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在解决了西北边军的医疗问题之后, 靖武帝却并没有就此躺在功劳簿上,而是随之又开始了一番大动作。”

“这一次,她的注意力不再局限于军营, 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军营之外那些一直被忽视的英雄身上。”

“无论古今中外, 很多老兵心中其实都存着这么一个念头, 那就是宁愿轰轰烈烈的战死, 也绝不愿在战争中因伤致残。”

天幕上,柳三柒拧着眉头, 声音有些沉重地说道:

“在这些士兵们看来, 如果自己战死的话,家人还可以一次性得到一笔阵亡抚恤金,但假如自己终身残疾的话, 反而会成为家里人一辈子难以摆脱的累赘和负担。”

“咱们国家今天的经济发展情况, 足以支撑得起相较完善的军人终身保障体系。”

“但在靖武帝那个时期, 很多士兵残疾之后, 只能得到朝廷微薄的抚恤金,而且还会因为成为‘无用之人’,备受社会歧视,难以找到养活自己的工作。”

“靖武帝就是看到了这些残疾士兵及其家属的艰难情况,对他们心生怜悯,想要为他们寻找一条出路, 所以才逐渐将乌昌城这座落后荒凉的西北边城, 打造成了闻名全大靖的芳香之城。”

“三柒我小时候, 有一部红遍大江南北的电视剧,名为《靖武传奇》。这部剧主要聚焦于青年时期的靖武帝,是如何以公主之身,一步步成长为靖武帝的过程。”

“今天, 咱们就直接通过观看这部剧的切片,来了解下靖武帝当时为了改善那些残疾退伍边军的经济情况,是如何推动芳香产业在乌昌城落地生根、最终实现蓬勃发展。”

天幕上,随着柳三柒的述说,很快就出现了新的视频画面。

元帅府里,宿雷和闻常榕这对老搭档,此刻看到视频出现,俩人瞬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生怕自己错过视频中的任何信息。

早在刚才听到柳三柒提及残疾士兵时,他们二人脸上的神情就变得格外凝重和严肃。

作为西北边军的负责人,他们何尝不知道那些因伤致残的士兵生活艰难,但奈何他们也是有心无力,除了尽量跟朝廷争取更多的残疾抚恤金外,也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所以,在听到柳三柒说殷宁有能力改善那些残疾边军的生活后,他们是真心想向殷宁学习。

天幕上的视频画面中,并没有出现靖武帝的身影,反而是出现了一座破败的泥土屋。

镜头中,一个瘸腿男人,拄着根已经被磨得发亮的拐杖,一瘸一拐地穿过篱笆门,走进了院中。

听到他那拐杖敲在地上时发出的“笃笃”声,泥土屋中立刻走出来了一个身形瘦弱的年轻女子。

瘸腿男人看到年轻女子望着自己的期待目光,他忍不住低下了头,似乎有些无颜面对年轻女子的感觉。

年轻女人见状,忍不住失落地抿了抿唇,但很快还是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温声朝瘸腿男人开口道:

“没事,天无绝人之路。这家不行,咱就换下一家,总有需要招人的地方。”

看到年轻女人半点都没有怪罪自己的样子,瘸腿男人显然心中更加对自己充满责备。

他五指死死扣着拐杖,指尖用力到直接泛白。

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用状似平静的口吻开口道:

“我看麦客这个活还是不适合我,那些地主说他们今年夏收不紧张,所以只收身子板硬朗,而且割麦技术过硬的麦客。和我一起去的其他人,他们全都好手好脚,但也还是没被招上。”

“……没、没事,咱慢慢找,你这在外面跑了一天,应该还没吃饭吧。我早上熬了点粥,给你留了两碗。”

“媳妇,你和妞妞一人分一碗吃吧。”瘸腿男人笑着朝年轻女人说道,“我不饿,我在外面吃饱才回家来的。那地主看我跑了那么大老远一趟,觉得我可怜,就留了我一顿饭,我还吃上了肉……”

瘸腿男人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变得僵硬了起来。

因为就在刚才,他肚子里响起一阵极其响亮的肠鸣声。

显然,什么地主留饭、吃肉,这不过是男人对妻子撒下的谎言。

年轻女人看着瘸腿男人此时脸上那尴尬又窘迫的笑容,她忍不住就红了眼眶。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头,别过脸,抬手用力擦掉了眼角涌出来的泪珠。

随后,她看向丈夫,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哭腔,说道:“走,咱进屋去吃饭。你不用担心家里没粮,我今天把你结婚那会送我的银簪子,拿去典当换钱了,咱之后再去把它赎回来。”

听到妻子这话,瘸腿男人下颌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显然对自己逼得妻子只能典当银簪买粮这件事,很是痛苦和愤怒。

他望着妻子,用力地吞咽了下喉咙,随后声音沙哑地开口道:

“媳妇,你不要管我这个残废了,你带着妞妞,找个正常人改……”

“张二牛!”年轻女人哭着怒吼出瘸腿男人的名字,“你要是再说一次让我改嫁,我就直接跳河给你看!你以为我阮晓兰是那么吃不得苦的人吗?”

阮晓兰说罢,双眼通红地瞪着张二牛,豆大的泪珠不断往下坠落。

张二牛此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哎哟,你们夫妻俩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吵架呢?”

一个中年女人这时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走进了院中。

而看到她出现,院中的年轻小夫妻俩人瞬间都急忙抬手擦拭眼睛,显然是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中年女人也仿佛没看到他们夫妻擦眼泪的动作,直接就朝张二牛说道:

“二牛,你赶紧去公主府门口报名,这么主府说是要招收退伍的士兵帮忙开荒种花,而且优先招你们这种残疾的退伍兵!”

听到中年女人这话,张二牛和阮晓兰瞬间脸上神情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咱们公主殿下真是大好人一个!你们都不知道,她给这开荒种花的人,可是开出了每人一天一百文钱的价格,甚至还包吃早中午三餐呢!”

听到中年女人这话,张二牛原本激动的神情,反而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林婶子,你会不会是看错或者听错消息了啊?我虽然没种过花,但这开荒又不是多难的事情。公主殿下怎么可能为这点事就给这么高的工钱,还加上包吃三餐!”

“哎呀,我真没骗你们,我们家附近那个断了一只手的江水根,他就已经去公主府报好名了!刚才就是他亲口跟我说的消息,我怎么可能会听错?”

张二牛和阮晓兰显然也认识这江水根,所以在听完林婶子说的话后,夫妻俩人脸上瞬间满是激动和欣喜之色。

张二牛兴奋到声音都在发颤:“这一天一百文钱,可比给地主家当麦客还多上三十文钱呢!”

阮晓兰:“二牛,这事肯定很多人都争着抢着报名,你现在赶紧出门,免得待会公主府招够人了,就不再继续招工了!”

听到妻子这提醒,张二牛脸上神情瞬间又重新紧张了起来:“怎么办,我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么主府在哪里!”

张二牛剎那间急得额头上又直冒汗珠。

“没事,二牛,你别急!我老伴知道公主府在哪里,我叫他送你过去!”

随着林婶子话音刚落,她老伴这时推着一个独轮板车,出现在了篱笆墙外。

“二牛,你快上车,我这车推人可比你走路快多了!”

显然,早在刚才跑过来报信之前,林婶子就叫她老伴将独轮板车给准备好了。

张二牛看到那从天而降的独轮板车,瞬间心中满是感激。

他也顾不上和林婶子以及她老伴客气了,急忙撑着拐杖就往外走,甚至在临到门口时,还差点因为拐杖打滑而摔了一跤。

好在他自己稳住了身体平衡,这才没直接摔个脸朝地。

但就算如此,他也没停下脚步,而是继续一瘸一拐地朝那独轮板车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