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酒楼听曲

霍光听不下去,随便找一本书,靠着衣柜看书。

公孙敬声:“不如早睡早起,还不会看花眼。”

霍光觉得有道理就把灯吹灭。

卫长君在院中同杨得意等人闲聊,见此情形不禁嘀咕:“睡得着吗。”

“吃饱了犯困睡得着。”杨得意话锋一转,又说他睡不着,可以陪他到少年宫。

卫长君婉拒他的好意。

李三开口说:“今天他吃的不少。不叫他送你,他也得出去走几圈。”

赵大附和:“一天天数落谢晏会用钱。你别吃啊。”

杨得意隔空指着他俩。

谢经笑着说:“出去走走吧。”

杨得意和谢经送卫长君回少年宫。

谢晏给小太子擦擦脸洗洗脚,自己洗漱一番便休息。

一觉到天亮,几个小子用过早饭就回少年宫。

谢经也回宫做事。

谢晏和赵破奴前往冠军侯府。

半道上,两人碰到从城里出来的霍去病。

霍去病一听说他弟邀请昭平明日去他府上玩就不禁皱眉,骂一句“没脑子!”

“话赶话提到的。再说了,才十来岁,一时间也想不到那么多。”谢晏问,“你十多岁懂人情世故吗?”

霍去病懂啊。

经常前往五味楼用饭,看得多了便入心了。

但他不屑虚与委蛇。

谢晏:“你弟若是小小年纪就满肚子心眼,你会把他带过来?”

霍去病不由得微微摇头。

“他做不到面面俱到,那件事又过去那么多年,他没想到也情有可原。兴许明日到门口就想到了。不妨在门外等着。”谢晏想起什么,“要不要打个赌?”

霍去病拒绝:“我又不是陛下,明知有可能输还不信邪!”

谢晏笑了:“那先回去?”

霍去病无奈地调转马头回冠军侯府。

三人到府上直奔霍去病为谢晏准备的小院,挑一间客房,谢晏把几件皮毛放榻上,兵器放书案上。

谢晏:“明日敬声要是问怎么在这里,就说我拿过来的。”

霍去病不禁嫌弃:“你的乾坤袖真麻烦。”

谢晏:“没有我的乾坤袖,这些皮子早被烧了。”

霍去病不由得想起前几日在大将军府处理公务,他姨丈也在,聊起物资就一脸可惜地说,单于大本营未来两个月的粮食就这么烧了。

“你说得对!我们可以走了吗?”

谢晏诧异:“回来就走?很急吗?”

霍去病使劲点头,很急!

这几日登门求见的人络绎不绝,哪怕不需要他亲自撵人,听到门房一趟趟禀报他也心烦。

本以为回到卫家会好上一些。

结果他刚到祖母家,邻居就登门恭维。

伸手不打笑脸人,霍去病只能应付,不知不觉就应付到傍晚城门关闭。

今早他娘可算逮住他,问他何时成亲。

霍家又不需要霍去病传宗接代。陈家也不需要他。卫家已有五个孙子三个孙女——他二舅三舅和小舅家的,也不需要他添丁,霍去病就不想成亲。

霍去病一声不吭,几个长辈就知道他什么意思,轮番给他上课。

好在他娘挂心五味楼,趁着他娘和陈掌出去,祖母去茅房,可算跑出来。

长安城他是一刻也不敢多待。

赵破奴忍不住说:“现在回去明天再过来?”

霍去病一时没听懂:“你俩想住下?”

谢晏摇头:“你弟找不到这里。我得回去,明日带他过来。”

赵破奴:“我回不回去都行。”

霍去病看向谢晏:“要不你下午再回去?”

谢晏:“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

霍去病:“你回去也没事。先前在路上破奴跟我说犬台宫来了新人,杨得意亲自带他,肯定不需要你再给他打下手。”

谢晏原本打算给犬台宫添几样生活用品。

不过也不差这一两天。

谢晏:“有没有去过章台街?”

俩人互看一眼。

谢晏见状想起一件事:“你俩去过。你俩跟着骑兵训练那几年结识过几个好友,是不是他们当中有人在章台街被骗过钱?”

两人连连点头。

谢晏轻笑一声:“看来后来又去过。”

两人震惊,他怎么知道。

“你俩点头太快!”谢晏点出这一点,两人又不由得转向对方,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谢晏又说:“也不是什么大事。闲着无事听听曲也好。走吧,今儿晏兄带你们长长见识。”

霍去病和赵破奴笑了。

天天围着灶台和牲畜转的人还带他们长见识。

谢晏瞥两人一眼,就拿掉腰间的荷包,看着钱不多,就叫霍去病再给他拿一把金叶。

霍去病的钱财以前在卫青府上。

刘彻把他的宅子收拾干净,又送来奴仆,卫青的妻子就把他的俸禄送过来。

如今便堆在府库中。

霍去病拿到钥匙,开门一看惊呆了。

两间库房,霍去病以为很空,只是角落里有几箱铜钱和金币。

实则有六个多宝架,还有柜子木箱和一排桌案。

箱子柜子里肯定满了。

因为案上堆满了各种绸缎皮子等料子。

赵破奴见状不禁问:“你还没看过?”

“奴仆不敢偷盗,舅母也不会亏待我,看不看有什么关系。”

霍去病一直这样认为。

此刻他忍不住走到多宝架前,上面摆件都是他在大将军府玩过或者感兴趣的。

多宝架旁有个木柜,柜锁打开,上层是一串串铜钱,底层是一块块金子,柜子上还有个纸制账簿。

霍去病:“难怪长史问我要不要来库房看看。我担心他发现凭空多出许多粮食,就说过些日子再说。没想到是指这个库房。”

谢晏:“是不是你舅母用你的俸禄买的?”

霍去病翻开账簿就点点头:“兴许知道我不爱听她催婚,就没特意告诉我。你看这里记载,鹅黄缎子两匹。我堂堂大司马——就算她置办的时候陛下还没令我为大司马,我身为一军主将也不该用这种布料。定是给我未来妻子买的。”

停顿一下,霍去病有些无语,又忍不住说:“我还不能抱怨。因为人家什么也没说。闷不吭声干大事!真是跟我二舅一样一样!”

谢晏笑了:“改日叫长史带人收拾一下。虽然看着门窗紧闭,不太可能有老鼠。但老鼠会钻洞。早点收起来,也省得被老鼠糟蹋。”

霍去病摇摇头,“此刻他肯定比我清楚库房有多少钱粮。过几日车来车往,他忙忘记,我再跟他提一下。”

抓一把金币递给谢晏。

谢晏:“你舅母做事周全,不可能没有金叶子。”

霍去病又打开一个木柜,里面不止有小小的金叶子,还有一些珍珠。珍珠上连个孔也没有,可见都是新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玉料原石。

霍去病不禁说:“我舅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弄的?”

谢晏:“无需她亲自出面。对长史说一声,过些日子冠军侯回来该成亲了,你去给他置办一些家当,长史对外说一声给冠军侯置办成亲用的物品,一日便可办齐!”

赵破奴赞同:“我对外说一声,成亲需要布料摆件,下午就能办齐。”

霍去病点头:“肯定的。你不如我,食邑也有几千户。”

赵破奴白了他一眼。

谢晏笑着摇头:“你们不会欠钱只是其一。其次是他们的货物足够精美,你们也不会讨价还价,而且一次等于他们卖半年,甚至一年。”

霍去病抓一把金叶子塞谢晏手里:“走了,去勾栏听曲!”

赵破奴转过身去险些扭到脚:“说什么呢?活该大将军数落你!”

谢晏笑道:“也没说错啊。”

赵破奴送他一记白眼。

就惯吧!

谢晏走在前面,霍去病最后,锁上房门,钥匙扔给府中长史,便去追谢晏。

注意到谢晏直奔门外,霍去病不禁问:“不骑马?”

谢晏:“离得不远,走过去最多两炷香。”

霍去病想想骑马还要寄存,要么就要带着随从,就抬抬手示意跟上来的奴仆退下。

谢晏从巷子里走到章台街中间,谢晏看看左右便问:“向北向南?”

“先生?”

惊呼声从身侧响起。

谢晏扭头看去,竟然是为他查主父偃的那位。

此人如今留有胡须,谢晏险些没认出来。

往常见他不是身着短衣就是不合身的长袍。

此刻身上的料子不是顶好的,但裁剪合身,显然是他自己的。

谢晏估计这几年他过得很好:“这是要去哪儿?”

男子指着南边不远处:“我在这里开个小店,给人打听消息。不过不敢做那么大。都是一些小事。比如西北来的商人的货物一时卖不出去,我四处打听哪家贵人办喜事,或者哪个南方客商需要,我们赚点茶水钱。”

谢晏不吝称赞:“很好!做生不如做熟。但有些事碰不得。”

“不敢,不敢!”

男子至今想起那件事就心有余悸。

做梦都不敢相信他只是扇扇风,写两封真假参半模棱两可的信,就能叫几个藩王和三公九卿以及皇帝面前的红人斗起来。

霍去病和赵破奴满眼好奇,就用眼神示意谢晏解释一下。

谢晏没理两人,问男子是不是很忙。

男子说他从家里出来,正要去店里。不过店里还有几人,是他至交好友,无需他整日在店里坐镇。

谢晏摸出一片金叶子:“给我们找个可以喝茶听曲的地方,但要安静。最好有雅间。”

男子瞬间想到一处,抬眼看一眼霍去病和赵破奴,觉得他二人可能不喜欢,就改另一处:“先生见得多,想必听说过早年淮南王在章台街有一处铺子?”

谢晏点头:“当年由淮南王翁主刘陵经营。”

“对!是那家。淮南王案发后那家铺子充公,再后来就被廷尉府公开卖掉。如今幕后东家好像是某位公主。里面的女子绝不会叫先生和两位公子失望。也没人敢闹事,还有几间雅间可供客人选择。”

谢晏:“天色还早,雅间应该没什么人吧?”

男子看看日头:“这个时候刚开门。”

谢晏:“带路吧。”

男子带着谢晏几人到门外,没等谢晏出面,他就上前对伙计说,是几位贵客。

谢晏身着短衣,但长相和周身气派非寻常人。霍去病经过几次大战洗礼,不怒自威。赵破奴的长相不如谢晏和霍去病,而他也和丑不沾边。

赵破奴长身体的几年谢晏舍得炖肉,以至于他的身量和霍去病差不多。

不如霍去病气质凛冽,但看着也不是流氓无赖,亦或者纨绔子弟!

伙计笑着迎上去:“几位客官,雅间?”

谢晏点点头,便叫带路的男子退下。

以前男子偷偷找人打听过谢晏的情况,担心主父偃的事牵连到他,他成了主谋被抄家灭门。

男子很难接触到贵人,就找上林苑的农奴或者市井之人打听。

男主从乡野小民口中得知,以前谢晏出来给牲口看病,车上经常载着一个小孩,说是他侄子,叫去病。

再后来同谢晏交情颇深的卫家出个冠军侯叫“霍去病”!

坊间又有传言,霍去病和赵破奴从小一起长大,霍去病是骠骑将军,陛下给赵破奴的封号就是从骠侯。男子大胆猜测,跟着谢晏的两位公子就是他二人。

男子心里激动,又不敢打扰几人,到门外琢磨片刻,回到店里把金叶子交给好友,他从店里取两百文买几样小吃果子,便送去酒楼。

谢晏看到吃食就猜到男子猜出他三人身份,道一声谢就叫他去忙自己的事。

男子听明白,不希望再被打扰。

男子走后不到一炷香,琴声传进雅间。

赵破奴打开窗,对面二楼高台上多了几个妙龄女子。

片刻后,房门被敲响,谢晏说一声进,四名身姿妙曼的女子进来。

脂粉香味扑面而来,赵破奴本能身体后仰,不禁说:“这里不是酒楼吗?”

谢晏乐了:“谁说不是了?”

“那那,怎么,她们怎么回事?”赵破奴指着越来越近的四人。

霍去病岿然不动,还嫌弃地瞥他一眼:“送茶水点心!”

四人退下,霍去病长舒一口气,肩膀塌下来。

赵破奴张口结舌:“你你,你也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