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玉京幼蛇时期算起,就算加上两人重逢至今的这些年,他也从未见过玄冽身上流露过像眼下这般鲜明的怒意。
玄冽深吸了一口气,侧脸绷出一道凌厉的线条,那双冷怒到极致的眼睛看得白玉京头皮一麻,连忙挺着孕肚端庄地坐好,但腹中汹涌的饥饿却愈发明显起来。
玄冽听闻那话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那龌龊下流的死物又用什么手段哄骗了小蛇。
他虽没有记忆,却知道天底下有一些龌龊之人,喜爱看蛇妖产卵,其中有一些人尤其爱看雄蛇产卵。
因为生理构造和与雌蛇不同,因此当雄蛇被人用特殊手段操控着受孕后,他们在孕期往往会表现得更加温顺,并且格外受不住刺激。
所以……他可怜的小妻子恐怕便是被那下流货色故意哄骗着养成了眼下这幅认知。
愚笨的小蛇不知道自己被喂了药,还以为自己怀孕后的饥饿是因为那死物的血脉奇特,并且更进一步认为,这种饥饿无法用寻常事物补充,需要进食丈夫的精血方能平复。
先前一直未曾想过的大石在玄冽心头砰然坠地。
……通天蛇天性忠贞,若不是为了孩子,哪怕没有举行过婚礼,他大概也会为那人守节至死,矢志不渝。
更进一步讲,卿卿之所以选择身为灵族的自己……恐怕也是因为自己无法让他生育,不会产生新的子嗣来抢占他亡夫后代的资源。
玄冽死死地攥紧手心,看着面前乖巧端坐的美人,最终却硬是不忍苛责对方分毫。
卿卿遇人不淑已是艰辛,既能在芸芸众生中选择了他,不管情意是否深重,依旧足以说明他对自己确有青睐之情。
倘若时间倒错,首先遇到卿卿的人是自己,可怜又忠贞的小蛇未必不会对自己一见倾心。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他能把欲壑难填的妻子喂饱。
思及此,玄冽深吸了一口气,但他实在不忍让那种污秽之物被年少无知的爱人吞入口中,于是他压着体内的火气道:“既需要精血,心头血可以吗?”
饿得头昏脑涨的小美人一怔,露出了些许伤心的表情,垂下睫毛小心翼翼道:“......夫君是嫌弃卿卿曾经被别人碰过吗?”
“......”
他这招以进为退实在是绝杀,一下子戳到了玄冽最愧疚最怜爱的心尖上。
“不是。”玄冽立刻无比认真地解释道,“我虽不记得曾经之事,却在醒来之后便对你一见钟情,况且我在失忆前既已把灵心交予你,便说明无论失忆与否,我都对你一往而深,至死不渝。”
白玉京一怔,眼底泛起了几分动容:“夫君......”
可惜,面对丈夫如此至真至情的表白,小美人只感动了片刻,回神之后对此的“报答”是小心翼翼地攥住玄冽的裤腰,可怜巴巴道:“夫君既这么爱我,那就让卿卿吃一口吧......”
说着,他按着玄冽的腹肌,柔软无骨般塌下腰,他显然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便故意掀着眸子看向对方,甚至还用白皙柔软的脸颊贴在自己刚刚坐过,此刻还水光一片的腹肌上。
“......”
玄冽深吸了一口气,颈侧青筋暴起,似是无法招架自己满脑子都是求欢,对其他事情堪称油盐不进的爱人。
然而,在道德观念的影响下,玄冽根本无法接受妻子服侍自己,哪怕只是床笫之间也不行。
见他不说话,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小美人却一眼便看出了丈夫在隐忍克制什么:“夫君是不愿让卿卿服侍你吗?”
玄冽呼吸一滞,显然没想到笨拙娇憨的爱人居然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敏锐。
……轻而易举地便能察觉出丈夫的情绪,这种敏锐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不必多言。
难言而卑劣的醋意霎时浸透了玄冽的整颗心脏,他深知自己不该对此介怀,只有最无能愚蠢的人,才会去介意妻子的过往。
但任由道德如何约束,他却依旧控制不住。
就在玄冽在心中以各种字眼唾弃着自己时,酡红着脸色小美人却轻轻转过身,跨在他的腹肌上缓缓塌下了腰。
那是一个无比熟稔且香艳的展示姿势,在身后人瞬间暗下的目光中,白玉京反手绕到身后。
“既然夫君不愿意被卿卿服侍,那便请夫君……服侍一下卿卿吧。”
“……”
都道烛光之下观美人乃是人生最大的乐事,但此刻的玄冽却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反而只有浓烈到近乎将他灼烧殆尽的妒火。
先前被他故意忽略的熟艳在烛光下瞬间变得再无处遁形。
哪怕是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经验,玄冽也能一眼看出来——这幅熟透的模样,根本不可能是未经人事的身体。
腰间蓦地被人狠狠掐住,本该惶恐的美人却充满期待般回过头:“夫君……”
玄冽压抑着怒火,让自己的语气不至于显得太吓人:“……蛇妖能通过采补的方式进食吗?”
白玉京饿得像撒娇的猫一样软下腰,不住地往他怀里蹭:“不能,只有吞咽可以完成真正的进食。”
没等玄冽提出质疑,美人便氤氲着眸色看向他:“不过夫君不用担心,全部结束后……”
“卿卿会在夫君的注视下,变回蛇尾好好舔吃干净的。”
舔吃干净……
玄冽骤然掐紧他的腰,手指尽数陷在因受孕而丰腴的软肉间,当即在妒火中发了狠!
“呜——!”
“不许。”玄冽用一种无比可怖的森然语气,一字一顿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自己舔自己的身体。”
可怜的小美人猝不及防间被欺负得一下没维持住面色,啜泣着跌倒在被褥中,眼前冒着阵阵白光。
为、为什么?玄冽又在发什么疯?
只是恢复了一些道德观而已,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差别?
他以前不是最喜欢看自己舔自己……
可怜的小蛇实在害怕极了这种朝令夕改的丈夫,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听哪个阶段的话,只能埋在床褥间颤抖着乖巧道:“是、是……卿卿知道了……”
只要能让他吃饱……只要别饿到宝宝……什么都可以,他什么都能答应。
无比听话的小美人还记得先前夫君的教诲,于是把长生佩叼在嘴里,想以此阻止自己吐舌尖。
却不料身后人竟冷冷道:“把灵心吐出来。”
“别塌腰,不许迎合。”
……怎么又不许叼灵心又不许迎合啊!
白玉京淌着汗啜泣着僵在被褥见,然而他只停了半晌,便再忍不住向后追了上去。
区区片刻的端庄简直要了他的命,没维持住不说,连丈夫先前的教导都尽数被他抛到了脑后。
什么不许翻白眼,不许吐舌尖,通通都被打回了原型。
身后人死死掐着他的腰,冷着声音又重复了几次,白玉京才终于颤巍巍地停下腰肢。
然而他已经变成浆糊的大脑只能处理单一的命令,当身后人命令他把表情控制好时,他便下意识晃起了腰。
“……啧。”
耳边响起了丈夫危险至极的声音,白玉京陷在云朵一般的幸福中,尚未回过神,下一刻,一声并不大的脆响便骤然在屋内响起:“啪——!”
“……”
“……!?”
白玉京瞬间惊醒过来,整条蛇一下子被惊呆了。
他不可思议地僵在床上,过了足足半晌才终于接受方才发生的事实。
可、可是……他还是幼蛇的时候犯错,玄冽都没打过他屁股!
虽然根本一点都不疼,但自己眼下还怀着宝宝,怎么能被人当作小蛇教训!?
玄冽暂时遗忘了两人之间的旧事,只当在教导自己年少无知,容易被人哄骗的妻子。
可对于白玉京来说却仿佛天塌了一样。
若是打得重还好,偏偏玄冽根本没舍得用力,那点力气对于通天蛇来说连疼都激不起来,只能激起一片酥麻和一阵难以言喻的羞耻。
“不要打、不可以……呜——!”
他下意识用先前的求饶法去哀求身后人,黏黏糊糊地往后贴,却因此又挨了一巴掌。
可怜的小蛇一下子羞耻得崩溃了,当场呜呜咽咽地求饶道:“爹、爹爹……卿卿错了……求爹爹……”
然而,他不这么叫还好,那背德又黏糊的称呼一出口,便如同火上浇油般,一下子把玄冽的妒火烧到了极致。
身后人一言不发地停下了动作,可白玉京的惊恐并未因此而减少半分——因为那人不止停了所有动作,甚至还退开了身。
夜间清爽的凉意扫在白玉京身上,作为一条体温本就偏低的小蛇,他却霎时汗毛倒立。
夫君想干什么?
玄冽是个贴心的处刑者,没等他自己把自己吓出问题来,便直接揭晓了答案。
“——!?”
这一巴掌更轻,甚至连声音都没有,然而却打在了无比潋滟的黏腻上。
白玉京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眼泪霎时顺着面颊淌了下来。
落位之处微妙的差别,一下子完成了从养育者到丈夫的转变,他瞬间羞耻得绷紧大腿,一时间痉挛得差点昏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被打在哪里……呜……
“我是谁?”
听着身后人冰冷至极的质问,白玉京终于明白了对方在恼什么,连忙啜泣着改口道:“夫君、夫君……”
“喊错一次加罚十下。”
“手放过来,自己数着。”
乖巧的小蛇连忙颤巍巍地向后探去手,却被人无情地命令道:“不是让你遮住。”
“……”
白玉京霎时明白了玄冽的意思,当即羞耻无比地埋在被褥中,整个人几乎要熟透了。
但最终,被饥饿与本能驱使的美人还是顺从地答应了对方的一切要求。
“呜、一……!”
“二……”
“五……呜——!”
“数错了,从头开始。”
“……!?”
大脑已经变成一团浆糊的小蛇到最后根本就数不清楚该是多少,甚至因为玄冽根本不舍得用力,那点微乎其微的惩罚效果也根本没起作用。
理智全无的小美人连在床上乱喊人的毛病也没改掉,就那么呜呜咽咽地又爹爹夫君乱喊起来。
不过好歹他最终改掉了迎合的“毛病”,勉强朝着端庄的妻子前进了一小步。
一切结束后,玄冽打算用手把东西喂给他,可是饿到眼冒金星的小美人却再控制不住本性,翘着腰便直接埋在他怀中,就那么一边痉挛,一边餍足地吃了个饱。
玄冽待人吃饱后,把人抱到怀中刚想再教导两句,却发现对方已经幸福无比地睡去了。
像白玉京这样的大妖原本是不用睡觉的,但腹中的小天道消耗了他太多妖力,再加上几日未见,他实在想玄冽想得紧。
眼下终于靠到了丈夫怀中,他便忍不住闭上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玄冽见状一顿,随即露出了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低头吻了吻爱人的眉心。
然而,当白玉京满心欢喜,以为自己醒来后还有大把时间能和玄冽撒娇时,命运又跟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草屋通透无比的窗户扫进屋内,白玉京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醒来时,却发现枕边人双目紧闭,竟然再次陷入了昏睡。
白玉京一怔,连忙小心翼翼地从玄冽怀中坐起来,垂眸却见自己衣着整齐,浑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的。
短暂的怔愣后,他蓦地心头一酸,眼眶不由得热了几分。
……这人分明还没有恢复,却依旧挣扎着想要见自己。
哪怕没有任何记忆,哪怕误解自己怀了别人的孩子,却还是将自己照顾得无比妥帖,不愿让他受一点委屈。
思及此,白玉京抿了抿唇,在心下暗暗道,罢了,玄冽这石头容易吃醋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反正也是自己先索取无度刺激他的,至于对方让他自己数着,故意抽在他……
白玉京面色一红,立刻摇了摇脑袋。
此事就当扯平了!不要再想了!
他连忙扶着肚子下床,可扭头看到床上英俊无比的男人,联想起昨晚的一切,面上还是有些不住的发烫。
古板有道德的仙尊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要不下次故意刺激他一下吧?
……还是算了。
白玉京连忙止住自己危险的想法,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若是玄冽再醒过来,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克制住本性,维持住端庄。
再三检查完玄冽的状态,确定对方只是陷入了正常的恢复过程,并非被自己索取无度到昏过去后,白玉京才松了口气,出门打算去找那个叫祁阳的坤子。
然而村中的人一见到白玉京,便忍不住露出惊恐的神色,纷纷退避三舍,也不知道先前那个叫代河的坤子从他家离开后,到底怎么编排的他。
不过白玉京对此完全不在意,顶着那些人惊恐又异样的目光,他挨个询问祁阳的住处,到最后,竟当着被他问了出来。
于是,白玉京拎了些他自己爱吃的果子便直接上门拜访了。
从先前那些坤子的只言片语中,白玉京了解道,这个名叫祁阳的坤子,竟是外嫁来此村的名门之后,却因为天生不详,被家中的兄长灌下生子泉嫁到了此处。
白玉京再怎么蠢也不会蠢到相信这个故事,大概率是大家族内斗失败,那个可怜的小少爷才落得个这种下场。
祁阳的夫君据说姓黄,今日却恰好不在家中。
白玉京敲开门后,来迎接他的是那黄姓男子的正室。
那是个让人一见便让人觉得舒心的俊朗男子,他显然被白玉京的面容惊艳了一二,一下子愣在原地忘记了自己该说些什么。
白玉京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和夫君借助在贵村的白卿卿,听说祁阳道友住在这里,特来拜访。”
对坤子称道友实在奇特,但那正室闻言却无比和颜悦色道:“原来是小阳的旧友,快快请进,他近些日子郁郁寡欢的,有朋友能来拜访他,他一定很高兴。”
说着侧身将白玉京让进了院中。
但白玉京刚跟着他进门,走了没几步便发现了异样:“您的腿怎么了?”
那正室一僵,连忙遮掩道:“不碍事,只是我先前触怒了家中主君,所以……”
话说到一半,他似是又觉得不应在外人面前编排自己夫君,便止住话头,有些讪讪地转移话题:“我带您去见小阳吧。”
说话间,他带着白玉京走到了一处茅草屋外,白玉京有心想替他医治,抬手抬到一半却想起来那蔷薇的下场和玄冽先前骂他的话。
……在彻底了解对方之前,还是不要打着善意的名头轻易介入他人的因果。
他暂时收回了手,拎着东西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草屋,见它竟比自己现在住的那个还要寒酸几分。
……祁阳应当是召唤花神后被暴怒的男人关在了这里。
可既然他没有孩子,又有离去的决心,为何最终没能离开呢?
他也反悔了吗?
白玉京正思索着,便见那正室推开草门道:“小阳,你有位旧友特意来拜访你。”
出乎白玉京的意料,和外面看上去的简陋不同,草屋内反而整洁异常,一看便是被人精心打扫过的样子。
那面容清秀的坤子闻言却连头都没抬,淡漠无比道:“我已被宗门舍弃,哪还有什么旧友,让他滚吧。”
正室连忙和白玉京道歉:“小阳原来是金枝玉叶的少爷,如今来到乡下后却一直跟着我们吃苦,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未曾想原本漠然无比的祁阳闻言却抬眸怒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能不能别老是在别人面前贬低你自己!”
挨了侧室劈头盖脸一番骂,那正室却讪讪地低下头。
“我看你这幅窝囊的样子就来气!”
眼见着一场单方面的谩骂即将发生,白玉京突然反手关上草门,“砰”的一声动静让两个坤子皆是一怔。
“不好意思,我并非祁阳道友的旧友。”他一点寒暄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道,“听闻花神曾于你窗外降下神迹,所以特来拜访。”
正室前一刻刚刚挨了骂,闻言却面色骤变,连忙踉跄着走到窗边,将窗户尽数关上,生怕村人听到此事,再降罪于祁阳。
白玉京见状心下泛起了一点波澜。
——这正室对侧室当真是贴心之至,就是不知道对方为何对他那般冷待,其中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听到白玉京的来意,祁阳明显一僵,过了足足半晌他才垂下眼眸,又恢复了方才那副心死般的淡漠:“……花神大人不会再来了,道友还是请回吧。”
白玉京一怔:“为什么?你怎么这么笃定?”
“因为我反悔了。”祁阳的话语中染上了几分复杂的落寞,“是我辜负了花神大人。”
白玉京蹙了蹙眉,终于问出了方才一直没能想明白的心里话:“你无子,毫无牵挂下又有召唤出蔷薇的决心,为何反悔?”
见他不似其他村人那般,对蔷薇一事讳莫如深,祁阳便苦笑了一下道:“道友怎知我毫无牵挂?”
“那姓黄的畜生得知我要跑,便当着我的面打断了晴哥哥的腿,我便是再没有良心,又怎么忍心丢下他一个人”
白玉京第一反应还以为他在喊情哥哥,刚想问他的情人是谁,便见那正室眉目间露出了些许愧疚:“……小阳,是我连累了你。”
白玉京一怔,脱口而出:“你便是他的情哥哥?”
正室与侧室偷欢……倒也合理。
本就是只有男子的世界下,虽说是被喂了生子汤,可坤子本质上依旧是能生育的男子,既然他们能爱上男人,便理所当然能爱上同为男人的坤子。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应该比有些男尊女卑的世界中彼此相爱的妻妾更多见一些才对。
然而,白玉京刚在脑海中把自己说服,便听那坤子道:“是,某名展山晴,先前忘与贵客自我介绍了。”
……原来不是情哥哥而是晴哥哥。
只是这名字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个村夫该有的。
“你也是从外面嫁到汜阳的吗?”
展山晴却摇了摇头道:“不,我就是本村的坤子。”
白玉京一怔,心底好不容易压下的怜悯再次涌了出来。
出生在汜阳村内的少年在诞生之初,也曾被长辈寄予厚望,不知是拜托哪个仙门,才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但他最终却在十几岁时被检查出没有灵根,于是便被心灰意冷的长辈灌下生子汤,就这么嫁给了同村拥有杂灵根的男人。
他没什么见识,却异常朴实善良,对从仙门而来的清秀侧室也并无妒忌之心,反而将他当做了自己的亲弟弟。
而向来凉薄,自诩愿赌服输的祁阳,却也在久而久之的日子中,被那坤子的热忱所感动。
可是福祸相依,落后愚昧之地唯一的暖光,最终却成了他的软肋。
在祁阳的叙述中,他曾不止一次邀请展山晴和他一起逃跑,却被善良但传统的正室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最终,当祁阳终于狠下心在夜色中唤来了蔷薇,却听到那人为了帮他拦住了那姓黄的畜生,反而被对方扇了一耳光。
他只是因为不忍迟疑了一下,便被男人发现了端倪。
于是,男人当着他的面,打断了展山晴的腿。
“那姓黄的只是杂灵根,我哪怕被毁过丹田,他依旧不敢招惹我。可是晴哥哥没有灵根,也不会什么阵法,我若是走了,便是留他一人在这炼狱中受苦。”
“所以我反悔了。”
祁阳无比平静道:“自那日起,花神再没有出现过。”
白玉京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从小在玄冽的庇护下没吃过什么苦,后来又强大到足以登临妖皇之位,因此,他从未见过像眼下这般真正的人间疾苦。
先前玄冽对他的告诫在这一刻,尽数被白玉京抛到了脑后。
一时间,他心底只剩下万千怜悯。
然而,没等他开口询问若是有他相助,展山晴愿不愿意和祁阳一起逃跑,便听展山晴开口道:“……你们贵人之间的话,我一介村夫也听不懂,夫君一夜未归,如今已是晌午,他回来恐怕该饿急了,你们聊着,我先去做饭了。”
“小阳今天想吃什么?”
祁阳淡淡道:“吃什么都行,你还是先问客人吧。”
展山晴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失了礼数,连忙道:“贵客想吃什么?”
白玉京摆了摆手:“不必做我的饭,我夫君还在家里等我。”
展山晴闻言了然,也没继续谦让:“好,那你们慢慢聊。”
见他拖着不方便的腿就要往外走,白玉京下意识想扶他,却被祁阳抬手拦下:“不必管他,他就是这样。”
展山晴闻言讪讪地笑了一下,扶着门出去了。
他分明被人打断了腿,却没有丝毫逃跑的意思,反而惦记着那男人有没有一口热饭。
“他就是这样愚昧无知,却又让人割舍不下。”
“哪怕当着他的面骂他,他也只是笑笑。”
“他应该早就忘了,他和那畜生同一种族,甚至在出生的那一刻,拥有着和对方一样的身体。”
祁阳不管白玉京的反应,盯着那扇草门,自顾自道:“可悲的是……”
“我也快忘了。”
“……”
白玉京实在忍不住了,刚想说要是直接把那个男人杀了,他们的处境会不会好一些,便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嘈杂的气息。
……一群人围到了这处院子门口,他们想干什么?
下一刻,他听到展山晴开门,片刻之后爆发出一声惊呼:“不可能……我夫君现在在哪里!?”
祁阳闻声立刻起身,一把推开门走出院子:“你们这么多人堵在这里想干什么!?”
白玉京跟着出去,便见方才还说要做饭的展山晴面色惨白地站在门口。
他蹙了蹙眉,刚走到两个坤子身后,便见正午的阳光下站了一群人,其中有男人,也有抱着孩子来看热闹的坤子。
其中一个人见祁阳出来,竟指着他骂道:“都是他这个丧门星,都是他招来了祸患,害死了黄大哥!”
“小阳没有!”
“是那畜生罪有应得!”
展山晴和祁阳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白玉京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俩的丈夫竟然死了。
真是天大的喜事,哪路神仙竟和他想到一起去了,先一步弄死了那姓黄的?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先前上门游说过白玉京的代河,此刻抱着孩子不阴不阳道,“我夫君都跟我说了,黄大哥那么忠厚老实的人,却连血肉都被吃空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肯定是被这招来妖孽的扫把星克的!”
——只剩下一层皮?
白玉京眉心一跳,眼底当即泛出了些许光。
和那虎妖死相一致,定是那蔷薇花神出手了!
然而他刚为找到蔷薇踪迹而喜形于色,门外的人群中便突然传来了骂声:“定是这克夫的小贱人指使的,不然为何他和那死人昨日刚到村中,今日黄大哥便暴毙在山中了!”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在两人身后站着的白玉京。
一个男人闻言竟蹙了蹙眉,义愤填膺地要来扯白玉京的手:“走,跟我去仙门见官——”
祁阳立刻挡在他身前:“你有什么资格随便拉良家去见官!?”
“资格?”那男人怒极反笑道,“就凭我是男人,你们三个寡夫还想翻天不成!?”
一旦变成了寡夫,仿佛变成了无主之物,便可以被肆意欺辱掠夺。
白玉京闻言眯了眯眼,眼下有了蔷薇的踪迹,他也懒得再演了,刚好腹中的女儿需要补品。
眼下玄冽不知道何时会醒,也没人管他,索性趁丈夫不在,先大吃几顿再说。
想到这里,白玉京抬手将祁阳拉到了身后。
祁阳竟被他拽得一踉跄,当即一怔。
他被废之前可是炼气大圆满,哪怕丹田尽碎,那炼气五阶的黄狗也没办法像眼下这般轻而易举地拽动他,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玉京在他面前站定,看着那男人笑了一下:“你说谁是寡夫?”
“怎么?你以为那个死人还能活过来救你不成——”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像是谶语一般,他身后竟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手掐住男人的后领,竟轻而易举地便将他扔了出去!
“——!”
众人大惊失色,纷纷看向那个如罗刹般可怖的英俊男人。
……他、他怎么当真活了!?
方才还险些露出凶相的小美人,见到来者连忙收敛神色,端庄又乖巧地喊道:“夫君。”
然而玄冽却根本不吃他这套,跃过人群警告道:“不许乱吃东西。”
白玉京乖巧道:“卿卿没有在别人家乱吃东西。”
见他们两人居然没把这么多人放在眼中,那为首的炼气九重的男人终于怒道:“区区将死之人,竟敢在汜阳放肆——!”
他抬手打出九块下品灵石,村落的地面上霎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法阵。
祁阳面色骤变:“不好,那可是堪比筑基的演武阵!”
然而,下一刻,玄冽面不改色地抬脚,落地之间,可怖至极的血色霎时浸透了所有阵纹。
“——!”
铺天盖地的冷意蓦地在空中荡开,所有人都在巨大的压迫感中,被吓得瞬间闭上了嘴。
玄冽走到白玉京身旁站定,抬手扶住他的腰,垂眸看向怀中的小蛇:“本尊指的不是寻常食物。”
白玉京了然,下意识道:“卿卿没有吃人。”
玄冽点了点头:“那就好。”
言罢,他抬眸看向面前已经被吓到失语的众人。
白玉京笑盈盈地和他一起看去,然而下一刻,他的笑意便骤然僵在脸上。
……不对。
玄冽分明失忆着,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爱乱吃东西?
……
……等等,他刚刚是不是自称了本尊?
白玉京霎时僵在原地,靠在人怀中一点点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向面色发冷的玄冽。
这人似乎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也不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什么不对。
白玉京一口气没上来,大脑终于把真相给捋顺了。
——玄冽强行苏醒的代价根本就不是什么记忆消失,而是记忆紊乱!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拥有一切记忆和情感的玄天仙尊,但他很显然缺失昨天晚上的记忆。
这说明,玄冽非但没有彻底恢复,反而更加离谱——不同记忆状态下的玄冽没办法共享记忆,简直就像是不同阶段的玄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