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卫太子

皇后解释说他们都在建章,宫门紧闭隆虑侯进不去,就来此请太医。

又隐晦地表示大长公主的身体不太好。

卫皇后看向刘彻,试探地问:“是不是过去看看?”

刘彻转向皇后,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皇后微微点头。

刘彻顿时有点心慌。

担心今日是姑母,明日轮到他!

随即想到谢晏巴不得他早死十年,心里又踏实了。

翌日上午,刘彻回城探望馆陶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再次请求与董偃合葬霸陵。

霸陵乃文皇帝陵寝,而文皇帝是馆陶公主的父亲。其母窦太后也陪葬在霸陵。女儿希望离父母近一些无可厚非。

刘彻便答应把董偃移到霸陵陵区。

而刘彻还没回到建章,馆陶公主的儿子媳妇就闹起来。

馆陶大长公主有两子一女,女儿便是废后陈氏。

长子袭父亲侯爵,如今是堂邑侯,食邑一千八百户,同赵破奴一样。

次子娶了公主的缘故,其舅父——刘彻的父亲景帝封其为隆虑侯,封国有四千一百多户。

虽然兄弟俩家产差得多,可是只要不肆意挥霍,两兄弟都能过得极好。

赵破奴因为有谢晏看着不敢夜夜笙歌,以至于短短几年就粮满仓钱满箱。

因此还把卫长公主的婢女吓得不轻。

原先卫长公主的心腹婢女一直替公主感到委屈,陛下竟然不选万户侯骠骑将军,反而叫公主嫁个没爹没娘的流浪儿。

当她看到那么多粮食和钱,便明白皇帝的良苦用心。

——霍去病生来富贵,贵公子脾气,不提别的,日后同公主拌嘴,他定会甩袖离去。

赵破奴不敢给公主甩脸子。

这么会过日子,说明他不会变成隆虑侯那样,恨不得死在女人身上。

因为找女人是要花钱的。

言归正传!

因为陈家兄弟寅吃卯粮,所以都惦记母亲私产。

窦太后去世前因为只有馆陶一个女儿,东宫财物都给了馆陶。馆陶这些年除了在女儿和董偃身上花点钱,就没有大的支出。

偏巧废后陈氏在长门宫出不来,花钱的地方有限。董偃又早早离世。所以窦太后的私产只用去冰山一角。

原先馆陶公主打算挑出一半陪葬霸陵。

文皇帝托梦骂皇帝奢侈,又在茂陵地宫胡闹,馆陶自然不希望父皇九泉之下还要操心他们这些不孝儿女。

所以馆陶只挑几箱心爱之物。

皇帝走后,馆陶叫婢女扶她起来,开始分配财产。

长子得余下一成,尽是些绢帛器皿。次子也得一成。而两个儿子想要钱,就问黄金怎么分。

馆陶原先觉得她的儿孙从头烂到脚,谁想怎么样怎么样吧。

反正不是刘家子孙,无论被砍被活剥,她父皇母后弟弟都不会怪她。

谁承想还有一根小苗有可能长直,馆陶就把八成钱财留给这根小苗!

这根独苗正是被皇帝拘在身边的昭平!

隆虑公主也知道夫君和大表兄是什么德行,所以立刻吩咐婢女去侯府喊人接管钱财。

隆虑侯觉得儿子的就是他的,很是得意,也吩咐他的人把钱财看紧了。

堂邑侯不干了,当场闹起来。

馆陶公主两眼一闭装没听见。

昭平看到伯父伯母脸红脖子粗,心里烦躁,犹豫片刻就起来。

馆陶公主的手一使劲,他下意识坐回去。

——刚刚分财产时,馆陶把小孙子叫到身边就一直拉着他,本想叮嘱几句,可惜长子没给她机会。

昭平朝他祖母看去:“祖母要说什么?”

馆陶什么也不想说,微微摇头,但依然拉着他不松手。

隆虑公主注意到这一点心里好奇,但她不敢开口,担心一句话惹怒老太太,她气得把八成财产留给长房长孙。

隆虑公主就叫儿子好好陪陪祖母,又数落她表兄不孝顺,竟然当着母亲的面大闹。

堂邑侯这个时候可顾不上她是公主还是表妹,开口就嘲讽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隆虑公主气得有口难言,就转向隆虑侯,叫他出去。

吵架的人不在室内,她就看堂邑侯跟谁吵。

而隆虑侯前脚出去,堂邑侯后脚跟上。堂邑侯的妻妾不敢顶撞公主,直奔库房,希望赶在公主和隆虑侯的人到来之前能拿多少拿多少。

两炷香后,两房奴仆打起来。

从上午吵到下午,从天黑闹到天亮。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馆陶大长公主安然辞世!

午后,刘彻才得到消息。

刘彻挑几人协助隆虑公主治丧。

指望他大表兄堂邑侯和二表兄隆虑侯,他姑母得曝尸荒野!

三日后,谢晏进城买吃的用的才听说馆陶公主去了。

回到犬台宫,谢晏把太子叫到身边,提醒他回去一趟。

太子摇头:“父皇同意我在此住到上元节前一日。”

谢晏:“大长公主去世了。即便你不喜欢她,也该去一趟。她是文皇帝的女儿,还是你姑母的婆婆。若是见到霍光,叫他陪你一起。他和昭平乃同窗。敬声要去的话,你告诉他,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许起哄。”

太子已经明白,身为皇帝,不能随心所欲。

虽然他不是皇帝,可他是未来的皇帝啊。

太子劝自己,早点适应吧。

“二弟呢?”

谢晏摇摇头:“他年幼,身体又虚,他过去反倒像添乱。”

太子有一事不明。

“父皇为何没叫人告诉我?”

谢晏:“天寒地冻,陛下担心你来回一趟着凉生病。好比我生病,你觉得把太医派过来便可。你不懂医术,过来也是添乱。可是在杨得意等人看来,我平日里对你很好,你都不来看一眼,一定很没良心。”

太子想反驳。

谢晏微微一笑,太子感觉被他看穿就把话咽回去。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件事上外人确实不会说你没良心。但会认为你小肚鸡肠。堂堂储君,竟然因为早年那点事,连人死了都不来看一眼。”

谢晏又说:“死者为大。大长公主还是长者。在民间还有一种说法,人都死了,还计较什么。所以,日后不要试图同死人斤斤计较。”

太子意识到谢晏又趁机教他,“父皇是不是也没想到这一点啊?”

谢晏点头:“陛下是九五之尊,无需迁就任何人,都是旁人奉承他。在他看来他的太子也可以这样。”

太子:“而我毕竟不是父皇。我只是个小太子!”

谢晏笑着揉揉他的小脑袋:“你才十来岁啊。陛下像你这么大,可不如你懂事。”

自从得知谢晏和他爹打小认识,他就一直想问他爹以前的事。

闻言,太子双眼亮亮地看向谢晏。

谢晏失笑:“他登基两三年了,还隔三差五出去打猎。人烦狗厌!还说自己是平阳侯。”

太子:“这种话人家也信?”

谢晏嗤笑一声:“不重要!反正不管他弄坏锄头还是农田都会双倍赔偿。农户不亏。”

太子乐了。

谢晏吩咐白天在此伺候的内侍备车。

小齐王在厨房跟杨得意等人烤火,听到“备车”就跑出来。

太子招招手,小孩到他身边。太子拉着他的手说:“有点事需要我亲自处理。你是跟我回离宫,还是在这里等我?”

小孩想跟着他。

太子又说:“到了离宫你不去找父皇母后,就一个人待着。”

小孩朝谢晏看去。

谢晏抱起他:“你跟着我吧。皇后要处理宫务,陛下处理政务,可没人跟你玩。”

卫伉从厨房出来:“这里有我们。我们可以去兽苑!”

小孩冲太子挥挥手。

太子裹上斗篷,前往离宫。

见到皇帝,太子就说他想探望姑母。

刘彻眉头一挑:“你知道了?”

太子点头:“孩儿不想去。晏兄说,她是曾祖父的女儿,还是姑母的婆婆。昭平表兄对孩儿很好。孩儿看在他们的面上也该去吊唁。”

刘彻起身道:“我儿长大了。”

太子心中一喜。

心说,晏兄说的果然没错。

太子:“孩儿可以现在去吗?”

刘彻看着儿子身上镶着金边的斗篷:“找皇后给你换一身。”

太子低头一看,意识到不妥。

皇后早在三天前就令人回宫收拾两箱衣物。一箱是太子和齐王的,一箱是皇帝的。

皇后看到太子身边跟着春喜,便猜到儿子要去吊唁。

带着儿子到内室,皇后叫儿子脱下金粉色外袍,换上藏蓝色,又为他挑一件纯黑色斗篷。

太子的鹿皮靴也换成黑色。

坠着金珠碎玉的头绳也换成黑色。

皇后又把儿子的香囊荷包都拿掉,只在腰间系一块龙形玉佩。

毡帽也换成黑色。

皇后后退几步,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儿子,“去吧。”

而这几日许多人都在猜太子会不会过来。

三天了,太子依然不曾出现,便有不少人嘀咕“卫太子”啊,不来也情有可原。

太子到了。

随从还是皇帝的心腹春喜。

以至于不少人感到脸疼。

陈家兄弟跟打了胜仗的公鸡似的。

太子没有理会堂邑侯,他甚至怀疑过当年馆陶公主敢绑他二舅,就是堂邑侯出的主意。

即便不是他,他也肯定知道,因为馆陶从侯府调人很难避开他的耳目。

太子直直地走向隆虑侯,说一声“姑丈节哀”,便朝他姑母走去。

隆虑公主拉着他的手,昭平不禁道一声谢。

太子安慰母子二人几句便随春喜离开。

翌日,休沐,公孙敬声和霍光过来。

公孙敬声难得没有趁机奚落昭平,而是说:“听说你父亲和你伯父前几天大打出手?”

昭平白了他一眼。

公孙敬声:“我可不是幸灾乐祸。这事没人提就是小事,要是被御史捅出去,你父亲凶多吉少。”

昭平半信半疑。

公孙敬声:“不信算了。”

两人走后,昭平就找他母亲。

隆虑公主:“兄弟打架闹到御前也是小事,公孙敬声个坏小子故意吓你,别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