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查休拉的表情似乎并无什么变化,但封鸢还是在那双大而沉黑的眼睛中看到了惊惧……就像是落在水面上的一枚叶片,波澜正在一圈一圈荡漾而开。
“你是谁?”查休拉沉声道,“这里有非常严密的禁制,你是怎么进来的?”
眼前的人面容陌生,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见过这个人……可是,他不仅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入封印密室,还知道自己在游戏里的ID,在现实维度几乎没有知道就是“重新启动”这个ID背后的人。
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是无限游戏玩家,自从误入阴影,和那个诡异的游戏绑定之后,他就变得极度谨慎,甚至因此离开了自己的家乡,每年只在特定的时间段回来。也因此,他错过今年的圣烛节,错过了拜姆大祭司的死亡。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似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查休拉将祭司权杖放回了格子里,道:“阁下深夜不请自来,有什么事找我吗?”
年轻人道:“你也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权杖?”查休拉微微别过眼睛,望了一眼身后未关闭的格子,祭司权杖的蓝宝石在幽暗的房间里散发出萤萤光辉,他摇了摇头,“和我无关。”
“那怎么解释它现在在你手里?”
查休拉宽大的手掌一合,身后的柜子自动闭上,他的声音冷厉了不少:“我好像没必要和你解释。”
他周身萦绕的灵性出现了明显的压迫感,空气仿佛燃烧一般开始扭曲。
“停停停,”对面的人摆手,“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只是想搞清楚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问别人问题之前,至少说清楚自己是谁——”
查休拉说着,目光倏然一深。
这人说的“最近发生的事情”显然是指现实维度,那又何必提及他的游戏ID,除了起到威胁的作用之外和他要询问的东西毫无关系,而他毫无声息出现在封印密室里已经足够威慑到查休拉,似乎没必要多此一举。
按照现实维度的时间计算,除却几天前那趟不得不去的副本之行,查休拉已经有半年之久没有进过无限游戏,而也就是这么凑巧,他刚从游戏里出来,就有人在现实维度叫出了他的游戏ID?
“猫爪——还是蜥蜴?”查休拉眯起了眼睛,“不,蜥蜴应该不会有无声无息进入这里的实力,你是猫爪?”
“嗯。”对面的人——也就是封鸢点头,“猜得不错。”
查休拉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接的承认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钟才愕然道:“你——还真是……”
“我说过会来找你。”封鸢笑眯眯地道,“我刚才还犹豫了一下到底是叫你‘重新启动’,还是叫你‘狗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也并不因为查休拉周身压迫的灵性波动而有什么警惕,仿佛真的只是朋友之间的闲谈而已:“是友军,这次总可以放心了吧?”
查休拉缓缓收敛了灵性造成的压迫立场,皱眉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嗯……猜的。”封鸢若有所思地道。
在副本里时查休拉提及了诅咒,很明显他对诅咒了解颇深,而诅咒事件并不多见,最近又恰好因为圣烛节之夜巨人的大规模死亡而闹得沸沸扬扬。但是这并不能让封鸢直接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查休拉,一个明确的目标。
真正让他产生怀疑的,是查休拉对“认知屏障”消失后,无限游戏副本和现实维度之间的联系加深的感知。
并非所有高级觉醒者都能感知到这一变化,但能感知到的,绝对是四级以及更高的觉醒者,或者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比如顾苏白。
但是鉴于重新启动在游戏中的表现,战斗经验丰富,神秘学知识渊博,他是高等级觉醒者的概率更高。
整个现实维度一共也那么多五级觉醒者,能和“死咒事件”扯上关系的就更少了,更何况查休拉还是巨人,还是一个行踪神秘的巨人,那他是重新启动的概率就更大了。
当然,这些都不足以让封鸢完全肯定查休拉就是重新启动,更简单的做法是,离开无限游戏时在他的精神体上留下一道标记,然后让系统跟踪监视三天,最后发现这家伙果然有猫腻,他每天晚上两点到三点都会消失一阵,据系统报告,他总是躲在一间满是格子的屋内研究什么。
在当然,更更简单的办法是,直接问周浥尘。
是的,作为整个现实维度除了封鸢之外最了解无限游戏的人,真理观察者知道查休拉的马甲,而既然封鸢都问他了,他当然不会隐瞒什么,所以查休拉就这么简单的被“开盒”了。
“猜的?”查休拉露出了怀疑的神色,“虽然我在副本里确实提到了一些指向性很明确的信息,但是这似乎并不足以让你直接怀疑到我本人……而且,我在现实维度维度根本不认识你,如果现在是你的真实面目,那么我非常肯定,我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你。”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因为某些事件,我们之间肯定会产生一些联系……”在查休拉愈发怀疑且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封鸢摊手,“好吧,我编不下去了,是周老先生告诉我的,真理观察者周浥尘,你应该认识他。”
刚说完,封鸢就对着虚空微抬下颌:“您来得正好,快来帮我解释一下,免得狗哥——不是,查休拉大祭司还在怀疑我。”
静室内某处倏然出现万花筒般的变换的棱形镜面,须发皆白,白袍飘飞的真理观察者从中走了出来。
“大祭司。”周浥尘微笑道,“深夜打扰,希望你不会觉得冒犯。”
查休拉心说我就算觉得冒犯又能怎么样,我又打不过你……不过这倒是能够解释猫哥为什么能无声无息地进入封印密室,真理观察者所拥有的“隐匿之眼”可以观察到空间层的变动,他甚至能以非玩家的身份进入无限游戏,更别说一个只是有封印的密室。
不过猫哥也有可能并不是借助真理观察者才能进入这里,因为他本身到底拥有怎样的力量,查休拉一点端倪也看不出来,并且他的灵性直觉也毫无动静,他甚至感应不到他身上的灵性波动,就好像他对面站着的那人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这才是让他最为警惕和疑惑的地方。猫爪哥显然不是普通人,那么在他周围感应不到灵性波动的原因只能是他主动将之收束,面对一个五级觉醒者毫无防备,不知道他是为了表达自己自己是“友方”的诚意还是纯胆大……
虽然按照他在副本里的表现来看,他确实挺胆大的。
不过,查休拉觉得更有可能是他另有依仗,譬如,他根本不将自己这个五级觉醒者看在眼里。
“两位深更半夜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查休拉停顿了一下,略有嘲讽地道,“不会只是为了调查祭司权杖到底是如何失窃的吧?”
“这也是问题之一。”封鸢点头,“不过,我们确定要在这里讲话?你长时间不在屋子里会不会被发现?”
查休拉神情微冷:“你知道他们在监视我?”
“嗯,他们的手段不怎么高明,一眼就能看出来。”封鸢漫不经心地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因为我朋友已经跟过去了,那两个老头到底在搞什么鬼今天晚上就能见分晓。”
查休拉杂乱浓密的眉毛深深皱起:“瑞格是四级觉醒者,而且还是一个造诣很深的炼金术师,擅长驱使各种机械。”
“没事,我朋友肯定比他厉害。”
开玩笑,现实维度有哪个人能打得过言不栩,除了封鸢,但是封鸢不算在人的范畴内。
既然封鸢都这么说了,查休拉也就不再多问,只是接着刚才的话道:“这里没什么问题,瑞格和亚伯拉今晚估计也不会再回村子里了。”
“那就先送他们俩开始说,狗哥,你为什么会被监视?”
系统跟着查休拉一回到耶利亚村就告诉封鸢说这人被监视着,而且似乎还监视得相当严密。
查休拉忍不住嘀咕:“我都说过让你不要这么叫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会被监视?”
“一些族群内部斗争而已,”查休拉简短地道,“他们认为我不配成为大祭司。”
在前来耶利亚村之前,封鸢和周浥尘谈论过查休拉这个人,在副本中的短暂相处让封鸢对他有了一些基本的认知,再佐以周浥尘对他的一些印象,封鸢认为,他不像是热衷于权力的人,要不然应该就应该留在村子里的拉帮结派,巩固势力,而非外出去进修、游历。
在他离开村子的时间里,最初在学院某位神秘学教授的研究室里打杂,后来则是走遍了极地,到处收集流落的神秘学知识和秘术,也会接手一些简单委托,有时候还去偏僻城镇做义工。
巨人族群的大祭司必须由五级觉醒者才能担任,除非整个族群中再找不出一个五级觉醒者,才会考虑降低标准,查休拉是这一代极地巨人中唯一的五级觉醒者,因此拜姆突然死去之后,他才会被马上叫回来,准备接任大祭司。
在巨人的观念里,族群大于个人,因此不会有人考虑查休拉是否愿意成为大祭司,他只需要接受自己的命运就好,但即使他接受了,也依旧有人无法接受。
“那这权杖又是怎么回事?”封鸢指了指他身后的柜子,“权杖不是被偷走了吗,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查休拉没有回答。
他先是看向了周浥尘,但是紧接着猛地意识到,这次突然的拜访竟然是以这个他还不知道真名的年轻人作为主导的,真理观察者似乎只是在旁倾听或者辅助,这让他更加好奇,这人的身份到底如何?
他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封鸢,道:“我想知道,你们是以什么目的和立场来问我这些事情的?”
“这样吧,”封鸢道,“我先来说明我来找你的原因。
“有两件事。第一,两个月前,荒漠中发生了一起大规模邪神信徒祭祀事件,涉及到整个荒漠巨人族群,这件事的主导者,是荒漠巨人的大祭司艾灵。”
查休拉没有言语,心中却已然翻起了一些波澜,极地与荒漠天各一方,虽然同为一胞但是两个巨人族群却并不甚往来,他只是在回到村子里后听说荒漠巨人那边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动,却并不知道其中内情,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念头尚未转完,就又听封鸢道:“而在这件事发生的又三个月前,艾灵来过极地一趟,并面见了拜姆大祭司,当时我们与拜姆大祭司聊过这件事,她说艾灵来找她为了圣烛节庆典,想接着庆典的机会让一些荒漠巨人来极地,两个族群共同庆祝。”
查休拉摇了摇头:“我完全没听说过这事,瑞格和长老会其他长老也没有告诉我。”
“艾灵在来极地的时候,车队中有许多辆卡车,后来根据我们的观察和推断,那些卡车来的时候都是空的,但是回去的时候却装载了东西,并且行踪非常神秘……她从极地秘密运输了什么东西回到荒漠里。”
查休拉道:“你们在找那件东西?”
“艾灵所策划的血祭事件背后牵涉众多,虽然她已经被关在了神秘事务局的实验室里,但这件事本身仍旧有很多疑点,她秘密运输的东西只是其中之一,而在她的记忆中,完全没有对这件事的印象。”
封鸢略微一停顿,道:“但她本就是被影响了意识,这并不奇怪,但是在她的极地行程安里,她只来见了拜姆大祭司。但我还未等我们去拜访拜姆大祭司,她却忽然之间离世了。”
周浥尘补充道:“其实在她离世的当晚,我来看过一眼她的尸体。”
查休拉诧异道:“您来过?瑞格也并未提起过——”
周浥尘微微咳嗽了一下,道:“我是秘密来的,所以没人知道。”
“……哦。”
“我刚才也去了墓园,”周浥尘“啧”了一声,“拜姆的坟墓周围有很多禁制,也是你设置的?”
“不是我,是瑞格。”查休拉冷笑,“或许他担心有人会破坏坟墓吧。”
“除此之外,墓地周围没有什么异常。”周浥尘对封鸢道。
封鸢摸了摸下巴,虽然这些禁制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但是他又不能去挖拜姆的坟……
“你们怀疑拜姆大祭司的死有问题?”查休拉波澜不惊地道。
封鸢道:“不确定,再看看。”
“第二件事是什么?”查休拉问道。
“‘老鼠卡丁’。”
听到这个名字,查休拉的神情微有变化。
封鸢看了他一眼:“‘老鼠卡丁’的真名叫丁凯,是一位阅读者,他涉及一起……应该被列为禁忌的事件,你确定你要知道?”
查休拉默然了一瞬,忽地道:“污染?”
“不止污染。”封鸢说。
查休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大概是哪一个方面……”
“高位格的存在。”
查休拉的眼瞳往后缩了一下,仿佛他的眼中有一条长长的、不知深处的隧道。
半晌,他喃喃道:“我知道了……”
“这个ID,是我在老师——也就是拜姆大祭司的遗物中发现的,”查休拉的目光微转,瞥了一眼身后的漆黑柜子,“你们猜得没错,她的死,确实很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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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那两个老者的影子如幽灵般越飘越远,言不栩慢慢从树后走了出来。
尽管那两人以秘术隐秘了交谈的声音,但是言不栩还是将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这两人对查休拉继任大祭司十分不满,因为按照巨人的年纪,查休拉依旧是青年,让长老会一群平均年龄都在一百五十岁以上的老头子对一个毛头小子言听计从,这似乎有点为难他们。
这两人的名字分别叫瑞格和亚伯拉,他们先是在村子的大路上分道扬镳,各自回家,然后又于半小时后在村外的一个隐蔽处汇合,似乎在密谋着什么,没说两句就走进了镜像回廊,传送离开。
如果是别人,追踪到这里恐怕就要陷入为难境地,但是对于言不栩来说却并不算什么难题,这也是他与封鸢、周浥尘三人分头行动的原因,周浥尘利用“隐匿之眼”观察拜姆的坟墓是否有什么疑点与变化,而他因为拥有序列-019,一点点灵性就可以找到瑞格和亚伯拉的位置。
而封鸢去找查休拉,却是他自告奋勇去的,用他的话说就是,他要体会当面扒马甲的快乐。
用序列-019调整了一下与追踪目标之间的距离,言不栩也跟着走入了镜像回廊,再出来时,则已经远离了耶利亚村,这似乎是西昂的某个城镇。
瑞格两人隐匿了身形,匆匆地在阒寂无人的街道上行走,破旧的路灯疲倦欲睡般投下一片一片昏暗光影,被看不见的“幽灵”踩碎。
一只飞蛾不停地撞击着那不满了尘垢黑斑的路灯,发出轻轻的“砰砰”声。
夜晚的风并不大,却夹杂着渗骨的寒冷,海浪潮汐翻涌的声音隐约入耳。
言不栩忽然脚步微顿,他觉得这条街道看起来似乎有些熟悉……因为担心手机在追踪过程中发出什么声音打草惊蛇,他在刚到耶利亚村的时候就把手机关机了,他侧身一闪到了一条小巷子里,打开手机和网络,再查看定位——
底诺斯镇。
果然。
瑞格两人没走多久就停住了脚步,他们驻足的位置是一家店铺不远处。
言不栩站在街道对面,看到店铺已经褪色的招牌,是一家花店。
他能感知到那花店门口和周围有一层灵性强大的“领域”,可是瑞和亚伯拉却并未继续靠近,瑞格打量着周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只拳头大小的甲虫。
那甲虫顺着他的手指爬到了地上,在原地盲目地转悠了两圈,然后就“咔哒咔哒”地朝着花店爬了过去。
可奇怪的是,言不栩并未从那只甲虫身上感应到任何灵性波动。
那不是以秘术驱使的昆虫,而是纯粹的机械!
灵性所构建的“领域”是无法阻挡这种没有“灵”的死物的,就像天上下的雨、刮的风,人们随手扔的垃圾,都可以穿过“领域”。
那只薄薄的机械甲虫从花店窗户里挤了进去,没一会儿却又出来了,它并未从花店里带出来来什么东西,瑞格将甲虫捡起来放回口袋,回头对亚伯拉说道:“已经不在这里了,最好祈祷不是被神秘事务局搜走。”
“伊芙琳这个蠢货,躲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被发现……”
“这地方可一点都不偏僻,”瑞格说道,“你恐怕不知道,六号交界地在这儿。”
两人低声咕哝着,离开了底诺斯,再度回到耶利亚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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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封鸢问刚才返回的言不栩。
“他们去了底诺斯。似乎在一家花店里找什么东西,还提到了神秘事务局。”言不栩给封鸢发了个定位,“就是这儿。”
“底诺斯……花店?”封鸢喃喃自语,随后皱眉道,“这个花店……徐森在这里抓到过一个精灵,那个精灵拿着汤马斯教授研究死亡诅咒的手稿笔记。”
“在这?”言不栩有些诧异,垂下眼睛再度看向了手机上的定位,“瑞格和亚伯拉这两个老东西还和‘死咒事件’有关?”
“那里之前是秘密侦探社的一个接待点,秘密侦探社倒是不否认这一点,但是他们声称对精灵身怀手稿这件事丝毫不知情,毕竟精灵只是他们雇佣的一个负责接待和传递信息的工作人员,她私底下搞什么动作,秘密侦探社总部无法知晓。”
“他们倒是会开脱……”言不栩嗤笑一声,继而道,“怎么样,你从查休拉口中问出什么没有?”
“怎么说呢,”封鸢“啧”了一下,“问倒是问到了不少,但是我们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就是了。”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言不栩淡然道。
他打量了一下所在的房间:“对了,周老先生呢?”
“他和查休拉去检查拜姆大祭司的故居和遗物,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言不栩微微挑眉:“怎么说?”
“拜姆是查休拉的神秘学启蒙老师。”
这是巨人族群历来的传统,族群中觉醒等级高的年轻人都将由大祭司亲自教导,或者至少教导一段时间,泽兰就曾是提亚的学生,而伽罗也是艾灵的学生。因此拜姆是查休拉的老师不足为奇,但是耶利亚村的众人不知道的是,虽然查休拉性格怪异,早早就离开了家乡不知所踪,但是他却一直保持着和自己的老师拜姆的联系。
只不过这联系并不频繁,也不紧密,只是查休拉偶尔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或者一难秘术才会向拜姆请教,拜姆回复他之余,也会询问两句他的近况如何。
拜姆和周浥尘,是此前现实维度唯二知道他在无限游戏的ID的人。
拜姆离奇死亡之后,查休拉反复回忆了他和老师的最后一次通话,那是在拜姆死去的前一个月,拜姆主动给他打了电话,这在以往十分罕见,但拜姆打电话的理由却很充分,询问他今年圣烛节是否要回来村子里,如果不的话,她会代查休拉去给他的奶奶扫墓。
查休拉的父母早亡,是被奶奶带大的,奶奶去世之前也曾是长老会的一员,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神师,拜姆早年和奶奶关系很好,在她故去后也会对查休拉照拂一二。
查休拉回答说自己不回去,拜姆又问他最近在什么地方,查休拉说了自己的所在,拜姆道:“你如果有兴趣,不妨去中心城神秘事务局看看,泽莫拉女士是一位很厉害的大人物,你从她身上一定学到不少东西。”
在这之后,他再次收到和拜姆有关的消息,就是她的死讯。
“他觉得这是一个暗示,”封鸢道,“因为拜姆从不干涉他的决定和去向,顶多也就是问两句知道他在哪而已,所以他才会在回来了解过情况之后去找赫里女士,他认为,这是拜姆在向赫里女士,向神秘事务局求救。”
“求救?”言不栩对这个说法似乎有些怀疑,“拜姆一个五级觉醒者,灯塔的初代工程师继承人,又是整个极地巨人族群的大祭司……什么样的幕后黑手,能让她忌惮到这种程度?”
封鸢耸了耸肩:“谁知道,她还死得不明不白呢。”
“查休拉收拾拜姆的遗物时,在一个笔记上看到了‘老鼠卡丁’这个名字,很巧合的是,那本笔记事是多年前,她给查休拉布置的作业。作业本后面没有写完,似乎被拜姆拿去当记事本和草稿纸用,但是一个这么多年前的老物件留到了现在,本身就很可疑,更别说,那个本子上还有一些关于诅咒木的分析。”
“拜姆故意留给查休拉的?”言不栩道。
“我想是的。”封鸢缓缓点头。
至于权杖……
查休拉将那间密室中的柜子打开给封鸢和周浥尘看,狭长的格子打开,里面静静呈放着顶端镶嵌蓝宝石的祭祀权杖,而后旁边的格子打开,里面竟然也是一把一模一样的权杖!
“这些都是假的。”查休拉说道,“包括被偷走的那一把,也是假的。一模一样的赝品有五把,两把存放在这里,一把在我老师家的封印匣内——就是在仪式上被偷走的那一把,还有两把在另一个封印密室。”
“那真正的权杖呢?”封鸢不解地道。
查休拉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确定,这些权杖都是假的?”
“老师曾告诉过我,”查休拉的眸光晦暗不明,“祭司权杖,是一件超凡物品。”
……
“但是不管是出现在仪式上的权杖,还是封印密室中保存的权杖,都只是普通物品而已。”
封鸢摇了摇头:“而且还都是经过处理的普通物品,在仪式上使用过的那把无法追溯,但是周林溪和南音曾亲眼见过,确认它的确也只是普通物件,而剩下的几个都经过了周老先生的‘阅读’,物品历史一片空白。”
“难怪那些人要费尽心机地来偷走祭司权杖,”言不栩思忖道,“这些普通的赝品,都是拜姆准备的?”
“除了她大概也不会有别人了。”
“那也只有她知道真正的权杖去了哪里?”言不栩笑了笑,“可惜啊,死人是无法开口说话的。”
正说着,查休拉和周浥尘回来了,封鸢转达了言不栩刚才跟踪的收获,查休拉却并不为此惊讶,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狗哥,你们这边呢?”封鸢问。
查休拉摇了摇头:“老师的遗物我早已经翻找过无数遍,实在没有别的发现之后才想换个方向,这么看来那些赝品权杖也不是线索。”
“麻烦你帮忙将今天晚上的事情转达给局长女士,”查休拉停了一下,又补充,“猫哥。”
言不栩奇怪道:“为什么要他转达?”
“猫哥不是局长女士的秘书么?”查休拉看向了封鸢。
“你什么时候变成赫里女士的秘书了?”言不栩也看向了封鸢。
封鸢:“……”
坏了,忘记给言不栩说了。
他本来觉得反正他还没离职,等到正式离职之后再告诉言不栩也不迟。可是刚才查休拉问他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他总不能说,我的老朋友真理之神是个好神,祂帮助了我很多,我决定也帮他调查一下污秽尊名是怎么个情况。
于是只好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借口——是局长让我来的!
“还没正式确定,”封鸢小声对言不栩道,“但是赫里女士已经和我说好了,等我离职之后再去她那。”
言不栩慢吞吞“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咳,那我们回去吧。”封鸢道。
周浥尘点头,正要走,查休拉站起身,笑道:“好歹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你猫哥。”
“我不介意。”封鸢回过头,“不过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封鸢。”
查休拉伸出手:“查休拉,我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我们现在应该算朋友吧?”
“算。”封鸢抬手和他握了握。
又指着言不栩道:“这是我朋友,言不栩。”
查休拉他记得猫哥说过他这个朋友很厉害,能跟踪瑞格一路不被发现,那应该也是五级觉醒者……可是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对言不栩点了点头:“你好……”
言不栩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口,又回过头来,道:“你应该知道我,就是那个无限游戏里积分比你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