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旁门左道

事关霍去病,任何小事,谢晏都不是随口一说。

谢晏问他要不要,回头也给他做一个背包。

卫青微微摇头:“身着甲胄背上这个多有不便。”

谢晏:“不重的。放一些用得着的小玩意。比如止血的草药,缝合伤口的羊肠线。”

谢晏还打算用当归、菖蒲等药材配几副麻沸散,届时死马当活马医。

之所以是“死马当活马医”,是他不清楚有没有用,也不可能拿活人试药。

即便是用死囚试药,传言出去也会牵连卫家。

除非他把参与者全杀了。

到了战场上需要缝合的时候,伤兵痛的撑不住,服用麻沸散没什么用,也不会埋怨谢晏,只会认为太痛。

若是有用,皆大欢喜。

卫青闻言就看向大外甥:“他不会缝合伤口。”

谢晏:“可以跟军医学几日,用野兔野鸡练手。其实我认为全军将士都应该认识几味草药。要是伤兵过多,军医带的草药不够,将士们可以帮军医找草药。草原上不可能没有草药。”

霍去病转向赵破奴,问他有没有。

赵破奴点点头:“我用过。但我不记得了。”

霍去病:“这一点好办。改日问问舅舅去年抓回来的匈奴人。”

卫青沉吟片刻,叫霍去病先找匈奴俘虏问问,要是草原上也有止血药,改日他挑几十人向匈奴人请教。

谢晏拿起匕首挨个试哪种皮子最结实。

卫青见他这样,忽然想起一件事:“阿晏,你怎知陛下叫去病随我出征?前几日陛下才提过此事——”

“陛下答应了?”霍去病着急忙慌问道。

卫青被问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你同陛下提过?”

霍去病摇头:“不是我主动提的。前些天我们上山打猎,陛下问我有没有仗势欺人。”

卫青眉头微皱。

霍去病赶忙表示他没有仗势欺人,只是在路上在五味楼看到有人恃强凌弱,他和赵破奴以及几位同僚把人绑了送去廷尉府。

没想到张汤那么小心眼,竟然找陛下告状。

谢晏不禁说:“张汤以后不会再告你的状!”

赵破奴:“为何?”

卫青替张汤感到高兴:“陛下令公孙弘为相,张汤为御史大夫,现下忙着交接,年后到任。但这不是重点,我是不是同你说过——”

“真没有仗势欺人!”霍去病不禁打断,“他们要是无辜者,张汤肯定不止告状。他一定会叫陛下把我关起来长长记性。”

卫青想想张汤的性子,很早以前审过陈皇后,后来审过二王,他外甥无官无爵,张汤不怕他。

“张汤和你随我出征有什么关系?”卫青问。

霍去病:“陛下说,你再在城里给各府找事,明年就随你舅上战场。我说好啊。谁知陛下又反悔了,说他只是说说,我还小,二十岁再说。君无戏言,怎能随便说说!”

“所以你就告诉阿晏,明年你随我上战场?”卫青又问。

霍去病点头,接着又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也担心陛下随口一说。正想着春节进宫给姨母拜年,请姨母帮我问问。”

卫青:“找你姨母不如找你晏兄。”

谢晏放下匕首:“陛下要是不过来呢?”

卫青:“你可以进宫。”

谢晏冷笑:“谁爱去谁去!”

卫青闻言很是稀奇:“陛下又惹你生气了?”

谢晏:“王夫人!”

公孙敬声慌忙低下头去。

卫青眼角余光注意到外甥心虚的样子,心下奇怪,看起来和敬声有关。

不应该和去病有关吗。

卫青决定诈一诈:“敬声,是不是又在外面惹是生非?”

“没有!”公孙敬声赶忙摇头,“我就是,就是告诉谢先生陛下令人给王家送去千金。”

说到此,迅速瞥一眼谢晏。

谢晏没有阻止的意思,公孙敬声大胆说:“城里都传遍了,陛下最宠王夫人。”

谢晏提过,过两年陛下指不定又宠谁,卫青便直接无视这一句。

卫青也明白谢晏为何不快——

前些日子抓到刘陵,淮南王前后送来十八车钱财,陛下只给谢晏百金。

卫青:“阿晏,你要走出犬台宫,我相信你的俸禄可达两千石!”

“届时我再帮陛下抓住刘陵,陛下就会赏我两千两黄金?”谢晏问。

卫青被问住。

谢晏:“还是一百不是吗?俸禄两千石肯定要我做两千石的事。我不指着流芳百世,也没有想过遗臭万年,何必呢。”

卫青不好意思劝他“好男儿志在四方”,盖因谢晏此刻不想听到这番言论,“陛下赏王家千金是因为王夫人身怀六甲。”

谢晏嗤一声:“怀的又不是非他不可的嫡长子!”

赵破奴点点头:“兴许是个公主!”

谢晏不禁说:“对!他都不知道生出个什么来就送去千金,要是真生个儿子,指不定赏多少。”

越说越来气。

谢晏:“当初就不该叫你如实上报。”

卫青试探地问:“你亲自解决宁乘啊?”

谢晏摇摇头:“不!我会找人盯着王家人,一旦他们进城就把宁乘引过去,坐实宁乘找你是王家人撺掇的!”

卫青设想一番,谢晏再找人把宁乘找他的事透露给陛下,陛下一定怀疑王家对没有同当年的卫家一样得到重赏而不满。

重则有可能怀疑王夫人还没生下儿子就敢妄想储君之位。

哪怕最终核实宁乘同王家人只是巧遇,陛下心里也会疑惑,怎么那么巧被你们遇上。

陛下定会因此厌恶王夫人!

卫青张口结舌,这,这招真狠!

谢晏看着卫青的样子不禁挑挑眉:“大将军,如何?”

卫青庆幸方才没有说出那句——好男儿志在四方,否则谢晏一定会把他赶出去。

霍去病和赵破奴不禁异口同声地说:“高!”

公孙敬声似懂非懂,戳一下赵破奴叫他解释。

小刘据一脸茫然地看着大表兄。

霍去病给他裹紧斗篷:“过两年再教你。现在告诉你你也听不懂。”

小孩央求他说说嘛。

霍去病说前几日有人拦住舅舅的座驾,给他出个主意,舅舅怀疑他挑拨离间,就把此事告诉陛下。

陛下把宁乘调往苍海郡,因此也得知王家人至今住在城外,生活清贫,便令人送去千金。

此事的受害者明明是舅舅,结果宁乘得了高官,王家得了钱,舅舅什么也没得到。

如果按照晏兄的法子,宁乘定会入狱,王家也别想得到千金!

小刘据更晕了。

霍去病乐了:“都说了你还小听不懂。要不要我再说说?”

再说就晕过去了。

小刘据摇摇头,指着谢晏的匕首,想要!

谢晏:“回头给你做个背包。”

卫青:“试出来了?”

谢晏点点头:“生牛皮!但是用来做背包太硬。其实要是能找到处理过的藤条,可以用藤条。但有个缺点,藤条处理的过程中浸桐油。碰到火会迅速烧着。”

卫青:“我好像听司马相如提过。”

谢晏点点头:“西南人喜欢用藤条做盔甲,轻便又结实。你可以令人寻一些,给骑兵配上。”

霍去病:“那是用藤条还是用皮子?”

谢晏:“找人用皮子做十个,回头你和破奴以及曹襄一人一个,剩下七个给你们的至交好友。至于大将军麾下的军医们,是大将军的人,轮不到我们操心。”

卫青听出来了,还因为钱的事不高兴:“少府别的不多,就是各种皮子多。回头我帮你找陛下要几车。”

谢晏冷笑一声。

卫青摇头失笑:“这些布料和皮子收起来?”

谢晏白了他一眼。

卫青帮忙卷起来放到他卧室。

下午,卫青临走时想起军医急行时不是丢了羊肠线就是丢了纱布,就叫谢晏给他一份图纸。

翌日上午,下朝后百官离去,卫青拿出图纸,提议令少府做一百份,除了军医人手一个,再给军中将士配几个,尽可能地减少流血而亡。

刘彻看一眼就知道出自谢晏之手,“他就喜欢干这些旁门左道的事。”

卫青:“陛下,其实阿晏希望随臣出去的将士都能回来。”

“朕也没说不做。”刘彻瞪他一眼,“一句也说不得?”

卫青再次体会到什么叫夹板气。

“陛下,听说您的皮子多到用不完?”卫青用试探地语气问道。

刘彻:“听你的阿晏说的?”

卫青因为心虚,不由得避开他的视线。

刘彻懒得同他置气。

“春望,去告诉少府,挑出四成,三成按照这个图纸做背包,一成送去犬台宫。”

春望应一声“喏”便退出去。

刘彻见他还不去处理军务:“还有事?”

“陛下真叫去病随臣上战场啊?说起来去病十八岁不小了,实则未满十七。骨头还没长结实啊。”

卫青担心外甥受伤,更担心把他二姐的独子累病了。

刘彻点点头:“朕知道他还小。可是他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与其留他在城中今日给这个添堵,明日给那个添乱,不如叫他出去长长见识。”

卫青没听懂:“长长见识的意思?”

刘彻:“跟你出去玩玩。朕这样说,还担心吗?”

卫青:“不遇到匈奴主力,无需臣迎敌,他便不会受伤?”

刘彻:“他不曾杀过人。突然叫他直面匈奴,他心里也受不了。”

卫青放心了:“改日二姐问起来,臣也知道如何解释。既然无需他上阵杀敌,那阿晏给去病准备的背包还做吗?”

“朕不差那几张皮子。”刘彻感觉谢晏不可能只提皮子,“谢晏就没说点别的?”

卫青的脸色有点不自然,但依然微微摇头说没有。

刘彻嗤笑一声:“朕还能把他砍了?”

卫青:“陛下近日令人给王家送去千金?”

“你也想要?”

刘彻问出口明白过来,谢晏嫌先前的百金太少。

卫青摇摇头,就要开口,听到他皇帝姐夫道:“既然不是你想要,那就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