光,重新将视线放在前方的道路上,双手稳稳把住方向盘。
车窗外,暴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密集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车子顶部和挡风玻璃上。
车辆碾过积水,溅起哗啦啦的水声。
隔着几条街的路口边。
一位年轻的母亲穿着湿透的黄色雨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穿着小雨衣的女儿,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水里艰难跋涉,朝着前方一处公交站台奔去。
小女孩被母亲牢牢护在怀里,只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小脸。
即使在这恶劣的环境下,她也没有哭闹,反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透过雨衣的帽檐,打量着这个被雨水冲刷扭曲的世界。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小女孩突然瞪圆了眼睛,小手指着一处方向,惊奇地扭头,声音清脆道,“妈妈,快看!那里!那里有泥娃娃!”
雨势太大,哗哗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几乎淹没了孩子的声音。
女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湿滑的路面,她一心只想快点赶到避雨处,只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脚步丝毫没有停留。
等母女俩终于迎着狂风暴雨冲进公交站台的雨棚下,女人才喘了口气,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一边给丈夫发着消息,让他快点来接他们,同时还不忘给女儿整理刚刚被风吹歪的雨帽。
小女孩似乎还在对刚才的发现念念不忘,她急切地扯了扯母亲的衣角,小手再次指向刚刚的路边阴影处,声音提高了些,“妈妈,是真的,是真的,那里刚刚真的有个泥娃娃!”
女人这才听清女儿的话,她有些疲惫地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敷衍地望了一眼。
那里只有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发亮的马路牙子,和一滩在路灯下反光的浑浊积水。
昏暗的光线下,空无一物。
“傻孩子。”女儿叹了口气,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她伸手抹去女儿小脸上的雨水,“泥娃娃在这么大的雨里,早就被冲成泥水了,我们是看不见的。”
小女孩困惑地歪着头,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执拗,“可是,刚刚明明就在那里的呀。”
她固执地望着那片被暴雨笼罩的,却空荡荡的街角阴影。
异管局提供的临时住所内。
屋外大雨倾盆,雷声轰鸣,室内只余一片黑暗,主人没有开灯,唯有房间中央的茶几上,散发出一点莹莹的蓝光,这就是室内唯一的光源。
那是一颗形状呈水滴状的水晶,大小呈婴儿拳头般大小,晶莹剔透,像一滴凝固的泪水。
它叫溺月。
能强行将兽化形态的异能者变回人形,恢复理智,对兽化异能者来说,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此刻却被主人随意地搁置在冰冷的玻璃台面上。
茶几旁边,一根森白的骨鞭盘踞在茶几边缘,鞭身微微拱起,鞭稍小心翼翼的戳弄着同样被遗弃在茶几上的一瓶爽歪歪饮料。
饮料瓶身上印刷着小狗憨态可掬的图案。
骨鞭的鞭稍似乎很喜欢那只小狗,它模仿着小狗歪头的动作,时不时向左歪一下,时不时又向右歪一下,兴奋地摇摆着鞭稍。
骨鞭那异常灵活的鞭子尾端,则小心翼翼地攀上茶几,尾巴灵活地点着瓶身上的小狗脑袋,时不时还用鞭稍亲昵得蹭蹭,俨然是一幅把小狗当成伙伴的样子,玩得不亦乐乎。
窗外暴雨倾盆,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轰鸣。
已经是深夜了,可对面的异能者管理局办公大楼,却灯火通明。
落地窗前,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矗立着。
是司临渊。
他背对着室内唯一的光源,整个人几乎融入身后的黑暗。
室内那点幽蓝的光,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司湛临冰蓝色的竖瞳漠然地俯视着下方的庭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室内静的发奇,只有骨鞭亲昵蹭动爽歪歪小狗瓶身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倏地,司湛临那犹如冰封的竖瞳,微不可察的一动,低头看向庭院内。
不知道何时,下方的庭院入口处驶来一辆车,车前两道白色的车灯耀眼异常,缓缓驶入庭院内,过了一会,车灯便熄灭了。
几分钟后,车门打开。
一抹极其鲜亮的粉色从车厢里跳了出来,与周围那灰黑色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如此鲜活,让人几乎移不开眼。
瞬间夺取了高处那抹冰蓝色竖瞳的全部注意。
几乎是同时,那抹粉色停在了原地。
时漾站在瓢泼大雨中,一股强烈的被注视感传来,让他本能地抬起头,看向注视感的来源地。
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蓄满星光的琉璃,直直撞入那双居高临下的竖瞳中。
视线隔空交汇。
时漾眨了眨眼,看到了那个男人,雨水阻拦了一些视线,时漾以往的好视力在此刻难得有些模糊,他努力整了睁眼,想看清男人的脸。
身后的车厢里,拟态小狗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它咂了咂舌,一脸睡懵了的样子,反应了几秒后,才猛地回过神来。
“哇呜?”它疑惑地扭头看了眼车厢内,这才发现发现车里只剩下了它一条狗,主人和江鹤他们早就下车了。
拟态小狗瞬间慌了,它猛地从车里蹿了出来,湿漉漉的黑色鼻头嗅了嗅空气,猛地打了个喷嚏,下一刻,它变出了一把缀着粉色花边的漂亮雨伞,便成原型,因幽灵的形态当撑伞小弟,替时漾打着伞。
“雨太大了,王局,需要搭把手吗?”
江鹤温和有礼的声音在雨中响起,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离时漾几步远的位置,目光扫过正有些狼狈地从另一头下车的王卫东。
后者的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印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王卫东当然不敢说一个用字,他还残留在说人坏话,结果在后车镜里跟人直勾勾对上视线的恐惧中,因此,他硬挤出一个极其尴尬的讪笑,带着点惊魂未定道,“啊?哦哦,不用不用,小江你就带着小时他们几个先去休息吧。”
话毕,王卫东仓促地挥挥手,尴尬之意溢于言表。
江鹤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卫东,说了句好字,变利落地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临时居住所走去。
他走了几步后,才发现身后没有熟悉的脚步声跟上来,江鹤一顿,侧身回望。
时漾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仰头,透过雨伞的边缘,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层那扇漆黑的窗户。
江鹤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小时漾?”
他略带疑惑的声音传来,还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时漾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收回视线,声音带着点刚回神的恍然,“来了……”
话毕,他不再看高处,迈开步子,小跑着追上了江鹤的步伐。
高楼上,司湛临依旧矗立在窗前,冰蓝色的竖瞳追随着那抹粉色,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窗外依旧暴雨倾盆,丝毫不见有减缓的架势,室内却静得发奇,就连骨鞭亲昵蹭动爽歪歪瓶身的声音都能一清二楚。
司湛临收回目光,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办公大楼。
临时住所内。
说是临时住所,其实更像是精心布置过的公寓式酒店。
与屋外暴雨倾盆,湿哒哒一片的世界完全不同。
这里有着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地毯,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一切都透露着一股温馨与干净,以及主人家的忠实。
江鹤走在最前面,姿态闲适,那双温润的眼眸,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视线在墙角隐蔽的监控探头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带着大家走进电梯内。
随着按键亮起,电梯平稳上行。
陈寒一沉默地跟在身后,低头看着手机消息,手机冷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他蹙起的眉头,上面显示着最新的暴雨预警。
这么大的雨,不会出什么事吧?陈寒一忧心忡忡地想着。
时漾则安静地站在江鹤身侧,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长盒子。
他怀里还抱着重新变回小狗模样的拟态,时漾的手指揉捏着它柔软的耳朵,一双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在电梯里左顾右盼。
电梯内部光洁的镜子照出他粉色的头发和精致的侧脸。
“叮。”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电梯门打开。
江鹤率先走出,按照门牌号找到他们的房间。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几人的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整个走廊内寂静无声。
“咔哒,”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的开门声响。
江鹤推开门,摸索着打开墙上的开关,温暖的灯光瞬间照出房间的全貌,室内布置的简洁又舒适,让人不自觉一松。
江鹤一边侧身让时漾先进去,一边扫过室内陈设,从沙发到窗帘,再到小小的开放式厨房,江鹤嘴角弯起一抹笑容,显然对住宿条件颇为满意,也感受到了王卫东诚意。
就在时漾抱着四处张望的拟态小狗,刚抬脚打算踏入房间时。
他的脚步倏地停住了。
时漾倏地扭头,金色的竖瞳投向走廊对面的门板上,与他们的门别无二致。
时漾的目光在那扇漆黑的门板上足足停留了两秒,才又倏地扭头,走了进去。
“咔哒。”
门锁闭合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廊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后,只有淡淡的浅蓝色光辉。
骨鞭似乎感受到了些什么,停止了戳弄爽歪歪瓶子的动作,鞭身微微紧绷,倏地转向门口的方向,如同一条警戒的毒蛇,嗖得窜了过去。
窗前,司湛临也转过身,冰蓝色的竖瞳落在门板上,过了许久,他才又收回眼。
异能者管理局办公大楼门口。
王卫东推开了异能者管理局办公大楼的厚重大门。
“砰!”门轴传来沉闷的声响。
与外面的漆黑截然相反,大楼内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速溶咖啡的香味、打印纸的油墨味,还有一种电子设备过载后发出的焦糊味。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尖锐得能刺穿耳膜。
接线员们对着话筒语速飞快地记录说明着,声音嘶哑异常,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紧张。
有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夹小跑着穿梭在各个工位间,一幅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王卫东的表情一敛,投向最中央的电子屏幕。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秦北省的地图被分割成无数闪烁的小点,每一个都代表着在遭受暴雨侵袭和潜在异种威胁的地点。
他快步走入办公区,耳边杂乱无章的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
“东区排水泵站压力异常,请求能量探测支援!”
“西郊废弃工厂地下传来不明震动!振动幅度还在增大!”
“中心公园人工湖水位暴涨,疑似有异常吸力漩涡形成,需要紧急疏散周边居民区民主,申请封锁现场!”
一条条尖锐又紧急的求救信号钻入王卫东耳朵里,他狠狠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冷静和清醒。
这就是他治下的秦北省,一个在风雨飘摇中艰难支撑的烂摊子。
因为食地魇那无处不在,既能侵蚀钢铁又能堵塞管道的诡异分身,所有与城市地下管道相关的异常,无论是该归市政管的排水堵塞、管道破裂,还是更危险的带有异种能量波动的破坏,此刻统统被紧急转接到了异能者管理局。
人手捉襟见肘,资源消耗殆尽,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跟死神赛跑,王卫东就像是个拆东墙补西墙的裱糊匠,疲于奔命。
就在这时,一个女接线员猛地拔高了声音,带着一丝破音的惊惶,“什么?!”
“南街口十字的公交站,有一对母女被困?!”
“水淹到小腿了?”
“再次进行位置确认,是南街口十字公交站对吗?!”
这道声音猛地钻入王卫东耳膜,他倏地扭头,双眼死死盯住那个接线员的方向。
南街口十字!那是靠近城市主干道的低洼地带!
“接进来!立刻进行实时位置共享,调最近的行动队过去,立刻,马上!!!”王卫东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冲到控制前台,右手“砰”的一声拍在控制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屏幕上,一个代表求救信号的刺目红点,在南街口十字的位置疯狂闪烁。
南街口十字。
暴雨倾盆而下,浑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马路牙子,泥水裹挟着塑料袋以及各种城市垃圾,形成了一个小型漩涡。
马路边的下水道口形同虚设,不仅无法吞没雨水,反而将其中混合着垃圾与脏污的泥水倒灌出来。
不远处矗立着一个公交站的休息亭。
站牌灯光在雨幕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亭内令人心碎的一幕。
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母亲,正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整个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瑟瑟发抖。
她怀中的小女孩已经哭得声嘶力竭,脸色不正常地发红。
女儿则则用尽全身的力气,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死死扣住身后的公交站牌立柱。
即使母女二人已经站在用来休息的长凳上,但冰冷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她的小腿肚,并且还在缓缓向上攀升。
每一次水流卷过,都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庞大力量,试图将她拖离公交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