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游戏发生空间“震荡”的时候,封鸢三人已经基本接近了副本任务尾声,他们正准备将王者之剑送去给后山隐居的神秘老人。
在封鸢询问砍刀婆婆难道愿意永久作为恶灵不得解脱的时候,游戏系统提醒他触发了一条隐藏支线,帮助废弃城镇的居民摆得到死亡的安宁。
“原来这里还有一条支线……”重新启动低声说道,“那刚才那个小孩——”
封鸢好奇道:“难道你上次进来这副本的时候,没有遇到过NPC吗?”
“有,但我当时忙着搜地图,”重新启动回忆道,“我的习惯是先清理小怪,然后搜地图,然后再去找NPC交互,我不喜欢正在做一件事的时候被打断的感觉……”
徐森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人有强迫症吧?
“然后第一遍地图搜索还没有结束,就找到了王者之剑,主线任务完成了,我就离开了副本。”
“运气真好啊……”徐森感叹。
“是啊。”重新启动不否认地点了点头,“所以我并不知道这副本有什么支线,不过,支线都是可选择的,如果不想做的话,放弃掉也行。”
“还是先做主线任务吧,”徐森也说道,“支线任务确实没必要,我们又不是来刷积分的。”
“但是或许能问到石塔墓碑的线索呢?”封鸢道。
他说着,不等徐森和重新启动回答,就问老婆婆道:“墓园里还有多少像你这样住在棺材里恶灵?”
“没有了,”老婆婆恶声恶气地道,因为任务的设置,她接受了封鸢的说辞不再攻击他们,“只有我一个。”
“这不对劲吧,墓园里有那么多坟墓,难道只有你一个人变成了恶灵?”
这么说着,封鸢用手指点了点下颌……人死后的“灵”不会瞬间消散,而王者之剑则应该在“灵”消散前就利用自己的力量将镇上的人“复活”。而如果镇上的人都是被敌军屠杀,那么肯定也没人将他他们埋葬,也就是说,婆婆很有可能不是被敌军杀死的,而是在这之前就被埋进了墓园里,只是她死去的时间与敌军的屠杀接近,所以“灵”并未完全消散,才会被王者之剑复活。
这样的话,这位婆婆应该不清楚镇上后来发生的事情才对,可是她好像,知道自己已经死去,变成了非人的怪物。
“婆婆,你知道那座塔是用做什么的吗?”封鸢指着对面远处,坍塌的石塔像是沉默的巨人一般,永恒的伫立在那里。
“是墓地。”老婆婆瓮声瓮气道。
“也是墓地?”徐森诧异道,“那我们刚才去的……你家里,呃,镇上有两个墓地?”
“那是镇上人的墓地,塔下是战死的士兵的墓地,我们这里在王国边境,经常有战争发生,死去的士兵很多都没法被运回家乡去,所以就近埋在了这里,那座塔就是用来祭奠他们的……我儿子也埋在那儿,镇上很多年轻人都埋在那儿。”
“难怪我们进来这么久,只看到两个亡灵……”徐森摸了摸后脑勺。
大概是敌军抵达镇上时,镇上本来就没剩下多少人了。
“婆婆,你知道,后来敌人来过镇子上吗?”
老婆婆没有回答。
封鸢又道:“那你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死而复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身形枯瘦的老婆婆一直沉默了许久许久,直到徐森都打算劝封鸢放弃的时候,她才开口:“你们去教堂看看吧,那里或许还能找到一些什么。”
于是封鸢一行人先去了教堂。
只是教堂损毁得也很严重,只余下高阔的廊柱和墙垣,墙角生长出杂乱的野草茸茸青苔。
“这也不像是能藏东西的样子啊……”徐森嘀咕道。
“王者之剑并不特殊,”重新启动说道,“任何一把剑都有可能是它,我上次就是在铁匠铺的墙角,一堆已经生锈的铁胚中发现它的……猫哥,你在看什么?”
封鸢站在正对着教堂大门的位置,那里堆积着灰白的石块,也已经被青苔和尘垢所覆盖。
“我在想,这里是不是原本会有一个雕像之类的东西?”封鸢伸出手比划了两下。
徐森走过去,绕着那堆石块看了半天,道:“应该是吧,这里有底座的痕迹……教堂里有雕像不是很正常吗?”
“不,”封鸢撑着手臂若有所思道,“我只是在想,镇上的人信奉的会是哪一位神明。”
……
“神?神就是神,神会为我们带来公平与公正……大地将沐浴在祂的光辉之中!”
这是封鸢一行人遇到的第五位NPC,一位年长的教士。相比起前两位他就显得友善了许多,在得知封鸢他们想要找到王者之剑,解除镇上的诅咒时,教士却悲观地摇了摇头:“定是我们触怒了神,祂才会惩罚我们,将我们拒之神国门外。”
“不会的。”封鸢温和地道,“如果你们信仰的神是我知道的那位,我想,祂一定不会拒绝你们进入祂的国度。”
教士似乎有些惊讶,对着封鸢一行人微微躬身:“年轻人,祝你们好运,神会庇佑你们。”
……
“你知道他们信仰的神是谁?”
离开教士所在的小屋时,重新启动很有是诧异地问道。
封鸢却摇了摇头:“我故意那么说的,只是在安慰他而已。”
然后,他们又去了镇上最中心的建筑,从门前残破的石碑得知这里曾是某个权力机关,虽然知道王者之剑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但他们还是进去搜寻了一番,当然一无所获。
再后来,他们又遭遇了把他们当成盗贼的亡灵,那人生前应该是个士兵,身穿一件锈渍斑斑、暗红遍布的盔甲,手中的剑也已经断掉了一半,他跌跌撞撞地朝着封鸢三人扑了过来,被重新启动很轻易地解决,在他身上发现了一封遗书。
那大概是他自己写的,但是已经被鲜血染透,只能看得清楚前两行字。
根据士兵的遗书,他们找到了他的家,倒塌的门扉和墙壁搭成的三角形狭窄空间里,蜷缩着一开始进入镇子时,那个抱着母亲骨灰罐的小孩,他的头大概就是倒塌的门砸坏的。
虽然小孩被封鸢吓得够呛,但他还是哆哆嗦嗦地讲了一个从小母亲就讲给他的故事:
“……一个显赫的家族守护着一把非常珍贵的剑传说拥有那把剑的人就可以成为统治大陆的王,那个家族的第一代家主建立了这个小镇……”
……
“但是其实,镇长和他的两个儿子几十年前就战死了,那是他们家族世代守护的宝物,于是镇上的居民就把那把剑藏在教堂里,往后的这些年里,或许因为每天接受信徒的祷告,或许是因为万物有灵,又或者是因为神明的恩赐,总之,那把剑诞生了自己的‘灵’。
“敌人入侵这小镇的时候,所有大人都去应敌,他们没有武器,就只能拿起农具、菜刀,镇上唯一的一个驻守士兵,想起了那把镇长的家族世代守护的剑。他将自己的兵器交给了镇上的居民,自己去教堂拿了那把剑。
“他第一个战死。
“被镇上的人埋在了石塔之下。”
当啷——
封鸢的铁锹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金属,重新启动丢下铁锹,用手去挖掘余下的泥土。
泥土深处,斜插着一把剑刃宽阔的长剑。
“终于找到了!”徐森扔下铁锹,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土堆上,“还说进副本来休息,结果一刻钟都没有停。”
但是总的来说,这次的副本还是比较轻松,除了一开始遇到的幻影鬼,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全程就是跟着两位大佬打酱油。
“可是,狗哥上次找到这把剑的时候为什么是在铁匠铺?”徐森疑惑道,“按照猫哥刚才的推理,剑应该和士兵一起被埋在地下才对吧?”
“你觉得镇上的亡灵为什么会一口咬定我们是盗贼?”封鸢双手抓住那把剑的剑柄,拔萝卜一样使劲往出拔。
“噢……”徐森恍然大悟,“因为以前镇上真的来过盗贼,想来偷这把剑?”
“大概率是。”封鸢抖了抖剑上的沾的泥土,“所以这把剑很有可能被偷走过,但是别忘了,它是一把具备灵智,且有特殊力量的剑,所以它肯定能从盗贼手里返回小镇。狗哥讲的副本剧情中,不是也有它被敌军抢走,后来又回到小镇复活镇上的人的桥段吗?”
“所以它才会随机出现在镇上不同的地方。”
当封鸢拿到那把剑的一刻,三人的游戏面板同弹了出来,提醒他们任务已完成,请将任务物品交还到特定NPC的手中——
也是在这时候,重新启动想要点击确定,关上面板的时候,系统面板忽然就像是不稳定一般,幽蓝光屏之上出现了一条宛如裂缝的折线。
徐森也疑惑道:“怎么点不——”
三人脚下的大地忽然开始震颤,地面上因为挖掘而松散的泥土块不住地跳动,而封鸢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变得不稳定,漆黑的阴影裂隙如巨大的、吞噬的嘴,正在从空中撕裂。
但这种诡异的撕裂感只持续了一瞬间。
甚至不到一秒钟,裂隙便消失了。
而突然的“震动”也随之平息,面板再度提醒他们提交任务物品。
徐森愣了半晌,伸出手尝试性地按了一下“确定”案件,面板消失不见。
“刚才……发生什么了?”徐森呐呐道。
“很有可能是一次‘异常副本’事件,”重新启动也关上了自己的面板,“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副本比较好。”
三人连忙去往后山,将王者之剑交给了NPC,系统提醒他们主线任务已经通关,并开始传出副本倒计时。
30,29 ,28——
徐森似乎长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真让我们遇上异常副本了,刚才那一下真是吓人。”
登出地点是重新启动选的,他大概是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所以选在了星环镇的边缘地带,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还得走回去?”徐森无奈道。
“你不回现实维度?”封鸢问。
徐森道:“我过去打听一下刚才的‘震动’是怎么回事。”
封鸢点头:“我也去看看。”
“狗哥,你要不要也去?”徐森回头对重新启动道,“正好我们在路上聊一聊你的委托。”
重新启动略一思索,答应了下来。
徐森和他约定了见面方式,又重新强调道:“现实维度的消息,哪怕我有,我也不会提供,我只做无限游戏的情报生意。”
“我知道。”重新启动点了点头。
封鸢笑道:“狗哥,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你在现实维度得到的消息,要在游戏里来打听,你顺着你发现这条线索的渠道继续追查不就可以了?”
“线索断掉了,”重新启动说,“只能另辟蹊径。还有,不要叫我狗哥,我忍你们俩一路了。”
“诶?”封鸢诧异道,“可是你都给自己捏了一个狗头,我还以为你很喜欢狗……”
重新启动道:“鬣狗不是犬科,更接近猫科和灵猫科!”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有一些咬牙切齿。
封鸢:“……原来是猫啊。”
“那不能也叫你猫哥吧,”徐森一摊手,一起经历了一整个副本,多少也算是熟悉了些,他发现这位榜二大佬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再加上他这人一向自来熟(仅限在游戏里),于是很快就开上了玩笑,“你来晚了,这名字已经有人了。”
“话说狗哥,你为什么要给自己捏个狗头啊?”封鸢很好奇地问。
“因为动物的身体不方便,所以才换了人的身体。”
封鸢&徐森:“……”
感情您不是捏了个狗头,而是捏了个人身体啊。
“诶,副本奖励发放了。”徐森高高兴兴地打开了面板,“除了积分之外还有一个一次性道具,‘王者之剑的复活’,可以在进入副本时将自己转化为幽灵形态,时限一个小时……这个很有用!”
封鸢看了一眼就关上了面板,重新启动却瞥了他一眼,道:“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等级那么低?”
“因为我不经常进副本,”封鸢说道,“只有到窗口期的时候才会进来,这次是陪蜥蜴来的。”
重新启动的狗眼睛微微下垂:“你们两个在现实维度认识?”
另外两人都没有说话。
“刚才的副本,”重新启动停下脚步,仿佛沉思地道,“其实我很久没有进过副本了,但是这次进副本给我的感觉有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徐森疑惑道。
“说不上来,”重新启动摇头,“但是我的灵性直觉一向很准。”
封鸢跟着也停下了脚步。
互相都知道是觉醒者,因此也就无所谓掩藏。封鸢大概能猜到他的“感知”从何而来,因为主神所构建的认知屏障被打破,而能感知这一点的人,要么本身灵感极高,要么像顾苏白那样,拥有什么特殊体质或者天赋,就是不知道重新启动是哪一种。
如果是第一种,那他大概率是五级觉醒者,而现实维度的五级觉醒者一共也就那么几位。
不过……想到刚才副本中的“震荡”,不知道这短暂的异常是不是也和认知屏障有关,封鸢能感觉到认知屏障被打破之后副本中的一切与现实维度的联系似乎都在加深,如果是之前,NPC大概不会回答关于神明的问题,因为那指向了游戏主神之外的另一位神。
拥有规则之力的王者之剑,教士口中称颂会带来公平与公正的赞词,无疑都指向了曾被称作“审判之王”的真理之神,那个废弃小镇的居民,都曾是真理之神的信徒。而神明行走于大地,被所有人信仰称颂的时代……应该是“众神时代”。
《荒芜之庭》是曾发生于众神时代的一件往事。
而那把所谓的王者之剑,让封鸢不可避免的想起如今伫立于白枫林,贝壳大厅前广场的圣物,真理之剑。
哪天找个空去问问真理之剑好了,就是不知道它会不会记得,毕竟受太阳坠落引起的“大混乱”影响,它的“记忆”丧失了大半……
“怎么这么多人?”身旁传来了徐森疑惑的声音。
封鸢抬起头,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星环镇的中央大街,这里的人至少比平时多一倍,而且所有人都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发生什么事了?”徐森随便拉了一个人打听,“空间震荡——我去,不是异常副本,是整个游戏空间!”
他惨白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情,重新启动的语气也跟着严肃了一些:“如果是整个游戏的异常,很有可能接下来会关闭副本通道。”
“可是……”
封鸢道:“从我们出副本,到走回这里,用了多久?”
“体感上十几分钟?对啊,前几次关闭副本通道都非常紧急,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广播了,这次动静这么大,怎么这么久过去了,一点要关闭的迹象都没有?”
“系统,”封鸢在脑海中叫道,“你有感知到什么吗?”
“没有,”系统回答道,“很平静……对了宿主,《沉睡乡》没有发生你说的那种‘震荡’。”
游戏空间发生“震动”,封鸢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主神有可能出了什么问题,祂最近大概率不在无限游戏,可是祂依旧会影响到无限游戏?但是《沉睡乡》为什么没有被影响,至高副本连主神都管不到?
这个问题封鸢觉得如果应该解释的话倒也能解释得通,因为《沉睡乡》是他的地盘,在他的“秩序场”笼罩之下,主神确实也管不到什么。
但是先不说主神管不管《沉睡乡》的问题,他总感觉主神不太妙啊……这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
“你在这干什么?”一只手忽然轻轻搭在了他肩膀上。
其实身后有人靠近的时候封鸢就已经感觉到了,但因为是熟悉的灵性波动所以他也就没什么动作,倒是站在他对面的徐森率先认出了来人,道:“猫哥,你朋友。”
“我知道是他。”封鸢摆手,回过头道,“刚去副本里了,才出来。”
言不栩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他身旁,嘀咕道:“你去副本为什么不叫我。”
封鸢好笑道:“我又不是离开你就不能独立行走。”
蜥蜴插话道:“对啊,猫哥很厉害的,对吧狗哥。”
重新启动点头,目光却一直停在言不栩身上。从刚才言不栩出现时,他的视线就没有动过分毫。
言不栩挑眉:“重新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