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神棍栾大

齐王不敢再哭,刘彻叫春喜给齐王找本书。

春喜找出《论语》。

齐王学过,接过去的一瞬间明显松了一口气。

卫青见状不再多言,改同皇帝商讨政务。

齐王快看睡着了,太子才到上林苑。

太子看到谢晏才觉得他有些奇怪。

明知石涅是他向父皇争取的,做出蜂窝状石涅后为何唯独漏掉他。

刘彻和谢晏不止一次同太子提过,不懂就问。

所以太子直接问谢晏是不是故意的。

谢晏点头:“陛下叫你来的?”

太子惊得失态,就差没有明说,你怎么知道?

谢晏笑道:“敬声时常前往冠军侯府找霍光,他看到蜂窝状石涅不在你父皇面前瞎嘀咕才怪。不过,我猜这次不是他。”

太子满眼好奇,等他猜猜看。

谢晏:“大将军!”

太子张口结舌,他能掐会算不成。

谢晏:“你舅父这人吧,有点心眼,但不多。尤其在你父皇面前。昨天他刚来过上林苑,今天你就知道了,肯定同他有关。陛下叫你过来作甚?”

太子故意说:“二舅叫我来的。”

谢晏神色笃定:“不可能!”

太子笑了:“确实是父皇叫我来的。不过还有一件事,你要不要猜猜看?”

谢晏:“陛下这次舍得掏钱了?”

太子惊得张大嘴巴。

谢晏觉着有趣,朝他脑袋上呼噜一把,“其实我本以为陛下会气得亲自来一趟,我正好找他要点钱买肉。而我看到你就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你帮我讨要石涅。这次肯定会帮我要点别的。”

太子仔细想想,好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啊。”

谢晏:“你不曾留意啊。如果你多想想你二舅的秉性,再想想齐王和陛下的性情,以及以前他们遇到某些事的反应,当你开始谋划一件事时便可以料到他们的反应。”

太子恍然大悟:“兵书上的一些计谋,有的人用了可以打胜仗,有的人用了一败涂地,正是因为他们的敌人秉性千差万别?”

谢晏点头:“不能叫你白跑一趟。”

太子好奇地问:“在哪呢?”

“厨房。”

谢晏带他到隔壁跨院厨房。

推开仓库门,一间屋子摆得满满的,到太子胸口那么高。

太子惊呼:“这么多?”

谢晏:“看着多。衙署人多,烧水加煮茶,一天需要三块。但也可以送你一车。你送我的十车石涅才用一车。余下的都在对面屋子里堆着。过些日子我们再做一车,可以烧到春三月。”

太子不禁问他何时做蜂窝炭。

谢晏算算日子,再过二十多天该变天了,就算不下雪,气温也会骤降。

“不下雨的话十天后。”

太子掐指一算,正好是下下个休沐日,“回头我帮你一起做。”

谢晏点点头,叫李三套车,叫赵大帮忙搬蜂窝炭。

一炷香后,太子和禁卫直奔未央宫。

太子前脚入宫,后脚城门就关了。

刘彻叫两个儿子在偏殿住下,他研究蜂窝炭。

刘彻敲开一块就看出名堂。

春喜一头雾水。

另有小黄门忍不住问:“陛下,这石涅好像变脆了?”

刘彻涅一块递给他。

小黄门不懂。

刘彻起身:“仔细看。里面加了土,就像和面做饼麦面里头加了高粱面。”

春喜好奇地问:“为何加土?”

“你可以问问谢晏。”

刘彻说完便去洗手。

其实刘彻也好奇。

翌日上午见到卫青,刘彻便问他知不知道谢晏做的蜂窝炭里面加了土。

卫青微微点头:“说不会浪费,可以烧透。听长史说下雨天把烧过的蜂窝炭洒在低洼处比泥土石块好用。”

刘彻懂了,“改天过去看看。”

十天后,天公作美,暖阳高照,刘彻带着两个儿子,卫青带着三个儿子,分别从皇宫和大将军府前往上林苑。

霍去病倒是想去,但他妻子身怀六甲,谢晏叫他多陪陪妻子,犹豫再三,霍去病决定上午在家待着,下午前往平阳侯府探望曹襄。

而谢晏料到太子会过来,所以早饭后就和李三赵大去拉一车黄土,又把犬台宫压场的石磙拉过来。

天家父子三人到时,正好赶上谢晏牵着骡子拉石磙压煤炭。

刘彻走近:“不会压到土里?”

赵大拿起铁锨铲一下,刘彻看到黄土底下铺了一层砖,心想说,难怪煤炭没有陷进去。

太子看着李三拎着大铁锤,便问怎么还需要铁锤。

李三指着没压碎的石捏,一锤子下去碎成渣!

太子眉头微蹙:“这么麻烦啊?”

刘彻立刻转向儿子:“再说一遍!”

“儿臣错了!”

太子说出口便意识到,谢晏这样做可以多出许多蜂窝炭,而多出的那些足够贫民度过寒冬。

刘彻收回视线,叫谢晏把骡子交给太子。

谢晏摇摇头:“太子不会拉石磙。回头臣压好了,再叫他拉着石磙试试。”

两炷香后,谢晏换赵大,他到刘彻身边道:“挖石涅的地方肯定有许多沾了土的。其实可以拉回来以青菜价卖给边民。不过,不能叫驻军参与,否则他们有了钱招兵买马,您就管不住了。”

刘彻难得没有嘴硬,而是顺着他的话问应该叫谁过去接管此事。

谢晏:“咸宣在何处?”

刘彻眉头微蹙:“用他?”

咸宣因为趁机构陷张汤被刘彻撵回家反省。

实则不想再用此人,因为朝中不缺听话的酷吏。

谢晏:“此事一直是边关太守主抓吧?如今有人夺权,他会痛痛快快交出来?坊间有句俗语,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刘彻:“朕险些忘了。这些石涅无需本钱,挖多少赚多少。一旦我叫他们对外售卖,这钱就跟从地上捡的一样容易,太守不会轻易放权。”

谢晏点头,“所以这个时候要用酷吏。像敦煌,处事公允的能吏便可。”

太子转向谢晏:“那是用铁石心肠的,还是用忠厚之人?”

谢晏:“边关民风彪悍,还有许多游侠和通缉犯,忠厚的长官会被他们当成软弱可欺。”

太子:“若是过几年边关安定,可以用忠厚之人吗?”

谢晏看向刘彻,你儿子你来教!

刘彻:“边关不可能安定。因为我们东边是大海,东南多瘴气,西南多山,关中逃犯只会躲到北方边城!”

谢晏:“只有北方匈奴和西域人买得起我们的货物。一旦边关太守退让,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和逃犯便会蹬鼻子上脸!”

刘彻看向太子:“到时候连你都敢绑了卖掉!”

太子不禁问:“父皇又吓我啊?”

刘彻:“你可以试试。”

太子转向谢晏。

谢晏笑着说:“你可以试试。”

太子连连摇头。

谢晏注意到差不多了,进屋找个高粱头做的扫把把石磙上的煤炭扫下来,赵大把石磙和骡子还给犬台宫。

李三打水,谢晏把泥和煤炭和到一起。

随后李三把工具全拿出来。

刘彻叫太子试试。

齐王跟过去。

刘彻伸手把他揪过来:“哪哪儿都有你。”

齐王不敢乱动,就眼巴巴看着他皇兄做蜂窝炭。

煤炭和泥加一起看起来也不多。

然而水衡都尉门口摆满了,谢晏几人才做一半。

刘彻不禁问:“这一车足够一个五口之家用到开春?”

谢晏点头。

刘彻突然无法想象,如果日后冬天无人冻死——他可能不再是汉武大帝,而是千古一帝!

这么一想,刘彻顿时感到热血沸腾。

齐王瞥到父皇好像忙着琢磨什么,估计没空管他,再次朝太子跑去。

刘彻伸手把他拽住:“你的身体是比以前好多了。”

此话落入齐王耳中就变成“可以去封地”,顿时不敢向谢晏和太子靠近,扭头去找姗姗来迟的卫家三兄弟。

刘彻冲不远处的禁卫招招手,问他认不认识字。

禁卫:“读过几本书。”

刘彻:“刚刚谢晏怎么做的你看见了?赵大,给他找笔墨纸砚,把蜂窝炭的做法写下来。”

禁卫随赵大进院。

不过,刘彻没有立刻安排下去。

半个月后,咸宣率领一队人马抵达边城专管石涅。

咸宣把边角料石渣挑出来,又在街上买一间铺子,在门外和泥做蜂窝炭,随后就把这些炭低价卖给边民。

而挑出来的优质石涅,留够当地各衙署用的,全部送往京师。

咸宣本是酷吏,逮住张汤的把柄连他都敢针对,边关太守自然不敢给他添堵。

开春后依然是边民挖石涅,军人出面运回来,由咸宣接手。至于他们的俸禄,仍然由太守发放,朝廷拨款。

咸宣卖石涅的钱也直接送往京师。

太守顿时知道陛下何意——同盐铁一样,此后由官营。

而太守也不敢阳奉阴违给咸宣添堵。

如今匈奴被打残,边关太守无需很懂兵法谋略,很多人都可以干,所以一旦他有别的心思,不等京师来人查他,他的副手就会把他推下去。

因此石涅顺利推广出去。

又因许多人家靠着石涅渣度过寒冬,所以开春后有点钱的边民都去买一车存起来留着过冬。

等到仲夏时节,京师的市井小民也知道在北方草原上有一种石头可当炭。

没过多久,多地上报也发现黑色石头。

刘彻下令:盗挖者斩首!

有些人不怕死!

可惜农家不缺柴,城中大户人家可以用木炭,小门小户可以烧木柴,所以买的人极少。

随着关外一车车石涅送进来,石涅价格极低,偷挖者算算还不如偷木头烧炭赚钱,除了自家用便不再碰此物。

待到深秋时节,上林苑的农奴也都用上了煤渣。

农奴买不起做煤球的工具,又因为谢晏向来大度,便找谢晏借工具做蜂窝炭。

休沐日,太子领着他的小尾巴到水衡都尉府才一炷香,五把工具被借的一干二净。

太子不禁说:“一个个真不见外。”

谢晏:“又用不坏。他们比我还爱惜。先别管他们。说说你俩,找我何事?”

太子一脸无辜地问:“不能是因为想你啊?”

谢晏瞥一眼齐王:“他从进门就欲言又止!”

太子扭头一看,他弟使劲抿嘴,典型的欲盖弥彰。

“你这样到了齐国如何管理臣民啊?”太子替他愁得慌。

齐王摇头:“我不去齐国。”

谢晏:“不说?那陪我刷鞋洗衣。”

哥俩跟到厨房院中,谢晏打水,太子帮他找皂角。

齐王蹲在一旁托着下巴说:“晏兄,前几日宫里来了一个很厉害术士。敬声说是神棍。我们要告诉父皇,敬声说父皇不会相信,需要你出面,你克神棍!”

谢晏想想去年曹襄病重,如果不是他掺和,要不了多久卫长公主便会像历史上一样二嫁:“那个神棍不会是栾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