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谢晏盗墓

谢晏失笑。

“每个人都有他所擅长的。要论打仗,你舅八百人,我十万兵,也赢不了他。”

太子:“要是别的,八个舅舅也赢不了你。”

谢晏乐出声,“既然你这么认同,回去别忘记告诉你父皇啊。”

太子乖乖点头。

谢晏:“如果时机合适,记得多说一句,二弟这么可怜,他竟然还怀疑二弟。”

太子忍不住说:“我是这样想的。可是他为我着想,我怀疑他是不是有点不识好人心。”

谢晏:“所以交给你父皇。之后没有处置他,说明此人当真为你着想,你可以用他。倘若他有歹意,被陛下处死,你身边的奴婢也不会胡思乱想。”

思索片刻,谢晏想到一件事,“记不记得几位公主都想同皇家亲上加亲?”

太子听母后提过几次,不禁点点头。

谢晏就拿平阳公主举例。

如果皇后拒绝她,她会认为皇后忘恩负义。本是平阳侯府女奴,一朝显贵就不认旧主。被皇帝拒绝,平阳公主只敢私下里抱怨几句。

想起平阳公主后来干的事。

谢晏又说:“兴许还会为你父皇举荐美人。”

太子明白了:“同样一件事,不同的人决定,结果也不一样。”

谢晏颔首:“我给江充两鞭子,外人认为太子年少,需要我护着。你给他两鞭子,外人认为你年少有为,杀伐果断。”

皇后称赞过太子,说他做得很好。

太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谢晏:“你担心陛下为了江充训你,陛下有吗?”

太子摇头。

谢晏:“所以有些事不用瞻前顾后。做了才知对错。不做永远不懂。早错可以弥补。如果我、大将军和你父皇母后都不在了,你再做错事,谁帮你善后?”

太子闻言鼻头酸酸的,紧紧抱住谢晏。

谢晏怀疑王夫人的去世令他意识到人生无常。

过了许久,太子放松下来,谢晏拉着他起来去卧室,找出兵法,同太子看书。

约莫一炷香,齐王醒来,谢晏拍一下太子。

太子过去扶着他,“要不要穿鞋嘘嘘?”

小孩乖乖点头。

太子领着他去撒尿。

谢晏把卧室收拾一下就出去找他们。

看着俩孩子精神萎靡,谢晏领着他们去后园。

后园蹴鞠场上有球和弓箭,是霍去病和霍光这几日用的。

谢晏陪他俩玩一会蹴鞠,便叫俩孩子随他薅菜摘菜。

下午茶是素油煎的菜饼子。

谢晏顺便用素油做一碗油酥。

太子走的时候带上,这几日便不用担心齐王胃口不好。

三日后,曹襄随霍去病过来用午饭,席间说出陛下昨日处置了五人。

其中未央宫三人,东宫两人。

霍去病拿眼睛觑谢晏。

谢晏好气又好笑:“这几日我连门都没出,也和我有关?”

霍去病:“你可能不知道。陛下虽有意历练太子,也担心他被人带歪。陛下便令春望到东宫当两年总管。为此还把他干儿子春喜提到宣室。春喜早两天去东宫探望他干爹,听说太子前两天来过。怎么那么巧,回去就出事了?”

曹襄险些被鱼肉呛着,赶紧喝一口汤送下去。

春望人老成精,肯定猜到太子同他说过什么。

谢晏眼看没必要隐瞒,便坦白:“有人为了讨好太子,就像当年讨好你舅舅,提议他给王夫人的父母送金。说齐王在东宫住久了可能变成刘如意。这不是胡扯吗。刘如意之所以是刘如意,是因为他是戚夫人的儿子。太子不知如何是好便告诉陛下。”

霍去病总结:“你叫他告诉陛下。陛下出面,省得他左右为难。”

“他才十来岁,还没接触朝政,无人可用,不该陛下出面?”谢晏问。

霍去病无法反驳。

曹襄不禁说:“太子才搬去东宫吧?这些人就那么着急?”

谢晏:“太子舍人还没定,且人多肉少,不敢不急!”

霍去病:“日后再给太子出主意,叫他等等再告诉陛下。这么赶巧,我可以猜到,陛下也能猜到。”

谢晏:“猜到又如何?我没有妻小门客,只有一个年迈的叔父,无论做什么都不是为了自己。”

霍去病语塞。

曹襄笑着点头:“谢先生说的是。舅舅总不能怀疑你颠覆天下吧。再说,没有后人,要这天下何用。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即便错了,目的也是希望太子越来越好。陛下不会降罪于你。”

谢晏看一霍去病:“瞎操心!”

“还不是担心你!”霍去病瞪一眼他,“陛下说你表里不一,不只是说说。”

谢晏:“他对我的某些做法不喜,我对他也是如此。但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不用担心他突然赐我三尺白绫或一杯毒酒。”

霍去病也觉得不至于。

但事关谢晏,他不敢赌。

曹襄点头:“吃菜。谢先生,这个酱烧鱼不错啊。”

谢晏:“用猪油煎过。要食谱吗?回头叫厨子写给你。有个厨子识字。”

曹襄笑着道谢。

谢晏问霍去病:“你像你弟这么大,肚子是无底洞。宫里那点伙食小光吃得饱吗?”

霍去病:“我感觉吃不饱。”

谢晏:“明日我教厨子炸几样面食,你捎过去。”

曹襄父亲早逝,闻言不禁羡慕霍去病,也羡慕霍光。

虽然霍仲孺不在身边,但有谢晏这么细心的长辈关心。

谢晏以为曹襄也想尝尝。

翌日叫人准备三份,用宽大的纸包起来,一份曹襄,一份公孙敬声,还有一份给霍光。

霍光一天干完了。

休沐日前一天傍晚回来两手空空,霍去病以为他把馓子分给同僚。

用晚饭的时候狼吞虎咽,说幸好有馓子,霍去病才意识到被他吃完了。

翌日上午,霍光沐浴的时候,霍去病吩咐厨房和面,给他弟准备五包馓子,一天一包。

第二天早上,谢晏和霍家兄弟一同出去。

他俩进宫,谢晏回上林苑。

谢晏从西边出城,自然是从东门入上林苑。

东门门外有几个小孩。

谢晏担心马蹄子踢到他们,到跟前就慢下来。

原以为是附近村民的小孩在这里躲猫猫抓石子。

谢晏低头一看就知道他猜错了。

七个小孩,大的八岁的样子,小的看身形四五岁,也有可能跟齐王似的只是体弱多病不长个,实则六七岁了。

脸色黑一块白一块,衣裳全是补丁,分不出男女,个个瘦骨嶙峋。

谢晏看向门卫。

门卫之一跑过来:“谢先生,应该是听说上林苑有个少年宫,故意把孩子扮成这样半夜扔过来。”

谢晏:“你看样子像吗?”

守门侍卫:“听说很早以前刘陵的人为了进来故意饿了许多天。”

“那就叫韩嫣为他们入宫籍。日后谁敢同陛下抢人?”

谢晏低头问几个小孩:“全是男孩?”

四个小子转向另外三个。

谢晏对侍卫道:“男孩送去少年宫习武。吃用同上林苑的孤儿一样。女孩交给织女,跟着她们学织布刺绣养蚕,不许当成婢女使唤!”

侍卫:“可是有一就有二。今日来七个,明晚可能来十七个。”

“都是陛下的子民,陛下都不担心,你急什么?”谢晏不禁瞪他。

侍卫觉得此话好笑:“陛下也不知道啊。”

“陛下养不起?”谢晏又问。

侍卫点头:“国库没钱。”

前往西域路途遥远,张骞四十多岁了,也不知道还能去几次。

要是用旁人,谢晏担心他刚愎自用不信向导,回头再把商队带到东北匈奴窝。

废物空间里的钱用的七七八八,余下的钱得留着给他叔养老。

谢晏又琢磨片刻,想到一个法子,“上林苑没钱了叫韩嫣找我。改日我带你们去陛下皇陵拉一车,足够你们日日大鱼大肉。”

侍卫慌忙道:“不可!”

谢晏:“你给我打听打听,是不是里面全是金银珠宝。”

侍卫见他劝不动:“我什么也没听见。”

谢晏:“告诉织女和杨头,先给他们喝点米汤或者面汤。”

侍卫听人说过,饿久了不能大鱼大肉,“我记下了。谢先生方才说的事——”

“不是没听见?”谢晏问。

侍卫苦笑:“真不行。”

谢晏:“推到盗墓贼身上便是。这些年盗墓贼又没断过。再说了,我们不用日后也是便宜盗墓贼。”

侍卫想说,能一样吗。

再一想,以他和陛下的关系,估计事情败露也没大事,“真要这么做也别找我们。”

“胆小鬼!”

谢晏打马进去,想起什么又停下,“日后再有人趁着天黑把孩子扔过来都和今日一样,不许装瞎!”

侍卫:“陛下问起此事推到你身上?”

谢晏点头。

侍卫便问几个小孩能不能站起来。

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几个小孩起来就浑身抖动。

侍卫见状叹了一口气,叫他们坐下。

待同僚把车送过来,他拉着小孩去少年宫,放下四个,又拉着余下三个交给织女。

织女得知谢先生叫她们收养,一个接一个说定会当成妹妹一样照顾。

侍卫张口结舌,合着坏人只有我们。

谢晏同侍卫的那番话不过是灵机一动。

但前往犬台宫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很好。

江充死了,太子大有长进,霍去病无病无痛,卫青避开中年丧妻,如今夫妻和睦,韩嫣和卫长君也好好活着,他改变了许多许多事,也算了无遗憾。

如果事情败露被灭族,他叔年过半百,这辈子也够了,一定不会怪他。

至于谢家其他人,是死是活干他何事!

如果可以借此吓得刘彻不敢在皇陵堆满珠宝,他把这些钱用在民生方面,天下万民自然无需半夜扔孩子。

这样看来他就算被砍头也值。

说干就干!

第二天谢晏以进城买肉为由晃悠到茂陵,找乡野小民租两只羊,去地宫附近牧羊。

地宫内外忙忙碌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修未央宫。

连续转了半个月,谢晏弄清楚了,顺便找凶肆收集了一些磷和萤火虫,便对杨得意说他进城待两日。

在城里待到夕阳西下,赶在城门关之前出去。

三更半夜,谢晏装神弄鬼,地宫的匠人吓得连滚带爬,谢晏趁机到最里面,撬开箱子,从废物空间里拿出火折子,挑出一堆容易出手的,抬手一扫,落入空间。

谢晏悄无声息地离开。

三日后,谢晏进城买老鹅,听到街头巷尾都在传皇帝地宫闹鬼,且鬼火满天飞。

谢晏回到犬台宫,霍去病从他卧室出来,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谢晏尴尬地笑笑便示意他出去。

霍去病到殿外就往左右看看,确定没有旁人,“你干的!别狡辩,杨得意见着我就说,谢晏刚回来你就跟过来,真把谢晏当爹。我问你,前两天去哪儿了?”

谢晏:“夜宿章台街。”

霍去病白了他一眼:“张汤和廷尉带着衙役查了几次,没有脚印也没有车辙印,价值千万钱的物品凭空消失,除了你还有旁人?”

霍去病不禁叹了口气:“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谢晏:“先前侍卫说国库没钱,连几个孩子都养不起。我就好奇陛下的地宫有多少钱。进去一看真不少,就顺手拿一点。权当劫富济贫。”

霍去病惊得结巴:“上上——上林苑的侍卫知道?你知不知道,张汤建议陛下向民间征集消息。”

“真是多事!”

谢晏想想,“张汤要是这么做,估计侍卫会告诉陛下。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人。告诉陛下,这事应该是我干的。因为我擅长装神弄鬼。”

霍去病不想理他,又忍不住问:“那些物品呢?”

谢晏:“现在在我这里。你走后便会出现在果林里。”

霍去病:“我回去了?”

谢晏:“告诉赵破奴,敢在长公主面前显摆我有乾坤袖,我打断他第三条腿!”

“知道了。”

霍去病满心无力,就仗着不在意九族是吧?!

同时,刘彻拒绝张汤的提议。

黄门把此事告诉张汤,张汤立刻进宫提醒,不趁热打铁,过些日子大家忘了定会无迹可寻。

刘彻:“你说前些日子有个农夫打扮的人在附近放羊。这几日没了?”

张汤点头:“臣怀疑正是此人。准备下午挑几个擅绘画的衙役下乡画出此人相貌。”

刘彻:“朕知道是谁。”

谢晏腹诽过几次他的地宫会被盗。

刘彻也决定放一些陶器进去,还叫人改了设计,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混账东西一直惦记他的地宫。

张汤好奇:“谁啊?”

刘彻只留春喜在身边:“谢晏!”

张汤怀疑听错了:“臣认识的那个谢晏?”

刘彻颔首。

张汤没话了。

但他又十分好奇:“为何啊?”

刘彻:“听他的意思,除了——除了朕百年之后的寝室,余下陪葬坑里的明器都用陶器,或者盗墓贼不好脱手的物品代替。金玉珠宝一概不用。朕没理他。”

张汤心说,谢晏的主意好啊。

陛下真这么做,朝廷何愁无钱可用。

刘彻看着张汤瞬间没话了,便知道他跟谢晏一个德行。

“朕是皇帝!”

霍去病到门外正好听到这句。

黄门准备禀报,刘彻抬抬手,霍去病直接进去。

霍去病问出什么事了。

张汤把皇帝先前的那番话复述一遍。

霍去病忍不住说:“陛下,日后臣的陪葬品不如也用石雕木头?臣不希望千百年之后尸骨被盗墓贼丢过来扔过去。”

刘彻顿时感到心慌。

霍去病比他小十几岁,何出此言?

“去病,你的身体?”刘彻不敢问下去。

霍去病粲然一笑:“臣是说假如。”

刘彻放心下来,“哪有人拿自己打比方!”

张汤:“陛下,改日廷尉问起此事,臣不能照实说吧?”

刘彻沉思片刻,无奈地说:“就说闹鬼。现在的物品都放进去。空出来的地方改,罢了,除了金银珠宝,想用什么用什么。”

陛下不信是鬼干的?

霍去病:“陛下知道是谁?”

刘彻注意到他有点紧张,没好气地问:“你不知道?”

霍去病尴尬地笑笑。

张汤:“那些物品如何处置?”

刘彻:“你问他!”

霍去病:“上林苑的流民孤儿越来越多,快养不起了。他又没什么钱,决定先找陛下借点。”

张汤险些被口水呛着。

“晏兄的意思便宜盗墓贼不如便宜他。”霍去病睁眼说瞎话,“臣觉得很有道理。”

刘彻无奈地说:“你闭嘴吧。一天天一堆歪理。”

张汤:“谢晏决定把那笔财物交给韩嫣?”

霍去病点头。

张汤:“陛下,臣有一计。”

刘彻微微颔首。

张汤便继续,说这些年地方上出现许多贪官,不如杀一批。倘若有人把贪的都吐出来,还愿意花钱赎罪就贬为庶民。

霍去病看向张汤。

不愧是天下闻名的酷吏!

张汤又说:“陛下无需担心无人可用。这些年少年宫出了许多人才。不瞒陛下,臣有的时候都想把几个儿子送过去。可惜他们一不是农奴,二不是孤儿。不合规矩。”

刘彻记得张汤的长子好像比太子大几岁,次子同太子年龄相仿。

太子日日嫌一个人读书无趣。

刘彻便令张汤的长子给太子当伴读。

之所以不用次子,担心他俩年少无知,一天到晚只知道玩。

张汤不敢信,忍不住确定一下:“这几日便可前往东宫?”

刘彻点头:“明日同少府说一声。”

张汤立刻替长子谢恩。

刘彻示意他免礼,便问霍去病:“谢晏叫你来的?”

霍去病:“臣一听说闹鬼就感觉是晏兄干的。方才去上林苑——”

刘彻替他说:“他直接承认,甚至不屑狡辩,也不怕朕灭他满门!”

霍去病心想说,陛下了解他啊。

刘彻真拿谢晏没办法。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刘彻道:“也不怕气死我!”

霍去病摇头:“晏兄不敢。”

刘彻心说,十年后看他敢不敢!

不由得想起关于江充的猜测,刘彻又不好意思怪谢晏。

刘彻:“朕懒得同他计较。张汤,此事到此为止。”

张汤点头:“陛下,谢先生是怎么做到的?”

霍去病:“没有脚印因为收拾过地面。出来的时候穿的袜子,所以没有鞋印。满天鬼火应该是萤火。我在上林苑见过。地上的火大概是骨头。出击匈奴的路上,晏兄说骨头放久了会变,天稍微热一点就着了。因为很轻,人走动带的风就能把火苗吹跑,看起来就像怎么追也追不上的鬼火。”

张汤:“乱动的人影是皮影?”

霍去病摇头:“绑几个草人,挂上衣袍便可。这个时候下乡可以看到麦田里还有吓唬鸟的草人。有的比鬼瘆人。”

张汤恍然大悟。

刘彻不禁抱怨:“你说说,他有这个脑子干点什么不好?偏偏盯上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