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快不举了吧”

笑容变得微妙, 乔殊轻嗤一声,咬咬牙齿,她差点忘记, 她的前夫是个没品的小气男人,至今对她先提出离婚而耿耿于怀。

郁则珩抬步走进医院大楼, 背影挺拔,身材比例绝佳, 再加上肩膀宽阔, 窄腰长腿,有那么点西装暴徒的味道。

宋悦收起目光回头:“自从去年郁总车队夺冠后,他卖掉了车队,回国后开始接管家族产业,做得还不错。都以为他是只会烧钱, 没想到赚起钱来更狠。”

乔殊拧起眉:“难怪眼睛长去头顶。”

宋悦笑笑:“但就是气质越来越阴郁,好像睁开眼全世界就欠他五百万。”

乔殊垂眸闷笑, 跟宋悦并肩走进医院自动打开的玻璃门:“可能年近三十快不举了吧,难免心情郁闷不快。”

郁则珩比她大一岁, 已然二十九, 等明年, 就将迈入三十岁大关。

俨然已经到老男人行列。

乔殊在澳洲见过太多年轻体壮的弟弟, 对比下, 他已经如明日黄花,岁月不饶人, 她依然明艳动人,而有人已经力不从心。

这样想想,郁则珩刚才的不礼貌也能得到她的宽恕原谅。

到医院,老爷子仍然没有要醒的迹象, 到晚上乔开宇到医院,看了眼重症监护室的情况,在乔殊的身边坐下。

“再这样下去,还能撑多久?”乔开宇揉了揉脸,他最近因为公司的事弄得心力交瘁。

媒体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老爷子病重送进医院急救,至今住在重症监护室,生死未卜,雪上加霜的是,有人挖出乔殊跟郁则珩疑似已经离婚,证据是夫妻常年分居,郁则珩在国内,而乔殊人一直在澳洲,一旦离婚,乔郁两家利益共同体是否还稳固就需要打上问号,各种负面消息满天飞,公司的股票一路狂跌。

乔开宇还没做好接手的准备,老爷子突然出事,甩给他一个烂摊子,他被打得措手不及,已经开始焦虑失眠。

乔殊没看他说今晚医院研讨会结束,会给他们解决办法。

乔开宇仰头,一时的茫然:“但愿如此吧。”

没多久,大伯跟大伯母到医院,大伯母无意聊起郁则珩母亲江文心也在这家医院,听说身体抱恙,住两天院。

乔殊跟郁则珩在医院大门撞见,也是因为他来看望江文心。

她微微愣神,江文心对她不错,事实上,郁家对她都不错,在他们离婚后,她的春节发过节日问候,江文心有回复她,让她一人在外照顾好自己,言语里,没有对她提离婚的事有介怀。

乔殊问候江文心,并在第二天去病房拜访,送去鲜花跟水果,也是尽一份心意。

乔振凯在重症监护室昏迷四十天后突然醒来,各项数据也在逐渐趋于平稳,观察一天后,转到普通病房。

乔家人乌泱泱一堆人全涌来。

乔殊抱着手臂被堵在门口,大伯母手搭在她的肩膀:“小殊,你暂时还是别进去,老爷子现在情况还不稳定,只怕看见你会不高兴,难免影响到血压。”

这句话虽然掺杂算计跟排挤,但的确不无道理,她没打算进去,在外面听到老爷子说话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听起来清醒有条理,她放下心,准备回酒店。

“小殊呢?她怎么不在。”

声音细弱苍老,但咬字清晰。

乔殊停步,屋内的人回头,大伯母更觉意外,她侧身叫住她:“老爷子叫你,进去吧。”

她怔愣一秒,深呼吸后走了进去。

这四十天里乔殊虽然风雨无阻每日会来,但老爷子陷入昏迷,他们不会有任何对视,也不会有交谈,更不会有争吵,两年了,她还是时常会想起他们争执的晚上,她心情就像此生不会停的潮湿雨季。

人是奇怪动物,情感与理智交织,她不觉她有做错什么,却还是遗憾,他们爷孙之间的情分再也回不去了。

乔殊怀抱着复杂情绪,看向病床上老爷子,他还插着呼吸管,氧气管贴着他的干枯的唇,他说话受阻,断断续续地:“到我这来。”

脚步变得僵硬沉重,她几乎是拖过去的,她勉强笑笑,叫了声爷爷。

乔振凯抬起手,又没什么力气,只能放弃,看她愣神无措的样子问:“吓坏了?”

乔殊鼻腔泛酸,闷闷地嗯一声。

乔振凯虚弱地扯起似笑的弧度,他说:“让他们回去,我没事,人太多,都去做自己的事,医院的床我不习惯,你叫黎妈替我拿毯子。”

他像以前一样跟乔殊说话,将事情交代她去办。

病房内其他人颇为诧异,乔开宇挠头搞不清楚的状况,他只当这场病让老爷子醒悟了些什么,过往一切不再追究计较。

乔开宇说:“爷爷,公司里的事情您放心,有我在,不会出任何问题。”

乔振凯点头,又嘱咐几句后,跟其他人聊几句,表明自己没什么问题,在他说话时,乔殊给黎妈发完消息后一直沉默。

“则珩呢?”乔振凯再次看向乔殊,“怎么没看见他,还在国外?”

意料之外的人名突兀地冒出来,病房里跟着静了片刻,所有人反应一致,乔殊愣过两秒:“……您怎么突然问他?”

乔振凯缓了缓说:“我看遍所有人,都没看到他的人,随口问一句,你是不是没跟他说我住院的事?”

乔殊沉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又吵架了?夫妻间有磨合正常,注意分寸不要闹僵。”乔振凯话说得太多累了,闭了闭眼要睡一会儿。

屋内人各怀心事退出去,病房门关上,乔开宇皱着眉问乔殊:“老爷子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夫妻,什么吵架,他忘记你们已经离婚了?”

后半句压得极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事对老爷子就像是一根鱼刺,时刻扎在他胸口上。

“我不知道。”乔殊同样一头雾水,“找医生。”

乔开宇恍然:“对,找医生!”

“失忆了。”

医生给出的解释是当时脑出血的位置,在颞叶内侧的海马体附近,出血导致神经细胞受损,出现逆行性遗忘,患者通常会记不起出事前几分钟、几个小时,几天,甚至更久时间的记忆。

具体遗忘的时间,在医生跟老爷子进行对话后得出结论,老爷子记忆停在两年前初夏时节,这两年多的时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按照时间推算,他忘记了那次争吵,也忘记乔殊跟郁则珩离婚的事实。

乔开宇抓上医生的手臂,焦急地追问:“有什么办法想起来吗?”

医生无奈道:“我只能告诉你有这个可能。因为神经细胞死亡是无法再生的,我们可以把大脑想象成交通网络,因为神经细胞死亡造成这部分断开连接,出现交通瘫痪,但大脑有强大的代偿能力,可能会开辟另一条小路恢复交通。这些跟患者恢复情况,年龄以及后期训练都有很大关系。”

也就是短期内,老爷子都不会记起来,而以他的年纪,以后也很难修复。

乔殊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她扯起几分苦笑,原来是因为忘记,在老爷子现在的眼中,她还是那位听话乖巧的小孙女。

接下来几天,乔殊跟乔开宇轮番跟老爷子提这两年里发生的事情,但都默契地没提乔殊离婚的事,当初老爷子反应历历在目,他现在身体虚弱,谁也不敢轻易去激怒他。

只是闲暇之余,乔殊想到等一切都被想起来后,在这片温馨平和之后,又会是什么局面?

她双手托腮,目光幽深暗淡。

江文心本是每年例行体检,因查出胃部有个小毛病,被郁则珩强行要求住院,做完所有详尽检查,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才被允许出院。

出院时,郁则珩又来病房替她办手续接她回家。

江文心只住几天,一只旅行袋就足以装满她的行李,只剩下一些果篮跟鲜花,她望着一大束像小太阳的向日葵道:“小殊来看过我,花跟果篮是她送来的,她知道我住院特意来看望。”

郁则珩并无反应,让助理去办理出院手续。

江文心想下床,郁则珩过来搀扶,她握着他的手臂,轻声说:“已经两年,虽然你们已经离婚,也不用老死不相往来,好聚好散吧。”

郁则珩抿唇,扶着江文心手臂,低声说一句小心。

他垂着眼睫,眼底是冰冷的,一开始就是算计跟利益,从没有好过,又怎么好聚好散?

江文心换下病号服,出去时想到乔家老爷子也在同一家医院住着,最近刚醒来,两家曾经是亲家,就算他们离婚后,也依然有合作关系,于情于理,她也该探望。

“你买上花跟水果,我们去探望乔老爷子。”

郁则珩并无异议,按照她的要求买回东西,再提上送过去。

江文心跟郁则珩来时,乔殊拿着史铁生的《病隙碎笔》在念,她声音清脆悦耳,字正腔圆,最后那句“苦难既然把我推到了悬崖的边缘,那么就让我在这悬崖的边缘坐下来,顺便看看悬崖下的流岚雾霭,唱支歌给你”,在掀起眼睫,看到那双冷淡的眼睛后停下来。

乔殊合上书页,长发挽成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她身后窗户被推开,天空湛蓝澄澈。

江文心首先跟老爷子打招呼,再亲热叫一声小殊。

乔殊立刻起身,当着老爷子的面迟滞片刻,还是很不习惯地叫了声:“妈。”

生涩的,别扭的。

好在江文心并未驳她面子,笑着点头,她走去老爷子病床前,温声询问身体状况,又说好好休养之类的话。

乔振凯气色好许多,已经不用再插氧气管,他双手放在身前抱着毯子,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这时候像有些精神的普通老头,他点点头:“你有心了。”

乔殊拿着书贴着腿,她低头,去看鞋尖踩地面。

余光里,是锃亮皮鞋,距离她一步之远,前头的话传来,反衬后面一片死寂,直到乔开宇打完电话回来,先是诧异,然后是热情打招呼。

“则珩。”乔振凯看向郁则珩,温和地叫他。

郁则珩上前,低身问:“爷爷,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很多,谢谢你的关心,人年纪大了,身体总会闹毛病。”乔振凯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小殊说你最近在英国出差,工作再忙,也不要仗着自己是年轻人胡来,也要注意身体。”

乔殊别开脸,去看窗台上的百合花。

郁则珩长睫敛起,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抱歉,我没能早点来看望您,您的叮嘱我记下了。”

乔开宇摸了摸鼻子,以防场面继续尴尬下去,主动跟老爷子说他该睡午觉,他送他们出去。

乔振凯没搭腔,仍看向郁则珩:“说起来你们也结婚四年了,也该考虑要一个孩子,你们两个有没有什么计划?”

“……”

诡异的沉默再次在病房诞生。

四年,孩子,每一个字都在意料之外,郁则珩眉头紧皱,余光里,有人在装傻充愣扮没听见,江文心则困惑看向自己儿子。

乔开宇咳嗽两声,他走上前,挡在郁则珩身前,低声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孩子,是您的身体,您先好好休息,改天让他们给您个准话。”

好说歹说,勉强糊弄过去。

乔振凯躺下后,乔殊跟乔开宇送他们出病房,乔开宇伸出手主动道:“不知道江阿姨跟则珩有没有时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江文心满腹疑惑,她应允,郁则珩抿着唇,不点头也不拒绝。

乔殊自然是不肯陪同,准备溜回病房时被叫住。

“小殊,你也来。”

在江文心友好目光下,乔殊挂上笑容说好,转过身笑容瞬间消失,长睫下是敛不住的怨气。

乔开宇找附近的茶楼,小包间幽静素雅,淡淡的茶香味有镇静安神的作用。

江文心问:“乔董那句结婚四年是什么意思?”

乔开宇叹口气,将个中缘由解释一遍:“老爷子现在身体跟纸糊一样,我们都不敢让他受到一点刺激,也不敢冒险告诉他事实,只能先瞒着。”

江文心点点头:“你们这样做是对的,先养好身体,其他事以后再说。”

“我这几天思来想去,老爷子是何其精明的人,我们就嘴上哄着,时间一长,他肯定会起疑心,所以我想到一个办法。”乔开宇目光落在郁则珩冷峻阴郁的脸上,又移至玩着指甲的乔殊身上。

“什么办法?”江文心问。

“我想请则珩帮忙,跟小殊配合一下,在老爷子面前,你们仍然还是夫妻,也不需要太多时间,装装样子就好……”

话音未落,即刻遭到反对。

乔殊:“我不要!”

郁则珩:“不行。”

乔殊掀起眼睫,长眉紧蹙:“大哥,你是偶像剧看多看坏脑子?你的提议我不同意,爷爷那边我会去说。”

她抗拒地抱着手臂,怀疑他脑子是不是也有问题。

郁则珩靠着椅背,手臂搭在桌面,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更加冷淡:“我不可能配合任何人做这种事。”

江文心捧着茶盏喝一口茶,细品认为乔开宇说得不无道理。

乔开宇面露难色:“我这也是没办法了,老爷子现在还不能出院,他情况不稳定,要是他真知道你们已经离婚……按照他的性格,只怕能将整栋医院给掀了。”

然而郁则珩已经起身,目不斜视俯视着他,极具压迫感的气势压下来,他声音直接又决绝:“你不用再说,我不会答应。”

“唉。”乔开宇还想说什么。

郁则珩手掌撑着桌面,他略俯身,眼睫半垂,他一字一句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她沾上任何关系。”

话音落下,紧跟着一记冷笑。

乔殊手肘撑在茶桌,托着腮,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好巧,我也是。”

如果说在他们婚姻存续期间,还会对外演一演,那么现在离婚后,两个人就只剩下肆无忌惮地表达对对方厌恶。

光是想象明明心理恨得掐死对方,却还要看着对方的脸虚伪造作地微笑,就令人倒尽胃口。

谁也没看对方,同时看向乔开宇,一冷一热,他成了他们对外的发泄口。

郁则珩手搭在身前,系上西服的纽扣:“乔先生,如果你再拿这种无聊幼稚提议骚扰我,我想两家之后的合作也不必继续。”

乔殊听完莞尔一笑,声音是极致温柔,像月色下流淌过的温凉泉水:“大哥你听到了吗?他在威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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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此刻应该有语音轮播:装货装货装货郁总喜提strong哥

50个红包啵啵啵,上夹子的缘故,下一更会在周四晚上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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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开《炙热》

江阮跟陈泽序结婚三年。

跟其他豪门联姻的夫妻没什么区别,婚前不认识,没感情,但因为利益,足以维持相敬如宾的婚后生活。

陈泽序是完美的丈夫人选,高大英俊,内外兼修,虽性格冷淡些,但待人尊重体贴。

唯一反常的点,是每晚并不同床,无论之前多热烈,他都会冷淡抽身回房,道一声晚安。

不出意外,他们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直到江阮无意推进他卧室里的暗门,墙上挂满她的照片,从学生时代到现在,书桌上是翻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着:

江阮江阮江阮江阮江阮江阮江阮江阮江阮江阮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还想亲亲亲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