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们是可以说好久不见的关……

乔殊在澳洲的确很快乐。

她之所以选择澳洲生活, 是因为她妈妈,她翻到妈妈在这里生活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比阳光更温暖, 来这里之后,沿着妈妈曾经的生活足迹生活, 在不同的时空同一个地点,也算是一种相逢。

生活开始做减法。

乔殊不用再精心维持跟圈内太太跟千金小姐的关系, 也不需要打听他人喜好再投其所好只为达成合作, 在这里,没有乔家人,她专注眼下的生活,给自己报了金融课程,学习融资跟投资, 同时也利用自己专业的优势,参加中外文化交流活动, 认识领域里更多的专业人士。

她养了一只叫小西的比熊,一动不动时像布偶, 白色的毛发蓬松柔软, 乌黑圆溜溜的眼睛, 湿润的小狗鼻头, 性格温顺黏人, 开心时会咧开嘴微笑,困惑的时候会歪着脑袋瓜注视她, 呆呆傻傻的。

楚姨一直认为孩子在狗届里智商不高。

她不喜欢猫猫狗狗,但乔殊将三个月大的小家伙带回来时,她还是尽职尽责地照顾它,会给它梳毛防止打结, 会给它洗脸擦脚掌,小西呆呆望着她,楚姨板着脸做事一丝不苟,到后来,她给小西买来各种款式的小衣服。

国外生活楚姨适应很快,虽然语言不通,她每天拿着翻译器出门,采购日用品跟果蔬不在话下。

她们住的房子,是乔殊前一年买下的,当初只是做投资以及偶尔度假暂住,屋后是规整的小院子,角落栽种着一棵柠檬树,挂满澄黄色果子,楚姨经常摘下来切片泡水,柠檬树边支了张小圆桌,乔殊时常在这里用餐跟喝咖啡。

“小西,过来。”乔殊坐在遮阳伞下,放下书,对歪着脑袋观察着她的小西招手。

小西咧开嘴,兴奋地吐出小舌头,小短腿蹦来她身边。

“乖狗狗。”乔殊放下手,把它抱进怀里,被精心打理的毛发柔顺发亮,她爱不释手地揉揉它的脑袋,再将脸埋在它小脑袋瓜,上瘾般深深吸一口。

小西亲人,随她揉抱。

短暂温馨的亲子时刻,被到访的Luke打断,他才二十岁,但体格健硕五官深邃立体,一头蓬松金发笑容英俊迷人,他抱着冲浪板。

“Joyce,去冲浪吧,这三个小时内都有干净的小涌浪,非常适合新手。”又蹲下身跟小西打招呼,他是昨天企图偷走小狗的小偷,也是乔殊邻居,阳光又多金。

Joyce是乔殊的英文名,源于拉丁语,有快乐的令人愉悦的意思。

小西热烈地汪汪两声回应。

Luke开心地说小西喜欢他。

乔殊说句sorry,以今天想安静待着为由回绝了,Luke又问过她身体状况后,他说好吧,等她有兴趣再联系他,然后抱着冲浪板离开。

楚姨看在眼里,她走出来,放上一壶新泡的柠檬:“他喜欢你,你现在是单身,为什么不出去谈恋爱?”

乔殊端起咖啡杯,闻言一顿,微微一笑,倒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能是好不容易一个人,她并没有谈恋爱的欲望,她也曾经尝试过跟男孩子去dating,他们年纪小又热情,擅长甜言蜜语跟表达爱意,但一起吃过几次饭后,她觉得索然无味,并没有心动感觉。

像Luke一样,年轻帅气,但乔殊的态度,就像是面对湛蓝大海广袤草地,只有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并没有要私有的占有欲。

晚上十点,小西遛回它小熊狗窝睡觉了,一团松软可口的棉花糖,楚姨习惯早睡也已经回房间,乔殊在餐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处理工作,收到国内发来的邮件。

她点开邮件,看到债务两个字当垃圾邮件处理,十来分钟后,她在国内的方律师发来消息。

方律师:【乔小姐,你看到我发给您的邮件了吗?刚才郁总律师说,你们在婚姻存续期间,有一笔共同债务。】

乔殊重新翻出那条她认为是垃圾的邮件,手撑着下颌,越往下看,漂亮的眼睛也跟着眯起来,她看清楚金额,鼻腔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冷笑。

她认真去数了零,五个零,十万整。

乔殊问:【他是活不起了?】

离婚后破产了是吗,连十万都需要找前妻共同承担?他们当时财务分割很简单,几乎没有过多计较,这里面的分割并没有包括债务,一些他们婚后购置的各类产业的贷款,零零散散的,乔殊根本没有在意。

法律上,即便离婚协议里写明各自债务由彼此承担,但对债权人而言,是无效的。

乔殊对这笔钱并无疑问,她只是非常不爽,结婚时郁则珩挺大方的,没想到离婚后这么斤斤计较。

离完婚还要膈应她一下,她认为是件非常没品的事。

乔殊给了这笔钱,并让律师替她带话,问候他车队经营状况还好吗?如果有问题,作为前妻她一定会给予一定援助。

方律师如实转达。

半个小时过后,对方律师转述郁则珩的回答,是张截图,郁则珩将那段话截下来,并标记“作为前妻”四个字。

无声胜有声,极具讽刺意味。

方律师:“……”

她本意是不准备转发那张截图,但乔殊知道郁则珩的性格,必定会反刺一句,她主动问,方律师才点了转发。

“作为前妻”被红色鲜艳标记。

乔殊不爽咬牙,他嘲讽她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别僭越,他经营状况如何跟她没半点关系,她嘭地合上电脑,再趿着拖鞋,踢踢踏踏上楼。

她本以为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交锋,却没想到,下一个月又一封新邮件发至她的邮箱,这一次的金额是三万,她喝着咖啡,看清金额呛出来,她抽出纸巾擦拭桌面,冷嗤一声后将钱转过去。

郁则珩是真要破产了是吗?

之后隔半个月,乔殊再次又收到五千块的债务,连续数次后,她咬着后槽牙,终于确定郁则珩是故意的,这个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男人。

他到底有什么毛病?离婚的时候撂下狠话,说以后不想看见她以及听到跟她有关的任何消息。

离完婚,频繁找前妻清算债务?

乔殊抿着唇,倨傲冷情的模样,她思索片刻后,给方律师打去一百万,让她全部打给郁则珩账户,她换了拿手机的手,说:“你就说当是那晚的费用。”

出于职业习惯,方律师下意识想问清明细:“那晚什么费用?”

“他知道。”

挂断电话,方律师按照雇主的意思,支付了对方一百万,同时向对方律师解释:【乔小姐说就当是那晚的费用。】

【什么费用?】

这个问题,在两位律师一头雾水下,最后发给郁则珩本人。

郁则珩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数秒后,他唇畔牵起冷笑,她竟然敢提那天晚上,甚至拿一百万羞辱他。

即便看不见人,也听不到说出这句话的语气,他还是能想到她当时的神情,一定是抬着下颌,眼尾上扬骄纵不可一世的样子。

他收起手机,赛场上,五盏红灯陆续熄灭,引擎声跟观众的欢呼声如热浪席卷而来,赛车飞驰而过,他抱着手臂注视着数据面板,耳机里,是团队跟车手交流,声音从耳边飘过,他突然想到那场导致他退役的事故。

当时年轻气盛,他错误判断当时的路况,并没有听从团队给出的建议,那天雨很大,他还未来得及进修理站换胎,他盲目做出判断,电光火石之间,他被甩出赛道,再重重撞上护栏。

意识模糊间,他在头盔里呼吸沉重,钻心的疼痛让他肌肉抽搐,脑子里浮现三个字——不甘心。

他不甘心。

不甘心事情脱离他的掌控,最后以这种方式结束。

澳洲清晨。

小西每天准时七点蹦上乔殊的床,提供叫醒服务,它激动地来回跑,在乔殊旁边汪汪叫两声,等乔殊睁开一只眼睛,它又乖乖地咧嘴微笑,乔殊搂它进被子,亲亲热热地揉它的脑袋后掀开被子起床。

她换上背心跟热裤,打着呵欠,她牵着小西在家附近散步,小西时而停下来闻闻路边的草尖,尝过味道并不好后吐了吐舌头,时而回头去蹭她的小腿。

乔殊漫不经心拿出手机,收到前天晚上律师发来的消息,以及一条九十九万的转账信息。

方律师:【郁总那边说那天晚上的费用他收下了,这是支付那晚的表演费】

方律师:【接下来是郁总的原话。】跟她本人无关。

方律师:【少一万,因为演技实在差劲。】

乔殊面无表情地摁灭手机,她蹲下身从零食袋给小西小零食,小西贪吃,吃完一粒冻干,又意犹未尽地舔她的指尖。

她摸着它的脑袋:“乖乖长大吧,长大后,会帮妈妈咬坏人吗?”

小西冲着她微笑,热情地汪汪两声。

“真乖。”乔殊奖励它一粒冻干。

狗比人好。

年底,乔殊刷手机郁明芜发郁则珩车队在卡塔尔夺冠的消息,新秀车手柯明被捧上神坛,曾经力排众议挑选出这匹千里马的郁则珩也收受到媒体追捧,从车手到车队老板,他的表现有目共睹。

郁明芜挑的角度最好的照片,其中一张怼脸,他注视着镜头,眉骨高耸,眼睛因烈日微微眯起,锐利目光让人联想到鹰隼。

这条动态得到超高流量,显示十几万人点赞。

评论清一色赞美,夸好看也就算了,说他眼神阴郁深情是痴情种,乔殊嗤之以鼻关掉界面,会演的难道只有她吗?

长相最具迷惑性。

乔殊在澳洲住两年,有种被阳光晒透惫懒松弛劲,她已经完全习惯这边的生活节奏,可以在草地晒一下午的太阳,跟小西玩飞盘游戏,也可以在晚上,跟朋友在院子里烧烤BBQ聊天谈心。

生活本该这么平稳进行。

直到她从国内朋友口中,听到老爷子病重晕倒进医院的事。

朋友声称信息来源绝对可靠,现在她大哥对外封锁消息,一方面担心消息一出会影响股价,另一方面应该有自己的算盘。

而乔殊,也在封锁消息的行列中。

往事再度浮现脑中,乔殊一夜没睡,于情于理,她也该回国,抛开其他事,他养育她一场,她也在他病床前尽孝,更何况,到底什么结果谁都无法预测,她不回去,她两位哥哥,只怕忘记她的存在。

乔殊搭最早的航班回国,落地后直接去了医院。

当她风尘仆仆出现在安保严密的楼层时,乔开宇也愣了下,神色诧异地问:“小殊,你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他早已封死消息,家里除了他跟父亲,连亲弟乔以昼都不知情。

乔殊还推着行李箱,因为没休息好,她神情哀婉憔悴,声音很轻:“大哥这种事不通知我,是已经默认我不是乔家人了吗?”

他们已经两年没见,但并非不知道她在哪,乔殊离婚玩起失踪,短时间内谁也不知道她的行踪,一个月后,她跟国内的朋友恢复联系,他们也就知道她人在澳洲。

老爷子因她离婚异常愤怒,扬言谁也不许联系她,就当乔家没她这个人,老爷子放话,其他人不敢违背惹他生气。

乔开宇摆手,让保安放行:“怎么会,虽然老爷子赌气不认你,但我始终把你当成我的妹妹。”

他在心里,始终不认为乔殊有资格跟他争什么,她得到消息回来,他倒并不担心。

“真的吗?”乔殊上前给他一个拥抱,靠在他的肩膀声音几度哽咽:“我还以为是当年我还年轻不懂事,一时冲动之下离了婚,以至于爷爷进医院这种大事,大哥都不肯通知我,是不肯原谅我当时的任性。”

乔开宇拍拍她的肩:“你回来就好,只是消息暂时得保密,我不想家里其他人担心。”

乔殊点点头松开他,眼尾略带红意:“我能去看看爷爷吗?”

“当然,只是爷爷现在情况不容乐观,人在重症监护室,只能在外面看一眼。”

乔殊点头:“好。”

隔着玻璃窗,乔殊看见躺在病床,插着呼吸管的乔振凯,他突然泄气瘪下去,如果不是仪器上的数据,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离世。

乔殊手贴着玻璃,看了很久。

“爷爷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乔开宇立在她身边低声解释,他当时在公司,午休结束,助理再进去时老爷子倒在地上,幸运的是发现及时,经过八个小时手术,总算抢救回一条命。

老爷子年纪大,身体各个脏器都有些问题,肾跟肺部,都有不同程度的病变,最严重的还是脑部,这次晕倒也是脑出血导致。

能不能醒,谁心里都没底。

离开医院时,乔开宇道:“既然回来了,就好好陪陪老爷子吧,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好。”

乔殊住进酒店,她洗了个澡,抱着手臂伫立在落地窗前,听到消息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她百感交集,没想过再见会是这种场面。

她前十八年里,千方百计想要得到老爷子认可,直到一份遗嘱打破她的幻想,这两年,她才想明白,除了自己谁的认可都不重要。

乔殊不想他出事,是出于孙女对爷爷的感情。

同时,她也得做最坏的打算,如果老爷子就这么走了,遗嘱即刻生效,届时木已成舟,她更难拿回盛誉。

老爷子昏迷一个星期,仍没有转醒的迹象。

乔殊中途飞回澳洲,处理那边停摆的事务,同时也暂停在澳洲的工作,等处理妥当,再飞回国内,这次她打算多待一段时间。

楚姨留在澳洲,照顾着小西。

回国后,乔殊过着医院酒店拍卖行三点一线的生活,她重新聘回秦叔,他早已退休,收到乔殊的消息想也没想直接同意,宋悦经过历练越来越出色,也开始穿上职业套装,两个人再次相聚,倒像是很久没见的朋友。

车停在医院楼下,乔殊下车,宋悦在她身边说德国那位医生会在今晚抵达,医院紧跟着会针对老爷子的情况开研讨会。

乔殊点头,老爷子再这样昏迷下去,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眼下已经入秋,四处凉风渐起,乔殊着衬衣白色长裤,蓝色的长外套,她个高纤细,再踩上高跟鞋,脚步带风,有着无可挑剔慵懒随性气质。

余光里,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驶近后停下来。

车门打开,一双程亮漆黑的皮鞋踩地,下一秒,乔殊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是立体挺拔的五官没变,高鼻梁下,是紧抿的薄唇,陌生的是气质,漆黑碎发下一双眼睛沉郁幽深,毫无表情的一张脸,是说不出的阴郁。

郁则珩从车里下来,眸光清冷,落在她脸上,又像穿过她,落在她身后的位置。

乔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她一向推崇做人留一面日后好相见,不会撕破脸皮,闹得双方都难看。

四目相对,乔殊浮于表面地莞尔一笑:“好久不见。”

郁则珩抬步走来,空气仿佛也跟着冻住,他快走至她面前仍一言不发,乔殊呼吸收紧,她闻到他身上的木质气息,后调是清新带点苦味的佛手柑。

她笑容黏在脸上,随着他靠近而抬起眼睫卷翘浓密。

直到,他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就在她以为他要直接漠视她时,低沉冷淡的声音在乔殊耳边徐徐响起:“乔小姐,我们是可以说好久不见的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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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多年后,圈子里流传一个传说,某人隐忍两年只为装个大的,V窝50,聆听他黑化故事(bushi)

just玩梗,补药制裁我[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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