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抵达陕原

深秋已至,天高云阔,一行排列成人字形的野鸭自渡春山上空飞过,“嗖”地几道破空声,野鸭们挥动翅膀的节奏一乱,簌簌坠落而下。

“是鸭子!野鸭子!宁指挥——!”

几个小孩兴高采烈地跨过门槛,人手提着一只野鸭,脚步匆匆地奔入普济寺后院。

院子里的空地堆满了食物、生活用品等各类物资,大人们拿着扫帚、脸盆等在各个屋子之间忙忙碌碌地穿梭,桌角、墙缝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听见他们的动静,扭头笑道:“野鸭子啊,还挺厉害!”

宁哲正坐在台阶上李泊敖几人对着地图小声商量搬迁路线,闻声抬头,几个小孩一手握着郑啸给他们做的小弓弩,一手提着野鸭,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止步,排排站好。

“报告!”谷三妹有模有样地敬了个礼,“春泥第六行动小队捕猎成功!收获七只野鸭子!”

小荆棘踮了踮脚,挺起胸膛,试图与谷三妹变得一样高,“我打到两只。”

“还有我!”“我打到一只!”

宁哲眼神示意李泊敖几人稍等,做出诧异的样子,伸出手从孩子们脑袋上一个个摸过去,“你们怎么都这么能干啊,我都不知道这附近还有野鸭的。”

“是从北边飞过来的。”明悟小和尚指了指天空,见宁哲的手要轮到自己了,立即把脑袋凑上前,“我没有打的,但是我帮忙捡了。”

“好,小师叔也很厉害。”

小孩们红着脸嘻嘻一笑。

何姐走上前,接过一只鸭子掂了掂,“哟,这么多只,还挺肥!我研究研究能不能吃,没变异的话正好给咱们临行前加餐了!……嗯?这腿上怎么还绑了字条?”

众人一愣,稀奇地凑上前。

何姐解开字条一看,众人都乐了,“哈哈哈!居然是菜谱?!”

“这鸭子教咱怎么炖它呢!”

“好兆头!”有人道,对着正殿方向的佛像拜了拜,“咱们这次北上,一定平平安安,马到成功!”

“说得好!”

众人鼓起掌来,几个月的时间,他们早已对宁哲心悦诚服,也对基地有了归属感。如今时机到了,宁哲提出向陕原迁移,他们虽心有不舍,但始终没有忘记过去的仇恨与伤痛,更愿意跟随宁哲的步伐让基地变得更加强大——比起留恋,更多的是振奋。

宁哲无意中撇过那纸条,一顿,上方的字迹看似潦草,却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蹙了蹙眉,心道没那么巧,收回视线继续听李泊敖分析。

“陕原面积辽阔,山脉平原交错分布,且土地污染区域有限,只要能占下一块地盘,粮食基本不愁问题。但我们最终的目标是这儿,圣彼兹堡。不说武器储备,就看袁帅对这地方势在必得,那道传言绝非空穴来风。”李泊敖看着宁哲道,“他先前让罗瑛去找的那扇门背后,一定隐藏着重大机遇。”

宁哲点点头,系统已经发布下一个主线任务,正是攻占圣彼兹堡,李泊敖的判断与系统任务基本一致,宁哲也越来越好奇那门后究竟是什么,系统给的那一串数字又是什么作用。

“圣彼兹堡的北面是应龙基地的驻军,南面隔着牯岭群山,群山之中有个黄龙寨。前者基本算罗瑛的势力,是我们可拉拢的对象,但需提防袁帅的算计;而黄龙寨……”李泊敖摇摇头,“这是我们北上的第一道坎。”

宁哲眼神微闪,他不再回避谈论罗瑛,当他如自我催眠一般,多次、重复地将罗瑛定位在“合作伙伴”的身份上时,他终于能够坦荡且冷静地看待对方——除开某些意识不清的梦境时刻。

“黄龙寨的情况如何?”宁哲问。

李泊敖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宁哲。

在伊格尔统治陕原的时期,除较为偏远的“邦国”外,越是临近圣彼兹堡的势力,对异能者的歧视越是令人发指,他们不只定期为伊格尔上贡异能者以换取武器,自己也会捕捉异能者,效仿伊格尔,用以取乐。

黄龙寨如今的头领,被称为“龙哥”的男人,便是曾经受欺辱的异能者。陕原大乱后,他迅速发现异能修炼的诀窍是丧尸晶核,短时间内成了七级异能强者,聚集起一批思想极端的同类,推翻了自己所在的小基地后,又鼓动其他基地的异能者团结反抗。

最终,曾经欺压他们的人被通通杀害,那些基地融合统一成黄龙寨,将龙哥奉为头领。但异能者翻身做主、复仇完毕后,却又意犹未尽地将他们的经历变本加厉地施加在被纳入他们辖区的普通人的身上。

“他们的作风跟群土匪一样,平时在山里纵情享乐,隔段时间下山,在他们辖区的村庄里烧杀抢掠。谷泰曾经生活的阿勒塔寨地盘现在也归属黄龙寨,我们自南向北,避不开他们。”

“黄龙寨有多少人?”宁哲问。

“我离开陕原时,推测山寨里已经有一千多成员,其中异能者人数至少两百。辖区里又有几十个村落,保守估计,有五千名左右居民,这些人算不上主要战力,不知他们现在和黄龙寨关系如何,倘若已经彻底归顺,也是不小的麻烦。”

宁哲凝眉沉吟。

李泊敖观察宁哲的神色片刻,又画了另一条路线,“或者我们绕开牯岭群山,也能避开他们的辖区,不过得多花半个月在路上。”

“不能拖。”宁哲摇摇头,“天气一冷,北方的丧尸会往南迁徙,到时我们更难行进。”

“那要打?也不是不行,如果能打下这块地盘,后面攻占圣彼兹堡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了。”李泊敖挑眉,“不过那寨子藏在深山里,位置隐蔽,易守难攻,在人数上又远胜于我们,你有几分胜算?”

宁哲知道他又在考自己。

这些日子里渡春山并非一帆风顺,除丧尸外,也有几个别有居心的基地势力发现这里,上山劫掠。宁哲最初被李泊敖赶鸭子上架,磕磕绊绊地指挥了几场战役后,逐渐将所学融会贯通,对春泥基地的实力有了全面客观的了解,面对这样的问题,他的回答一次比一次更加有底气。

“暂时七分。”宁哲斟酌着,食指弓起,敲了敲地图,“准确的,还得实地去看看情况。”

春泥基地人数虽少,但胜在精,即便是孩童也能抬起弓弩射杀丧尸,且他们早就习惯在山间作战,渡春山的地形可比陕原那些山复杂得多。

“你们呢?”李泊敖又看向旁边的宋清铭和方小余。

宋清铭虚心道:“五分吧。”

方小余道:“我六分。”

李泊敖眯眼,神秘一笑,“这么保守,我倒觉得,是这个。”他用手指比了个“八”。

计划敲定后,众人收拾东西,又将寺庙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当晚,还美美地享受了一顿野鸭宴,吃饱喝足,早早入睡,第二天清晨便在院子里集合。

郑啸在老住持的牌位前燃上最后三柱香,宁哲带头,所有人双手合十,闭眼诵经祈祷片刻。诵经声中,明悟与郑啸只静静立在牌位前,最后明悟对牌位挥了挥手,轻轻说了声,“师父拜拜”。

合上寺门,众人便启程了。

有宁哲的空间在,所有人只需轻装上阵,坐上前段时间系统奖励的几十辆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向北行进。他们之中有的人是重回故乡,有的人则将踏上一片陌生的土地,未来虽不可预见,但他们满怀信心。

预留的时间很充足,一路上众人休息得当、精神充沛,闲暇时还杀了些丧尸,收集晶核作为储备。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晚秋时节,气温降低,车窗外风景逐渐苍凉,陕原已至。

再前方,便是黄龙寨藏身的群山,植被稀疏,地势错综复杂,山路蜿蜒分岔,相似的景色让人身处其中时极易辨不清方向。

山脚缓坡处,星星点点坐落着数座窑洞村庄,则是黄龙寨的辖区。

宁哲远远望见几所岗哨,立刻叫停车队,在一道隐秘山谷让大家原地休整,打算等夜间解决岗哨,进村子里探探情况,再作进一步打算。

同一时刻,应龙基地陕原驻军。

主营帐内,军官们齐坐一堂,气氛沉凝。

“现在怎么办?当初制定围困圣彼兹堡的计划,说是以防R国人狗急跳墙掏光武器跟我们血拼,耗光他们的存粮就能不战而胜。”杨烨用完好的那只手倒握着笔,在文件本重重杵了几下,一脸担忧地看向首座的罗瑛,“几个月了,我看他们的日子倒看着更滋润了!这让我该怎么写报告?拿什么给司令看呢?”

无人应答。

杨烨咳了一声,只能继续道:“我看,黄龙寨背地里跟R国人达成协议、用粮食交换武器的事已经板上钉钉,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黄龙寨跟圣彼兹堡的交易密道。”

“切。”

少校军衔的王治川转了转枪,“我当你要说什么,结果放了个隔夜屁。你能想到的,罗指挥长早八百年就想到了,是我们的人没去找吗?分明是我们的人每次赶过去,那些人就改路线溜了!”

杨烨微微蹙眉,定定看了王治川一眼。

这人本是袁司令特地派来辅助他制衡罗瑛的军官,谁曾想来到陕原,跟罗瑛打了一个多月的仗后,便完完全全成了罗瑛的跟屁虫。见罗瑛串了两枚子弹头戴在脖子上,他也学着戴;看罗瑛时常对着空气出神,他便也杵在账前摇头晃脑、长吁短叹;罗瑛皱下眉头,这家伙都能脑补一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戏。

杨烨还记得那天自己终于在路上撞见这位搭档,便开口叫他一声,在罗瑛日渐难以掌控的情况下,试图提醒王治川有关袁司令交代的事。而王治川转头一看,对着杨烨愣了半天,来了句你是谁。

杨烨睡前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恨得彻夜难眠。

但此时此刻,面对诸位军官,他只洒脱无奈一笑,抚着机械左臂道:“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没解决不是事实吗,王少校说话也有点太不客气了。照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出了奸细?”

“贼喊抓贼。”王治川翻了个白眼。

“我……”

“散会吧。”

沉寂了整场会议的罗瑛到这时才开口,低沉的嗓音倦倦响起,如电流窜过耳膜,原本百无聊赖的在座军官们纷纷活过来一般,双手放置桌上,挺了挺脊背。

帐窗外透进深秋冷淡的日光,正打在罗瑛身前,他坐在首座,一身军装大衣,挺括军帽形成阴影半遮住他的眼,露出冷峻的下半张脸,语气平直,“杨参谋说得不无道理,确实抓住那伙运输队,审问出黄龙寨的具体位置,这窝土匪也就不足为惧。R国人没了粮食供应,过不了多久就得投降。请杨参谋告知袁司令,黄龙寨的事,我会继续跟进。”

“随时听候指挥长命令!”

话音刚落,椅子发出整齐划一的擦地声,王治川与诸位军官齐唰唰起立敬礼,声如洪钟。而后,他们一推椅子,目不斜视地快步离去,好似谁走得慢了,就会在罗瑛面前减扣分数。

杨烨收拾着文件,直到最后才缓慢起身。

这些军官如此,更别提再下面的士兵。罗瑛前往陕原时只带了两百多自己人,但如今驻军中的九成,只认罗指挥长。等陕原事了,回到应龙基地后,即便是袁司令也很难再将这些人收回去,而他杨烨手上的这点权力能不能保住,却全凭袁司令一句话。

踏出营帐时,杨烨又回头看了一眼,罗瑛依旧低着头靠坐在原位,大衣拢在肩上,慵懒平淡,甚至有些颓丧,不如他阳光亲和,也不如他殷勤努力,可那份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从容贵气,却能轻而易举地诱人追随。

他杨烨费劲心力才能勉强抓住的东西,有些人只需一个眼神,便多得是人上赶着来。

这让他怎么甘心?

“老大,证据已经搜集完毕,可以肯定内奸就是杨烨!”

所有人走远后,江横与陆山禾几人重新回到罗瑛的营帐,江横咬牙道:“那可是侵略我们土地的R国人,他怎么能和他们——!”

罗瑛毫不意外:“我断了他的财路,他可不得铤而走险?”

“私自调兵去当地村庄强征兵、强收粮,这算什么正经财路?”江横气道,“他就不怕事情暴露被袁司令惩罚吗?”

“谁知道这是不是那老头儿默许的?”叶子双抱臂道,“他防备着我们老大拥兵自立,一听杨烨打小报告,说手底下的人都跟老大跑了,可不得赶紧招收点新鲜势力来制衡吗?老掉牙的套路。”

小炎竖起耳朵听着,叶子双话音刚落,他便立即接话道:“还是老大的招数好!现在辖区的村民都敢反抗了,只认胳膊上有草环的兵,先前杨烨让人随便编了些草环套胳膊上,假冒咱们的人去征粮,结果一下就被认出来了,还被泼了一身粪水,我看他搓澡搓得皮都掉了一层!哈哈哈!”

小炎有些夸张地笑起来,一边用眼神瞄罗瑛,但罗瑛面无波澜,他只能讪讪停下。

陆山禾叹了口气,接话道:“谁让蒙大勇叛逃那事之后,老大去跟他谈,他还诉苦说基地运来的粮食不够吃,分明是被他和他部下私吞了。幸好老大有先见之明,前期驱逐其他势力时缴了不少粮食。”

小炎连连点头,还要再说,罗瑛打断道:“黄龙寨最近怎么样?”

陆山禾一顿,看了小炎一眼,道:“……前不久,刘越送出来最后一批情报,再之后就联系不上了。这些天黄龙寨的运输队也没动静,恐怕咱们安插间谍、调换他们和圣彼兹堡交易的武器的事情暴露了。刘越凶多吉少。”

刘越就是先前随严清去抢夺佛骨花、后被严清设计失去双腿困在圣彼兹堡的纹身小伙,圣彼兹堡一战后,刘越回到应龙基地,包达功出于心虚给了他很不错的待遇,但那一夜与R国人战斗的经历却始终在他心间激荡不已。

于是在罗瑛率军离开应龙基地时,刘越拖着两条刚安上、还使用不熟练的假肢追上了部队,伤口处磨得鲜血淋漓,他却直挺挺地站着,大声宣誓,请求加入罗瑛的队伍。

到达陕原后,刘越得知黄龙寨的棘手之处,自告奋勇潜入黄龙寨中,凭借自己在圣彼兹堡被奴役的经历,顺利取得他们的信任,成为运输队的核心成员。潜伏期间,刘越多次向外传递黄龙寨的情报,还协助数名战友渗透至黄龙寨中。

但可惜的是,黄龙寨头领为人谨慎,知晓他们一群人逍遥至今的最大依仗,便是隐蔽的藏身之所,因此即便是运输队成员,在出入山寨时也必须被蒙住双眼,由高层领路至中途,才能摘下眼罩,以至于刘越迟迟未能将黄龙寨的确切位置弄清楚。

如今最后一批情报送达,黄龙寨的最大依仗终于在罗瑛面前暴露无遗。

“他尽力了。”罗瑛一目十行将情报浏览完毕,眼神一寒,“准备人手武器物资,由我带队,即刻出发潜入牯岭群山。”

刘越的最后一封情报表明,黄龙寨高层察觉他给辖区的居民报信,通知居民在成员下山烧杀劫掠时躲进山里,高层现在不止关了刘越,还要求村庄交出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所有女性作为惩戒。三天后,那些女性要打扮作新娘,带上“嫁妆”,“嫁”入黄龙寨。

“三天后就是我们的机会,”罗瑛道,“必须剿灭黄龙寨,解救人质,把刘越活着带回来!”

“得令!”

叶子双等人立刻行动起来,唯有小炎左看右看,不知该做什么,拘谨地站在原地。

他不清楚这段时间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突然就被老大无视了,甚至连刘越潜入黄龙寨的事都一点没听说,和杨烨一样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老大对黄龙寨毫无办法。

现在看来,老大分明早有对策,但为了防备杨烨给黄龙寨通风报信,这才隐瞒下来。可为什么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成了被老大防备的对象吗?

“老……”

“山禾,你跟小炎留在这里,”罗瑛没看小炎,“盯紧杨烨,别让他坏事。”

“是!”

小炎蓦然拔高声音答道,瞬间高兴了,心想老大也许只是一时忙糊涂了才忽略他,刚刚谈论正事不也没避着他吗?

“保证完成老大交代的任务!”

小炎振奋地拽着陆山禾离开,步伐矫健,陆山禾见他毫无心机的样子,复杂地叹了口气。

士兵们收到指令,匆忙而有条不紊地搬运着武器,杨烨听见外边的动静,立刻拉开帘帐走出,却被迎面一人撞得头昏眼花。

“……又是你小子,杵我门口干嘛?!”杨烨捂着额头嗔怒道。

小炎不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杨烨只觉得莫名其妙,问小炎身后的陆山禾,“你们罗指挥长这是要去哪啊?”

陆山禾按照罗瑛的吩咐,一脸诚恳道:“怕您报告没东西写,上山剿匪去了。”

“剿匪?黄龙寨?”杨烨一惊,皱眉,“他找到路线了?”

陆山禾不语。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陆山禾摇头。

杨烨“啧”一声,走回营帐中,甩下帘子,将二人拦在外面。

倘若罗瑛是偷偷摸摸的离开,他必然会怀疑对方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下一步的行动便是向圣彼兹堡传信,通知黄龙寨撤离。但罗瑛这次行动如此大张旗鼓,又没有说明归期,杨烨心里有鬼,下意识开始回忆自己给R国人传递消息时是否露馅,难道罗瑛在刻意做戏,引他露出破绽?

这么一来,在罗瑛回营前,他反倒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