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剑阁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格外凝重。
玄冽呼吸骤然停滞下来,心头不受控制地浮现了一句话:【我若当真无能到要让卿卿以身殉之,不若眼下便就地自裁。】
“……!”
白玉京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霎时怒不可遏,当即扭过头对着虚无之处怒目而视道:“你敢!”
“我们只是在考虑各种可能,但事情未必当真会差到那种境地。”凤清韵连忙打圆场道,“况且你们在世界之内出手时,我们在仙界亦会同时出手,不必过度担心。”
他的声音温润但坚定,仿佛带着某种力量,让炸鳞般的白玉京不由自主地平静了下去。
凤清韵见状连忙转移话题道:“只不过,我们对你界的了解还是不够充分,据我所知,系统所同化的大能横跨十万余年,如今你界剩余的修士,是否足以与之抗衡?”
白玉京定了定神色道:“说来有些可笑,有勇之人皆已做了池中之物,像我们这种贪生怕死的,倒是都活了下来。”
“不过二位放心,其余那些苟延残喘之辈虽畏手畏脚,但当真破釜沉舟时,他们别无退路之下,未必不能与昔日大能一战。”
“至于玄冽……”
白玉京顿了一下,垂眸道:“若当真到了那种境地,我以身殉他并非气话,而是万全之策,只要能驱逐系统让妙妙归位,我相信她定能让我们重见天日。”
“……”
见他忍着悲伤露出如此决绝的表情,凤清韵实在不忍,为了哄小蛇高兴,他沉吟了片刻突然道:“说起来,妙妙便是你家姑娘的大名吗?我听龙隐说,她自己也称呼自己为妙妙?”
聊到自己的小女儿,蔫蔫的小美人终于起了点兴致,摇了摇头道:“妙妙是她的小名,大名叫‘白玄之’,取的是‘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这一句。”
凤清韵没想到他还懂这样,不由得赞叹道:“既兼顾你和你道侣的名讳,又以典故辉映,当真是个好名字……是卿卿给她取的吗?”
面对大美人哄孩子一样的话语,白玉京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是我给她取的,多谢花神大人。”
小美人确实漂亮又单纯,凤清韵只是稍微转移了一下他的注意力,他身上那股要把世界淹没的悲伤立刻便淡了几分。
凤清韵见状,看似不经意和龙隐道:“说起来,同为天道,陛下与妙妙有高低贵贱之分吗?”
“那小龙虽蠢,但是……”龙隐想铺垫一番,却被自家道侣隐晦地瞪了一眼,只能改口道,“自然没有。”
凤清韵顺着话又问道:“那照这么说,陛下和妙妙在本质上应当算是兄妹了?”
“你要非这么说……”
龙隐话说到一半,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当即扭头看向自己家蔷薇。
却见大美人含笑躲开他的凝视,贴在白玉京耳畔小声道:“照这么算,他还得喊你小叔叔呢。”
小美人闻言一怔,霎时坐直了身体,恍然大悟道:“好像是啊。”
龙隐万万没料到凤清韵为了哄小蛇,居然舍得拿自己开涮,一时间又是吃醋又是好笑,当即沉声道:“那照这么算,本座该唤你什么啊,小蔷薇?”
“……”
凤清韵被他话中的说得脸一热,连忙止住话头别开脸,没敢接这句话茬。
然而,白玉京却学着他的动作,也轻轻贴到他耳边好奇道:“花神大人,你夫君为什么叫你小蔷薇呀?”
“……”
凤清韵实在有些受不了白玉京以己度人的称呼,脸一热,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道:“你别听他胡喊,那都是年少时的老黄历了。”
“年少时……?”
白玉京睁圆了眼,随即好似发现新世界一样,扭头对着龙隐便道:“您既然也是老牛吃嫩草啊,凭什么说我夫君不好?!”
……这笨蛋小蛇还挺记仇!
龙隐气笑了,异常直白道:“本座可没有让我家小蔷薇年纪轻轻就大着肚子喊我夫君。”
凤清韵羞恼道:“龙隐……!”
白玉京却丝毫不知羞,反而脱口而出:“夫君没有搞大我的肚子,我怀的又不是他的孩子!”
龙隐:“……”
凤清韵:“……”
玄冽:【……】
小美人护夫心切的辩驳掷地有声地砸在地上,一下子把剑阁之内的气氛搞得格外微妙。
白玉京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颇有些在众目睽睽下给自己夫君戴绿帽子的行为。
他脸一红,连忙闭上嘴,乖巧地垂下睫毛装起了小哑巴。
凤清韵见状忍俊不禁,又不好意思笑,最终只能扭头埋在龙隐肩膀上颤了两下。
不过他着实守礼,只在龙隐肩头笑了两下便很快收敛好神色,端坐回原地。
他刚一扭头,便见白玉京正悄悄打量他,不由得一顿:“怎么了?”
小美人直言不讳地好奇道:“既然是年少时的旧事,那恕我冒昧问一句,花神大人和你夫君在一起时是多少岁呀?”
凤清韵一怔,沉吟算了一下年岁:“若按实际经历的年岁算,应当是六百岁,若按回溯的时光算……”
“大概是三百多岁的时候,我开花后不到一年的时间,才和他正式在一起。”
白玉京一怔,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三百岁……!?”
眼看着他扭头就要质疑龙隐的龙品,凤清韵连忙道:“不过我的三百岁和你不同,我是在人修的教导下长大的。”
说着,那清丽的大美人有些低落地笑了笑,眉眼间染上了几分艳羡与遗憾,他抬手揉了揉白玉京的头发:“所以,我很羡慕你,能在所爱之人怀中长大。”
白玉京难得聪明,一下子便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当即不可思议道:“你被人从你夫君手中抢走了吗?”
龙隐闻言面色沉了下去,似是触到了什么充满阴霾的过去。
凤清韵顿了一下轻声道:“不算抢走,只不过我确实是在无关紧要之人身边长大的,按照人修的年岁算,三百岁已经走过五个甲子了,所以我和你不同,当时不能算是年幼。”
白玉京却摇了摇头:“并非不同,你只是在本该年幼的时期吃了很多不必要的苦而已。”
凤清韵一怔,眸底蓦地潋滟出一片温情,柔声笑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相信,你的丈夫一定不忍心让你吃那么多苦的。”
“所以,放宽心多感受一下眼前的幸福吧。”
小美人被他笑得一晃,有些眼底发酸地垂下睫毛,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半晌道:“……谢谢你,花神大人。”
凤清韵抬起手轻柔地贴在他的小腹上,一阵暖洋洋的感觉当即从孕肚上传来。
“我赐福你的孩子,希望她平安归位,给她的爹爹带来好运。”
白玉京眼眶一热,抬眸无比真挚地看向凤清韵:“也祝你和你的夫君琴瑟和鸣,平安喜乐。”
他非常真诚地用自己的认知去套凤清韵和龙隐的关系,他自己日日都喊玄冽夫君,便认为龙隐也是凤清韵的夫君,因此理所当然地这么祝福两人。
……虽然这么说也对吧,但这称呼是不是太封建了一些?
玄冽身为正道魁首,私底下到底都教了小蛇些什么?
凤清韵闻言实在有些欲言又止,正当他忍不住想开口纠正时,龙隐却先一步接话道:“多谢多谢。”
他话里面的喜意几乎藏不住,凤清韵眼皮一跳,生怕这人说出什么没谱的话来,连忙看向白玉京,转移话题般随口道:“这红玉镯成色真好,是暖玉做的吗?”
白玉京闻言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是我夫君的眼睛。”
凤清韵:“……?”
龙隐:“……?”
凤清韵正打算触摸玉镯的手一僵,仿佛被烫到一般当即抬起。
端方的大美人难得睁大凤眼,不可思议地看向白玉京:“……这是你丈夫的什么?”
白玉京红着脸小声道:“是他本体的眼睛。”
凤清韵一时间被震得哑口无言,忍不住又看向白玉京脖子上漏出的一小截红绳。
这次没等他开口询问,小美人便主动把埋在胸口的长生佩掏了出来:“这是我夫君的灵心。”
“……!?”
凤清韵蓦地坐直上半身,毛骨悚然间几乎不受控制地往龙隐那边靠了靠,倘若他的本体在此刻显现,恐怕便能看到一屋的蔷薇花苞都被吓得合拢的盛景。
“还有耳坠……”
偏偏那个小美人还红着脸摸上耳坠,宛如在和好友分享自己丈夫送的贵重首饰。
不过白玉京刚摸上耳坠,便想起来好像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做的,当即扭头看向玄冽:“夫君,耳坠是你的什么?”
相较于最开始意识到玉镯是丈夫眼睛时的惊恐,此刻的白玉京已经彻底接纳了玄冽的一切。
他介绍这些“首饰”时,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理所当然,甚至还有种微妙的炫耀感。
凤清韵被他说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忍不住往龙隐身旁缩了缩。
“哦,这是我夫君的……”
“停停停,”龙隐搂住投怀送抱的大美人,蹙眉打断道,“他的灵心之中为何有血?”
白玉京闻言耳垂红得仿佛要滴血,垂下头羞赧道:“那是我的心头血,我们之间已经立下灵契了。”
凤清韵对灵契不太了解,还以为是婚契的其他称呼,刚想祝贺,便听白玉京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软软道:“我现在是夫君的主人了。”
凤清韵:“……”
龙隐:“……”
堂堂天道都被白玉京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龙隐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前所未有地正色道:“这位道友,你确定你脑子现在清醒吗?”
“……”
要不是看在凤清韵的面子上,白玉京看起来很咬龙隐一口。
小美人最终忍着动手的冲动愠怒道:“……我不蠢!”
“这不是蠢不蠢的问题。”龙隐煞有其事地摇头道,“你确定你没被他控制或者被他下蛊吗?到底你是他的主人还是他是你的主人,你确定没搞反吗?”
白玉京气得火冒三丈,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偏偏龙隐还在他面前晃了晃左手:“本座比划的是几?”
“……”
白玉京气得差点呲牙:“……我夫君对我很好!您再这么说我要生气了!”
……确实挺好。
凤清韵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道。
眼珠子和灵心都能挖下来串成串给他当首饰戴,就是好得有点过头了,已经好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步了。
相较于他出于礼貌的沉默,龙隐的表达就直白多了:“好到哪了?好在把一条刚成熟的小蛇用一堆东西锁起来?”
“……”
白玉京深知吵架时不能总是辩解的道理,怒火中烧之下当场反唇相讥道:“您几万岁的年龄哄骗三百岁的小蔷薇,又比我夫君好到哪里去?!”
他口无遮拦地想攻击龙隐,却不料把凤清韵也给牵扯了进去。
端庄温柔的大美人猝不及防间被拖下水,当即脸颊一热。
回想起年少时那些荒唐事,凤清韵一时间也不好意思开口,只是潋滟着眸色移开了目光。
龙隐闻言却气结,一把拽过身旁的大美人对白玉京怒道:“本座当年可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地接他过门,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哪像你男人一样无媒无聘地哄你!”
……你当年娶我好像也是无媒无聘。
作为全场之中唯一一个拥有完整伦理道德观的修士,凤清韵实在听不下去了,忍着面颊的热意把龙隐往外推:“那都是秘境中的事,你……”
“什么叫无媒无聘?我和夫君也是先拜的堂!”
白玉京一听这话当场怒火中烧,扶着肚子恨不得从蒲团上站起来,不顾旁边玄冽拽着他的手,急上了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我蜕鳞成熟当日就和夫君拜了堂,我早就与他成婚了,连洞房都……唔——”
玄冽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然而还是慢了半步。
这堪称惊世骇俗的话一出口,振聋发聩般炸在空中,整个剑阁之内霎时变得鸦雀无声。
……
……所以,某人在白玉京蜕鳞当日,就把刚刚成熟,肚子里甚至还揣着蛋的小蛇哄上床做了他的小妻子。
凤清韵和龙隐同时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看向玄冽所在的空地,心头几乎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个念头——变态啊。
偏偏白玉京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边被玄冽捂着嘴,一边还在对龙隐怒目而视。
龙隐沉默了片刻,竟朝着他一拱手道:“……本座甘拜下风。”
“到了今日本座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本座服了。”
言罢,他不知为何有些闷闷不乐地转过身,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虽然刚刚跟人吵过架,但白玉京见状还是一顿,气一下子便消了,甚至还非常贴心地和凤清韵小声道:“花神大人……”
凤清韵连忙提醒道:“喊我清韵便好。”
“清韵,”白玉京从善如流地改口,“你夫君好像不高兴了。”
“他不是……”凤清韵想说他只是我的丈夫,不是我的夫君,话到嘴边却顿了一下,最终吞了下去。
——算了,还是让某人高兴高兴吧。
“我夫君不是不高兴,只是有些羡慕你们罢了。”
“……!”
闷闷不乐的龙隐闻言立刻竖起耳朵,就差当场转过身来。
白玉京却蹙眉道:“你长得这么漂亮,你们感情又那么好,他有什么不知足的还要羡慕我们?”
凤清韵心一软,垂眸看着他无辜又关切的眼睛,语气温柔道:“他不是羡慕那些,他只是羡慕你的爱人能把你养大,更羡慕他能把你养成这幅无忧无虑的模样……”
说到这里,旧事浮上心头,他和龙隐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白玉京闻言却发自内心道:“可是我也羡慕你们。”
“希望有朝一日,我和夫君也能像你们一样长长久久,和和美美地永远在一起。”
凤清韵闻言百感交集,由衷地祝福道:“一定会的,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们,放宽心吧。”
“……谢谢你,清韵。”
迟钝的小蛇难得认识一个温柔端方的美人,于是发自内心道:“你又香又漂亮,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通天蛇天生便热衷于金银玉石和一切华丽漂亮的东西,因此他夸人也下意识往这方面夸。
全程没怎么说话的玄冽闻言幽冷至极地看了白玉京一眼,奈何他作为一个无能的透明丈夫,眼神的威慑力实在是大打折扣。
最终,他只能直接上手,一把扣住白玉京的腰,警告般将人抱到怀中。
凤清韵一怔,眉眼间染上了几分笑意,故意逗弄道:“我也与你相见恨晚,但我之前送你的花,你为什么不收呢?”
白玉京腰间被人死死地搂着,甚至连衣服都被人攥出了几分褶皱。
在玄冽杀人般的冰冷注视下,小美人支支吾吾地往后挪了几分:“……我、我夫君不让我收。”
凤清韵见状好笑,故意抬手要去戳他的脸,白玉京被吓得呼吸骤停,拽着衣摆紧张地僵道:“等等,我夫君善妒——”
正当凤清韵即将戳到白玉京脸颊时,龙隐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直接将坏心眼的大美人扯了回来。
相较于被丈夫抱一下就吓得支支吾吾的小美人,凤清韵要游刃有余得多,被龙隐制止后非但不心虚,反而扭头颇为不满地看了对方一眼。
身为堂堂天道,龙隐却不敢骂自家小蔷薇,只能扭头怒不可遏地迁怒白玉京:“你个色迷心窍的小蛇到底怎么回事?谁教你夸别人老婆香的?!”
“……”
白玉京被他质问得一阵匪夷所思,他简直无法理解像凤清韵这样温柔漂亮又端庄的大美人,到底为什么会看上龙隐这种桀骜不驯说话还不中听的天道。
于是,在短暂的莫名其妙后,小美人当即伶牙俐齿地反唇相讥道:“您连自己的妻子都管不住,与其迁怒别人,还是先反思一下您自己吧!”
凤清韵面色腾一下红了,龙隐原本正醋上心头,闻言却一顿:“……你说他是我什么?”
白玉京听到他居然反问,一时间恨不得跳起来质问他:“清韵可是三百岁就嫁给你了!不是你妻子是你什么?你想不认账吗!”
……这漂亮小蛇的认知到底是怎么被人养成这样的!?
凤清韵羞得心头发颤,深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想要开口纠正,却被龙隐神色严肃地打断道:“确实,你教训得对。”
白玉京:“……?”
“他是三百岁就嫁给本座为妻,这么多年来是本座愧对于他。”
凤清韵:“……我劝你别蹬鼻子上脸。”
看着龙隐堪称和颜悦色的表情,白玉京只感觉匪夷所思,他完全搞不清楚这人为什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难道魔尊都是这样喜怒无常吗?
……和他家情绪稳定的夫君相比差远了,真不知道清韵到底喜欢他什么。
不过从这一句开始,龙隐莫名对他和颜悦色了许多,不管他和凤清韵聊什么,对方都不打岔。
看着凤清韵轻而易举便能拿捏他夫君的姿态,白玉京羡慕得不行。
毕竟相较之下,玄冽的醋意绵延得宛如一眼望不到头的冰川,到最后白玉京实在是担惊受怕得不行了,只能支支吾吾地找借口说自己有孕在身,夫君不让他久坐。
凤清韵闻言表情又变得微妙起来,但最终他没说什么,只是在离别之际,低声和白玉京说了一些心里话。
原本和他有说有笑的小美人闻言一怔,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回音,最终才神色黯然道:“……我知道了,多谢你,清韵。”
白玉京走出剑阁时,仙宫之内阳光依旧。
只不过,当那些欢笑声逐渐落幕后,掩盖在下面的悲怆与孤寂终于无处遁形地扑面而来。
身旁之人依旧无法显现,甚至连心声都听不见太多了。
在方才的交谈中,如果不是白玉京能感受到玄冽一直拥抱着他,他恐怕会以为那人已经彻底不存在了,从而惶恐不安到极致。
在这一刻白玉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久前那些情色而香艳的画面,其实都是玄冽为了逗弄他在心底编织出的幻相,那人真正的心声中,只有听不尽望不穿的荒芜。
白玉京在巨大的寂静中站在剑阁之外,看着眼前巍峨灿烂的仙宫,心中却生出了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酸楚。
就仿佛从踏入异界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他的丈夫一定要走上那条道路。
他谢绝了白若琳的陪同,拉着玄冽的手下了山。
两人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在异界他乡,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当夕阳西下,火烧云连天而起时,白玉京再控制不住心头的委屈,停下脚步可怜巴巴地看向身边的空无之地,难过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玄冽当即抬手将他搂到怀中,揉着他的头发轻轻安慰着他。
然而,白玉京只能感受到拥抱,听不到任何声音,连眼泪都会穿过对方的身体滴在地上,他终于难以忍受地啜泣起来。
临行之前,凤清韵告诉他,时空裂隙每日只能开启一次,不然会对世界造成影响,白玉京表示理解。
而后,凤清韵又含蓄地告诉他,如果他愿意的话,其实可以在这个世界多呆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白玉京刚好可以借着玄冽无法显形的日子,去逐步适应彻底失去玄冽,甚至要和他刀剑相向的可能未来。
对离别之事尚无实感的小美人猝不及防地被人提醒了残酷的未来,当场便瞬间怔在了原地。
温柔的花神眼底透着悲悯与不忍,最终却还是温声道:“万水千山不足为惧,你们最终一定会在希望之下重逢。但在暂别的时光中,那些孤寂与艰辛却非寻常人所能承受。”
“在等待的日子里,你要学会照顾好自己,卿卿。”
白玉京能听出来,凤清韵温柔克制的言语中,其实字字都是他自己和龙隐当年的血泪。
他是真的希望白玉京能够提前适应一些,以防面对那种残忍的可能时,过于痛苦以至哀毁骨立。
但白玉京又心知肚明,自己根本就没有凤清韵那么坚强,哪怕适应一万个日夜,他也不可能当真习惯没有玄冽的日子。
他这一生没吃过什么苦,从小便在爱人怀中被纵容着长大,除了被人“抛弃”之外,吃过最大的苦不过是给沈风麟拽下了两枚鳞片。
所谓的适应最终只会让他陷入错乱,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和身边的空气交谈,错认为夫君还在身侧。
夕阳淹没在天际,异界的月亮格外圆,却衬得心情愈发荒芜起来。
白玉京最终以小天道即将降生,系统之事亦不可久拖为由,拒绝了凤清韵的挽留,对方也非常善解人意地表示体谅。
可如今,当天地之间终于只剩下他与玄冽两人后,那些宏大而光正的叙事尽数倒坍,露出了掩藏在其下血肉鲜明的私情。
情绪在刹那间决堤而出,白玉京忍无可忍地埋在玄冽的怀抱中,含着泪道:“……夫君,我想回家。”
【我们明日就回家。】
【别哭,卿卿。】
无形的手指爱怜地擦过他的眼泪,轻柔地理过他的发丝,像是一阵微风拂面。
当白驹过隙后,往后迎面的每一缕清风都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