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的痘印和公孙敬声的一模一样。
卫家大姐想也没想就说公孙敬声的水痘是霍去病传染的。
卫少儿顿时想撕烂她的嘴。
陈掌先开口:“大姐这话有趣得紧。水痘告诉你,敬声的水痘来自去病?”
卫家大姐噎住。
公孙贺终于意识到妻子的言辞有些蛮不讲理,便岔开话:“去病的水痘好了吗?”
陈掌点头。
公孙贺笑着说:“难怪去病看着瘦了。晌午叫你姨母给你做好吃的。”
霍去病捏捏自己的脸,二舅舅明明说晏兄把他喂胖了啊。
卫青听不下去。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家这些人各有各的神通。
“去病,外面暖和,过来晒太阳。”卫青把大外甥拎出去。
公孙敬声跑过去。
卫大姐一把抓住他:“又去哪儿?”
小孩不长记性,只想着玩。
屋子里全是长辈,最小的舅舅也比他大十来岁,他不想和舅舅玩,自然是去找表兄。
卫大姐朝儿子脑门上戳一下:“你是不是欠揍?”
公孙敬声往后踉跄了几下。
公孙贺心疼:“仲卿不是在外面吗。”
言外之意,他还能看着大外甥打小外甥。
幸好公孙贺不知道,卫青一直想收拾他儿子,否则最少得给自己一大嘴巴子。
卫大姐认为夫君言之有理,便松开儿子。
公孙敬声跑到院里,蹲在霍去病身边。
霍去病不理他。
小孩勾头问:“表兄,你有这个吗?”
掏出脖子上挂的大金锁,睁大眼睛同霍去病显摆。
霍去病转身趴在舅舅腿上,给他个后脑勺。
公孙敬声伸手抓他:“表兄,你有吗?表兄——”
霍去病抬手甩开。
小孩吓一跳,回过神来瘪嘴就哭。
霍去病扭头指着他低声说:“不许哭!喜欢哭回你自己家再哭。”
公孙敬声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兮兮,就是不敢落下来。
卫青看着这一幕愣了愣神,心下奇怪,小外甥怕大外甥啊。
公孙敬声不怕霍去病,他不希望霍去病不理他。
霍去病指着他的大金锁:“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显摆什么啊。你娘说你眼皮子浅,我看一点也没说错。”
小孩不服气:“你有吗?”
霍去病拿出贴身佩戴的白玉:“陛下叫匠人给我做的。新的,没人戴过!我的一个可以买你十个!”
“你骗人!”小孩朝卫青看去,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卫青点点头:“没骗你!”
瞬时捅了马蜂窝,小不点起身就哭,一边哭一边喊爹娘。
“好烦啊。”霍去病捂住耳朵,“他怎么这么爱哭?”
卫青毫不意外:“你姨丈惯的。”
话音落下,公孙贺和卫大姐先后出来,公孙敬声已经窝在父亲怀中,小手指着靠在门边晒暖的舅甥二人告状。
公孙贺走过来,苦笑着问:“仲卿,你怎么也学会逗他?”
霍去病坐直:“不知真相不要乱说!舅舅只说三个字——没骗你!这叫逗?我给你一脚,你是不是说我想杀了你?”
公孙贺神色尴尬,讪讪笑着:“我——”
“你姨丈不就是问问?”卫大姐打断,“他说一句你能顶三句。都是跟谁学的?”
卫青看向公孙贺。
公孙贺顿时有个不好的预感。
卫青:“谢晏!”
公孙贺的脸色绿了。
卫大姐像被人掐住喉咙,瞬间有口难言。
卫青不如谢晏嘴毒人损,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指着小外甥的金锁坦诚相告:“他方才同去病攀比。去病说他的白玉贵重,敬声气哭了。就这么点事!”
卫少儿啃着梨出来:“还以为我家去病杀人了呢。”
公孙贺的脸色通红通红。
卫大姐心虚理亏,依然嘴硬:“我们又不知道。”
卫少儿不想理她,便朝霍去病看去:“吃不吃梨?”
霍去病在犬台宫吃到的梨汁水丰盈。抬眼看看母亲手中的梨,像是可以看到甜甜的汁水,便点了点头。
卫青拉着外甥回屋。
公孙敬声不哭了,也要吃梨。
卫大姐又指着他的鼻子骂没出息。
卫青脚步一顿。
霍去病仰头,怎么了。
卫青是不喜欢公孙敬声。
可是孩子四五岁,懵懵懂懂,跟晃晃悠悠不知道往哪儿生长的小树苗似的。长歪了长直了,还不是全看父母怎么教养。
张嘴没出息,闭嘴眼皮子浅,绝口不提错在哪儿,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卫青回头:“敬声是你儿子。大姐,龙生龙,凤生凤,你儿子没出息能怪他?”
这话戳到了卫大姐的肺管子:“你什么意思?”
霍去病:“什么意思都不懂,也好意思怪你儿子没出息!舅舅,我们走!”拽着卫青回屋。
卫大姐气得跺脚。
公孙贺单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拉着妻子,“敬声还小,哪知道什么没出息。好好跟他说,他不就懂了。”
公孙敬声点点头,很是乖巧地说:“娘,你好好跟我说嘛。”
卫大姐顿时气得有口难言。
卫少儿乐了。
卫大姐朝妹妹看过来。
卫少儿以前很在意大姐对她的看法。
自从开了五味楼,看出她和大姐有今日全靠宫中小妹,她无需依靠大姐,就不再任由她数落,也不在意公孙家会不会因为她的无礼而迁怒陈掌。
卫少儿白了她一眼扭头回屋。
卫大姐不禁说:“自从开了酒楼,愈发没有教养。”
卫少儿停下,回头:“请问大姐是养过我,还是教过我?教过我为人处世,还是教过我礼乐诗书?”
以前卫家众人都是平阳侯府奴仆,学什么不学什么皆由主人做主,哪轮得到她教养弟弟妹妹。
卫大姐无言以对。
卫少儿回屋。
卫母从室内出来打圆场,递给小外甥一个大梨。
卫大姐又唠唠叨叨地嫌梨冰凉,孩子小,肠胃弱,吃下去闹肚子。
霍去病不禁说:“又知道她儿子年龄小了。”
卫长君:“少说两句。待会儿吃了午饭,她不就走了吗。”
霍去病撇撇嘴,倒在二舅怀里啃梨。
卫青担心他呛着,伸手托着他的后脑勺。
卫少儿走近拽起儿子:“坐没坐相!我不信小谢先生也这样。”
霍去病坐直。
卫青笑着说:“谢晏非但不这样,还不许你儿子在卧室榻上吃零嘴。也不许他把果脯往身上塞。”
卫少儿记得儿子有两个细长带子的小挎包,“原来那两个小包是给你装零嘴的?小谢先生还会针线活啊?”
卫青:“他才不动针线。衣物破了就扔。杨公公嫌他糟蹋东西,帮他缝缝补补。去病的两个小包是住在不远处的果农的妻子做的。
“谢晏买了许多药材,每年天气忽冷忽热的时节,园子里的人病了就找他抓药。平日里他需要竹篮或者鞋袜,那些人帮他做。”
卫少儿:“也挺好。人家不用花钱买药,他不用花钱买鞋。”
霍去病:“我晏兄最好!”
公孙贺脚步一顿,迟疑片刻,抱着儿子进来:“小谢先生倒是和传言不太一样。”
卫青不想解释。
卫长君担心越描越黑,装没听见。
陈掌笑着说:“传言多是夸大。”
公孙贺点点头:“那他挺好的。”
陈掌:“有人说他狠毒吗?”
公孙贺仔细一想,说他什么的都有,唯独没人说他歹毒。
卫母担心说着说着又吵起来,扶着门框看着屋里屋外的子女们问晌午吃什么。
说起吃食,一家人总算没了摩擦。
午后,卫长君以小外甥犯困的名义劝大妹回去。
卫大姐像是没有意识到可以叫儿子睡在弟弟房中,以至于卫长君话音落下,她就抱起儿子准备走人。
陈掌情商高,公孙贺同他聊的开心,见状只能无奈地起身。
一家三口乘车走远,卫少儿瞥陈掌:“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
“毕竟是大姐夫,你们不理他,我再不接茬,多尴尬啊。”陈掌低声说,“大姐生气难过,岳母跟着心疼,到头来还不得你哄。”
卫少儿:“可以叫他和阿青聊啊。”
陈掌想笑:“大姐夫还没开口,去病就等着接茬,能聊什么?”
卫少儿朝院中看去,儿子跟个人形挂件似的挨着她弟:“也不怪去病偏向阿青。这几年无论在家还是在建章,都是阿青照顾他。”
陈掌:“我感觉青弟和大姐夫话不投机半句多。照理说不应该啊。”
“我叫他找青弟,就是觉着大姐夫带过兵,青弟在建章几年日日练兵,他俩有话聊。”卫少儿道。
陈掌:“可能带兵的想法不一样。这事咱不懂。问多了反而显得我们无知。门外很冷,进去吧。”
卫少儿关上大门,低声问:“明日是不是叫青弟领着去病给小谢先生拜年?”
“这个时候过去,小谢先生还要准备礼物。我看啊,过了初五,年味淡了,青弟该回建章,我们买点东西,叫他和去病带过去。”
陈掌又提一句,“你忘了吗?小谢先生给去病的东西,随便一件都能换一处房。”
卫少儿想起至今无缘见到的珊瑚摆件,顿时不好意思叫谢晏破费。
年初八,卫青驾车载着他大哥和大外甥来到犬台宫。
这个时候刘彻不可能在建章。
卫青挂着侍中之职,也该进宫点卯,便骑马入宫。
同时,谢晏给卫家舅甥两根鱼竿,领着他们去河边冰钓。
杨得意不禁提醒:“河边风大。”
“河边清净。到河边透透气,心旷神怡。”谢晏挎着他找园子里的木匠做的木箱,里面有铁网有炭火,有水壶,还有窖藏的水果和芋头等物。
杨得意看着工具箱白了他一眼。
卫长君很是好奇。
到了河边他就盯着谢晏。
谢晏打开木箱,拿出放在最上面的两个折叠小凳子,又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出来,最后合上木箱,他把木箱当板凳。
霍去病看呆了:“晏兄,这个好像百宝箱啊。”
谢晏胡扯:“百宝箱给我的灵感。人家放宝物,我放木炭吃食。方便吧?”
霍去病连连点头。
谢晏指着匕首:“待会儿我们把鱼钓上来,用这个去鱼鳞,再用这个削木棍,插着鱼放炭火上烤。这个水壶现在没水,待会儿我去树上弄点干净的雪,在炭火上烧水。午饭都省了。”
卫长君:“有点像贵人家春游。不过贵人家准备半车物品,你这个一箱就齐了。”
“他们瞎讲究,连水都要从城里带。井水能有雪水干净?春天没了雪,找个山脚下接山泉水,也比井水甘甜。”谢晏翻出最底层的榔头,到河边敲敲打打,敲碎三块冰,两大一小一人占一个点。
金乌西坠,残阳布满天际,三人回去。
无需多问,只看卫长君眉眼轻松,小霍去病拎着大鱼蹦蹦跳跳,谢晏就知道舅甥二人今日很开心。
杨头等人料到谢晏不会空手而归,是以只准备了青菜汤和馒头。
卫长君把鱼递过去,杨头等人一人收拾两条。
两炷香后,红烧杂鱼出锅。
过了五六日,卫长君和大外甥依依不舍地回家准备过元宵。
上元节过后,霍去病又要前往离宫上课。
不过这一次他很期待,因为有个同伴——平阳侯曹襄。
霍去病走后,谢晏就和杨头等人前往竹林挖笋。
待谢晏攒了许多笋干,竹子也出来了。
谢晏又和几个同僚砍竹子。
四月天,不冷不热,谢晏和几个同僚做竹纸。
赵大和李三下乡收鸭毛。
认识李三的乡民问他买鸭毛做什么。
李三不打算做鸭毛生意,也不怕乡民学会了同他抢鸭毛。
用谢晏的话说,乡民学会了更好,日后可以找他们买鸭绒裤芯,省得他戴着口罩洗挑鸭毛洗鸭毛。
李三实话告诉乡民,鸭绒可以做冬衣。
先前李三一直帮着谢晏收拾鸭绒,自然知道如何清理干净无异味。李三便把挑拣清洗以及烘干的法子告诉乡民。
乡民道谢。
李三不好意思,直言道跟小谢学的。
乡民对此原本有点怀疑。
乍一听到“小谢”,顿时觉得此事可行。
就在这时,未央宫宣室外响起了阵阵脚步声。
春望:“这次总不能还是小霍公子吧?”
刘彻:“这个脚步声重且慌乱。来人比去病高壮,也不曾习武。仲卿习武多年,脚步声比他轻。”
话音落下,东方朔跑进来。
不经通传就进来,这很东方朔。
刘彻对他也没脾气了。
“何事如此慌张?”刘彻抬起眼皮问。
东方朔满眼兴奋:“陛下,成了!”
刘彻看着他怀里的竹纸,心想说,也该成了。
再不成谢晏都老了。
“拿过来朕试试。”刘彻放下竹简,拿起手边的毛笔。
东方朔立刻把纸放御案上,又抽一张摊开铺平。
刘彻本想挥笔写下江山永固。
担心东方朔自我感觉良好,实则仍然有些晕墨,江山永固变了样,改写宣室。
字体显现,没有晕染的迹象,刘彻翻开竹纸背面,墨迹也没有渗透,完全可以用来抄书写文章,刘彻大喜。
刘彻心情好就要赏,冷不丁想起这个法子来自谢晏,东方朔迟了几年才做出来,只有苦劳没有功劳,便赏纸坊诸人百两黄金。
东方朔眼巴巴看着皇帝等着下文。
刘彻:“还有事?”
东方朔张张口,就,没了?
“这百金,怎么分发啊?”东方朔问。
刘彻有些无语:“这点小事还要朕教你?自上而下,按照功劳大小分下去。”
“臣呢?”东方朔试探地问。
刘彻反问:“你是不是纸坊的人?是还用问?无事退下!”
东方朔有些不甘心,也不敢同皇帝歪缠。
刘彻平日里是不屑同臣下计较,不等于他没脾气。
建章十几位术士他说砍就砍,毫不手软!
东方朔退下。
春望笑着说:“方才他那么兴奋,定是认为陛下看到这种纸做出来心情大好,他可以趁机官升一级。”
刘彻:“朕是心情极好,因为这个纸可以令朕实现许多事。但他不值得官升一级。朕给他配几十人,几年了,他才做出来。他再做不出来,不用朕动手,谢晏会忍不住把他踹出建章。”
谢晏的脾气,阴人不手软。
春望:“陛下,这个纸安排下去?”
“我给你几个尺寸,待会儿叫人给东方朔送去,按照尺寸裁剪入库,仔细看管,别被老鼠吃了,朕有大用。再令东方朔把纸的详细做法写下来,回头抄一份给谢晏送去。”刘彻停顿片刻,又说,“还有楮皮纸。令东方朔把纸坊的人一分为二,一半继续做竹纸,一半做楮皮纸。”
春望:“这个纸可以书写,还用楮皮纸做什么?”
刘彻无奈地问:“你的脑子呢?秦岭以南有竹子,京师以北你可曾听说过竹子?”
春望不曾听说过再往北有竹子。
以前同皇帝前往北边甘泉宫,甘泉宫附近老农用的席子是茅草编的,簸箕粪筐都是柳条编的。
那时春望觉得奇怪,但不曾深思。
春望不禁说:“是奴婢寡闻少见。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刘彻微微颔首。
春望出去后,刘彻又拿一张纸铺在案上,随手拿一卷兵书,上面的内容抄下来,一张纸没用完。
饶是刘彻早有心理准备,这一刻仍然令他百感交集。
刘彻放下毛笔,沉吟许久,决定给谢晏动一动。
考虑到宫里的流言蜚语,刘彻不敢叫他入宫伺候。
可是无论是侍中,还是太中大夫,都不应该在犬台宫。
罢了!
刘彻招来黄门,令其给谢晏送去千金。
谢晏不在乎官职大小,但他需要钱。
据刘彻留意,不管吃的用的,谢晏都不舍得委屈自己。
黄门很早以前就听人说过,宫中厕纸最初是谢晏做出来的。
皇帝拿走他的法子令东方朔研究。
就这东方朔还用了几年。
若是令谢晏主持纸坊工作,兴许早在两年前就做出来。
难怪方才皇帝只赏东方朔等人百金。
黄门觉得皇帝应该给谢晏升升官,这都多少次了。
“陛下,只有千金啊?”黄门忍不住开口。
刘彻叹气:“谢晏的性子不可入朝为官。”
黄门去过犬台宫,见过谢晏几次,也是谢经的室友。年前谢经还曾跟他显摆过谢晏给他做的羽绒裤和鞋子。
黄门:“小谢脾气挺好啊。”
刘彻看向他:“当众泼东方朔一脸茶水,把汲黯气晕过去,这叫好?”
黄门无法反驳。
刘彻继续:“今日朕任命他为侍中,明日朝会他就能跟人吵起来。要是有人提议同匈奴和亲,他敢把人踹出去。你当朕方才说东方朔再做不出来,谢晏敢把他踹出去是夸张吗?他真敢!”
黄门:“小谢不怕您责罚,也不怕惹怒诸位大人吗?”
刘彻:“他不怕死还怕什么?连累谢经吗?他做什么谢经都支持他!”
黄门想起谢经每每聊起侄子都说谢家祖坟冒青烟了。
要是谢晏因为敢于直谏被皇帝问罪,连累谢经被处死,谢经定是慷慨赴死。
黄门:“那也不能一直是啬夫啊。”
刘彻点点头:“同你一样吧。”
黄门领命下去。
半个时辰后,谢晏拿到千金,升为黄门。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谢晏不由得朝东边打量。
送赏的黄门解释:“东方朔把不晕墨的竹纸做出来了。”
谢晏诧异:“终于做出来了?总算还有点用。”
黄门闻言想笑:“你有所不知。陛下给东方朔下了死令,再做不出来滚回家去。若是今年还没做出来,陛下一怒之下有可能不再用他。东方朔能不怕吗?听说这些日子一直在纸坊。曲不听了,酒不喝了,妻子两年都没换了。”
谢晏闻言一愣,不禁问:“说他一年换一个妻子,每次和离都把钱财给妻子,不是市井流言?”
黄门摇了摇头:“不清楚。以东方朔的家底,经不起他这么做。这一次陛下才赏他们所有人百金。听说他还有儿子要养。但旁人问起此事,他不否认,好像还很得意。时间一长,都说他一年换一个妻子。我估计真假参半。”
谢晏:“我觉得就算三年换一次,他也换不起。他不像主父偃,来者不拒,短短半年就能贪一两千金。他祖上也没钱。兴许如今的妻子还是原配!”
这一点黄门倒是没想过:“那他说那些做什么?”
谢晏:“吹嘘啊。”
黄门张口无言:“——不怪陛下嫌他行事荒诞。”
杨得意在一旁听了这么多,忍不住开口:“他这样做图什么?难不成自污?功高盖主才需自污,令皇帝对其放心。他一个侍中,还是陛下身边侍中之一,清清白白陛下都看不见他,再蒙上一层污垢,不怕陛下把他当鱼目扔了?”
谢晏:“如果他本性如此呢?”
杨得意疑惑:“他也不是没读过书。”
谢晏:“知道该怎么做是一回事,能不能做是另外一回事。”
杨得意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好比你,每次我劝你说话注意分寸,你嘴上答应,回头话赶话又给忘了,什么都往外秃噜。”
谢晏抬腿踹他。
黄门摇头笑着告辞。
杨得意指着他:“没大没小!”
谢晏:“我做的纸你别用!”
杨得意:“东方朔那里定有许多废纸。我找他去。”
翌日,杨得意遛狗,半道上遇到东方朔,顺嘴问他纸坊有没有厕纸。
东方朔下意识点头:“你需要啊?听说犬台宫年年做纸,你身为狗监还会缺纸?难道他早就做出不晕墨的竹纸,没有做废的厕纸,所以陛下赏他千金,只赏我们百金?”
杨得意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忘了这件事。
东方朔要知道真相,不会又跑到谢晏跟前冷嘲热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