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合一◎
林舒到面粉厂时,已经十二点过了,职工基本上都已经下班回家了。
林舒把自行车停在门卫旁,和守门的大爷说:“我丈夫是厂子里的职工,这些天他都住在宿舍,家里有点事,我想找他,要怎么找?”
门卫闻言,问:“在哪个车间,叫啥名字?”
林舒:“在食堂上班,叫顾钧,是食堂的掌勺师傅。”
林舒发现,门卫大爷在听到是食堂的职工时候,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她现在确定了,这里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门卫大爷道:“食堂的职工,最近这段时间确实都得住在宿舍,不能回家,不过倒没说家人不能来找。”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食堂应该正忙着,你男人是做厨师的,估计也没法出来。”
门卫大爷想了想,见有熟面孔正要出厂子,忙把人喊了过来。
说:“这妇女同志是食堂职工家属,你帮忙带过去,一会再领出来,待不久,说几句话就走。”
那人应得爽快。
林舒做了登记后,就跟着工厂职工进了厂子。
那职工是中年妇女,她问:“你丈夫是食堂的职工,那知不知道食堂被严查的事?”
林舒:“严查?”
那妇女见林舒一脸懵,也就没继续说了。
“你还是问你男人吧。”
把人带到了食堂,她在外头,说:“你进去找吧,我在这等着你,十分钟应该够用了吧?”
“够了,谢谢同志。”林舒道了谢后,就进了食堂。
林舒看向分菜的区域,一会儿就看到了顾钧。
看到顾钧没啥事,林舒也松了一口气。
首先,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其次……
林舒忽然回想刚刚那个职工说的审查。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审查吧?
贪污的审查?
林舒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再抬头看打菜的窗口,却没了顾钧的身影,换成了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林舒愣了一瞬,接着就听到了顾钧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
她循声一看,刚刚还在橱窗后头的顾钧,现在已经跑出来了。
连着五天没见着人了,又没个手机联系,这会儿见着人,林舒愣了好几秒。
缓回神,林舒埋怨:“你还说呢,连着好几天不回来,忽然叫个人回来传话,说厂里有事,让我们不用担心,但什么事都没说,哪可能不担心?”
顾钧低声道:“没让人把话说清楚,是我不好。”
“是食堂的事,和我关系不大,但也让留厂观察,周日应该就能回去了。”
林舒微微眯眸:“真的和你关系不大?可别诓我。”
她还是有社会经验的,一般出事,都会让底层职工顶锅。
食堂这种部门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都是油水最多的地方。
要是真有贪污,那也不可能只有这一个月是贪的。
顾钧上班时间都没有一个月,就是想要推他出来顶锅,也不太可能。
顾钧笑:“你等我回家,就知道我说得是真是假的了。”
随即问:“你脚好……”话一顿,他脸色严肃:“你又骑自行车来市里了?”
林舒没好气道:“脚已经好了,都已经插好几天秧了,再说我要不是不骑自行车,难不成我会飞呀?”
顾钧眉头一皱,说:“那你回去的时候……”
“呸呸呸,不要说!”她立马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提醒。
顾钧把余下叮嘱的话咽了回去。
“芃芃和奶奶咋样了?”
几天没回去,每天晚上闲下来时,他都在想媳妇,想孩子。
想念之余,也在想周六晚上的事。
要是周六还回不去,她说好的事,会不会不作数了。
每每想到这点,顾钧都觉得自己憋屈。
明明没占半点好处,却被牵连得连家都不能回。
林舒:“芃芃小没良心的,天天乐呵,吃了睡,睡了吃。”
“有奶奶帮忙照顾孩子,我上工也能轻松很多。”
至于这些日子插秧吃的苦,她没说。
也不是她一个人苦,谁不辛苦呢?
男女老少,只要干得动,都下地插秧。
顾钧更辛苦,天天来回两个小时自行车,在食堂也没得闲,回家也还得挑水劈柴,给菜地浇水。
顾钧忽生愧疚:“我不在这些天,辛苦你了。”
林舒:“倒也不算特别辛苦,大满知道你这些天都没回来,也会帮我们家挑水。”
“我要是上工忙不过来,春芬和五婶她们也都会搭把手。”
顾钧结下的缘,最后也有益到了她的身上。
听到有人帮衬着,顾钧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舒看了眼还在排队吃饭的人,说:“我就是来确定你的情况,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不耽误你上班了。”
顾钧点了点头,说:“那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应该就能回去了。”
想了想,他还是为了确定,压低声音问:“你上个星期说的事,还作数吗?”
林舒一茫然:“啥事……”
下一瞬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反应了过来。
呵,男人。
林舒瞪了他一眼:“赶紧去上班!”
说着,转身一甩头发就往食堂外走去。
顾钧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微微蹙眉。
这是算数,还是不算数?
林舒从工厂出来,心里悬着的心也算是半落地了。
等见到顾钧回家,才算全落。
她回到生产队,还有半个小时才上工。
林舒去市里找顾钧时,一时太着急,连孩子都没喂,老太太只得给孩子喂了一点粥水,勉强撑到了林舒回来。
林舒饿着肚子,也还是先把孩子给喂饱。
趁着孙女在喂孩子,老太太就去给她热菜热饭。
林舒把睡着的孩子放下,才从屋子里出来。
老太太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问她:“孙女婿怎么样?”
林舒还有十分钟的吃饭时间,边吃边应:“没啥事,就是他们食堂有点问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食堂全部职工都得住在厂子宿舍。”
“那明天能回来么?”
林舒咽下了饭菜,喝了口蛋汤,回道:“要是没有其他的意外,是能回来的。”
老太太眉头一皱:“这不也一样,还是没个确定的答案?”
林舒笑了笑:“好歹知道他现在没啥事,我就放心了。”
去的时候,林舒都已经想了很多种顾钧身体受伤的可能。
切菜时把手指给切了。
又或是被热油泼了满身。
反正大部分都是出意外,伤着住院了。
吃饱才歇一会,上工钟声就响了起来。
林舒戴上草帽就去上工了。
这忙活了一个星期,整个生产队的进度连一半都没到。
这插秧不同后世的抛秧,基本上抱着一大抱的秧苗,一株一株地插入地里,极为耗费人力和时间。
林舒去秧苗地里挑了一担子的秧苗到地里。
插了几天秧,林舒不像开始那两天,要做好心理准备才下地。
她一到地里,就脱鞋下地。
今天中午没休息,林舒体力有点跟不上,最后还是春芬忙完了,过来帮她做了一点活,这才没耽误一天工。
忙活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林舒只想立马吃完饭,洗了澡,喂了孩子就立马上床睡觉。
先前说了不让老太太炒菜,但真到上工时间,一下工,感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现在中饭晚饭都是老太太做的,她一回来就能吃上。
林舒吃了晚饭,就去洗澡。
指甲缝的泥每天挖,洗,但还是显得灰扑扑的。
就是手也给泡皱了。
林舒洗完澡回屋,端详着自己双手。
都糙了。
她这继续干下去,会不会提前衰老?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舒就一个激灵。
只要时间不长久,肯定不能够。
再说顾钧要是明天能回来,她再累,答应过他的事,还是会履行的。
在这之前,肯定得好好护理。
为了让自己保持最好的状态,林舒把孩子哄睡后,就用雪花膏抹脸,又用便宜的蛤蜊油做身体乳。
抹完后,林舒一倒头就睡了。
干农活,真的太累了。
周六一早,食堂开了会。
审查了一个星期,杨主任看上去好似老了好几岁。
“关于审查结果,周一会公布,至于审查结果,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别有侥幸的想法。”
“审查公布,也会直接公布惩罚,所以你们好好珍惜最后的这一天时间。”
周日是假日,别说他们想找审查员了,就是找了,人家也不愿意搭理了。
“另外,今晚下班后,审查员检查过后,没有夹私,都可以回去了。”
这几天审查员都暗地里走访了所有职工的家里,问了左邻右舍。
要是频繁带着饭盒回去,邻居肯定会发现。
这偶尔花些粮票在食堂打饭,也说得过去,但要是太过频繁就有问题了。
然后最后一步,就是相互指证。
用整个星期来调查,就是让职工生出恐慌,让他们为了自保,相互指证。
同一个食堂,久了,什么都瞒不过同事。
顾钧听到能回去,双眼终于有了光亮。
这几日连笑都笑不出来,整日都黑着脸。
别人都以为是因为审查的事,只有顾钧自己知道,他这是因为一个星期没见着媳妇孩子。
杨主任最后提醒:“还有,不管之后咋样,今天的这工作,你们依旧不能懒散,都好好地给完成了。”
散会后,一个个失了魂般,无精打采的。
一天过去了,顾钧好不容易才熬到了下班时间,相对比其他人萎靡不振,他却好似打了鸡血。
尤为亢奋。
入了夜,林舒还是提前把孩子抱到老太太的屋。
“顾钧也不知道几点回来,我怕他回来会吵醒孩子,今晚芃芃就跟奶奶你睡。”
这孩子睡得死沉死沉的,就是在她耳边说话,她都不一定能醒,所以林舒说得很心虚。
这几天发生了好些事,老太太也不疑有他,说道:“行,芃芃今晚就和我睡,你这些天也累了,床宽敞些也能好好歇歇。”
林舒在老太太床上把孩子哄睡后,才悄悄离开,换老太太躺上去。
回了屋子,林舒时不时看几眼时间,然后再听生产队的狗叫声。
狗只吠几声就停了,那肯定不是顾钧。
叫得此起彼伏,那七成就是了。
八点半左右,狗吠声起伏,是了。
这个点肯定是顾钧回来了!
林舒立马趿着布鞋出去开门闩,去给他烧水。
没一会,院门就被打开了。
顾钧望着好几天没回来的家,感触万分。
这不是自己不想回来,而是不能回来,感觉真不一样。
林舒从厨房探出头,笑道:“你可算回来了。”
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了。
顾钧也朝着她笑。
“是呀,我可算是回来了,孩子呢?”
老太太听见声,也提着煤油灯从屋子里出来,说:“孩子在我屋子里睡了,今晚你夫妻俩好好休息休息,孩子我就带着睡了。”
顾钧闻言,心照不宣地看向了林舒。
林舒反应了过来,她啥都准备好了,好似显得很期待似的。
林舒虽然孩子都生了,但是没有过程,只有结果,实属有点儿害羞,没看敢看他,扭头就转回厨房继续烧水。
顾钧收回目光,还是道:“孩子跟着奶奶你睡,怕夜里搅了奶奶你休息。”
林舒闻言,暗啐了声假正经。
上回她提议找借口让老太太带孩子,他可没反对,甚至那会都可能在想用什么借口了。
老太太应:“白天我也跟着孩子一块睡足了觉,不怕她打搅。”
“小雪这些天一直上工,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
顾钧装模作样的斟酌了一下,才说:“那孩子今晚就和奶奶你睡。要是奶奶你觉得累,夜里就把孩子抱过来。”
老太太应:“晓得了。”
和孙女婿话题少,老太太没待一会儿就回屋了。
林舒也从厨房出来,路过他时,轻剜了他一眼,小声戏谑道“假正经”后,就回屋了。
顾钧被她拆穿,耳根子微微发红。
刚刚和老太太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还真担心老太太来一声“好”。
她说得也没错,他确实是个假正经。
顾钧进厨房,兑了两桶热水进澡房。
林舒在屋子里等了许久,顾钧好似在澡房搓皮,十几分钟了,都还没出来。
这洗得比她一个女的都要精细。
顾钧洗澡回来,在门外平复了好一会才开门进屋。
一进屋,看到裹成了蚕蛹一样的媳妇,沉默了。
林舒瞅了眼他,脸色不知是害羞,还是气血太足,所以格外的红润。
她瞅了眼桌上的油灯,说:“东西在抽屉,拿了就熄灯。”
她说的东西,他一瞬领悟。
顾钧不语,转头拉开了抽屉。
纸袋子包装的东西,他领的时候,问过使用方法,不然真的是两眼一黑,胡乱抓瞎。
顾钧拆开看了一眼后,就把灯给熄了。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要是累了,咱们今天要不就先休息?”
林舒:……
不是,真以为她没看到他拆包装了!
“好吧,我们今晚就先休息。”
装吧,装吧,看谁能装得过谁。
顾钧一愣。
沉默了。
她还真应呀?
顾钧就坐在床边上,一坐就是好几分钟。
林舒就是看不见他现在的神色,也知道很落寞。
让他假正经,让他装模作样。
“得了得了,进被窝。”
说到后边,小声补充:“衣服脱了再进来。”
顾钧双眸一睁,没再说话,直接行动了起来。
好半晌,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但真的就只是躺,一点都不主动!
林舒本来是害羞的。
但那点害羞都被顾钧磨磨蹭蹭给磨没了。
“还弄不弄了,不弄我睡了!”
话一落,身边的人蓦然一转身,整个人撑着手臂伏在她上方。
林舒被吓得已经,好半晌才于黑暗的上方道:“奶奶应该没熟睡,你动静小点。”
顾钧声音沉哑地“嗯”了一声。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感官似乎放大,但同时也是凭着感觉而来。
只是林舒忽略了一点。
顾钧和没开过荤的几乎差不多,在科普不到位的时代下,他所知所了解都不及她一半的一半。
许久后,黑暗中传来林舒气息不定的声音:“你、你能不能行,不行换我来。”
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顾钧:……
这话,在这个时候就不大中听了。
他也想,就是没脸说看不清楚,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个时候他是清醒的,但是男人的本能哪去了?
林舒实在受不了,直接把他推开,翻身做主。
顾钧:……???
!!!
夜半,林舒听到孩子哭,都起不来了,轻踹了顾钧一脚。
顾钧摸到衣服穿上,点上了油灯,去对门屋抱孩子。
看到老太太,他说:“孩子下半夜就在我们屋子里睡了,夜里凉,省得一会抱过来的时候着凉了。”
要是说怕打搅她休息,老太太肯定会说没关系。
老太太一听,说:“也行,省得着凉了。”
顾钧把孩子抱回屋,林舒也穿上了衣服。
等她把孩子抱过来,帘子一拉,直接隔绝他的视线。
顾钧:……
这亲密的事都做了,怎么还这样?
好一会,林舒喂完了孩子,把她放到里侧,才把帘子拉过,和顾钧说:“我口渴。”
顾钧立马拿起暖水瓶,一拿,轻飘飘的重量,他才想起热水刚刚全用完了。
他说:“我去烧壶热水,等我十分钟。”
然后提着暖水瓶就出去了。
等烧完热水回来,林舒已经睡了。
顾钧倒了半茶缸热水,要是下半夜她想喝水时,也可以兑暖水瓶的热水。
顾钧放好茶缸,坐到了床边,温柔缱绻地看着自个媳妇,双眼和嘴角都噙着笑意。
他低头在林舒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细不可闻:“睡个好梦,我最爱的人。”
林舒第二天直接睡到了早上十点。
太累人。
上工累。
还得手把手教当爹的人圆房,既爽利又累。
昨晚动静应该没有太大吧?
老太太应该没发现吧?
林舒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好一会才下床,出屋外洗漱。
老太太屋里没人,院子里没人,不用想也知道顾钧去菜地了,老太太大概是带孩子去榕树根遛弯了。
老太太原本就善言谈,只是在老王家压抑了,不大爱说话了,但现在到了生产队后就开朗了。
生产队的大家伙一个比一个能唠嗑,老太太在生产队也不无聊。
林舒洗漱过后,去厨房掀开锅一看,就发现半锅热水温着的鸡蛋粥。
林舒端出来喝了粥后,才出门找人。
到了就发现老太太和孩子真的在榕树根。
榕树根有四个老人,见到林舒,就感叹道:“你男人明明市里都有工作了,但一大早还是这么勤快,又砍柴,又挑水,现在这会都还在菜地里打理呢。”
林舒一听,郁闷了。
顾钧是采阴补阳了吗?
不然她咋这么累,他却愣是一点也不会累似的,甚至才十点钟,他不停地干了这么多的活。
老太太也感叹:“我那孙女婿确实很勤快,平时就是市里上班,但每天早上都会把水缸挑满,去菜地打理一番。”
太能干了。
这么勤快,这日子呀,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林舒和生产队其他人唠嗑了几句后,就带着孩子回家了。
刚刚吃饱后好觉的孩子,顾钧就回来了。
回到屋子里,见着她,顾钧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甚至还是一副春风得意的表情。
林舒:“……”
轻恼地瞪了他一眼后,才道:“你别这么明显,老太太待会一看,就知道咱们昨晚都干了什么。”
顾钧嘴角一压,问:“很明显?”
林舒伸手往桌子上拿了镜子,递给他:“自己瞧。”
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顾钧照了眼镜子,放下,说:“你这几天一直劳作,肯定累坏了,我给你按按。”
林舒闻言,把背朝向他。
顾钧落手,给她按肩。
“你厂子里的事,解决了吗?”
顾钧春风得意之色淡了,说:“差不多了,周一会公布贪了公家财物的人。”
“食堂就二十几个人,但我能看得出来,这贪了便宜的,基本上人人都有份,食堂怕是要走一批人。”
林舒闻言,蓦地转身抬头看向他:“要是有人被开除,你是不是就有转正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