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拼死一战

公孙贺犹豫再三还是不敢立刻回去。

全军检查水粮,又在草原上游荡几日,实在不知道身在何处,也没有找到匈奴留下的粪便等痕迹,公孙贺不得不令大军折返。

殊不知不止公孙贺一路人马在草原上游荡。

公孙敖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校尉担心撞上匈奴主力,建议公孙敖回京。

公孙敖不甘心就这样回去:“出来多日连匈奴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这样回去?”

校尉:“陛下不是说这次只是探探路?”

“陛下担心我等贪功冒进。”公孙敖自小在刘彻身边长大,对他不说十分了解也有七分。

“将军!”

向导的声音传过来。

公孙敖看过去。

向导连滚带爬从马上下来,“将军,不好了!”

公孙敖心里咯噔一下:“何事如此慌张?”

“你你,快来!”向导往前面跑去。

公孙敖骑马跟过去,低头一看,神色骤变。

校尉仔细一看,地上全是踩得硬邦邦的蹄印。

不远处还有许多马粪。

校尉抬手给自己一巴掌,竟然当真撞上匈奴主力。

“将军,快跑吧。”

向导不想死,哪怕草原是他的故乡。

公孙敖摇着头说:“跑是要跑,但不能乱跑!”转向校尉,令所有人扔下辎重,只带少许水粮准备迎战。

校尉心慌:“怎么战?我们可能已经被匈奴包围。”

公孙敖令他先吩咐下去,他想想怎么突围。

几年前王恢眼睁睁看着匈奴逃走的时候,公孙敖就和卫青聊过,要是他遇到这种情况绝不放过。

死也要拉个匈奴垫背!

没想到时至今日他遇到了!

公孙敖抽调几名骑术精湛脑子活泛的兵卒,令他们寻找突破口。

那几人第一次来到塞外,什么都不懂,就问他怎么找寻。

公孙敖:“寻其单于。速去!”

几人朝四周跑去。

校尉跑来,说他已经吩咐下去。

公孙敖:“待会儿找到匈奴单于和主将,我等向其突破。”

校尉不懂:“不是找匈奴的弱点吗?”

公孙敖:“匈奴人看到我们要抓他们的单于会不会慌乱?”

校尉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擒贼先擒王。

公孙敖转向向导:“待会儿睁大眼睛看看单于在何处!”

向导连连点头。

校尉神色不安。

公孙敖:“你怕了?一旦被匈奴抓住,轻则沦为奴隶,重则被杀了吃掉。你是想当奴隶,还是想杀两个匈奴人再死?”

校尉朝向导看去,当真如此吗。

向导一脸害怕,期期艾艾地说:“将——将军说的,奴隶和中原奴隶不同。草原上的奴隶和牲畜同住。”

校尉心里想着,好死不如赖活。

听闻此话,校尉顿时热血上头。

公孙敖拍拍他的肩膀,便骑马绕着集结的将士们转一圈。

发现火头军还背着大大的“乌龟壳”,公孙敖皱眉,“不是叫你们扔下重物?”

火头军以前从未用过铁锅,铁锅做饭方便,还不用担心碎了,不舍得扔:“可以挡住匈奴的刀枪,扔了可惜。”

公孙敖神色一凛,想起一件事,“少府给你们的铁铲现在何处?”

几个火头军指着后背。

公孙敖:“别在身前胸口处。”

不嫌麻烦带着工兵铲的众人立刻重新捆绑。

一炷香后,整装待发。

公孙敖一马当先,朝南跑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向导指着东南方向:“将军,那里很像单于。”

公孙敖左右一看,果真被匈奴包围。

身后的兵将裹足不前。

公孙敖停顿一下就转向东南,令所有人跟他冲,口中高喊“杀”!

区区一万人,震天般的喊声仿佛十万之众。

匈奴的坐骑率先不安。

坐等公孙敖部缴械投降的匈奴赶忙挥刀应敌。

所有人不知疲倦地朝匈奴主将奔去,主将左右身后的匈奴骑兵神色慌乱,公孙敖意识到他赌对了。

公孙敖继续朝匈奴主将攻去。

匈奴主将看着他杀红了眼,根本不在意身边兵卒死活,顿时不敢跟他硬拼。

主将带头躲闪,包围圈松懈,有了缺口,所有人攻打一个缺口,缺口越来越大,公孙敖身后的兵将趁机冲出包围圈。

匈奴不舍得放过全歼的机会,稍稍调整就拍马追赶。

短短半日追了三百里,隐隐可以看到耸立的巨龙,匈奴不敢再追,担心此地有援军。

公孙敖等人不敢停,又跑了五六十里,人马精疲力尽,几个兵卒从马上摔下来,公孙敖不得不下令停下休整。

公孙敖身上全是血,但他顾不上擦洗,令校尉统计人数。

火头军竟然一个不少。

公孙敖难以置信。

火头军拆开背上的乌龟壳,公孙敖这才发现乌龟壳里面全是干粮。

小兵递给公孙敖一块大饼:“将军,我们没说错吧。大铁锅好用得很。”

公孙敖指着他的腿:“先包扎伤口。”

军医被众人护在中间,身上只有几滴血,没有一丝损伤。

此刻军医正在给伤重的兵卒包扎。

烧火的小兵朝军医看去:“伤的不重,不劳烦军医。”

公孙敖:“刀剑伤不可大意。去叫军医给你找点外敷的药。”

小兵心里很是感动,立刻去找军医。

军医忙不过来,他便留下搭把手。

约莫过了两炷香,校尉跑到公孙敖跟前:“将军——”

公孙敖:“直接说还剩多少人。”

“少了一半。”校尉不待他开口,“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将军,匈奴最少五万精兵。上次王恢三万对十万,还有几十万援军都不敢打。陛下要知道我们英勇无畏,一定不会责罚将军。”

公孙敖无意识地摇头:“这次是我的错。到匈奴眼皮子底下才发现。对了,向导呢?”

校尉朝军医看去:“被匈奴砍掉一条手臂,军医在为他止血包扎。”

公孙敖确定向导不是故意把他带入匈奴的包围圈,否则在遇到匈奴的那一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不必拖着残躯随他逃命。

“告诉军医,尽可能保住他的性命。若非他及时发现,我们定会被匈奴冲散各个击破。”公孙敖道。

校尉领命下去。

就在此时,公孙敖西百里外,仅有一人一马往南仓皇逃命。

公孙敖部东北方,有一支骑兵跑得飞快,但不是往南,而是往北。

为首的骑兵跑了一炷香才停:“将军,西边有很多牲口啃食的痕迹,定有匈奴主力。我们是回去还是继续往北?再往北很有可能绕到匈奴后方。”

这位将军正是卫青。

“匈奴主力都出来了,后方肯定没有多少人。”卫青看向身边校尉。

校尉:“来都来了,去看看呗。即便后方留有几万精兵,这个时节也不敢贸然出兵追击我等。”

卫青点头:“他们的任务是保护牲畜和老弱妇孺。”

校尉:“那就走吧。也该找个地方补给粮草烧水做饭。”

先前有几个骑兵不信河里的水不能喝。

他们平日里在家就是去河里取水。

那几个骑兵嫌热水太烫,把卫青的话当耳旁风,结果拉了三天。

军医只备一点止泻药,全部用到他们身上。

此事传遍全军,骑兵们不敢大意。

此刻听到校尉的话,守护卫青的几个骑兵连连点头。

大军继续前进。

两日后,看到一个个帐篷,卫青难以置信:“就是一个帐篷五十人,也不可能有万人吧?”

校尉惊呆了,这是什么运气,当真绕到匈奴后方,且后方空虚。

眼看军功侯爵唾手可得,校尉万分激动:“将军,下令吧。”

卫青抬手,还没开口校尉就冲上去。

卫青吓了一跳,正要提醒小心有诈,后面的骑兵跟上。

看到他们如狼似虎的样子,卫青心说就是有诈也能把坑平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坐镇后方的卫青失去耐心,最先出去的校尉终于回来,手里拎着兵工铲,铲子上全是血。

校尉走近就说:“将军,这个真好用。末将冲到里面,长枪施展不开,宝剑对上弯刀别扭,差点被匈奴拦腰斩。幸好别在腰间的铲子给末将挡一下。”

卫青闻言毫不意外:“没有受伤吧?”

校尉摇摇头:“末将没事,身上是匈奴的血。看起来不足千人。”

卫青想起什么赶忙说:“快去告诉他们,缴械不杀!”

校尉愣住。

卫青面容严肃,高声呵斥:“愣着作甚?!”

校尉赶忙掉头往里冲。

幸好他跑得快,还剩二十多人。

卫青找来向导:“去问问那些人这里是什么地方,附近有没有匈奴主力驻军。”

向导的神色窘迫,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卫青眼角余光注意到身边向导,他心头一动,有几分不敢相信:“此地是你家乡?”

向导顶着通红的脸庞微微摇头:“龙城。”

卫青不解其意。

向导:“小人小的时候听爹娘说过,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去龙城。小人没来过,不知道在此。这里是——就像汉人祭祀的地方。”

校尉惊呼:“匈奴祖坟?”

向导尴尬地点点头。

做梦也没想到他会亲自带人掀了自家祖坟。

校尉一时间不知该激动还是该放肆大笑。

卫青也有些尴尬,打匈奴打到人家祭祀的地方算怎么回事啊。

再一想到好友、姐夫都和匈奴拼的有来有往,要是巧了还有可能抓到匈奴小王,而他这里死的活的加一块不足千人,卫青愈发感到尴尬。

“将军,何时烧火做饭?”

火头军背着“乌龟壳”跑来。

卫青回过神。

要是在大汉,刨了人家祖坟,人家定会跟他拼命。

卫青顿时顾不上纠结:“即刻生火。做好后带走。”转向校尉,“统计伤亡人数,令军医速速救治!”

校尉揉揉鼻子去找军医。

半个时辰后,卫青把能带的东西搜刮一空,带不走的牲畜杀了放血扔到马背上,活着的匈奴人被困在大军中间带走。

拢共不足两个时辰,卫青一部就消失在茫茫草原上。

此时,远在长安的刘彻借着朝会敲打向谢晏行贿的诸人。

刘彻明确点出,再有下次,他将严惩!

行贿的诸人闻言意识到此事就此揭过,不禁庆幸他们找的人是谢晏。

若是旁人,以陛下的脾气,他们都将卸甲归田。

休沐日,这些官吏回到家中就告诉家人,放宽心,等着捷报吧。

建章园林,犬台宫。

杨得意看着谢晏在院里给小霍去病洗头,便抄着手来到他跟前:“算着时间,仲卿该回来了吧?”

霍去病想抬头。

谢晏朝他脑袋上一下:“别动。”

“走多久了?”谢晏问。

杨得意:“有一个半月了。我算算路程,骑兵行军快,十天能到塞外。来回一个月足矣。现在超出半个月,无论好歹都该有消息了。”

小霍去病点头。

谢晏揪住他的耳朵:“是不是又想长虱子?”

少年不敢乱动:“晏兄,你给我剃个光头吧?”

谢晏:“我有没有提醒过你,勤洗头勤换衣?”

“我洗了也换了。可是小舅不爱洗啊。没想到我不跟他睡,也会被他传一头虱子。回头我就趁他睡着给他剃光头。”少年忍不住挠头。

谢晏见状用手肘移开他的手,“这里痒?我来。”

杨得意:“你小舅该成年了吧?”

谢晏:“今年不是十六就是十七。”

“这么大的小子该把自己拾掇的干干净净。过两年可以成家了。”杨得意道。

霍去病僵了一下,不禁问:“成家?”

谢晏:“你二舅这次若能平安回来,定会有许多人上门求亲。”

“成家后的二舅还是我二舅吗?”少年很是担忧。

谢晏:“说什么傻话。你舅舅到什么时候都是你舅。妻子可以和离再娶,儿子跟妻子走了,可以再娶再生。大外甥只有一个。”

杨得意听不下去:“有姑娘的人家要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你官拜丞相,也没人敢把女子嫁给你!”

“那样最好。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谢晏毫不在意。

杨得意在意,他希望看到谢晏儿女双全,闻言气得朝他背上一巴掌。

霍去病乐得嘿嘿笑。

杨得意不明白:“笑什么?”

“晏兄不成家就是我一人的晏兄啊。”少年越想越美,“晏兄,你要想要小孩,回头我叫舅舅多生两个送你一个。”

谢晏不禁点头:“好主意!”

杨得意气得戳一下他的额头,隔空点点躺在麻绳床上的小霍去病,“就作吧你们!”

少年眼角余光看到他恨不得跳脚的样子,又不禁哈哈笑。

杨得意的鼻子要气歪了:“跟着他,你早晚长歪!”

少年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对此毫不在意。

杨得意无奈地摇摇头走远点,来个眼不见为净。

谢晏给少年冲洗干净就给他两块布,叫他擦干再晾晒。

霍去病擦干后仰头看看太阳:“舅舅再不回来天就热了。”

谢晏知道卫青此行顺利,可是不知道卫青会不会受伤。

天热伤口容易感染,谢晏希望他端午前入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