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灯绳(三)

蔚司蔻的预感很对。

而正是因为卡丁是阅读者,无限游戏特调部门的孙组长在查到他的资料之后才会将消息也同步给了蔚司蔻,毕竟她是对外交流合作司的司长,一直以来都是由她负责协调两方的工作,同样作为阅读者的她要调取卡丁的详细资料,比孙组长要方便得多。

“我尽量把我能接触到的丁凯的个人信息全都汇总了一遍,”蔚司蔻说道,“有书面记录的和孙组长给的资料放在了一起,口头询问到的,一会儿我告诉你。”

封鸢点了点头:“我首先需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主神的神罚。”蔚司蔻道,“他常年在无限游戏里活跃,是‘抵抗派’的主要成员之一,所以在那次神罚之中,他被主神杀死。”

果然。封鸢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声,卡丁早就已经死去,他见到的卡丁只是根据他的身份生成的NPC,核心中保存着他生前最后一点记忆。

“抵抗派的形成,”封鸢语气斟酌,“是否有你们暗中在推动和引导?”

蔚司蔻却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这件事或许询问真理观察者阁下更合适。”

封鸢点了一下头。

他猜测抵抗派这股力量的出现背后或许有真理之神的授意,因为祂与主神处于对立状态。而这么一来,那位暗中帮助他的“神秘存在”是真理之神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过往的一些蛛丝马迹似乎也能印证这一点,最初告知封鸢去探索无限游戏的也是祂。

“他生前曾经进入过一个异常副本,离开副本时他的同伴全都死去,他自己的记忆也丢失了一部分。这件事,他的个人档案中有记载吗?”

“你怎么知道他进入的是异常副本?”蔚司蔻先是诧异,随后打开文件袋,在一叠厚厚的文件纸中快速翻页,“这里,他是‘无限游戏测试计划’的参与者,每次进入副本都会有相应记录,但是两年前他某次进入副本之后就完全失去了在副本中的记忆,实验室的记忆学专家用了很多种办法也没能让他的记忆恢复。”

“所以记录里没有他进入的那个副本的信息?”

封鸢说着从蔚司蔻手中接过文件,上面全程都没有提到副本的名字,按照NPC卡丁核心中的记录,他应该还有一起进入副本的同伴,可是这里也没有任何记载,说明他关于副本的所有信息全都被抹去了……

或许当初抹去丁凯的记忆,并将他送回现实维度的也是真理之神,可是祂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灯绳》副本的特殊与诡异已经不需过多强调,要不然真理之神也不会费这么大功夫非得要是封鸢去探索它的秘密。可是进入过这个副本的不止丁凯,为什么偏偏是他活了下来?而且引来真理之神亲自动手,抹去了他的记忆,又在他完全死去之后,以他为原型生成了一个专门的NPC来向封鸢来传递信息?

丁凯这个人,有什么非常特殊的地方?

若非如此,传递消息的办法有无数种,为什么非得要让封鸢注意到这个人?

他将蔚司蔻调取到的的文件逐一翻阅,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信息。

“我还问了和他共事的第三阅览室的阅读者,他们都觉得,丁凯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们说得大都是一些琐事,比如这人性格腼腆,很少和人交流,但却擅长完成一些极其危险的任务,是少有的能以三级觉醒者的身份经常出现在四级或者更高任务的人。又比如他只喜欢看动漫打游戏,而且到了痴迷的地步。”

蔚司蔻轻微笑了一下,笑容很快便消隐而去:“同事称呼他‘无可救药的二次元’,因为不爱出门也不爱说话,所以才给自己的游戏ID起名叫‘老鼠’,游戏里的形象还是个白胡子老爷爷。”

“要是他还活着,或许能和我成为朋友。”封鸢说着,将资料放回了文件袋里,拎着走了。

……

“他们在副本里发现了一个山洞,洞里有一座祭台,和我们在荒漠的梦境遗迹中见到的非常类似。”

下午封鸢就回去上班了,借着盖章摸鱼的空挡,他给言不栩打了个电话。

“那个祭台上有两行很奇怪的文字,赫里女士看了之后说那文字本身带有污染,但是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封鸢停顿了一下,试探道:“要不我下班后去找你,把祭台上文字的拓印给你拿过去?”

果不其然他听到电话那头的言不栩说道:“不用,我明天还会去公司,你到时候给我就行。”

封鸢没有回答。

于是相隔遥远的两个人陷入了沉默。

一切轻微的噪声在手机的收音和传递之中被放大,像是失去了传导体的轻微电流,还没有抵达,就消散了。

封鸢将电话挂掉了。

之前他就觉得言不栩好像在躲着自己,现在他无比肯定,言不栩就是在躲他。

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认识了自己?

“想什么呢?”小诗看着封鸢,手却依旧控制着鼠标,“新的资质证书申请下来了,我发你一份?”

“不用了吧,”封鸢平和地道,“我马上要离职了。”

“我知道啊,可是你不是还没提呢,”小诗滑着椅子凑近他身边,小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梁总提?”

封鸢道:“现在。”

“啊?”

封鸢说着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去阳台给领导打电话去了。

小诗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这也太有行动力了,难道我刚才是触发什么关键词了么?”

半个小时后封鸢从阳台回来了,小诗立马拉着他去了旁边的洽谈室。

“怎么样,梁总怎么说?”同样有离职意向的小诗忙不迭问。

“还能怎么说,”封鸢摊手,“同意了啊。”

“啊,这就同意了。”小诗喃喃道,良久,露出了怅然若失的神情,“我还以为,他会拦着你呢……毕竟我们都一起工作这么久了。”

“他是让我再考虑一下,还问我是不是嫌工资太低了。”封鸢笑了笑。

“那你是怎么说的?”小诗好奇。

“我说我亲生爸妈忽然找到我,让我回去继承亿万家产。”

“……”

封鸢哈哈大笑,拍了拍小诗的肩膀:“我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的记忆并没有被完全清除,所以他基本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他说,很支持我们。”

“哦……原来是这样。”小诗依旧有些沮丧。

“但他也觉得很神奇,为什么当初就从将近一百个管培生里挑中了我们三个,他还觉得自己慧眼独具。”封鸢道。

“他确实,”小诗无奈道,“这怎么不算一种神秘学联系?”

“对了,那你什么时候走?”

封鸢抱起手臂:“梁总说要通知人事招人,现在开始面试怎么也的半个月……加上交接,应该一个月后正式离职。”

“行,”小诗摆手,“我也去找他说,让他一起招人吧。”

封鸢:“……你不是说要等我走后吗?”

小诗回头朝他呲牙笑了一下:“超绝行动力,我跟你学的。”

说完离开了洽谈室,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真去找梁总提离职了。

封鸢低下头,看到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熄灭,显然是有消息过来,他拿过来一看,是言不栩发来的消息,还有几个未接来电。

封鸢隐瞒他对真理之神的猜测,将他如何找到异常副本的过程和丁凯的事情编辑成文字发给了言不栩,尽管他已经省略了细节和有些没法透露的信息,可是依旧在聊天窗口占据了一大片,将刚才言不栩问他为什么忽然挂电话的的消息挤得瞬间不见了。

大概是这片消息太长,一直过了好几分钟,言不栩才回复:【蔚司长给你的资料有可能不全,图书馆的机密档案室有些文件她调取不到。】

封鸢:【那应该找谁?】

言不栩:【真理观察者。】

封鸢:【你去,我跟他不熟。】

言不栩:【……好。】

封鸢没有再接话,半晌,言不栩又问:【你为什么不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告诉我丁凯的事情,非得要打字。】

言不栩:【在忙工作?】

封鸢:【不忙,已经离职了(微笑)】

言不栩:【……】

言不栩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封鸢没接。

一会儿他又发消息:【干嘛又不接电话。】

封鸢:【你不是不愿意和我说话吗?】

封鸢:【小猫假笑.jpg】

这次是言不栩没回。

很快下班了,顾苏白今天又去集团开会,小诗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封鸢打着呵欠关上电脑,去餐厅吃了饭才回家。

路上又去超市买了点水果,等到家的时候都晚上八点了。

老式住宅的楼道里有些灯都已经坏掉了,封鸢一路摸黑走到自己家门口,发现那里站着个人。

封鸢的脚步惊醒了楼上尚且完好的感应灯,蒙昧的光从楼道间隙中透出,将那人本就颀长的身影拉扯得变形,光与人影重叠着,拼凑成了夜的河流。

正是下午不回消息那位。

他低着头,双手放在口袋里,似乎无聊过了头,正在研究地板砖上的裂缝。

听见动静,他跟着抬起头来,仿佛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盯着封鸢半晌,才开口:“你怎么才回来?”

封鸢过去开门,言不栩让开在一边,寂静的楼道里响起一声锁芯转动的“咔哒”,封鸢拉开门进去,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鞋柜上,转过身对门口的言不栩道:“站那干嘛,需要我请你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