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经能怎么办,只能放过谢晏。
谢晏笑着朝太子走去。
谢经没忍住,朝他背上一巴掌。
谢晏猝不及防往前踉跄,小太子慌忙扶着他,转头瞪谢经,“你怎么可以打人?”
“不痛。我叔就是推我一下。”
谢晏拍拍太子的小脑袋,“也是我自找的。这次我随大军出征,只有他不知道。”
小太子顿时可以理解:“那你该打。”
谢经眼睛一亮。
小太子慌忙拉一把谢晏:“已经打过了,不许再打!”
谢经无语又想笑:“不打,奴婢听太子殿下的。”
小太子不放心:“你先进去!”指着扫帚,“拿走!”
谢经无奈地进去。
小太子拉住谢晏的手臂打量一圈,“没有表兄瘦的厉害。晏兄,孤听说好多人封侯,还有韩嫣,获封关内侯。唯独没有你,你是不是怕匈奴人啊?”
赵破奴上前解释:“虽然他是兽医,但他也会给人包扎。”
公孙敬声提醒:“你忘了吗?这次人多军医不够用。”
“我忘了!”
小太子懊恼一声:“晏兄带个很大的包,包里都是药材。”
谢晏点头:“军医在后方没机会出手。除非单于把我们团团围住。然而单于兵马不足,很难做到这一点。”
公孙敬声好奇:“单于有多少人啊?”
赵破奴解释草原上虽然还有很多匈奴人,但分散在各个牧场。
如果聚到一起,整个漫长的冬季会把牲畜饿死。
牲畜是匈奴人的粮食。
这次大军出征之日,北方草原还在下雪,各部都还在冬季牧场,霍去病率领五万精兵才有机会斩首近八万级。
公孙敬声瞬间明了:“逐一击破!”
赵破奴乐了。
公孙敬声恼羞成怒:“笑什么笑!”
赵破奴:“我欣慰啊。在少年宫这些年没白待。以前你哪懂这些。像太子殿下这么大,你还只知道吃喝玩乐!”
“我——那个时候我,我还小!”公孙敬声瞪他,“你那个时候还在草原上流浪。”
赵破奴的笑容消失。
公孙敬声怕挨揍,本能转身就跑。
小太子乐得哈哈笑。
谢晏拉着他的手:“有没有用饭啊?”
小太子回答用了一点。
正是用饭的时候听说他回来了,没盛第二碗,所以只吃个半饱。
赵破奴也没有用饭,便进院提醒李三等人再加一块面团。
注意到扔在绳子上的斗篷,赵破奴对站在厨房门外的谢经说斗篷确实是送给他的。
李三听闻此话,就说谢晏方才特意叫他们给他留一件。
谢经的鼻子要气歪了,“给我留个那样的?”
小太子嘴巴快,双脚还没进院就说:“礼轻情意重!”
谢经不敢反驳,一时间有口难言。
谢晏乐了。
赵破奴终于明白他为何嫌弃:“谢叔父,不怪先生吝啬。匈奴不善织布养蚕,做衣服只能用皮毛。像这件把整个人裹严实的斗篷需要几张皮子,确实难得。”
赵破奴拿起斗篷,腥臭味扑面而来,他不禁皱眉。
谢经见状心说,原来你也嫌弃。
赵破奴十分嫌弃。
十年前的他竟然可以忍受一个冬天不洗澡。
“草原上用水不便,平日里也没有清洗的物品,许多人一年只洗一次澡。这个斗篷几年不洗在草原上很常见。”赵破奴又补一句,“很多牧民一件斗篷传三代。您这个算是新的了。”
谢经吃过苦受过罪,但都是他作的。
但他从没受过冻挨过饿,刚刚才那么嫌弃。
赵破奴的这番话令谢经想起许多农民的一床羊皮褥子也能传三代。
杨得意从正房出来:“侄子的一点心意,收着便是。喜欢就找人清洗干净,不喜欢就扔柜子里。你在宫里,小谢在这里,他又不知道你穿没穿。”
小太子听懂了:“晏兄,这个是你从草原上带回来的?”
谢晏点头。
小太子惊得张大嘴巴:“——千里之外的草原?”
谢晏再次点头。
小太子心动了,可是看到麻绳上只有一件,他欲言又止。
谢晏揉揉他的小脑袋:“想要?”
小太子使劲摇头。
谢晏:“你大表兄也带回来一些。在侯府库房。何时休息啊?”
小太子仰头看着他,满心期待:“过两日!”
谢晏:“上午沐浴洗头,下午我在侯府等你。到时候随你挑!”
公孙敬声原本在谢晏身后,听闻此话,两三步到他前面。
谢晏吓一跳,身体后仰说道:“你也去!”
霍光移到他另一边:“我还没去过大兄家。”
谢晏:“你的卧室收拾好了。”
公孙敬声忍不住问:“我的呢?”
忘了!
谢晏犹豫片刻,就倒打一耙:“冠军侯府离大将军府不远,你二舅家有你的卧室,你外祖母家也有,公孙家还有你一处院子,还要?你有几个身子?”
公孙敬声心虚羞愧,小声嘀咕:“客房也没有啊?”
谢晏:“霍光的小院有三间正房,东西各有三间厢房。你问他!”
公孙敬声和昭平同时看向他。
霍光没想到大兄给他一处小院,心里很美,以至于十分大度,说东西厢房他俩一人一处!
谢晏想提醒,昭平是馆陶公主的孙子,他们家卫大宝不一定欢迎他。
不经意间瞥到小太子,冷不丁想起那小子还是刘彻的亲外甥,回头这个不懂事的跟隆虑公主抱怨冠军侯讨厌他,隆虑公主又得找刘彻哭哭啼啼。
刘彻心烦又得给他添堵。
谢晏决定改日进城同霍去病提个醒。
“太子殿下,有没有很想吃的?”
谢晏决定不管三个小子怎么合计,先照顾好大汉储君。
小太子笑的很不好意思。
谢晏:“你不用说了,我知道!”
谢经眉头微蹙:“谢晏!怎么同太子殿下说话?”
小太子的笑容消失,转向谢经,仿佛问有你什么事。
赵破奴打圆场:“谢叔父,他俩的事,咱管不着。这个斗篷您要不要?您不要我——”
谢经伸手夺走。
这可是侄儿的一片心意,哪能便宜旁人。
谢经想起什么,转向杨得意:“他送给你的礼物呢?别说没有!”
杨得意把荷包里的玉饰递给他:“从死人身上捡的。不嫌晦气咱俩换换。”
谢经少时家境富裕,见过许多精美的玉器,打眼一看就一脸嫌弃。
杨得意气笑了。
“又不想换?在草原上这块玉饰不一定能换来你这件斗篷。不识好歹!先前居然往地上扔!”
谢经不理他,而是转向赵破奴,用眼神询问他说得对吗。
赵破奴点头:“在寒冬腊月,你的这个斗篷可以换三块这样的玉。”
谢经满意了,就先把斗篷放正房,饭后走的时候带上。
小太子抓着谢晏的手臂撒娇:“晏兄,孤还是个孩子,还在长身体啊。父皇说,多吃肉可以跟他一样高。”
谢经从正房出来便听到这番话,“殿下想吃什么?我叫谢晏给你做。”
小太子摇头。
谢经也想在心里骂一句,不识好人心!
赵破奴:“明日一早杀鸭子,上午腌,下午烤,傍晚我去接你们。”
公孙敬声立刻说:“两只!”
赵破奴:“你们四个吃?我们吃什么?我找上林苑的农奴再买几只。”
公孙敬声很是高兴,“多谢从骠侯!”
谢经可算明白小太子想吃什么。
烤鸭确实需要早早准备。
谢经不敢再掺和。
否则小太子的馋虫被他勾起来,别说他侄子,杨得意也会埋怨他。
昭平戳一下霍光的背。
霍光回头,昭平朝谢晏看一下。霍光了然地点点头,低声说:“破奴兄说了,我们四个。”又问,“有没有吃过烤鸭卷饼?”
昭平小声说:“在宫里吃过。宫中家宴上有烤鸭卷饼。可是那个时候天冷,鸭肉有点凉。舅舅说刚出炉的最香。襄表兄说应该把他的饭桌移到御膳房。”说到此,昭平想起一件事,“我表兄回来了吗?”
霍光替他问谢晏有没有见过曹襄。
谢晏点头:“曹襄也带回来许多战利品。可能没有皮毛物件,但肯定有匈奴的兵器。昭平君若是好奇,改日可以去平阳侯府看看。”
昭平一直有点怕谢晏,闻言规规矩矩道声谢。
李延年在厨房烧火,听到这些交谈,忍不住问擀面条的李三:“谢——谢先生同几位贵人好像很要好?”
李三:“谢晏出身好,识文断字见多识广,他懂得几位小公子都不懂,所以有点崇拜他。谢晏看到他们不乖,提点几句,他们也爱听。咱们可不能在他们面前失了礼数。”
赵大一边洗菜一边说:“你来犬台宫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听人说过咱们伙食好?其实像浸在油罐子里的猪肉,还有我们用的猪毛刷,都是谢晏临走前置办的。方才破奴说买烤鸭,也是用他自己的钱。犬台宫的钱要是到月底没用完,杨公公就给咱们添一双鞋袜。这些事,你日后就知道了。”
李延年本想说伙食也不是很好,传言是不是有点夸大。
闻言想起谢晏这几月不在犬台宫。
原先想不通的瞬间都有了解释!
话说回来,赵破奴也没有骗小太子。
翌日早饭后,赵破奴就找农奴买公鸭。
母鸭留着下蛋,没人舍得卖。
赵大等人烧水脱毛,谢晏进城买香料。
考虑到犬台宫那么多人,又去肉行买十斤五花肉和十斤排骨。
小张屠夫见着他就问是不是病了,怎么这些日子没见过他。
谢晏说这次出征的人多,军医不够,他便报名上了战场。
小张屠夫惊了一下,发自内心地恭维他有勇气。
隔壁摊主闻言就问单于少了一条胳膊是不是真的。
谢晏点头:“冠军侯差一点就抓到左贤王。可惜追到北海还是让他跑了。不过我们在匈奴圣地,类似泰山的地方祭天,也能把左贤王气吐血!”
话音落下,惊呼声接二连三响起。
谢晏听到众人夸完卫青夸霍去病,心里很是高兴。
小张屠夫不禁问:“以后还打吗?”
谢晏:“这几年不会再打。要是单于养好身体又杀我们的同袍,陛下不会放过他。不过我估计单于不敢。我们有大司马骠骑将军和大司马大将军。匈奴人的克星!”
小张屠夫不希望他家小子过两年闹着要从军,闻言放心下来:“不打就好。”
谢晏心说,刘彻敢打,我趁着他上山打猎的时候逮住他打一顿!
“单于过不下去搬到别处也不敢再欺负我们。”
说完,谢晏拎着肉便向众人告辞。
谢晏没有直接回犬台宫,而是绕去未央宫,叫卫兵帮他往里面传一句话,谢晏请谢经下午去犬台宫。
新兵蛋子原本不想搭理他。
一听谢晏找谢经,赶忙应下。
谢晏身着短衣,同传言中的风度翩翩完全不符,以至于很久以后此人才知道他是谢晏。
言归正传!
谢晏回到犬台宫就去腌鸭子。
李三等人烧五花肉炖排骨,晌午吃一半留一半。
午后休息片刻,李三等人去做事。
谢晏和赵破奴休息到申时左右,赵破奴烧火,谢晏准备烤鸭。
鸭肉香味飘到殿外,李三和两个同僚进来和面做薄饼。
做到一半,夕阳西下,谢经过来,谢晏得盯着火炉,就叫赵破奴去接几个小子。
赵破奴本想说不用接他们,忽然想起个人,就亲自去一趟把卫长君带过来。
卫长君饭量小,随便吃点就成。又因为他要看门,赵破奴不去的话,只是小太子和公孙敬声说一声,他不会过来。
谢晏考虑到他吃卷饼可能不消化,就和面用模子压出面条,拆了两只鸭架熬汤煮面。
小太子闻到香味就叫他大舅尝尝看。
谢晏:“厨房还有。”
赵破奴起身。
谢晏看向公孙敬声:“多大了?”
公孙敬声叫赵破奴回去坐好,他拽着霍光把锅里的面和汤盛出来。
几个小子吃的打嗝。
谢晏逗小太子:“明日还吃吗?”
小太子摇头:“晏兄,晚上我可以和你睡吗?我好累了啊。”
谢晏过去抱起他:“我看你是吃蒙了。敬声,你们仨回去吧。”
公孙敬声不想回去,但他什么也没说,出去到厢房看看,床榻睡得下,就去打水洗漱。
待小太子在谢晏怀里睡着,谢晏抱着他出来,恰巧看到三个小子钻进他卧室隔壁房间。
谢晏提醒:“公孙敬声,把你表兄的物品弄乱了,他打你你受着啊。”
公孙敬声立刻把霍去病的摆件放桌上,枕头放柜子里。
昭平:“你这么怕他啊?”
公孙敬声摇头:“我才不怕他。他保家卫国,劳苦功高,我尊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