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刘彻愤怒

谢晏和廷尉用了五日就把收缴上来的物品和住房及商铺卖的一干二净。

说来也是因为贪官的住房维护的不错,商铺地段极好,要不是谢晏出手,城中商人只能看着眼馋,所以一个个恨不得掏光家底买买买。

收缴上来的衣物首饰多是出自皇家工匠,哪怕是旧物市面上也不常见,所以很受欢迎。

谢晏带着钱财回到上林苑,就叫参与售卖的男女在正堂等他。

由于售前谢晏叫这些人分类整理忙了三日,又答应他们每日一百文,所以给每人八百文。

六十人拿到钱各回各家,谢晏令刀笔吏记下这笔支出就和下属们数钱。

起初赵大和李三也帮忙数钱。

数了半个时辰手抽筋,两人滚去准备晚饭。

谢晏等人用麻绳把钱串起来。

而三更天还没数完。

翌日清晨继续。

总算在早饭后巳时左右数清楚。

谢晏的下属们一个个累得手酸脖子疼。

李三抄着手靠着门感叹:“这些人太能贪了。”

谢晏的十多个下属不约而同地点头。

“想吃什么?”

谢晏看向下属们。

下属之一觉得此话好笑:“才用过早饭啊。”

赵大感觉他没听懂:“可是现在不去买,晌午吃什么?咱们这里只有青菜。公鸡还没长大,母鸡还没下蛋。”

众人跟着谢晏忙了三个月,其中两个月谢晏住在廷尉府,赵大和李三舍不得拿出私房钱,就可着众人的伙食费买菜,以至于十天半月才能尝到一点肉腥。

赵大的话令他们想起前两个月的艰难日子,赶忙表示猪肉,肥猪肉!

谢晏拿起腰间荷包,递给赵大两片金叶子:“羊肉,五花肉,如果还有剩余,就买些鸡蛋鸭蛋。”

谢晏这里不缺海鲜干货。

先前霍去病送来的补品等物,谢晏搬家时都搬过来。

李三和赵大帮着谢晏收拾搬家,也清楚不用买木耳、银耳等物,便笑着表示他俩知道买什么。

随后两人驾车进城。

半道上碰到御驾,两人赶忙靠边。

驭手低声说一句:“陛下,谢先——谢大人身边的李三和赵大。”

太子急忙说:“停车!”

马车停下来,太子推开车窗,勾头问李三和赵大干什么去,又问他晏兄在不在府衙。

李三下车跑过去:“启禀殿下,谢大人叫小人进城买肉。他此刻在府衙歇息。”

太子:“多买点啊。”

李三点点头:“谢先生给我们两片金叶子,足够了。”

说完李三后退。

片刻后,御驾停在水衡都尉衙署。

如今天暖衣裳薄跑得起来,小齐王比去年又长高一点,腿脚有劲,下了车就跑进去。

齐王跟霍去病和太子小时候很不一样。

他俩下车就喊“晏兄”。这小孩到谢晏跟前望着他露出腼腆的笑容。

谢晏这些日子很累,不想抱他就揉揉他的小脑袋:“你来了啊。”

十多位下属满眼好奇,这小子谁呀?

齐王点点头:“父皇和皇兄也来了。”

说着话转身指着大门。

十多人下意识转头看去,身着常服的皇帝和太子大步进来,他们赶忙起身见礼。

刘彻抬抬手示意免礼,便转向谢晏:“今日不是休沐吗?”

谢晏:“有些事刚忙完。下午休息,明天再放一天假。”

这些下属当中有机灵的,认为皇帝找谢晏有私事,嫌他们碍眼,便说:“谢大人,卑职家中还有点事,现在回去可以吗?”

谢晏不禁说:“早说啊。改日我叫李三和赵大买几只鸡,给你们炖小鸡。”

十几人当中有三成没有妻小,回到家中也没事,就想留下吃肉,闻言立刻起身告辞。

也是因为他们在皇帝面前大气不敢喘。

刘彻令侍卫门外守着,问谢晏:“太子说你这些日子收缴了许多财物?在哪儿?也叫朕长长见识。”

太子有点不好意思:“上次休沐晏兄叫人在五味楼那条街上卖物品时我也在。”

“你在五味楼?”

谢晏皱眉:“我怎么没看到你?”

“啊?你在五味楼?”太子惊呼,“敬声表兄说,五味楼除了廷尉的人就是等着买铺子和住房的商人,叫我们去斜对面茶馆。”

谢晏好笑。

刘彻叹气:“你们几个需要多大地方?叫你姨母给你留个雅间足够了!”

太子:“可是敬声表兄说五味楼被廷尉包了啊。”

刘彻听不下去。

谢晏:“你认为廷尉亲自买卖,不希望打扰他啊?这点事哪用得着廷尉。我们标出底价,找个机灵的小吏便能办妥。当日我们都没出面。”

太子张张口:“那他——为何不明说?”

谢晏:“估计怕你姨母数落他,当差不用心,就是这种事上心。”

太子气哼哼道:“改日我再跟他算账。”

刘彻:“谢晏,那些物品在何处?”

谢晏此刻在正堂廊檐下,左右两边厢房原先空着,此时堆满了财物。

听闻此话,谢晏走到东边打开门,里面是一排一排大大小小的箱子,足足有刘彻那么高。

刘彻吓一跳:“你,也不怕摔下来!”

“不会的。底下是大箱子,上面是小木箱。”谢晏指着木箱旁的竹梯,“陛下要上去看看吗?”

刘彻:“木箱里装的什么?”

谢晏转向齐王:“我扶着你上去看看?”

齐王感兴趣,但他不敢爬竹梯,就看向太子,只差没有明说,我和皇兄一起去。

太子见状便说:“那我先上去!”

通过竹梯三两下到上面,打开旁边木箱,齐王满眼好奇忍不住垫脚,谢晏犹豫片刻,把他扛到肩上。

齐王惊呼一声,发现坐在谢晏肩膀上,很是不好意思,小脸微红。

谢晏吓唬他:“别乱动啊。摔下来我不负责!”

小孩不敢扭动,伸长脖子问:“皇兄,给我看看?”

小木箱里还有几个更小的箱子,太子打开一看是个小乌龟,金灿灿的,很是喜庆,感觉他的小尾巴会喜欢,便拿起来递给他。

然而还没拿起来就掉下去,扑通一声,刘彻吓一跳:“小心!”

太子用双手把小金龟抱出来,不禁惊呼:“实心的?”

谢晏点头:“那日你看到的多是旧物和易出手的。这些箱子里装的全是新的、不易脱手和逾制的。”

刘彻左右打量一番:“也没有很多。”

谢晏:“这里都是小件。大件在库房。”

[但愿你待会还能这么淡定!]

刘彻心里觉得好笑,他乃九五之尊,什么没见过。

谢晏扭头看向齐王:“喜欢吗?”

太子摇头:“你拿不动,我给你找个好看的。”

谢晏注意到少年满脸好奇:“让他试试。”

太子:“我担心他砸到你啊。”

刘彻伸手,太子递过去,刘彻递给次子。小孩伸出一只手,没能撼动分毫,刘彻乐了,“两只手。”

齐王的另一只手不敢松开谢晏的手。

谢晏见此情形就把他抱到怀里,小孩双手去接小金龟,险些没抱住,“好重啊。”

谢晏:“喜欢就拿去。回头我在账簿上记下送你了便可。”

少年看向刘彻。

刘彻:“朕不需要这种小玩意。”

齐王转向谢晏就说喜欢。

谢晏又叫太子再看看,挑几样他喜欢的。

太子打开箱子,同东宫摆件相差无几,他不感兴趣,从竹梯上下来。

刘彻忍不住扶一下:“小心点!”

太子道一声谢就说:“没事的。晏兄以前说了,孩儿还小,摔断腿也能很快长结实。”

刘彻不禁瞪一眼谢晏。

谢晏抬腿朝太子屁股上一脚:“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再说和你绝交!”

太子笑嘻嘻躲开:“晏兄,你卖物品的钱呢?我可看到了,一箱一箱往上林苑送。我还没见过钱币堆成小山的样子。”

“那就让你见见。”

谢晏说话间把齐王放地上,齐王看到太子跟上去,他左右一看,“父皇!”

刘彻停下低头,问:“何事?”

小齐王把金龟往他怀里一塞就去追太子和谢晏。

刘彻本能用手接一下,险些没拿稳砸到脚。

忍不住暗骂一声“小混账”,刘彻才跟上去。

走到西厢房门边,刘彻倒吸一口气。

门里边是一排木箱,由东墙到西墙,也有他本人那么高,而在木箱南边不再是一排排箱子,而是一串一串铜钱。

一间屋子全是铜钱?

意识到这一点,刘彻感到喉咙发紧。

太子瞪大眼睛迫不及待地问:“晏兄,这里有多少啊?”

谢晏:“十多万吧。”

刘彻脱口道:“不可能!”

谢晏吓得哆嗦一下,回头看到他怒气腾腾的,想说怎么不可能,忽然意识到自己少说一个字。

谢晏:“十多万贯!”

刘彻下意识说:“这还差不多。”想起什么,急忙问:“多少?”

谢晏心下奇怪,还没听清楚吗。

“十多万贯啊。”

刘彻张口结舌,有点不敢问,但他依然问出口:“都在这里?”

谢晏摇摇头:“这是后来抄家抄的和前几日卖物什的钱。”

刘彻顿时感到身体发虚,不禁撑着门框跨进门框,看起来还能保持淡定,实则呼吸早乱了,“所以还有这么多?”

谢晏:“去掉零头,二十万贯吧。”

刘彻的脸色终于变了。

太子不禁问:“难道比国库还多?”

谢晏窝在上林苑多年,哪知道如今国库有多少钱,“不清楚。你问陛下。”

太子和齐王齐刷刷转向刘彻。

刘彻感到眼前一黑又一黑,憋了许久,吐出一句:“去年税收不足三十万贯!”

太子惊得合不拢嘴。

齐王扯一下他皇兄衣袖:“很多啊?”

谢晏闻言也挺意外,原来全国财政才这么点。

如今全国人口好像才五千万,去掉藩王封地,再去掉公主等人食邑,西北东北没什么人,闽越等地税收归王室,西南夷的税收困难,这么一算,三十万贯确实不少。

谢晏乐了,幸灾乐祸。

“差点忘了,廷尉卖住房和店铺的钱没算。”

刘彻感觉眼冒金星。

谢晏忍着笑转过身去,打开另一边一排排箱子,皇家父子三人同时瞪大眼睛。

因为箱子里不是金块就是金币。

连刘彻前几年令人做的麟趾金也有两箱。

刘彻再次感到眼晕,依然强撑着问:“多少?”

谢晏:“不算东厢房的贵重金饰摆件琉璃象牙等物,零头也被臣抹去——”

“多少!”

刘彻耐心耗尽!

谢晏看到他气得脸色通红,不紧不慢地说:“一万斤。”

刘彻松了一口气。

冷不丁想起他先前的话,“等等,一万两黄金,还是一万斤黄金?”

谢晏笑眯眯地说:“当然是一万斤黄金。”

刘彻的身体往后踉跄。

太子和齐王吓得双双变脸惊呼:“父皇!”

两小儿一左一右扶着他。

刘彻嗓子眼疼:“——朕无事!”

[你的样子看起来可不像无事啊。]

谢晏笑着问:“陛下是不是早上没用饭?”

“用了!”

刘彻没好气地瞪一眼他。

谢晏:“臣收上来这么多财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陛下可真是,刻薄寡恩。”

“滚!”

刘彻气得大骂。

太子也看出谢晏故意气他爹:“晏兄,少说两句吧。”

谢晏收起笑容:“其实只查贪官也就现在一半。能有这么多,是臣这次把贪官的亲戚至交都搜刮一遍。对了,期间还有几位三公九卿送来几人。如果说以前长安城中家赀千贯以上有一千户,如今可能还剩六七百户。”

太子张张口:“——前些日我们在茶楼,有人说你查了三百多户,这就对上了啊?”

谢晏:“那两个月廷尉府衙附近不缺看热闹的人,要是他们来一个算一个,对上也不足为奇。”

刘彻想骂人,国库加他的私库也没有一万斤黄金!

难怪韩说有钱却拿不出那么多黄金,合着被人收起来!

可是此处只有两个儿子和谢晏这个功臣,旁人听不见,骂的口干舌燥又有何用!

缓了片刻,刘彻把怒火压下去:“朕日日辛苦竟然是为他们做事!”

[还不是因为你好骗!]

[神棍都能骗千金,少府不眼馋才怪!]

刘彻瞪一眼谢晏:“你又腹诽什么?”

谢晏吓得身体后仰。

[不是,我眼珠没动啊?]

太子不禁说:“晏兄,你的神色就差没有明说了啊。”

谢晏有些尴尬,“要你提醒!”

太子忍不住嘀咕:“恼羞成怒。”

谢晏瞪一眼太子,便转向刘彻:“不如把今年农民的各种税免了。当然不包括劳役,没人修水渠,明年可能发生洪涝。”

刘彻想起五味楼,以及谢晏和五味楼的关系:“只是农民?”

“陛下还想把商人的税免了?”

谢晏摇头:“您不如拿这个钱给边关将士加几顿肉。军人可以防外敌,农民是根本。至于中间的商人,养肥他们对陛下没好处。”

前世身为富二代,谢晏家虽然不是最顶端那一拨,但也知道大商人是什么德行。

谢晏:“商人有钱供养几十名贫民子弟,这些人日后步入朝堂会不会为他们牟利?到时候民不聊生,昏君的骂名还得你担着。”

刘彻想象一下,吓出一身冷汗。

谢晏见状便知道他听进去,便低头看向太子:“听懂了吗?”

太子不是很懂。

谢晏:“是不明白为何善待军人?军人对你忠心,就不用担心商人和勋贵,他们太过火,调兵灭了便是。农民人多,如果他们的日子过不下去,即便你是大象,他们是蚂蚁,只要够多也能把象灭了。除非你挨个屠村。可是没了农民种地,你吃什么穿什么?”

齐王不禁说:“上林苑有啊。”

谢晏笑着问:“成千上万的农民进来把上林苑抢了呢?”

齐王傻了。

谢晏:“你是不是认为还有军人啊?戍边的将士八成出自农家。他们的父辈在老家生存艰难,他们还会继续戍守边关?”

齐王恍然大悟。

谢晏:“边关商人子弟不足一成。商人想闹也闹不起来。也不能对商人太苛刻。无人从商,东南西北的货物如何流通?”

太子不禁连连点头。

刘彻忍不住盯着谢晏,这小子上辈子是有多少师父。

[难道我说错了?]

谢晏:“陛下,这只是臣个人想法,愚见,仅供参考。”

刘彻指着铜钱和黄金:“下午朕会令人过来拉走!”

谢晏:“拉走?”

刘彻反问:“贪污所得上缴国库你有意见?”

谢晏悻悻地说:“那倒也没有。臣以为陛下自己收着。那不如——”

“不如放在你这里?”刘彻冷笑一声,“朕日后想用一文钱都要请示你?想得美!”

谢晏摇头:“不敢,不敢!”

刘彻进去把箱子盖上。

嘭地一声。

齐王抬手捂住耳朵。

谢晏乐了:“胆小鬼!又不是放炮竹。你父皇一肚子气,不让他撒气,他会憋出病来。我们出去!”

说话间谢晏拉着齐王出去。

刘彻的手停在箱盖上,一时间盖也不是不盖也不是。

太子见状噗嗤一声笑喷。

刘彻瞪一眼儿子。

太子跨过门槛,问:“晏兄,晌午吃什么啊?”

“问你父皇。”谢晏停顿一下,“还是别问了。今儿就是有龙肝凤髓,你父皇估计也吃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