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偏方救命

刘彻假装没听见。

太子才不管这么多,转向春喜等黄门:“回头直接送过去。”

刘彻气笑了:“你是皇帝我是皇帝?”

太子:“父皇,晏兄去年查出那么多赃款就得两身衣裳,还是他自己做的!”

言外之意,您好意思吗。

刘彻终于有那么一点羞愧,不禁轻咳一声掩饰过去:“那些日子朕被贪官污吏气糊涂了。”

太子顺嘴问道:“现在不糊涂?父皇准备赏晏兄多少钱?”

刘彻愣了一下,这小子怎么还没完了。

“朕的钱日后都是你的。”

太子摇头:“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

刘彻瞪着眼睛看着他,不许他狡辩!

太子:“过些日子你要出巡不花钱啊?”

刘彻确实打算下个月出去,大将军卫青随行,太子和骠骑将军留守京师。

以至于刘彻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牙尖嘴利!”

刘彻气的哼一声,“好的不学,净跟着他学这些。”

太子愈发觉得他爹不讲道理。

前些日子怪他不知道跟谢晏和公孙敬声学点有用的。

今日又这样!

简直同晏兄以前说的一样,正反都有理!

太子:“六车石涅?赏钱就算了?”

刘彻看着他问:“你姓谢还是姓刘?”

太子:“父皇叫孩儿姓什么孩儿姓什么。”

刘彻噎住。

春喜等人赶忙低下头去掩饰笑意。

刘彻抄起奏折朝太子脑门上一下。

啪一声!

春喜等人吓一跳,反应过来赶忙上前,劝陛下息怒。

刘彻又感到心口堵得慌,长安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他这么大了,还能打坏?他是太子,朕敢把他打坏?还是你们能赔朕一个太子?”

春喜呼吸一顿,太子说的没错,陛下不讲理!

就在这时,卫青大步进来。

原先准备叫人通报。

门外的黄门说殿内没有旁人,卫青才直接进去。

看到气氛不对,卫青就想后退,刘彻面朝殿门率先看到他,“何事?”

卫青走近,说一下出巡安排,便等他调整。

刘彻刚被儿子嫌花钱多,不好意思再加车马人手:“就这样吧。”

卫青:“还有一事。臣好像看到了平阳侯府的车马。”

刘彻没听懂:“好像?”

卫青:“往椒房殿方向去了。应该是阳信公主。因为没能看到车头,臣不是很确定。”

刘彻不禁问:“不年不节,她来做什么?”

卫青:“找皇后话家常?”

刘彻摇头。

十五年前还有可能。

自从刘彻拒绝同平阳侯府亲上加亲,他大姐阳信公主,也是世人口中的“平阳公主”就不爱进宫。

偶尔来一次,也是同皇后抱怨皇帝不念亲情又迷信等等。

而刘彻之所以清楚也不是卫皇后碎嘴。

卫皇后是觉得阳信公主的有些话很有道理,比如皇帝迷信,就忍不住劝说几句。

平日里皇后不提这些。

结合他姐来过,刘彻便猜到是他姐撺掇的。

因此刘彻也不爱同他大姐往来。

前些日子刘彻在市井之中住了那么久都不曾到过平阳侯府。

刘彻看向太子。

太子起身应一声“喏”。

到殿外,太子招招手,宣室黄门就把车拉过来,太子上车后直奔椒房殿。

两炷香后,太子慌慌张张跑进来。

刘彻正要训他,冷不丁想起谢晏多年前提过的一件事。

“是不是曹襄病了?”

太子猛然停下,惊得合不拢嘴。

不是,父皇是不是能掐会算?

人和人不一样,也不能差这么多啊。

难怪父皇总是嫌他笨!

刘彻的外甥不少,但懂事上进的只有曹襄一个。

曹襄随卫青上战场也不曾叫他照顾。

于公于私,刘彻都不希望外甥英年早逝。

刘彻又问:“什么病?有没有请太医?”

“恶心呕吐,腹痛难忍。”

太子仔细回想一番姑母的说辞,“起初以为贪凉闹肚子。太医开了药迟迟不见好,表兄几日就瘦了一圈,姑母说不能再耽搁,就请母后把太医都,都调过去!”

难怪不敢直接找他!

刘彻:“你母后答应了?”

“孩儿去巧了,母后正要陪姑母来找您。孩儿就说身体当紧,今日宫里也没人生病,用不着太医,可以先把太医调过去。”太子看向他爹,“父皇不会怪我先斩后奏吧?”

刘彻哪舍得怪他:“身体当紧,你做得对。不过,我觉得太医看也白看。”

卫青听出他话来有话,试探地问:“臣去上林苑?”

刘彻点头:“带上几个侍卫。”

卫青起身告退。

太子不禁说:“还把上林苑的几个太医调过去?”

春喜想笑,难怪陛下嫌太子愚笨。

哪是蠢笨啊。

分明是心思简单。

“上林苑的太医哪值得大将军亲自去请。”

太子瞬间明了:“晏兄!”

刘彻无奈地瞥一眼儿子:“过来整理奏折。”

太子看得眼花,卫青找到谢晏。

谢晏不在水衡都尉府。

卫青转了半个上林苑才找到人。

人命关天,卫青也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平阳侯曹襄的症状告诉他。

谢晏越想越觉得此症好像在哪儿见过。

有个“徒弟”住在附近,谢晏叫卫青随他过去。

来到“徒弟”家中,谢晏就叫他把医书找出来。

徒弟把医书搬出来,说:“我抄了一份,这些正打算给您送去。”

谢晏:“我没时间看。”

“先前您说过,一本没留,可这是您辛苦写的,肯定还是想留个念想。”

说起此事,“徒弟”有些不好意思,“您送我这么多书,我们想请您吃顿饭,您不吃,我母亲送过去的鸡鸭您也不收,总感觉——”

谢晏失笑:“行吧。待会你送到府衙。现在帮我找个方子。”

“寻常病症吗?”徒弟问。

谢晏摇摇头:“我自己写的方子。”

“您自己写的会在旁边注明。”

徒弟想了想,从最底下翻出一本,“是不是这个?”

谢晏打开一看驱虫方,瞬间想起前世有个亲戚,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敢吃,吃的肚子里有蛔虫差点疼死过去。

而曹襄同他的症状很像。

先前谢晏因为担心霍去病的身体,劝他不要碰生冷之物,曹襄当时也在,不以为然,再联想到长安城中有许多卖鱼生的馆子,谢晏怀疑他吃了脏鱼烂虾吃的。

此症拖严重了很有可能要人命。

不过,谢晏也不确定曹襄是不是肚子里闹蛔虫,便看向卫青:“试试?”

卫青点头:“待会儿你去侯府,我进宫向陛下禀报,万一出了事也不至于怪你。”

谢晏:“那就用这个!”

注意到其中一味药是“槟榔”,而上林苑有槟榔,很早以前司马相如写《上林赋》的时候就提过,谢晏叫徒弟去给他找几个槟榔。

谢晏因为骑马过来,无法把书带回去,就先带这一本回去配药。

然而直到“徒弟”把书和槟榔送过来,谢晏才凑一半,只能到城里找余下几样。

卫青陪谢晏到皇宫外,卫青进宫,谢晏带着身着常服的禁卫入城找药。

七人忙了一个时辰,腿快跑断了才找齐药方上的十味药。

而门房并不认识谢晏,哪怕他自称“水衡都尉”,门房也不敢放他进去。

片刻后,门房随阳信公主出来。

谢晏有些意外,他何德何能值得公主亲自迎接啊。

要说以前,谢晏可没这个待遇。

因为早些年阳信公主同窦婴、东方朔等人一样认为谢晏以色侍君。

可是皇后对谢晏的态度——任由太子隔三差五去找谢晏,令公主一头雾水。

联想到提起谢晏时儿子无语的样子,阳信公主感觉她可能错得离谱。

没有那层关系,皇帝待谢晏却与众不同,阳信公主就怀疑谢晏有别的才能。

二十年过去,谢晏仍然是个兽医,阳信公主又觉得她想当然。

就在这时,谢晏出山,官场地动山摇,阳信公主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不再用轻蔑的口吻谈论谢晏,潜意识里对他也多了一丝敬重。

以前谢晏从没靠近过平阳侯府。

此时过来,一定是因为曹襄!

哪怕谢晏的到来并不能改变什么,凭他雪中送炭,也值得公主出来。

阳信公主上次见到谢晏还是多年前,那个时候的谢晏稚气未脱,整个人看起来也有些轻佻。

不怪公主误会。

今日谢晏一身玄色长袍,风度翩翩,年过三旬不见老态,看起来沉着冷静,完全符合阳信公主对能吏的刻板印象。

阳信公主心想,难怪皇帝敢叫他出任水衡都尉。

“谢先生。”

阳信公主侧开身,道:“请进!”

谢晏看向公主:“陛下叫我过来看看。虽然我的医术远不如太医,但我有几个偏方,公主要不要试试?”

阳信公主听出他言外之意,死马当活马医。

“多谢先生。”

公主替儿子道声谢,就给随她出来的婢女使个眼色。

谢晏把他带来的三包药材递过去,“一次一包,水煎服用。”

阳信公主看到谢晏停下,不禁问:“先生还有事?”

谢晏笑一声:“去年我抓了几个太医,同如今的太医多多少少有些关系,他们可能不想看到我,公主不必告诉他们我来送药。”

阳信公主想起来了,太医令的家被谢晏抄了,而如今的太医不是太医令的亲戚就是其亲传弟子和徒弟师弟,“那我就不留先生了。他日襄儿病愈,我叫他亲自前往上林苑向您道谢。”

谢晏微微颔首,“公主进去吧。”

阳信公主担心儿子,进去就叫婢女速去煎药。

一个时辰后,两个奴仆搀着曹襄进入恭房。

半炷香后,曹襄出来。

太医戴着面罩进去,吓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出来就问曹襄近日吃过什么,怎么会有那么多虫。

曹襄想起冬天的鱼肉鲜美洁净,他每次同友人出去都会点一份,不禁说:“难道是鱼生?”

太医觉得不至于,前些日子他也用过鱼生,什么事没有。而肚子里闹虫子也不是曹襄那样啊。

可是曹襄确实拉出来很多虫,太医只能说是这样。随后又问公主在哪里找的偏方,能不能给他们看看方子。

公主没有方子,但还有两份药材,阳信公主叫婢女把药材拿过来。

几名太医把每样药材都单独挑出来,还有人带了医书,一边翻书一边对,结果越看越皱眉:“这个是橘子皮吧?”

阳信公主好奇,看一眼:“是橘子皮。以前上林苑种过橘子,我见过青涩的橘子。”

“这个又是何物?”

太医的医书翻遍了也没对上。

曹襄想过去看看,稍稍一动头晕眼花,身体往前倒去,阳信公主赶忙叫奴仆扶着他去里间休息,又叫人给他准备些清淡的吃食。

太医还在研究药材。

阳信公主犹豫再三没把谢晏供出来。

可是太医恭恭敬敬地请公主帮他们问问最后那味药是何物。

翌日上午,阳信公主入宫向皇帝道谢,说多亏了谢晏,曹襄的病好了大半。

刘彻:“他也是试一下。好了就好。太医有没有查出病因?”

阳信公主:“太医怀疑他前些日子用了太多鱼生和腌虾。”

“活的?”刘彻问。

阳信公主叹气:“端上桌还活蹦乱跳呢。”

刘彻突然想到他的两个外甥一向要好:“同冠军侯一起用的?”

公主微微摇头:“冠军侯曾劝过他少用一些。因此他还说过,没想到去病那么听谢先生的话,谢先生不许他用什么,他看都不看。当日我还觉得谢先生管得宽。如今看来人家是见多识广!”

刘彻暗暗放心下来,“日后饮食方面多注意。肚子不舒服肯定是用了不干净的食物。谢晏那边不必记挂,他向来宽宏大度。改日朕同他说一声便可。”

阳信公主再次向皇帝道谢,因为她认为不是皇帝出面,谢晏不可能在她回到府上没多久就来送药。

刘彻拿起奏折,公主赶忙问他知不知道药方。刘彻微微摇头,公主便起身告辞。

正准备上车回府,看到一位身姿挺拔相貌俊美的男子,公主问身边驭手:“宫里又来新人了?”

驭手日日在平阳侯府,哪知道宫里多了谁少了谁:“奴婢过去问问?”

公主担心儿子:“上车吧。”

男子朝公主走来。

实则他是前往宣室另一侧的藏书阁。

看到华丽的马车,男子不好意思装瞎,便上前向公主见礼。

阳信公主便问:“新人?”

“奴婢入宫三年了。”

公主:“在何处当差?以前不曾见过你?”

“陛下令奴婢整理乐谱。”

公主想起皇帝好这一口,又忍不住怀疑此人是新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哪些人?”

“奴婢李延年。家中还有一兄一妹和一个弟弟。”

公主心里突然又有个想法,又问他兄长有没有成家,妹妹几岁,弟弟在何处做事。

李延年的差事清闲自由,俸禄不低。又因为在宫里当差,左右邻居也不敢刁难他的家人,所以他很是珍惜这份差事。

以防得罪贵人被撵出皇宫,李延年言无不尽。

公主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做事去吧。”

李延年哪敢离开。

公主座驾走远,李延年才去藏书阁。

而刘彻在阳信公主走后,便对春喜说,“给谢晏的石涅加到十车!”

皇帝怎么一对上谢晏就那么吝啬!

春喜无语又想笑:“谢先生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

刘彻:“杨得意和他叔父不用?他身边的李三和赵大不用?”

春喜不禁惊呼一声:“谢先生平日里一人不吃饱全家不饿的样子,奴婢险些忘了,他还有个叔父!”

刘彻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蠢东西!

“改日朕见到谢晏就说你说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