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把李延年给忘了。]
[不会一见钟情吧?]
[明儿再把他妹弄过来?]
[左拥右抱,一兄一妹,啧!还是汉武帝会玩!]
刘彻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话语,面无表情地转向谢晏。
谢晏不禁眨眨眼睛,一副“快问我,快问我”的样子,可见看热闹不嫌事大。
刘彻很想送他一记白眼。
不过,刘彻倒是真对此人好奇。
因为能被谢晏腹诽的人,定是史书有名。
否则谢晏无从知晓。
既然被太史令记下来,他身上应该还有别的事。
“犬台宫新来的?”刘彻问。
[就知道你忍不住!]
刘彻不禁腹诽,你知道个鬼!
谢晏笑眯地说:“不算新来的。来两年了。好像犯了什么事,受了腐刑,臣怕他难堪没好意思细问。”
刘彻不信他。
谢晏说出口的话十次有九次不实。
“看起来不像贫民?”
谢晏点头:“不是。通音律,还会作词谱曲,全家都是倡人。地位不高,但日子比许多流民好多了。”
说到此,谢晏忽然想起什么。
[刘彻没了大将军,用李夫人的兄弟,不会是因为这一点吧。]
[皇后是平阳侯府讴者,李夫人也会唱。]
[皇后有兄有弟,李夫人也有兄有弟!]
[在刘彻看来皇后和李夫人的情况那么相似,李夫人的兄弟为何不能是大将军?]
谢晏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猜对了,不禁朝李延年看去。
[狗皇帝还能再活三十年!]
刘彻眉头一挑,原来他这么长寿啊。
那个时候据儿当了四十年太子,难怪谢晏希望他早死十年!
[如果我们走在他前面,他不会还要用李家人吧?]
刘彻此刻万分好奇,为何不能用。
“他家还有哪些人?”
谢晏呼吸一顿,不自觉手握成拳。
刘彻见状心里暗乐。
——谢晏啊谢晏,你也有今日!
刘彻故意问:“哑了?”
[如今刘彻还没老糊涂!]
[江充个杂碎也死了。]
[不用紧张!]
谢晏在心里安慰一番自己,便决定见机行事:“有个兄长,还有个弟弟和妹妹,不过不知道叫什么。”
[才怪!]
谢晏瞥一眼刘彻。
[就不告诉你!]
刘彻可算知道为什么从霍去病到他二儿子都喜欢谢晏。
这性子,没比这些大的小的年长几岁。
刘彻:“去把他叫来,朕自己问!”
谢晏愣了一瞬。
[不是吧?]
[真看上了?]
[狗皇帝!]
刘彻听不下去,抬高声音:“谢晏!”
霍光起来:“陛下,臣去吧。”
谢晏豁然起身:“不用!”
朝李延年所在方向高喊一声:“李延年,过来!”
刘彻吓一跳,回过神就骂:“没规矩!”
太子和公孙敬声嘎嘎乐。
小齐王也吓一跳。
而他看到太子很高兴,也忍不住咯咯笑。
刘彻无奈地瞥一眼俩儿子,“很好笑?”
太子不笑了。
公孙敬声给小齐王一块瓜。
谢晏眼角余光瞥到:“切一半。他脾胃弱,吃多了闹肚子。”
小孩的笑容凝固。
谢晏:“少量多次。”
太子安慰他弟:“先吃小块,我们玩一会儿渴了再吃一块。这一大块都是你的。”
公孙敬声怕他哭闹,赶忙点头。
太子又说:“是不是想喝苦药啊?”
小齐王依依不舍地移开视线,接过公孙敬声递来的瓜。
此时,李延年也小跑赶到。
谢晏:“这位是陛下。”
李延年赶忙弯腰行礼:“奴婢拜见陛下。”
刘彻:“谢晏说你通音律?”
李延年听人说过,陛下通音律,还会作词,他不敢鲁班门前舞大斧,便回答只是学过几种乐器,称不上精通。
刘彻瞥一眼谢晏。
看看李延年多谦虚。
可惜今日谢晏同他没有默契,满眼疑惑。
[狗皇帝几个意思?]
刘彻在心里骂一句,蠢东西。
又问李延年:“家里还有哪些人?”
李延年心中一动,陛下关心我?难道是要查清楚我的家世,叫我入宫伺候。
不想再日日与狗为伴。
李延年不敢迟疑,说父母不在了,有个弟弟和妹妹,尚且年少,如今跟着兄长过活。
刘彻微微颔,又问:“谢晏说你叫李延年,你兄长叫什么?”
李延年:“李广利。”
谢晏无意识点头。
霍光抬眼看个正着。
心说,谢先生还说不知道叫什么,又骗陛下!
刘彻眼角余光也看到了,转过头来,对谢晏说:“李广利啊。”
[阴阳怪气!]
[我就是故意不告诉你!]
[灭我满门啊?]
[可惜我的满门好好的。]
[李家被你灭了!]
刘彻心中一惊,难不成李家同江充合谋构陷太子?
若非这等事,即便如李广全军覆没,也可花钱赎罪。
刘彻暗暗稳住心神,问:“你兄长也同你一样精通音律?”
李延年不敢欺君,就老老实实说:“兄长不如奴婢擅长。”
刘彻又问擅长什么。
[擅长兵法谋略!]
刘彻很想扭头瞪一眼谢晏,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阴阳怪气。
而刘彻的问话落入李延年耳中,愈发认为皇帝要查清楚他的家世调他入宫。
在上林苑两年,李延年不止一次听农奴说谁谁的儿子是禁卫,谁谁的女儿在三皇子和四皇子身边伺候,谁谁的儿子如今是将军。
李延年也希望兄长他日像韩嫣的弟弟韩说一样跟着大将军捡个侯爵,“兄长爱看书。奴婢家贫买不起书籍,兄长得闲就去茶馆酒肆之地听人聊兵法。”
谢晏惊得微微张口。
[难怪李广利带兵没赢过!]
[合着他不止是个饭桶,还是半桶!]
刘彻顿时感到眼晕。
竟然用这样的人为将!
不怪谢晏先前紧张,怕他用李家,现在又一个劲幸灾乐祸。
刘彻捏捏眼角,对李延年兴趣大减。
“吃酒喝茶的那些人懂什么啊。即便懂得也是纸上谈兵。行军打仗那么容易——”
公孙敬声嘴快:“我爹也不会迷路。”
刘彻心梗了一下,扭头瞪公孙敬声:“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公孙敬声悻悻地起身:“太子,我们别在这里碍眼?”
太子盘腿坐在席上吃得开心,不想移动,“父皇嫌你碍眼,又不嫌我碍眼。”
刘彻又不禁想笑。
公孙敬声气得恨不得给太子一巴掌。
刘彻冷下脸:“我看你敢打他!”
公孙敬声一脸无辜:“陛下说什么呢?霍光,我们走!”伸出去的手转向霍光,一把把他抓起来。
霍光不爱习武,又比他小两岁,自然不如他身体壮实手劲大。
担心踉踉跄跄摔倒,霍光赶忙说他自己会走。
公孙敬声松手,太子的一块瓜吃完了,拉着他的小尾巴起来,“我们去洗手。”
在不远处乘凉的内侍跟上太子进院伺候。
霍光也要洗手,公孙敬声和他回院,树下只剩刘彻、谢晏和李延年三人。
李延年神色窘迫,讷讷道:“奴婢谨记。改日见着兄长就告诉他,茶馆酒肆的闲谈不可信。”
刘彻先前注意到李延年的神色有几分迫切:“比起养狗,你是不是更擅长音律?”
李延年应一声“是”。
刘彻估计谢晏不太想看到李延年:“同杨得意说一声,宫里还缺乐师,他会告诉你去找谁。”
谢晏看向刘彻。
[下午过去,不耽误晚上睡?]
刘彻瞬间想弄死谢晏。
他脑子里一天天瞎琢磨什么?
倘若他真好色,至于至今只有五个女儿四个儿子,其中四个还是皇后生的!
刘彻揉揉额角坐下,“谢晏,朕头晕。”
“你又没用早饭啊?”
谢晏蹲下去给他切一块瓜,看到李延年还在:“去找杨得意啊。”
李延年愣了愣:“今天就去啊?”
事已至此,谢晏也没必要当坏人。
即便要收拾李家,也不用同李延年直接对上。
像收拾主父偃那样便可。
谢晏干脆好人做到底,“乐师的俸禄比你现在高,还比养狗轻松干净。早点过去可以多拿点俸禄。”
李延年朝刘彻看去。
刘彻抬抬手,李延年立刻去找杨得意。
谢晏不禁啧一声。
刘彻:“你不喜欢他?”
谢晏不敢说实话,“道不同!”
[有他后悔的时候!]
[真以为刘彻是现在这个样子?]
[回头做的他合不拢腿——]
刘彻轻咳一声,谢晏吓一跳,不禁问:“病了?”
再让他腹议下去,没病也能被他气死!
刘彻深吸气:“朕可能中暑了。”
谢晏看看他的脸色通红:“看着像。屋里还有中暑药。陛下先吃瓜,臣把炉子拿出来给你煎药。”
刘彻想说不用,转念一想,解暑药又喝不死,谢晏可能热的满头大汗,便催他快去。
谢晏拎着火炉抱着砂锅出来,身后跟着四人。
霍光端着水,公孙敬声拿着柴,太子牵着瘦弱的弟弟。
随后四人坐在刘彻对面和两边,把他团团围住。
刘彻感觉他真要中暑了。
“公孙敬声,你又想做什么?”
公孙敬声:“谢先生说陛下不舒服,陛下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刘彻:“朕来到上林苑是想清静清静。”
公孙敬声心说,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
霍光起身:“晏兄晒的小麦该翻了,臣过去看看。”
说完给公孙敬声使个眼色。
公孙敬声同他到果树东南方麦场,便看到赵大和李三在翻麦粒。
两人便在到旁边果树底下乘凉。
太子和他的小尾巴捂住嘴巴盯着刘彻。
刘彻无语又想笑:“父皇不是生病,你俩可以找杨得意玩儿去。”
太子转向小孩:“我们玩儿去。”
小孩指着谢晏喊:“晏兄!”
谢晏:“也可以去找敬声,叫他带你们去林子里抓知了。还可以叫他带你们去河边抓鱼。太子,不许叫齐王下河。你觉得河水热,但他体弱会感觉很凉。”
太子点点头,拉着他弟起来,“晏兄待会就去。父皇,不用找太医啊?”
刘彻转向谢晏:“他看不起你的医术!”
太子后悔关心他爹,气哼哼拉着弟弟就走。
刘彻做梦也没想到他的这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两日后,一病不起。
春喜问太医要不要回宫。
太医觉得不用,只是陛下的身体,要下狠药啊。
而太医不敢擅自做主,便问皇后和太子现在何处。
春喜脸色骤变,说:“我知道了。”
三两步到殿外就对黄门说,“陛下需要人近身伺候,去城里把皇后请来。”
到院门外,春喜对侍卫道:“去把大将军找来,陛下有要事相商。”
春喜说完令人被备马,慌慌张张爬到马背上直奔犬台宫。
见着谢晏就抓住他的手说:“谢先生,不好了!”
谢晏忙问:“出什么事了?”
千万不能是他家大宝!
春喜:“陛陛下——”
啪嗒一声。
春喜吓一跳,回头看去,太子的西瓜碎了一地。
谢晏看着春喜年轻的脸庞,暗骂,“年轻人就爱大惊小怪!哪怕此地是传说中的平行空间,刘彻也没那么容易死!”
正想安慰太子,谢晏有个主意:“太子,快随春喜公公过去,我去牵马。”
春喜连连点头:“殿下快上马!”
说完翻身上马冲太子伸出手,载着太子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