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司湛临又浅酌了一口,才看向时漾

烤红薯的炉子散发着热气,摊主老杨放下手里的杯子,咂了咂嘴,眉头不自觉皱起。

这水……?

味道怎么有点怪?

他拿起杯子凑到跟前一看,天色昏黄,老杨眯着眼,看到了杯子里漂浮着的一只小飞虫。

“啧,烦人。”老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将杯子倾斜,把少许水和小飞虫一起倒进了旁边的树坑里,确定杯底没有其他残渣了,才不耐烦将杯盖拧好。

他裹了裹身上的单衣,继续扯着嗓子吆喝道,“烤红薯,热乎的烤红薯,十块钱一个,十六块钱俩!”

今天的生意不太好,带出来一百个红薯,却连一半都没卖到,眼看天就要黑了,这摊子怕是迟迟收不了了。

想到这,老杨又紧了紧衣服,叹了好一会气,才又打起精神,声音拔高,一边大声吆喝着,同时手上掰开一个烤红薯。

香甜浓郁的气息立刻在空气中蔓延开来,焦糖色的红薯瓤冒着热气,香味直往人鼻子里蹿。

恰好一对情侣路过,女生吸了吸鼻子,停下脚步,看着那香喷喷的烤红薯,指着其中一个大小中等的,看向老杨道,“老板,给我来一个,喏,就要这个吧。”

老杨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麻利地给女孩装好,接过对方手中的零钱。

一阵风吹来,老杨下意识挠了挠脖子,总觉得那块皮肤有些莫名其妙地瘙痒,像是有虫子在爬,但他的手指胡乱抓挠几下后,却并没有感觉到有异物存在。

老杨不自然地扭了扭脖子,勉强打起精神,又注视着前方的街道,希望能有客人再次光顾他的摊子。

但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见过客人,老杨站在摊子旁,又感觉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口干舌燥。

他拿起杯子,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但不知道怎么着,喝下去的水不但没有解渴,反而让老王更觉得口干舌燥,他没控制住,拿起杯子大口牛饮了几下,这次杯子直接见了底。

旁边卖栗子的老张看他这样,惊讶地瞪大了眼,“老杨,你咋喝这么多水,不害怕上厕所啊?”

毕竟他们这些摆摊的,平时最愁的就是找地方方便,为了少上厕所,一般都会少喝水。

老杨却舔了舔嘴唇,只觉得嗓子里有一把火在烧,“不知道咋回事,口干得不行。”

渴意没有压下去,心头那股火越烧越旺了,老杨一把抓住老张的胳膊,急得不行,“老张老张,你帮我看下摊子,我去买几瓶水,不行了不行了,口渴得受不了了。”

话毕,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街道尽头。

老张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烤栗子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

老张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八点了,老杨怎么还没回来,他的栗子卖得差不多了,还帮老杨卖出去一些烤红薯,快到收摊的点了。

他拿起手机,一边拨打老杨的电话,一边嘀嘀咕咕道,“这人咋还不回来?”

电话的铃声响了又响,却始终不见人接,老张急得跺了跺脚,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尽头,倏地一顿,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与此同时,饕餮楼竹清市分店热闹一片,灯火辉煌,今天是饕餮楼开业酬宾的第三天。

王卫东今天算是下了血本,特意包了几个豪华大包厢,而且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司湛临给请了过来。

司湛临好歹也给他们时漾刷了这么多礼物,不请一下也说不过去,虽然不知道司湛临为什么刷,但人或多或少也帮了秦北省的忙,估计也快到了回中心城的时候,他作为当地的局长,再不表示,那真的没一点眼力见了。

地下车库。

王卫东“砰”的一声合上车门,看着从车里下来的时漾和江鹤二人,一边引路,一边热情介绍道,“这次老板为了给分店引流,特意请了一位最近来外地出差的厨子朋友,菜系保准让人眼前一亮,到时候你们都尝尝,看看和江水市的饕餮楼有没有区别。”

江鹤闻言挑挑眉,并没有顺着王卫东的话说,反而问道,“你之前说司湛临也会来?可在我印象里,他好像从不参加这种应酬吧?也没怎么和人同桌吃过饭。”

王卫东嘿嘿一笑,带着点得意,“他都答应了,那肯定是要来的。”

看到江鹤皱眉,王卫东又补充道,“可能他不好推拒?没事,估计也就是在饭桌上露个面,意思一下,毕竟马上都要离开这了,不意思一下也说不过去,到时候回去再吃自己想吃的呗。”

江鹤摇摇头,他觉得以司湛临的性子和地位,不像是会做这种表面功夫的人。

但到底这次做东的是王卫东,他也就什么话都没说。

几人说话间,已经到了电梯口,恰好电梯门打开,三人顺势走了进去。

苏梨、程洛、陈寒一三人坐在另一辆车上,电梯里只有三人。

饕餮楼整体装潢偏古风,这次老板下了大功夫,电梯内壁都用深色的木质浮雕包装了一下。

时漾被木质花纹吸引了注意力,没忍住,伸出指尖,偷偷在上面磨了磨爪子。

电梯门一打开,王卫东率先走了出去,立刻被在走廊里说话的熟人看到,开始了热情的社会人士寒暄。

时漾跟着走出电梯,感觉爪子有点不舒服,他眨了眨眼,对离他最近的江鹤道,“我想去洗手间洗手。”

一旁的服务员立刻伸出手,礼貌地朝着时漾微笑,“先生,在这边。”

江鹤刚想说陪他一起去,前面就有人高声喊住了他,“江鹤!这边!”

江鹤扭头看去,是谢云澜,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竹清市,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洗完记得来999包厢。”江鹤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话,就被谢云澜拉走了。

于是时漾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独自去了卫生间。

他认认真真将手洗干净,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才慢吞吞走出洗手间。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时漾看着长长的走廊,歪着头回想了一下。

什么来着。

99什么?

他顺着走廊一个一个看去,目光扫过每个包厢门上方的门牌,看到了标有“99”字眼的门牌,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了门。

包厢内极其宽敞,装修奢华古典,圆桌放在正中央,却空无一人。

时漾眨眨眼,也不在意有没有人,自顾自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圆桌中央摆放着一个花瓶,上面插着一支新鲜的白玉兰。

清新淡雅的冷香飘散在空气中。

时漾端详了那支白玉兰一会,突然站起身,俯身凑了过去,轻轻嗅了嗅白玉兰后,他倏地张开嘴,嗷呜一口,咬下了一片花瓣。

细微的清甜在嘴中蔓延开来。

包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黑色的风衣衬得他肤色冷白,气质疏离。

时漾叼着剩下半片花瓣,慢悠悠转过头,跟一双冰蓝色的双眸对上了眼。

是司湛临。

……

空气陡然一静。

时漾眨眨眼,慢慢站直身子,在司湛临目无波澜的目光下,倏地踮起脚,往对方身后看了看。

嗯,没有其他人。

时漾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缓缓坐下,有些不明白江鹤他们去了哪里。

司湛临像是没看到时漾的疑惑般,径直拉开椅子坐下。

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白玉兰的清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杉味。

原本空荡的室内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

时漾数了数,他和司湛临中间,只隔了两个座位。

他低头,默默用指甲磨了磨圆桌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直到“吱呀”一声,门再次被推开,端着菜进来的服务员才打破了这凝滞的氛围。

她看到跟司湛临坐在同一桌的时漾明显一愣,后者却已经坐直身子,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身后同事手里的餐盘。

服务员不确定地看向司湛临,见男人微微颔首,才重新挂上礼貌的笑容,语气柔和道,“先生,现在为您……为二位上菜。”

她将餐盘上的两份菜肴放在桌子上:“这是香煎鹅肝和惠灵顿牛排,请慢用。”

话毕,服务员转身走出包厢。

时漾眼睛一亮,视线迅速在两个盘子间扫了个来回,对比清楚大小后,他伸出手,缓缓将那份转着惠灵顿牛排的大盘子拉向自己。

司湛临动作微不可查的一顿,才脱下手套,拿起餐布上的银叉,切下一小块鹅肝。

就在他试图将鹅肝叉起时,一只手突然闯入他的视野,迅速将那份刚刚切好的鹅肝,稳稳端走。

司湛临抬眼。

只见时漾将端着鹅肝的手收回,倏地张开嘴,连盘子带他切好的鹅肝一同吞了进去。

桌上瞬间变得干净如初,连个盘子都没剩一只。

司湛临:“……”

之后——

“您好,这是焗蜗牛,请慢用。”

“您好,这是奶油黑松露蘑菇汤,请慢用。”

“您好,这是提拉米苏和焦糖布丁,请慢用。”

每次端上来的两份餐品,无一例外,全进了时漾的肚子,连个盘底都没给司湛临留。

司湛临从最初的拿着刀叉,到最后直接放下餐具,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置于桌面,沉默地看着粉发少年风卷残云。

少年吃的极其专注,双眼满足地眯起,时不时还传来餐盘被咀嚼的脆响声。

在服务员送上最后一道甜点时,司湛临突然开口,声线冷冽道,“上两份。”

服务员一愣,下意识道,“司先生,后厨说只剩下最后一道……”

司湛临双眸淡淡扫过她。

服务员立刻改口,“好的,您稍等。”

时漾眼睛却倏地一亮,上两份?那岂不是他还能再吃两道菜?

他回味了一下刚刚的菜品,虽然味道新鲜,好吃,但分量实在太少了,他忙活了半天,也才刚刚开胃而已。

很快,服务员便去而复返,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两只水晶杯和一小碟白色的块状物,旁边还放着两个瓶子。

一个是造型古朴的酒瓶,另一个则装着清水的水壶。

她将酒杯放在桌面上,端起酒瓶,倾斜瓶身,清冽透明的液体缓缓注入杯子,当注入到三分之一时,她又拿起水壶,加入清水稀释。

原本透明的酒液,在注入了清水后,逐渐晕开一层朦胧的淡蓝色,像凝结的雾气般,在杯中轻轻荡漾。

时漾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向前俯身,仔细看中酒杯,只觉得新鲜极了。

“好漂亮……”他喃喃道。

司湛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抬眸看向时漾。

服务员完成了工作,悄然退下。

时漾率先拿起酒杯,轻轻嗅了一下杯口,看着里面淡淡的雾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喝,只好抬眼看向司湛临,眼中露出困惑。

司湛临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的那杯,修长的手指拖着杯底,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时漾立即有样学样,仰头喝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被那强烈的苦涩味激得浑身一抖,“好,好苦!为什么这么苦!”

司湛临又浅酌了一口,才看向时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我以为你会喜欢。”

“谁会喜欢这种苦东西啊!”

时漾的眉眼恹恹地耷拉了下来。

司湛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端过时漾的那杯酒,拿起银夹,夹了几块方糖进去。

随后,他起一旁精致的银勺,缓缓搅动杯中的液体,勺子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到方糖彻底融化,他才将那杯重新调和过的酒推到时漾面前:“现在尝尝。”

空气中蔓延开一丝甜味,时漾的眼眶还红着,他有些不想理司湛临。

兽不来吃人,人却来骗兽!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真的好烦!

但那丝甜味又钻入鼻腔。

司湛临冷白的手指轻轻晃动酒杯,那诱人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时漾没忍住,还是接过了酒杯,心想这次我就尝一口。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但出乎他的意料,这次入口的却是冰凉爽口的清甜,跟之前的苦涩完全不同。

时漾没忍住,又喝了一大口,舒服地眼睛都眯了起来,才抬眼看向司湛临。

刚想说话,却发现司湛临不知道何时也拿起了酒杯。

男人将杯沿抵住薄唇,酒杯缓缓倾斜,视线却毫不避讳地落在时漾身上,喉结轻轻滚动,淡蓝色的液体顺着杯沿滑入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