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据在谢晏腿上坐片刻就坐不住。
谢晏把小孩放地上,小孩晃晃悠悠朝刘彻走去。
刘彻给卫青使个眼色,催他起来。
卫青抱起外甥:“骑不骑马?”
不待小外甥闹起来,卫青把他放在不远处的马背上。
小不点紧张,死死抓住卫青的手,但他也不哭闹,反而一脸好奇,朝地上看看,又扭头看看舅舅。
卫青轻声安抚:“舅舅在,据儿不怕啊。”
坐在附近乘凉的禁卫起身把缰绳解开。
卫青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抓住外甥,在果林外圈慢慢移动。
春望小跑过来,走在马的另一侧护着小不点。
走到果林尽头可以看到一群少年跳到河里打水仗。
小刘据对远处的热闹很是好奇,伸出小手指向河边。
卫青看看树荫外的阳光刺眼,令春望回去找一把油纸伞。
一炷香后,春望把谢晏的遮阳伞拿来,卫青一手撑伞一手抱着小外甥朝大外甥走去。
河边堆满了衣物,河里全是光溜溜的小子。
卫青看着眼疼,满心无奈地说:“霍去病,虽说织布养蚕的女子不在这里,可是这里也有做事的妇人和十岁左右的女子!”
霍去病指着两边。
卫青左右一看,不远处坐着几个小子,五六岁的样子。
那几个小子手里拿着牛角号,木剑,还有工兵铲,不是忙着挖挖挖,就是憋红了脸使劲吹。
合着用这几样收买人家放哨站岗!
“难为你还知道羞耻。”
卫青对这个外甥愈发头疼,“长此以往下去,你还不如敬声省心。”
霍去病:“待会儿我去把敬声接来。”
卫青当自己没说,扭脸问小外甥要不要下河洗澡。
霍去病满脸惊恐地说,他洗好了。
不待卫青再次开口,霍去病爬上来,跟个小狗似的抖抖身上的水就要穿衣。
卫青想给他一脚:“擦干净!”
霍去病翻出杨得意给他缝的衣兜,里面有个手帕。
胡乱擦干净,霍去病套上裤子就冲表弟拍手:“表兄抱抱。”
小刘据想下河,眼巴巴看着河里的人。
河里的小子被卫青看得浑身不自在,一个个从水里钻出来。
穿上草鞋,赵破奴就问霍去病待会去哪儿玩。
霍去病看向他舅,请舅舅示下。
卫青把小外甥递过去。
霍去病想哭给他看:“又不是没有嬷嬷。我照顾他,嬷嬷做什么?一天到晚吃白饭啊?”
卫青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外甥,霍去病头皮发麻,真是怕了你了!
霍去病无奈地接过小表弟,问伙伴们:“去纸坊?”
卫青有些担心:“纸坊人多工具多,抱住他!”
陛下唯一的儿子,也是皇后姨母唯一的儿子,霍去病不敢不上心!
霍去病:“我抱累了就给破奴。”
赵破奴点头:“我们轮流抱。就算他要下来走,我也用绳子拴住他,绝不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
得了这些承诺,卫青才敢返回犬台宫。
犬台宫树下仅有谢晏一人,皇帝的车没了,禁卫的马没了,连春望也不见了。
卫青懵了片刻,看向谢晏:“陛下呢?儿子不要了?”
谢晏:“下午来接他。”
“走得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卫青在他对面坐下便问。
谢晏微微摇头:“陛下没说我也没问。估计回寝召见主父偃,令其周游各国。”
卫青低声问:“真要那么做?”
谢晏:“为民除害,充盈国库,利国利民,一举两得。不应该吗?”
卫青无言以对。
过了片刻,他给自己倒杯水,又问:“你觉得陛下会先拿谁开刀?”
谢晏:“我要是陛下,那当然是最难缠的那个。”
卫青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人。
赵王刘彭祖!
刘彭祖是先帝的第七子,刘彻同父异母的七哥。
此人声名狼藉,朝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止如此!
刘彭祖还目无尊上!
朝廷派往藩国的丞相一旦妨碍了刘彭祖,哪怕只是劝他得饶人处且饶人,刘彭祖也会想方设法除掉对方!
哪怕对方什么也不做,刘彭祖也不会令其活着离开赵国。
刘彻也想到了此人。
刘彭祖比刘彻大十岁,其就国后刘彻才记事,又非同母兄弟,感情淡薄,而刘彭祖很符合谢晏所说的作恶多端,朝中许多人都想除掉他,是以,哪怕刘彻不想先动自己的兄弟,也决定拿他试刀!
然而,主父偃这次没同刘彻想到一块去。
刘彻不能明说,我想除掉自己的兄长,因为国库没钱征讨西南夷,修建朔方城。
刘彻说近日接到几份奏报,各地藩王愈发无法无天。
可是也不能都杀了。
刘彻思索再三,对主父偃的说辞是选一两个敲山震虎。
主父偃立刻告发齐王□□!
刘彻仔细想想齐王是何人,好像二十岁左右,也不如刘彭祖恶名远扬,便奇怪主父偃怎么想到他。
敲山震虎不应该找硬茬吗。
刘彻看向主父偃,主父偃满眼期待地看着皇帝。
突然,刘彻想起一件事,主父偃是齐国人,在齐国日子艰难才到长安谋生。
刘彻还想起一件事,以前太后想把外孙女嫁到齐国,就是王太后入宫前生的女儿的女儿。
王太后同刘彻提过这事。
主父偃想趁机把他女儿塞到齐国当个庶妃。
可惜王太后被齐国太后拒绝,齐国太后隐晦地提一下,齐王非良配,顺便把主父偃羞辱一通!
想通这些,刘彻对主父偃很是失望。
难怪谢晏提醒他警告主父偃,不许趁机敛财!
主父偃倒是不叫谢晏失望!
真敢假公济私!
刘彻越想越来气,不由得冷笑:“主父偃,齐王是山是虎?乱、伦之事朕都不知,你认为齐国上上下下几人知晓?”
如此禽兽行为,轻则除国,重则被处死。
齐王自然会尽力隐瞒!
主父偃看出皇帝对他的回答很是不满,讷讷道:“甚少。”
刘彻:“在外人眼中,他是个年少无为的藩王。朕连这样的人都容不下,赵王、淮南王等人会不会认为朕下一个杀的就是他们??”
“那就淮南王?”主父偃问。
刘彻的呼吸停顿片刻,“——淮南王在世人眼中什么样还用我说?素有贤明。平日里不是在家写书,就是在山上炼丹。因此做出豆腐。除了他有反意,淮南王还有什么不轨之事?”
主父偃想说刘陵。
刘陵的事被淮南王送来的二十车财物抹平。
“难不成淮南国民问淮南王所犯何事,朕回答怀疑他有不轨之心?治他一个诽谤罪?”说到最后,刘彻陡然抬高声音。
主父偃打个哆嗦。
刘彻冷着脸问:“想不出旁人?朕换人!张汤、咸宣排队等着!”
主父偃瞬时慌了。
这几年主父偃贪了不少钱,得罪了许多人。
前几日才得罪了公孙弘——董仲舒、汲黯都能看出公孙弘虚伪,主父偃个人精又岂会不知。
公孙弘早晚会报复回来。
如今他还活着,那是因为陛下用得着他。
他若无用,公孙弘撺掇他以前得罪的人上书,他活不到明年今日!
主父偃慌忙说:“赵王刘彭祖!听说因为赵王夜间巡查,不管来者何人,他都不放过,导致过往商人不敢停留,甚至不敢用一顿便饭。因此邯郸城中的商人对其多有怨言!”
刘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来你知道啊。”
主父偃不敢迟疑:“臣没有证据。”
刘彻:“朕有证据要你作甚?”
主父偃瞬间明白皇帝的意思,“臣这就,这就前往赵地明察——”
“明察你还回得来?”刘彻问。
主父偃脱口道:“暗访!”
刘彻:“朕不希望赵王递上来的证据多过你。”
赵王刘彭祖极其擅长构陷他人。
主父偃很清楚这一点,明白皇帝言外之意。
“臣遵命!”
主父偃退下。
刘彻揉揉额角,叹气道:“没有一个省心的。”
春望:“主父偃不会见钱眼开,随便弄点证据糊弄陛下吧?”
刘彻:“他能从赵王手里弄到钱,我这个七哥也不值得我费心!”
春望很是好奇:“奴婢上次见到赵王,好像很是谦恭有礼?”
刘彻:“以前许多人跟你一样。朕令他们前往赵国为相,结果一个个跟肉骨头打狗似的。近几年还有人愿意前往赵国吗?”
春望仔细想想,好像没人提过赵国。
刘彻起身。
春望:“移驾犬台宫?”
刘彻脚步一顿:“朕好不容易清净半日。移什么驾?”
春望不禁替小皇子叫屈:“城里热,不怪小皇子哭闹啊。先前在犬台宫,小霍公子和卫将军抱着他,他都没闹。”
“那就叫他们再抱一会儿。”刘彻走到殿外廊檐下。
刘彻的婕妤、美人都在未央宫。
建章离宫只有皇后一人。
刘彻上午才见过皇后,不想去找皇后。
忽然想起一件事,刘彻拿走春望刚刚撑开的遮阳伞去找皇后,商讨卫青的婚事。
卫青今年二十有五,再拖定会令世人起疑。
卫子夫挑了两人,请刘彻定夺。
刘彻叫卫子夫说说两人的家境以及家中有哪些人。
这二人的父亲都是长安小吏。
原先刘彻想找个门第高一点的。
卫子夫担心母亲在儿媳妇面前抬不起头,隐晦地向刘彻表达这一点,刘彻才打消这个念头。
言归正传。
第一人选的父亲是京兆府负责户籍的小吏,祖上也出过几个小官,称不上世家。
此女有一兄一弟,兄长乃宫中禁卫,弟弟是京兆府衙役。
族兄弟也没有作奸犯科之辈。
刘彻满意地点点头,令卫子夫继续。
另一人选的父亲乃长安令,家中兄弟姊妹众多,只因她有几个庶出的弟弟妹妹。
暂时无人生事。
卫子夫担心他们日后给卫青添堵,所以她倾向前者。
刘彻也倾向前者。
谢晏的话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刘彻看向卫子夫:“怎么只提父亲一脉,母亲去世了?”
卫子夫愣住。
父亲又不是赘婿,特意提其母做什么。
卫子夫以为皇帝关心她弟,想弄清楚其岳父一家所有人的情况,便继续说:“二姐见过二人的母亲。第一位知书达理。第二位,二姐说同她脾气相投。陛下,同二姐脾气相投,您可以想象。”
咋咋呼呼!
跟窗外的蝉似的。
刘彻庆幸霍去病同谢晏脾气相投,这些年他被谢晏精养长大。
若是在卫少儿身边,定是放养!
刘彻对第二位越发不满。
那就第一位吧!
此话到嘴边,刘彻又想起谢晏意有所指的那番话,“祖母祖父外祖父外祖母呢?”
卫子夫眼中闪过讶异。
陛下当真看中仲卿!
卫子夫:“第一位的祖父祖母都不在了。妾身记得那女子的母亲说过,家里人口简单。第二位应该都在。二姐说过她家热闹极了。”
刘彻:“陈掌在市井之中认识的人多,改日叫他再打听打听。若无意外,人多热闹的那个。”
卫子夫惊呆了。
陛下不是更看好前者吗。
卫子夫张口结舌:“陛,陛下——”
刘彻:“人多热闹却没闹出丑事,第二位的母亲必然手腕了得。此女得母三分,也可把长平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第一位嫁到小户之家是个贤妻。但不一定撑得起长平侯府!”
虽然卫青平日里深居简出,可他也有三五好友。
卫青的妻子也要应对人情来往这些琐事。
家中人口简单,等于没有经验。
思及此,卫子夫不禁说:“还是陛下想得周到。妾身险些害了仲卿。陛下,改日就叫母亲上门求亲?”
刘彻望着窗外刺眼的太阳:“过了三伏天吧。”
卫子夫微微点头,想起什么,左右一看,神色慌乱:“陛下,据儿呢?”
刘彻:“在犬台宫,仲卿看着呢。”
卫子夫不禁松了一口气。
刘彻好笑:“你唯一的儿子,也是朕唯一的儿子,只有你紧张?”
卫子夫一时间忘了。
刘彻:“难得他不在,咱们也清净一日。”
然后夫妻二人就把儿子忘得一干二净。
太阳偏西,未来的小太子饿了,谢晏不敢乱喂,考虑到晌午给他喝的肉粥,小孩估计不想再吃,便给他蒸鸡蛋羹。
霍去病和赵破奴也想吃,谢晏索性蒸一盆。
三个小子吃完,金乌西坠,谢晏看向卫青:“陛下先前是不是说他下午来接你外甥?”
“陛下走的时候我不在。”卫青提醒他。
谢晏:“那怎么办?”
霍去病:“送过去啊。不然晚上哭闹,我们还睡不睡?”
哭闹小事。
谢晏担心小孩乱动,衣裳捂住嘴巴把自己憋死过去。
前世小侄子小侄女小的时候,谢晏被迫看着他们睡觉,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摸摸侄子侄女是否还活着。
谢晏叫卫青抱着小孩,他去套车。
抵达寝宫,谢晏和卫青双双气笑了。
宽阔的宫殿内传出琴声和歌声。
谢晏拦住试图进去通报的黄门,他和卫青二人就站在门外看着天家夫妻。
歌声琴声戛然而止。
谢晏没好气地说:“继续啊。”
刘彻难得脸热,大步上前:“朕方才还说待会儿去接他。”
看到儿子乖乖地窝在卫青怀里,刘彻稀奇:“据儿——睡着了?”
卫青一脸无语地把小外甥递过去。
卫子夫红着脸伸手:“给我吧。”
卫青转手把孩子递给姐姐,卫子夫抱着他去隔壁偏殿。
刘彻叫二人进来。
卫青看看天色:“再过半个时辰天就黑了。”
刘彻转向谢晏:“谢先生不进来喝点茶?”
“喝不惯!”
谢晏言语很是无礼,扯一把卫青,“我们走!”
卫青赶忙把他拽回来行礼。
刘彻本想数落谢晏几句,一看卫青这么懂事,“又没有外人。行了!”
二人告退。
回去的时候无需小心翼翼,二人都感觉轻松许多。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早饭后,小刘据又被送来。
这次刘彻都没出现,是他身边的黄门驾车载着奶娘,几个建章卫护送过来的。
霍去病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黄门等人走后,霍去病看向卫青:“他姓刘还是姓卫?”
卫青也气笑了。
“来都来了。”叹了一口气,“去把你的小玩具找出来。”
杨得意递给卫青两个青草编的蚂蚱。
未来的小太子哪见过这个。
一手一个,高兴地在卫青怀里蹦蹦跳跳。
霍去病朝小表弟身上轻轻拍一下,“看在你不哭不闹的份上,罢了。谁叫你母亲姓卫呢。”
谢晏拿着草席从院内出来:“世人说起小皇子都是说‘卫太子’。凭这一点,你们也该尽一份心。”
霍去病哼笑一声,“卫太子也是给老刘家养的。”
抱怨起来没完了?
卫青瞪外甥:“差不多行了。”
“知道了。”
霍去病有气无力地进屋找到几个不会伤到表弟的小玩具。
回来跪坐在他舅和表弟对面,霍去病又忍不住哀嚎:“我的假期啊!”
草席够宽,赵破奴趴在小孩身边,捏捏他的小手:“先生,陛下不怕我们把他儿子教歪吗?”
谢晏:“陛下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不如你们乖。”
赵破奴翻身坐起来,对此很感兴趣:“陛下也喜欢抓野鸡套兔子?”
谢晏说出刘彻以前踩坏农田,被乡民围攻一事。
这些年谢晏一直怀疑乡民知道他是皇帝。
一来是刘彻的年龄和平阳侯对不上,二来平阳侯那几年身体不好。
谢晏问卫青:“你说围攻陛下的乡民是不是一开始就认出他是皇帝?”
卫青:“以前陛下出去从不遮掩,很多人见过他。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赵破奴:“知道他是皇帝,乡民还敢围着他不让走?”
谢晏:“民以食为天!陛下把他们的天糟蹋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走!”
“真彪啊。”赵破奴感叹一声,勾头看着小孩,“小太子,要不要我教你游术?”
卫青转向赵破奴,叫他再说一遍。
赵破奴摸摸鼻子:“说笑呢。小太子,起来,我们玩儿去。”
谢晏:“他愿意在这里叫他在这里,别打扰他。”
霍去病连连点头:“有你抱着他牵着他走的时候!”
李三等人又送来几个草编的小玩意。
谢晏放在小孩面前,小孩一会儿稀罕这个,一会儿稀罕那个。
过了半个时辰,卫青忍不住犯困,小刘据抓着舅舅的手臂起来。
霍去病放下关于匈奴的资料,叹气:“我就知道他不可能一直这么乖。”
“表兄!”
惊喜声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霍去病往后倒去:“苍天啊,收了我吧!”
谢晏把他拽起来。
公孙敬声来到跟前,惊讶:“哪来的小不点?表兄捡的吗?比赵破奴好看!”
卫青很是好奇:“敬声,你是如何做到一开口我就想打你啊?”
公孙敬声吓得躲到霍去病身后。
慢了几步的公孙贺这时才到跟前,见着谢晏就说:“谢先生,叨扰了。这小子说他想去病——”看到卫青怀里有个小孩,脱口道,“仲卿,你孩子这么大了?”
卫青:“我算是知道敬声像谁!”
霍去病:“姨丈,眼睛落家里了?”
公孙贺想说,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仔细一看,公孙贺脸色骤变:“太太——太子?!”
卫青无奈地瞥他一眼。
公孙贺朝左右看去。
卫青:“别看了。陛下在寝宫。皇后也在。犬台宫离河近,又有大片果林,比寝宫凉爽。这两日他在这里。”
公孙贺蹲下,小刘据一脸好奇地打量他片刻就转向舅舅,仿佛问,这人谁呀。
“你姨丈。”卫青朝公孙敬声看一眼,“那个是你敬声表兄。”
公孙敬声听母亲提过:“这个就是皇后姨母生的小表弟啊。好小啊。他还没有我的手臂长!”
公孙贺瞪儿子:“不许胡说!”
谢晏:“你应该说,不得无礼!”
公孙贺神色微变,有些尴尬。
霍去病瞥向他姨丈:“一向分不清主次轻重!”
公孙贺不敢反驳,反驳他等于反驳谢晏,“仲卿,你看敬声——”
“来都来了,还能撵他走?”卫青心累。
去病还叫他生三个儿子!
以他之见,一个足矣!
公孙贺偷偷瞥一眼谢晏。
卫青:“敬声不懂事,我打他,你别心疼。”
公孙贺哪敢啊。
霍去病开口送客。
公孙贺又叮嘱儿子两句,把他的行李送到屋里才和奴仆回去。
公孙敬声移到卫青另一侧:“舅舅,给我玩玩。”
霍去病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
公孙敬声意识到说错了,躲到卫青身后:“小表弟,我们玩儿去?”
小孩伸出手。
赵破奴抬手把他抱走,“我教你爬树!”
霍去病趿拉着鞋跟上,他爬到树上,赵破奴把小孩递过去。
公孙敬声在树下急得跳脚。
卫青揉揉额角:“为什么会有三伏天?三伏天还这么长!”
谢晏乐了:“三伏天十天的话,过几天少年宫开学,你就清净了?”
卫青心里正是这样期盼:“定是敬声在家里太闹,公孙贺才把他送来。方才说要打敬声,以我对公孙贺的了解,他一定会跟我急。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太反常!”
谢晏朝不远处的果树看去:“你的这个外甥四五岁大就能折腾。如今怕是老鼠见着他都绕道走!”
话音落下,公孙敬声搬两个小凳子叠在一起,爬到树杈上。
幸好是十几年的果树。
否则真挂不住四个小子!
卫青顺着谢晏的眼神看过去:“我看你待会儿怎么下来!”
公孙敬声很是得意,大声回答:“怎么上怎么下。”
卫青冷笑一声,走过去几步把板凳拿走。
公孙敬声又惊又慌,急得大喊大叫:“舅舅!”
霍去病一脸嫌弃:“闭嘴!拢共不到两人高,还能摔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