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改头换面

公孙贺竟然这样细心!

谢晏着实没想到,“听起来公孙贺真疼孩子。”

“这哪是养孩子啊。”

卫长君和几个弟弟妹妹一直自由生长也没有长歪。

虽然大妹妹有点歪,不过卫长君坚决不认。

大妹出嫁前是个温柔娴静体贴的好姑娘。

如今时常露出面目可憎的嘴脸,定是近墨者黑,同公孙家那些人学的。

卫长君再想到他大妹只有一个孩子,就担心她老无所依:“谢先生,你觉得回头我在此竖个牌子,学生家长止步。如何?”

谢晏想笑:“卫兄,这里除了大宝、破奴、平阳侯和你小外甥,都是农奴的孩子。上林苑的农奴日日做事,没时间过来。你二妹妹盯着酒楼分身乏术。赵破奴无父无母。你的牌子针对谁?”

卫长君显然忘了。

听闻此话,卫长君一愣又一愣。

不过他不担心公孙贺误会。

谁叫他弟是关内侯,他妹是皇后,公孙贺万分不满也要憋着呢。

卫长君不希望公主误会。

虽然以前卫家是侯府家奴,平阳公主是后嫁过来的,可她也是卫长君曾经的女主人。

卫长君郑重道谢:“多谢谢先生提醒。”

谢晏:“顺其自然吧。你小外甥要是越长越歪,别管你大妹如何哭闹,都叫仲卿把他关在家里吃闲饭。省得手中有权为祸一方,给你们招来灾难!”

卫长君:“只能这样啊。”

“先前我觉得去病有点像仲卿。今日我才发现他更像你。这些天发生的事,皇后和仲卿都不心慌着急,你俩离得远,反而一个比一个担心。”谢晏拍拍他的肩,“你只是门卫和舍管啊。宫里的事自有皇后处理,朝中的事自有仲卿应对!”

卫长君苦笑:“忍不住。”

“理解,理解。”谢晏点点头,“趁着那些熊孩子在午睡,你也睡会儿吧。”

卫长君送他出去。

谢晏走远,卫长君才把门关上。

走到一半,李三迎面跑来。

谢晏疾步上前:“出什么事了?”

“好事!”李三停下,扶着路边的枣树笑着说,“你叫人留意的牛肉终于有消息了。赵大正在套车,我们快去。”

谢晏心里忙着琢磨谁出事了。

闻言愣了愣,回过神来,谢晏失笑,“那还等什么?”

李三下意识应一声,看到自己还撑着树歇息,赶忙转身跟上。

给谢晏递消息的人是张屠夫的儿子。

小张屠夫比谢晏小三四岁,如今也在肉摊做事。

听说有人向官府报备杀老牛,张屠夫叫他儿子去建章园林东门,请东门守卫转告谢晏,速去肉行。

张屠夫最初不知道谢晏乃“狗官谢晏”,后来知道了,已经跟谢晏很熟,认为世人嫉妒他。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风雨雨,谢晏在张屠夫眼里依然是十年前眼神清澈善解人意的少年。

东门守卫听到“肉行”二字没有一丝疑惑。

要说整个上林苑谁最舍得吃,谢晏称第一,皇帝也只能屈居第二。

谢晏和李三赶车来到东门,守卫就问:“小谢先生,方才可是我去的犬台宫。”

谢晏:“回头分你一块!”

守卫立刻把门打开。

谢晏舍得给钱,所以牛头归他,他又买走所有肋条肉和许多牛腩。

至于其他人吃什么,关他何事!

穷人吃不起,舍得买牛肉的人不差钱。

这些人少吃一顿死不了。

倒是有人提出和谢晏竞价,价高者得牛头。

李三多机灵,故意问,“谢晏,带的钱够吗?”

那人被“谢晏”二字惊得一激灵,赶忙问,“哪个谢晏?”

李三反驳,“你管他是哪个谢晏。”

那人担心他是狗官谢晏,就对牛的主人说,他只是嘴上说说。

李三便对谢晏说:“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谢晏无语又觉得好笑:“仗势欺人用在这上面,真有你的!”

李三:“他比我们先到,想卖早拿下了。我们给的钱多,养牛户卖给我们,他想起来竞价。凭什么他想怎样就怎样。”

此话没错。

谢晏下了车指着牛头、牛肋条和牛肉,一边说他要多少斤一边掏钱,前后不过眨眼间。

那人若是后来者,没等他反应过来,谢晏和李三就把牛肉牛头搬上车,哪里容得他提出竞价。

要不是谢晏横插进去,那人兴许还要瞅着机会压价。

回到犬台宫,谢晏留下整个牛头,留几斤牛腩和几斤肋条,剩下的肉送到少年宫。

这个时候少年宫才收到几十斤五花肉和排骨。

今日园子里杀猪,猪杂猪骨头分到犬台宫,最好的五花肉和排骨送到宫里,次一点的分给少年宫,余下的归寝宫诸人和骑营。

杨头正在琢磨晚上是做红烧肉,还是切肉片炒菜。

谢晏的牛肉送到,杨头决定给五花肉过油,浸到猪油中慢慢吃。

猪排骨清蒸,牛腩和牛肋条红烧。

油炸五花肉和红烧牛肉的香味飘出厨房,在学堂后面学射术的少年们险些流出哈喇子。

赵破奴忍不住频频朝厨房方向看去。

霍去病朝他背上一巴掌:“看什么呢?”

“什么肉这么香?”

赵破奴也是饿了。

霍去病吸吸鼻子:“不止一种肉。刚刚飘过来的好像是猪油炸什么的香味。现在有点像牛肉。可是,这个时候哪来的牛肉啊。”

在霍去病另一侧的少年问:“是不是谢先生啊?整个上林苑只有他能找到牛肉。香味这么浓,肯定不止一点牛肉。霍去病,又要沾你的光了。”

霍去病不好意思地笑了。

公孙敬声在霍去病身前,闻言回头说:“谁没吃过牛肉!”

霍去病的笑容凝固,白了他一眼,转向赵破奴,提醒他别着急,瞄准了再放箭。

“又不理我!”公孙敬声气得指着他,“我也不理你!”

霍去病朝他手上一巴掌:“指谁呢?你祖父祖母就这样教你?再有下次,你给我回家去!”

公孙敬声委屈,左右看看,朝倚着篱笆墙的韩嫣跑去,说霍去病欺负他。

表兄都不叫了。

韩嫣:“别说欺负你,你表兄都敢欺负我。”

公孙敬声傻眼了。

韩嫣朝他点点下巴:“你出生前,陛下无儿无女就把他当儿子养。整个长安那么多权贵子弟,只有他到建章读书。给他开蒙的还是皇亲魏其侯窦婴。正是你的窦先生。你、曹襄和赵破奴原先能在离宫读书,是托了他的福。还不知道珍惜?你闹吧,闹到陛下跟前,陛下气得把你爹赶回家种地,你就不闹了。”

公孙敬声难以置信:“陛下也疼他?”

韩嫣故意这样讲是希望熊孩子以后安分点。

万分没想到他的想法如此异于常人。

韩嫣:“他像你这么大可以自己骑马回城,也可以用弓箭打野鸡,还会挖坑套兔子,还读过许多书。你和他一样,你大舅二舅肯定也疼你。”

公孙敬声:“我——我会的霍去病不会!”

韩嫣:“那你说说你会什么他不会。是弹珠,还是斗鸡?这些可是霍去病玩剩下的。”

公孙敬声掰着指头数了一遍又一遍,一炷香后,他无语了。

韩嫣:“你看,你俩除了一样不爱听课,他其他方面他都比你优秀,你要是你大舅,你疼谁?”

“我岂不是永远比不过他?”

公孙敬声的神色很想破罐子破摔。

这可不是韩嫣想看到的。

韩嫣:“后来者居上。曹襄还比去病大几岁呢。骑射弓箭都不如他。”

何止曹襄不如他,霍去病的几十个同学都不如他。

公孙敬声只想到曹襄,认为韩嫣说的有道理,回到霍去病身边就指着他,叫霍去病好好教他。

霍去病想一巴掌把他扇回公孙家。

可是一想到这是他姨母生的,他祖母的亲外孙,霍去病就劝自己,忍!

过两年长大了,经得起他一拳头,再好好收拾他。

韩嫣踱步过来:“小谢先生得了两个牛角。上次的牛角被他做成牛角梳和刮痧板。听说这次做牛角号。两个啊。”

赵破奴眼睛一亮:“一个肯定是去病的。另一个,韩先生,是不是看我们谁最懂事啊?”

韩嫣瞥一眼公孙敬声:“有可能。”

公孙敬声不中计:“不就是牛角号!我叫我爹给我买。”

韩嫣笑着点点头离去。

几日后,公孙贺来接儿子回家,公孙敬声见着他就说他要牛角号。

公孙贺想也没想就答应儿子。

翌日上午,父子俩走遍东西市也没找到牛角号。

乐器坊的东家实话告诉公孙贺,牛角不常见,好的牛角号就更少,这玩意要看运气。

亦或者他打听打听谁家有牛角号,重金求购。

公孙敬声不禁嘀咕:“谢晏有,两个!”

公孙贺瞬间明白儿子为何突然闹着要牛角号:“都给你表兄了啊?”

公孙敬声:“表兄一个。还有一个,韩先生说谁听话给谁。”

“那你就听话啊。”公孙贺也知道不能溺爱孩子,但他有时候忍不住,“曹襄不喜欢牛角号。”

实则平阳侯想弄这个很容易。

曹襄也确实对牛角号不感兴趣。

公孙贺又说:“你还不如赵破奴吗?”

“我比他强!”

公孙敬声大声说。

不如霍去病就算了,他还能被无父无母的赵破奴比下去?

开什么玩笑!

翌日上午,公孙敬声见着韩嫣就问牛角号做好了吗。

韩嫣告诉他再等一个月。

接下来一个月,公孙敬声改头换面。

四月中旬,傍晚,霍去病从城里回来,见着谢晏就说:“臭小子不知道又想干什么,最近像换了个人。今日在二舅家用饭,竟然知道等长辈先动筷子。也不再看着什么好吃的都往自己碗里扒拉。”

谢晏回屋拿出两个牛角号:“韩嫣用这个钓他,他上钩了!”

霍去病又惊又喜:“做好了?”

谢晏点着头,朝门外走去:“你一个破奴一个。”

霍去病:“他怎么办?”

谢晏:“你若信我,或者再等等,你的给他,我找陛下要一个。陛下小的时候肯定玩过。”

霍去病:“别人送给陛下的想必极好。陛下的那个给他吧。”

“陛下可能不想给他。”谢晏没想到他这样说了,少年还认定他送的,“又不是我做的。我亲手做的,也值得你当个宝贝收着。”

赵破奴从茅房过来:“晏兄说的是。你不想要,陛下的那个给我。我看陛下挺喜欢我。应该不介意收礼物的人换成我。”

年前刘彻每次见到赵破奴都和颜悦色。

赵破奴才敢这样说。

霍去病把两个递给他:“我等陛下的。陛下还没稀罕够小表弟吗?自从表弟出生他就跟消失了似的。”

左右看一眼,院里只有他仨。

霍去病小声说:“陛下这么久不来,韩兄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谢晏朝他额头上敲一下:“不许胡说八道!”

“说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一大两个小惊了一下,齐刷刷朝外看去。

刘彻大步进来,满面红光,神采飞扬,跟灭了匈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