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卵。
桑烛轻轻抚过他的发丝,那柔软的头发水草一样缠上她的手指。她看着,隐约笑了笑。
她说:“可我不是人鱼啊。”
好像是拒绝的话。
兰迦的身体僵硬了,鼓起的所有勇气在这一刻潮水一样散去,他怔怔地往后退一点,但是桑烛伸手按在他的后颈上,没让他抬头。
“兰迦。”桑烛问道,“你知道圣使是需要守贞的吗?”
兰迦沉默了, 羞愧地点了下头。
“那你是不是也隐约意识到了,我很喜欢你。”
就这么轻易吐出的两个字砸在兰迦的心脏上,让它瞬间像只兔子一样恨不得一脚蹬开胸腔。他的脊背颤了颤,蓝色的蝶翼在水中荡起水波。
桑烛觉得他这样很美丽。
桑烛——或者说,路西乌瑞最初睁开双眼的时候, 看到万物的交/媾,那样的场景美丽至极。
交叠的身体被连接起来, 于是血脉牵连的联系就此萌发,生命生生不息地繁衍,陌生的彼此无关的个体融化在一起。
而她诞生于此,诞生于众生永无止境的情/欲。
路西乌瑞垂眸俯瞰遥远的,相互联结的众生,回头看见自己身边空无一物。唯一比她年长的魔女俯首捞起正在交尾的蝴蝶,透明的触手将它们碾碎吞噬。
暴食者古拉, 她的姐姐。
古拉天真无邪地望着她,眼睛里是纯粹直白的食欲。
路西乌瑞自那一刻起,决定开始旅行。
*
而今,桑烛只是缓缓伸手, 抚摸了蝴蝶的翅翼。亮晶晶的磷粉散在水中,也贴在她的皮肤上。
“兰迦,如果我现在要对你做些典籍上并不允许的事情,你会觉得我淫/乱吗?或者让你觉得失望?觉得这不是你期待中,本该茕茕若高岭之花,纯白无暇的教廷圣使。”
“不!”兰迦很急地开口,差点咬到舌头,“绝不,您……是我,是我的错……”
桑烛的手指在兰迦的后颈划下一个十字:“主会宽恕两情相悦的错误。”
她说着,慢慢笑了,伸手抬起兰迦的脸,指尖滑下去,勾住胸前的金链,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平静地命令道:“脱下它,兰迦。”
普通的,简单的一句话,而兰迦并没有处于暗示的状态之中。他的脸因为这句话红了,目光带着点怔愣,却保持着清醒。兰迦默不作声地反手背到身后,解开了胸衣的扣子。
黑色的蕾丝顺着水波飘走了,桑烛的手指碰到他的胸口。
“涨起来了……也对,本来也到了你应该处理它的时间。”桑烛收回手,脸浸在微弱的光线下,看上去遥远而不真实。
兰迦有点羞耻地抖了抖,耳尖通红一片。
“嗯……”他咽下声音,小声说,“抱歉……大人。”
牛奶一样的液体飘在水中,兰迦身体发软,眼前模糊一片。
他看向桑烛,恍惚间,他仿佛站在士兵中抬眼望去,圣使站在高台上,手指抚过细长的柳枝。阳光透过彩绘的玻璃穹顶洒落在她柔和慈悲的面孔上,恍若偏爱着神明。
那柳枝点着清水,就要落在他的额心,他无端升起恐惧来,眼前不断闪过一张张虫化的面孔。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恐惧,这是祝福仪式,是圣使带给他们的,来自神的祝福。他们会因此获得更强大的,能够和虫巢战斗的力量。
圣使启唇,温柔地祝愿他们凯旋。兰迦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细小的点,灵魂里有什么在叫嚣着逃跑,但又有更多的在叫嚣着靠近。
不能接受祝福!不能接受祝福!不能接受祝福!
可那是桑烛。
桑烛不会伤害他,桑烛不会厌恶他,桑烛说……她很喜欢他……
柳条划过他的面颊,没有点在额心,而是往下抵住了。
兰迦猛的回过神,瞳孔瞬间散开,唇边溢出一点低哑的抽泣。他这会儿才意识到,那也不是柳条,而是桑烛的手指。
桑烛的指尖溢出白色雾气,将逸散在水中的乳、汁包裹起来,缓慢缩紧,变成了一个三指粗细,一指长的椭球型,看上去像个透明的胶囊,里面缭绕着白色。
“人鱼的卵,我记得大概这么大,是这样的形状。”桑烛抬起手指,这颗“卵”落在她的手心。
兰迦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桑烛问:“你想将它放在哪里?”
“泄……殖腔。”他脱口而出,然后才想起,自己并没有那样的器官。
他身上……能够存放的……
兰迦犹豫了一下,缓缓张开嘴,口腔内红熟一片。
桑烛了然,将“卵”抵着他的上颚一点点推进去:“我也曾见过一些有趣的生物把卵含在嘴里孵化,不过要小心,别咽下去。咽下去就孵不出来了。”
兰迦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咽喉不自觉收缩着,他小心地含着桑烛的“卵”,想要用热度孵化它。然后,又一颗“卵”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桑烛含着笑说:“雌性人鱼一次并不会只产一颗卵,还想要吗?”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胡乱抓住桑烛的手,将它贴在自己平坦的腹部。
放进这里吧。
剩下的,全部都放进这里吧,就像放进雄性人鱼的泄殖腔,他会好好地,好好地孵化它们。
他想要和她的联系,埋进身体里的,永远无法割舍的联系。
她转头看着窗外的那个瞬间,让他看得太难过了。
腹部红色的纹路膨胀扭曲,像是饿极了,正在尖啸着。桑烛稍微收敛了一点笑意,他们在水中,这方便了她。
“真的这么做吗?”桑烛轻柔地询问,“这是不能后悔的事情,兰迦。”
“卵”的内部,缭绕的白雾微微鼓动着,它们是“欲”的本质,是能够彻底改变一个人身体的东西——按照桑烛原本的想法,她会愉快地和兰迦度过这最后的旅行,然后才开始使用那最深处的地方。
兰迦或许是流泪了,但是在水中没有办法看见。
他将双手背在腰后,相互抓住双手的手腕,像是将它们捆在一起,随后深深俯下上半身,胸膛紧紧贴着桑烛的腿,腰塌得很深,肩胛上的蝶翼展开,仿佛一只栖居在她身上的蝴蝶。
桑烛轻轻合了合眼睛。
手指推着“卵”,进入温暖的地方。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富有弹性的“卵”相互挤压碰撞着,一点点在腹部撑出凸起的形状。红色的纹路扭曲着,却什么都没有吃到,几乎有点愤怒地往后腰弥漫过去,试图缠住桑烛的手指。
隐约间,桑烛感觉到了温暖。
她诞生前,她未曾体会过的,被包裹在母体中的温暖。
桑烛捧起兰迦目光涣散的脸,他乖顺地含着“人鱼卵”,嘴没法完全闭合,红艳的嘴唇微微张着。
桑烛低头吻上去。
兰迦发出很轻的“哼”声,伴着尖锐的泣音,桑烛舔过“卵”的表面。
那颗“卵”瞬间破了,仿佛真的孵出了一条小鱼,带着乳香的白烟凝成一缕在口中游动,又缠着桑烛的舌尖,舔过兰迦颤抖的上颚。
兰迦不断往下吞咽着大量的水,手指脚趾都蜷缩在一起,浑身都炸得发麻,好像全身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几个点上,被逼得想要逃走,却始终顺从地承受着桑烛的动作,甚至没有松开自己的双手。
桑烛想,她或许可以在这个世界停留更长的时间。
这个有着美丽生灵的……岌岌可危的世界啊。
第二天早上的行程没能实现,临近中午的时候,桑烛顺手取消了下午的跟拍,打算在旅店里赖上半天,等晚些再出去随便游游。
她的旅行也一向是随心所欲的,这次提前做些规划已经算是难得了。
兰迦靠在她旁边,蜷着身体沉睡着。腹部隆起,这大概让他不太舒服,导致他在昏睡中都皱着眉。
还处在饥饿中的红纹委委屈屈地缩回了腹部的位置,像是知道这底下有它想要的东西,不断扭动着,又不敢在桑烛眼底下做什么大动作。
那些白雾被桑烛像胶囊一样封着,并没有真正逸散开来,也因此并没有真正被红纹吞吃。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点余地。
她下意识做出了这样的举动,恍然想去,像是在维系什么。
兰迦醒来时,已经是午后,他睁开眼,眼前是桑烛在水中漂浮的白色裙摆。
而他正枕在她的腿上。
兰迦愣了半分钟,照例思考一遍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然后瞬间吓得惊跳起来。水压让他的动作变得缓慢,但腹腔中的“卵”还是因此沉甸甸往下坠着,让兰迦脸色惨白地弯下腰,双手扶住怀孕似的小腹。
“圣……”兰迦刚发出一个字,就想到昨夜的吻,顿时觉得自己的舌头被吞掉了。
“嗯。”桑烛靠在床头,松缓地应着,“它们还在你的身体里,正在孵化。”
她看上去并不讨厌昨晚的事情,侧过头平静而温和地看着他,一如往常:“如果实在受不了,我把它们取出来?”
兰迦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摇头。
因为在身体里,所以才是不能割舍的联系。
兰迦只是反应迟钝,但并不是真的傻了。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桑烛口中的人鱼卵,甚至昨晚桑烛制作出它们的方式也是他前所未见的,但那有什么关系?
他揣着它们,就真的觉得,联系还在。
所以,只是一点点难受,他可以忍耐。
桑烛就笑了,她从床边捞起鱼尾,连到兰迦的腰上。
“穿不上了,得调大一点。”她调整着腰部接口的尺寸,兰迦想到为什么会“穿不上”,一张脸慢慢涨红了。
等到鱼尾重新裹住他的腿,桑烛伸手抚过他的腹部,一时间觉得,兰迦真的很像一条将卵塞满了泄殖腔的人鱼。
桑烛把衣服递给他,兰迦乖乖穿好了,才回过神来问:“要……出门吗?”
他这个样子出门……实在太……
“对,我饿了。”桑烛牵过他的手,“抱卵的人鱼更需要好好吃东西,还有……适当运动。”
兰迦:……
他红着脸低声说:“您……别捉弄我了。”
桑烛笑了笑,不置可否。
虽然这么说,兰迦还是忍着羞耻,跟着桑烛游出旅店。桑烛给他的上衣是一件柔软的白色T恤,被水流压在身上时,会很明显地露出腹部的弧度。游动时,那些“卵”就相互挤压着,顺着肌肉的收缩有的往上移动有的往下移动,往上的偶尔让他错觉要撞进胃里,往下的几乎要随着粘液滑落出来,让他不得不绷紧身体。
好在,鱼尾遮挡了一切细小的动作。
更何况,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桑烛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
诚然,教廷圣使从未表现出过不快这种情绪,她永远平和,永远宽容,永远带着慈悲的笑容向他人伸出双手。
但那并不意味着,她永远都是在开心的。
所以兰迦也舍不得打破这种情绪,于是忍耐着跟随在桑烛身后,一直在外面闲逛到深夜,才再次回到旅店。脱下鱼尾时,有一颗“卵”直接随着一起滑出了一半,兰迦顿时绷紧肌肉,皱着眉伸手按了回去。
“唔……”
“卵”撞在一起,兰迦发出一声闷哼,缓过神后听见了桑烛轻缓的笑声,脸再次红了。
“圣……请别,嘲笑我……”
桑烛并不说话,只是微笑着游过来,将自己的掌心在兰迦隆起的腹部,严丝合缝地感受着掌心下隐隐的鼓动。
她微微低着头,眼帘低垂,面容柔软,仿佛低头怀抱婴孩的圣母。
“它们还在里面。”
桑烛低声说道,抬头自然地吻了吻兰迦的嘴角。兰迦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抑制着想要拥抱她的欲/望。
他答道:“……嗯,在。”
晚上,桑烛没有再提出让兰迦去旁边的房间,兰迦也没有。
他们躺在一张床上,兰迦大概是真的累了,很快陷入沉睡。桑烛一手轻轻抚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滑动着光幕查看这两天的消息。
弥瑟的通讯请求格外多,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甚至比当初桑烛独自去卡斯星失联时还要多。反倒是来自王室的通讯少了些,桑烛照例删除掉王室的通讯记录,就看见弥瑟的新信息跳了出来。
【圣使,我已经在前往阿斯卡达的飞行器上,大概明天中午就会到。请保证兰迦·奈特雷在你的视线之内,别让他逃走。 】
桑烛静静地眨了下眼,侧头看向自己身侧的兰迦。
弥瑟亲自来找她这件事已经很不合理,主教通常是不被允许离开教廷的。
更何况,为什么会专门提到兰迦?
桑烛思索几秒,起身游到窗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拨通了弥瑟的通讯。
通讯很快接通,弥瑟疲惫的脸投影出来,背景很显然是飞行器内。没等桑烛询问,弥瑟已经凝重地开口。
“圣使,兰迦·奈特雷还跟你在一起吗?”
“是。”桑烛平静地回应,“发生什么了,主教?我应该跟您说过,他只是我的私事,不会影响任何东西。”
弥瑟一向不擅长拒绝桑烛,但这次,他强硬地摇了摇头。
“不,圣使,他必须由教廷控制。等做出检查后,我会判断,是应该留下他,还是杀掉他。”
桑烛脸上的神色淡下来:“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弥瑟像是想要发火,但又舍不得凶桑烛,忍了又忍,最后重重砸掉了一个杯子。
“圣使,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对虫化者知情不报!你要背叛你所信仰的主,还有养大了你的教廷吗?”
“兰迦·奈特雷,他是告死蝶的感染变异者!可能成为'原体'的东西!是军部和王室都在疯狂寻找的东西!”
“如果不是我先发现,这可能会毁掉整个教廷!你以为负责祝福仪式的你能够幸免吗!”
弥瑟的声音异常尖锐,完全不像一个圣职者该有的样子。
桑烛轻轻眯了下眼,抬头看到远处城堡顶端的明珠。那颗假的月亮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和真正的月色并没有什么不同。
房间里,兰迦还在沉睡,深蓝的蝶翼盖在脊背上。他抱着自己的小腹,肚子里是她的“卵”,整个人都浸在月色之中。
蠢货。
她一边这么静静想着,一边缓缓开口问道。
“主教,回答我,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