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有变!”
行至中途,负责与陆山禾保持联络的江横急匆匆来到队伍后方,找到罗瑛道:“应龙基地来人了,要老大尽快回去!”
“怎么会在这时候派人来?”
叶子双皱眉沉思,“老大,很不对劲,倘若今天宁指挥没有突然出现协助我们,这会儿我们应该还在黄龙寨,一旦撤离,黄龙寨得以喘息便会立刻潜入深山,我们所有的前期准备就功亏一篑了!”
罗瑛只是稍稍抬眼,“黄龙寨,圣彼兹堡,杨烨……从利益角度而言,他们是一体的。”
“是杨烨那家伙跟袁司令报告什么了?”江横惊道,“小炎跟山禾不是盯着他吗?”
“百密终有一疏。杨烨给袁司令发送报告是他的本职工作,山禾他们拦不了。”罗瑛捻了捻脖前的子弹头项链,“总归宁哲来了,这就不算什么大事。”
“是了,幸亏宁指挥跟咱们老大心有灵犀及时赶到,杨烨打错了算盘!”叶子双扬眉冷笑,“他要这么干,就别怪老大不留情面。”
罗瑛的部队回到驻军营地时,黄昏已至,火红的云霞洒满天际,几只乌鸦啼叫着飞过,落在营地大门处的看守亭上。
众人刚迈入大门,前方突然亮起火光,两行异能者握着火把自营地涌出,身上发出武器碰撞的冰冷声音,将疲惫归来的将士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包达功笑脸盈盈,火光下,眼底却毫无笑意,“罗上校军衔升得快,但这办事效率却不见得匹配得上啊。”
罗瑛平静回视。
“司令信任你,将基地近五分之一的兵力交给你,但半年快过去了,司令想要的东西连个影子都没看着。”包达功声音一肃,“请问罗指挥长,你是真没这个能力,还是故意拖延,打算踩着司令的肩膀,另起炉灶呢!”
“中将这罪名砸下来,我真担不起。”罗瑛目光转向包达功身后的杨烨,“这半年来我做了什么,杨参谋不都事无巨细地报告给司令了吗?”
“但这次剿匪行动,杨参谋事先可不知情!”包达功低喝道。
罗瑛面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不知情?几天前的会议,我没有说过会继续跟进黄龙寨的事?”
“报告!”
就在这时,王治川等军官及时赶来,率领士兵站立在包达功等人的后方,列队整齐,乌压压一片。
王治川高声道:“罗指挥长所言属实,我们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其余军官齐声接道。
包达功眼角一抽,顿时有些挂不住脸,转头瞪向杨烨。
杨烨脸色也不好看,涩声道:“司令交代,重大事宜需要我们达成一致才可实施,可这一回,我是在你带兵出发前夕才得到消息。”
“袁司令的意思难道不是涉及重大兵力调动,才需我们一同商议?”罗瑛看向自己身后,叶子双等人上前一步,暴露在火光下,“我带走的都是原金乌基地的人,有问题吗?”
杨烨哑口无言。
其余军官对叶子双等人投出羡慕的眼神。
“咳咳!调兵的事且先不论,”包达功转移话题,“你说你去剿匪,成果呢?俘虏呢?战利品在哪呢?”
罗瑛面不改色,“胜利就在眼前,但中途收到命令,只能撤退。”
“也就是说这次行动根本看不到成果?”包达功好似没听见后半句话,怒目圆睁,“那么谁能证明你是去剿匪的?你又为什么只带走原金乌基地的部下?——难道不是为了避人耳目,好与黄龙寨等本地势力勾结?!”
“……”
罗瑛笑了一下,“所以中将千里迢迢赶来的目的是?”
“有人举报你以权谋私、拉帮结派,袁司令思虑再三,决定将你停职查办,等查清楚了,再让你重新率军攻打圣彼兹堡。”
此话一出,驻地的军官士兵们立即露出愤愤之色。
当初陕原群雄纷争,是罗指挥长带领他们杀出一条血路,才有了如今三方势力相互制衡、应龙基地占据上风的局势;杨烨克扣物资,也是罗瑛想办法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不至于饿着肚子与敌人厮杀。
罗瑛的功劳与付出他们都看在眼里,如今杨烨和包达功只几句话就想将脏水泼在罗指挥长身上,他们如何能忍?
王治川等军官看到的则更深入,陕原大势已定,圣彼兹堡虽有武器库的威胁,但冬天就快到来,在缺少粮食和保暖物资的情况下,那群R国人根本撑不过这个寒冬,罗指挥长当初选择按兵不动未尝不是在等待这个时机,但没想到袁司令也看准了这一点,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要在最后关头抢占罗指挥长的功劳!
“想得美——”
王治川冲动开口,但话说了一半,被人淡声打断。
“我接受调查。”罗瑛道。
众人哗然。
包达功也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眯眼审视罗瑛,“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罗瑛直接让陆山禾从自己营帐里拿来象征着驻军主将的印章,放在手心颠了颠,道:“我只有一个请求,在我停职期间,我希望司令能够任用我推荐的主将人选。”
包达功瞬间警惕,“谁?”
“杨烨,杨参谋。”
杨烨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包达功则摸了摸下巴,其实袁司令给他的人选也是杨烨,但不知怎的,从罗瑛口中听见这推荐人选,总有股阴谋诡计的味道?
但他到底不敢违背命令,只打算事后把情况仔细汇报给袁司令,朝杨烨一昂下巴,“杨参谋,还不过来接下你的印章,从今天起,你就是杨指挥长了!”
杨烨快步上前,他的心脏疯狂跳动,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即便预感到罗瑛绝不会这么简简单单地任由他上位,但唾手可得的权力的欲望终究盖过了一切。
他伸出双手,欲接过印章,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印章的刹那——
“他不配!”
“滚下去!”
“杨烨不配!!!”
突然间,军营中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反对声,如浪潮一般,士兵们红着眼嘶吼着,他们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不愿接受一个满心私欲的小人的领导!
“吵什么?!”包达功惊异地回过头,怒道,“这是袁司令的命令!”
但毫无作用,喧闹声愈大,士兵们向前拥挤着,甚至要冲破蛟龙队的包围圈。
“……”
罗瑛的视线缓慢扫过神情激愤的众人,片刻后,他抬起手,吵闹声霎时消失,场面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此后军中再出什么事,就劳烦中将和杨参谋长。”罗瑛将印章交给杨烨,对包达功颔首道,“忙了大半年,多亏司令英明,也算是休假了。”
话毕,他轻飘飘离去,留包达功与杨烨两个人定在原地,一个惊疑万分,另一个怨愤滔天,心中久久难以平静。
而无人注意的角落,江择栖的身影悄然浮现,他的目光紧随着罗瑛,留意到他脖子侧方那道渗血伤口,不自觉挠了挠手背上的暗沉疤痕——半年前,罗瑛一刀将他的手钉在会议桌上。
江择栖饶有兴味地咧起嘴。
奇了怪了,分明是九级异能者,一道头发丝细的伤口却长时间无法复原?
……
方小余跟宋清铭清点黄龙寨库房一下午,脸上的笑就没放下来,靠着兼并其他小基地与劫掠辖区村庄,黄龙寨积累下的粮食物资堪称惊人。
宁哲将投降的黄龙寨成员交给郑啸调教惩治,又放出被掳进黄龙寨的村民,照着李泊敖的意思,亲自将他们送回山脚下的村庄,同时拨出了库房中一部分粮食,准备带下山分发给村民。
“宁指挥会惯坏他们,”下山路上,宋清铭对蒙大勇低语,状似忧心道,“倘若让村民养成好吃懒做的习惯,或者觉得咱们给他们送粮食是理所当然的该怎么办?”
蒙大勇挠着头,觉得有几分道理,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走在前面的宁哲忽地回头,直视宋清铭,“不说这些粮食本就是黄龙寨从村民手里抢来的,即便不是,我这么做自然因为我心里有数。宋清铭,下次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不需要传话。”
宋清铭露出被抓包的尴尬神情,垂首一笑,点点头。
宁哲蹙了蹙眉。
这么多天的相处,他看出宋清铭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但同时也过分有自己的主意,他对团队里的异能者十分友好,甚至肝胆相照,可面对普通人时却总缺乏信任。虽然隐藏得不错,但宁哲好几次注意到他下意识避开何姐等人的触碰。
倘若是从前,宁哲会对这样的人避之不及,但如今的他更多的看到的是宋清铭的可用之处,并有了防患的底气,不再畏手畏脚。
“宁指挥来了!大家快,是春泥基地的宁指挥呀!”
宁哲原本打算将被俘虏的村民一家家送回去,李泊敖有意让他在村民们面前露露脸,没想到刚走的塔塔村的村口,便见一大群人聚在一起,站在道路两旁,翘首以盼,远远一见宁哲,一个个抬头挺胸,目光灼灼,鼓掌欢迎。
宁哲尚未反应过来,村长喜气洋洋地上前给他介绍道:“这是轱辘村的村长和村民,这边是水涡村的,还有这边……牯岭山区十八个村子山寨的人都在这儿了,宁指挥,大家都是来感谢你的!”
宁哲这才知晓塔塔村民早已将他上山剿匪的事传遍了各个村庄。
“不单是我,各位,”宁哲还是不愿意隐瞒罗瑛的付出,声明道,“还有草环军和罗瑛罗指挥长,是我们一起剿灭黄龙寨。”
“草环军也来了啊!那他们在哪呢?”
宁哲抿唇,“他们已经离开了。”
村民们失落惋惜片刻,很快又将全副热情倾注在面前的春泥基地众人身上。尤其小钰现身,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宁哲是如何代替她扮作新娘上山,更是唤起了村民们对黄龙寨的愤恨,对宁哲也愈加敬佩崇拜,甚至盖过了那只闻其名的草环军。
被俘虏的村民们也在这时与自己的家人朋友重聚,又哭又笑,对宁哲感激涕零不止,连连鞠躬。宁哲仍旧无法在这种场合泰然处之,见一些村民激动得要给他下跪,连忙上前将人扶起,甚至用上了瞬移。
“蒙大,”宁哲扶人扶得额头渗汗,朝身后示意,“快把粮食分还给大家!”然后赶紧回去。
蒙大勇憋笑,“不行,指挥,李教授说了,你得跟每户村民握一次手,才能把粮食发出去。”
“……”宁哲脸上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但村民们听清这两句话,却开始不乐意了,齐齐摆手拒绝收下宁哲的粮食,态度坚决,有的还直接嚷嚷着要回去。
宋清铭诧异地挑了下眉。
蒙大勇傻眼了,“诶,走什么!别真走啊!”
宁哲见状,跃上村口的巨石,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喇叭,对众人道:“各位,粮食不是让你们白收下的,所有收下粮食的村民都得成为春泥基地的正式成员,必须接受我们的训练,为基地出力做贡献!”
这话一出,走到一半的村民立时顿住了脚步。
“马上冬天就要到了,我们基地急需棉服、棉被、木炭等等避寒物资,这些都需要你们帮忙收集准备,粮食不是免费赠与,是你们应得的报酬!”
“……棉服棉被?这我们在行啊!”人群中有人激动道,“末世之前咱们几个村子每年的棉服产量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谁不知道我们这儿的棉花质量最好?裁缝功夫最精细?”
“我家仓库里还存着一大批棉花呢,这下派上用场了!”
“真的领粮食就能加入基地吗?太好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羡慕被草环军罩着的村子了,咱们现在也是基地的正式成员了!”还有人道。
村民们顿时喜不自胜,在塔塔村村长的组织下,排好了长队。
宁哲松了口气,放出装在空间里的粮食,让蒙大勇开始分发。
蒙大勇回神,领命行动,但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一句,“指挥,避寒物资我们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
“……”
宁哲食指抵唇,蒙大勇立刻闭嘴。
宋清铭帮着宁哲把粮食堆在一旁,这才明白宁哲并不是滥好心,更不会单纯地将村民们养成米虫,带了几分真心地称赞道:“指挥好计策,是我误会了。”
宁哲将一袋粮食递给一位大婶,快速回道:“没什么,也不是我原创。”
抄了罗瑛的作业。
他对宋清铭道:“你记着,以后有觉得我做得不恰当的地方就直说,我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如果我从别人那里听见,反而会怀疑你的居心。”
宋清铭一愣,眼中闪过什么。
这一回,他没有露出往常那副客套的笑容,而是深深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了两三岁的青年,认真道:“明白。”
排队的大婶接过宁哲的粮食袋子往后一甩,扛在了肩上,却继续笑眯眯地盯着宁哲,没有离开。
宁哲面露疑惑。
大婶搓了搓手,一脸期盼,“宁指挥,不是说握了手才能带走粮食吗?”
在她身后,不少人闻言探出头来,跃跃欲试。
宁哲:“……”
宋清铭见宁哲似乎有些为难,便要开口替他婉拒,但下一刻,宁哲已经脱下手套,弯腰双手郑重地握了握大婶粗糙的手,“以后还请您多照顾。”
……
忙完村子里的事情后,天色也暗了,宁哲让宋清铭等人先回去,而后叫上蒙大勇,开着吉普车前往应龙基地。
在此之前宁哲已经跟李泊敖等人表明,他们不能白白承下罗瑛的情,基地众人也没意见,商量过后拿出了黄龙寨库房大部分的粮食物资,由宁哲亲自送去应龙基地驻军。
宁哲暗自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决心趁这次机会跟罗瑛把事情说明白,确立合作关系。带上蒙大勇,则是为了求证当初蒙大勇等人叛逃一事的真相。
一路上,蒙大勇一反常态地沉默,宁哲知道,黄龙寨里罗瑛制止了部下攻击蒙二宝,并且将蒙二宝唤作“自己人”,这一点便足以给蒙大勇带来冲击,再加上塔塔村人的作证,蒙大勇心里的天平已经趋向相信罗瑛,只是执着于亲耳听罗瑛说出真相。
吉普车在距应龙基地驻军几里外停下了。
宁哲上过李泊敖的军事课,站在高处远远看了片刻,很快辨认出罗瑛所在的主营帐,此时已熄灯,但不远处那座仅次于主营帐的帐篷却灯火通明,隐隐可见人头攒动。
宁哲缓缓皱起了眉,“不太对。”他叫住要下车的蒙大勇,“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情况,马上就回。”
话落,不待蒙大勇做出反应,便消失在原地。
月光探进营帐缝隙,隐隐映出黑暗中的轮廓,拉长了事物的影子。
三天的奔袭,营帐主人似乎真的累了,早早歇下,被子盖在腹部,睡姿安稳,呼吸绵长。
忽然间,角落的阴影如同水波般晃动起来,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浮现,手中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反射出冷光,倏地袭向床边!
“锵!”兵器碰撞的声音。
江择栖的匕首被一股力道猝然弹开,震得他手腕发麻。
他诧异抬眼,不信邪地再次扔出几道暗器,但暗器尚未靠近罗瑛身侧,便“砰”“砰”接连碰壁,紧跟着更是调转方向,朝他飞射而来!
江择栖心中一惊,翻身躲过,却撞上一侧的桌子,发出响动,晃神之际,最后一枚暗器擦过他的耳朵,钉在眼前的桌脚处,入木三分!
“谁在那?”罗瑛的声音响起,沙哑低沉。
江择栖隐入暗处,谨慎回头。
铁架床发出吱呀声响,罗瑛揉着额角缓慢坐起身,他微仰起脸,眼神不知有意无意,正好乜向了江择栖的位置,黑暗中,他的周身萦绕起流水般的紫色幽光,倒映入眼瞳,诡谲艳丽,如炼狱修罗,令人冷汗直流。
——这就是九级异能的威压。
江择栖感到难以呼吸,心中的怀疑已经打消了七八分,但仍旧谨慎地再次看向罗瑛的脖间。
罗瑛恰巧在这时低下头,想起什么似的,微微扬眉,拇指抚上,一划,让已结痂的伤口再度渗出血来——
“嘶……”罗瑛叹息,低声自语,“差点就让它痊愈了。”
“……”
江择栖皱眉,咧嘴龇了下牙。
他在缅南生活了很久,对这种特殊癖好倒是见怪不怪,只是没想到罗瑛这小子也好这一口,刻意留着伤口不治来享受痛感?
真有意思。
亏他还以为是罗瑛的异能出问题了,特地来试探,但看罗瑛这反应能力,哪像没有异能的样子?
思忖间,罗瑛已经起身,显然发现了他,直朝这个方向而来。
江择栖后退两步,迅速遁入影子离开。
营帐中那道令人不适的气息彻底消失,罗瑛脚步顿住,站在原地,帐窗外寒月高悬,月光像在他的肩膀落上了一层霜。
许久,他才沙着嗓子,仿佛担心惊扰到什么,轻声道:“你……出来吧。”
宁哲自柜子后的阴影里走出,目光沉静,刚才江择栖的攻击就是他用空间帮罗瑛挡过去的。
宁哲记得自己这次来有许多话要说,一路上也在心里排练了许久,但江择栖的偷袭打乱了他的思绪,忽然不知从哪说起,所以一言不发,只静静地走到了罗瑛身后。
“……”
罗瑛闭上眼,感知到他细微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突破胸腔,无意识屏住呼吸。
“脖子上的伤,”最终,还是宁哲先打破沉默,“是我弄的吗?”
罗瑛喘出口气,缓了片刻,才强作镇定道:“不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有蚊子,我不小心抓破了。”
倘若宁哲知道伤口是怎么来的,必然会如同江择栖一样联想到他的自愈能力,他不希望自己失去异能的事被宁哲知晓。
“哦。”宁哲干巴巴地应了声,刚才的注意力都用在提防江泽栖上面了,没听见罗瑛那一句怪异的自语,也就没能识破这拙劣的谎言,“那个人是江择栖?他为什么来刺杀你?”
“疯子就是这样。”
“……哦。”
宁哲垂下眼。
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马上进入正题似乎也不大合适,眼珠不自在地四移,打量着这营帐,周围黑漆漆的,要不先点个灯?
想着,他从空间里取出根蜡烛,正要点燃,手却猛地被人握住。
“别点灯,会让人发现。”罗瑛道,顿了顿又解释,“来了很多袁帅的耳目……在他们眼里,我们现在算是……敌对。”
“哦。”宁哲秒懂,他们现在处于敌对关系更有利于后续计划。
一句话,罗瑛便表明了他与宁哲站在一边的态度。
宁哲松了口气,觉得顺着这个口子下去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谈正事了,但右手整只还被握着,焐得太烫,手指都沾上了另一个人的湿汗,宁哲有些不适地抽回来。
罗瑛手心一空,下意识就追了上去,但指尖即将触碰到宁哲的刹那,又立时僵住,握拳,克制地缩回。
“手,怎么回事?”
借着月光,罗瑛低头去看宁哲的手,“是不是有点肿?刚才被伤到了吗?”
“没事。”宁哲听他语气有些紧张,把手伸出来,转了转,手套没包裹住的指节有些发红,“就是握手握太多次。”他叹息嘟囔道,“陕原的村民有点太热情了……”
“你跟他们握手了?”罗瑛立即问。
“老师让的——就是李泊敖。”宁哲道,“他说这样有利于增强团体凝聚力。”
“……”
罗瑛低声骂了句什么,宁哲没听清。
随后,罗瑛留下一句“稍等,你先坐一下”,便掀开帷幕出去了。
宁哲站在原地无所事事,决定听从安排找个地方坐下,但营帐里只有两个选择——罗瑛的床铺,或者办公桌前的椅子。
他没有犹豫地走向办公桌,躬身坐下,目光无意间扫过半合的抽屉,突然一愣。
……抽屉里那厚厚一本相册一样的东西,怎么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