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恃靓行凶

采访结束, 各自上车。

关上车门待在独立空间后,也不需要再扬起虚伪造作的笑容,只是想起刚才画面时, 她有些烦躁,不确定有没有被抓拍到她那一瞬间的失控的表情。

车开去老宅。

乔振凯的房间早早打扫过, 也精心布置过,更适合需要休养的病人居住, 回来的路上消耗太多精力, 他早已经累了,摆摆手让他们都出去,吃饭不必再叫他,他闭上眼睛休息。

众人前后退出房间。

大伯叫上郁则珩,感谢他今日的到场。

郁则珩声音平平:“应该的。”

乔殊抿着唇, 对后面的话一个字都不感兴趣,她先下楼, 乔言不方便去医院,提前在老宅, 小家伙看见她就一个快步跑出来, 亲热地叫小姑姑。

叫完后跟着告状, 因为妈妈不允许他带小狗。

“那下次你来姑姑家的时候带来好不好, 跟小西一块玩。”乔殊刮着他的鼻子, 他觉得痒,嬉笑着皱了皱。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 小孩的单纯就显得难能可贵。

只是一想到他也会长大,恐怕不会再真心实意叫她小姑姑,她还是有点可惜。

郁则珩下楼时,乔殊在带乔言玩, 陈怡拿着手机拍照,他走出去,在草地上驻足片刻,身后响起脚步声。

乔开宇递给他一杯酒。

“谢谢。”郁则珩接过,态度不冷不热。

乔开宇向远处眺望,长呼出一口气后道:“其实如果你不来,我们家都可以理解,都已经离婚,没有这种义务,所以说真的,谢谢你。”

郁则珩并不搭腔。

如果面对长辈需要基本的礼仪,他会象征性回几句,但如果是平辈,那么连表面都不愿意维持。

乔开宇喝了口酒,又道:“你跟小殊的事我们始终认为问题出在小殊这,你知道的,我们乔家就她这个女孩,全家都当宝贝宠着,尤其是老爷子,性格实在有些骄纵。这一次,又兴起要去公司,其实能做什么呢,她一贯是这样,做什么事全凭一时兴起,不计后果。”

郁则珩回头看他,眉眼低沉。

乔开宇认为,他跟自己持有一样想法。

“说起来是我乔家亏欠你,你能念在老爷子情份上出面,我们全家都很感谢,之后有什么事,你说一声,只要我能帮忙,一定不会有二话。”

屋内,乔殊坐在钢琴前,跟坐上琴凳踩不到底的乔言合奏,她偏头,明艳笑容里极富耐心。

琴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郁则珩唇角冷笑,嗓音淡到没情绪:“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你推她出来,也算是你们乔家的宠爱方式?”

乔开宇哽住,往前一步辩解:“事出紧急,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了。”

离婚后,郁则珩对乔家无比厌烦。

乔殊固然可恨,但乔家也并不无辜,甚至比乔殊,更令他反感。

郁则珩慢条斯理地掀起眼睫,漆黑眸光落在对面人讷讷无言的脸上。

“老爷子宠爱她?她哪次不是做最多的事,得到最少的?遗嘱里每年两百万是打发谁?她一个月高兴买几只包就没了,我们结婚她用这么点钱,我还要想她是不是出什么事,还是你们乔家宠人是这么宠的?”

他笑了下,感叹:“还真让人长见识。”

乔开宇咋舌。

他以为,郁则珩厌恶乔殊到极点,而且,他并不认为遗嘱有什么问题,乔殊早已经嫁人,家产有她的份就已经是老爷子的溺爱。

郁则珩眉压下来,明明没什么表情,压迫感却快溢出来:“乔殊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自然清楚,你跟你们家的人,是最没资格评判她。”

乔开宇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从何处反驳。

更多是困惑,分不清他们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如果是恨,又为什么会护着她?

乔殊已经弹完钢琴,厨房在上菜,她走出来,抱着手臂,让他们吃饭。

郁则珩擦过乔开宇的肩走过去。

乔殊感觉他们的气氛不对,在他走近时,想问又闭上嘴,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从前。

最后那顿饭,有点沉默。

平时话最多的乔开宇罕见一言不发,乔殊也没有活跃气氛的意思,她准备潦草吃完闪人。

郁则珩跟她有一样的想法,不到半个小时,前后放下筷子,准备打道回府。

车上的气氛比来时更压抑,乔殊靠上椅背在跟宋悦聊天,宋悦问要不要带她一块去公司,乔殊笑笑问她是做自己助理做习惯了,这一次她单枪匹马过去,她反倒不适应了。

回消息时,忽然听到旁边的人开口,声音又冷又淡:“乔殊。”

乔殊停住手,看向他。

郁则珩没看她,侧脸的线条优越,鼻梁又高又挺,他问:“你为什么要回来?我不想听你胡扯,合作的前提是诚实。”

这一句没头没尾,乔殊拧眉:“我哥跟你说了什么?”

郁则珩偏过头,目光对上她的,眼底有涌动的情绪,那种情绪日益被放大,分明他们乔家的牵扯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即便他认为乔殊自私自利,飞扬跋扈又目中无人,同样的话,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他只觉得刺耳。

“现在是我在问你。”郁则珩问:“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找上我?”

乔殊找上他时,他没有问过,他不关心她,不关心她的一切,她早已无足轻重。

但现在,他想知道答案,他不认为乔殊是那种念及亲情就委屈自己的女人。

沉默片刻后,乔殊轻描淡写回答:“可能我贪心吧,我想要更多。”

不甘心,好像输了一样。

她非常非常不喜欢输掉的感觉。

跟意料之中的答案一样,郁则珩那股情绪反而淡了:“老爷子随时都可能想起来,你想要的不一定能得到。”

乔殊:“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想过算了,搬去澳洲那两年,我越来越清楚,这辈子都没办法算了,我不比他们差,为什么不能是我?”

这两年,她越沉寂,胃口反而被滋养得更大。

老爷子既然要退下来,那个位子可以是乔开宇,乔以昼,为什么不能是她乔殊?

乔殊莞尔一笑,明艳动人:“现在,是不是觉得我更贪得无厌了?”

这些话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包括宋悦,潜意识,她认为他是值得信赖的。

说出来后,人反而轻松多了。

郁则珩反应平淡,同样轻描淡写回答:“这就是我认识的乔殊。”

乔殊笑了下,她原来在他心里的印象早已经差到底,所以他看起来毫不意外,她手撑在扶手,话里带着笑意问:“你不怕我拖你下水?”

分明这些事,跟他没关系。

郁则珩交叠着长腿,重新看回他手中的平板,半晌才听到低沉又没什么波澜的回答。

“如果你能做到,那也是你的本事。”

乔殊翘起唇角,极细微地轻嗤一声。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划破,像气球迅速瘪下去,然后了无踪迹。

乔殊是在第二天入职。

她的办公室在三天后焕然一新,完全由她的喜好安排,这三天闹出的不小的动静,整个部门都知道会空降一位副总,而且对方是乔董的小孙女。

在乔殊尚未入职前,职员提前打听大小姐的性格,得到的都是清一色的极好的评价,美貌是毋庸置疑的,难得的是性格开朗,善良好相处,没有自认为高人一等的傲慢。

当天,乔殊人还未到,就已经安排上咖啡。

到公司后,乔殊大大方方跟他们打招呼,坦然接受所有人打量的目光,她温声道:“对大家来说,我是新人,各位都是我的前辈,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大家指教。”

乔殊的上司管涵,也是投资发展部的一把手,是位四十几岁的干练女性,日常是职业套装,长发低马尾,个高且瘦。

管涵在中诚工作十八年,基本从毕业后就一直扎根在这里,靠着自己摸爬滚打,一路坐到现在的位置。

乔殊拿着咖啡,敲响管涵的办公室门。

管涵暂时摸不清乔殊实力跟意图,保持着观望态度,不冷淡也不过分亲近,她双手交握:“乔小姐,你太客气了。”

乔殊放下咖啡,笑笑:“管总,您叫我小殊,朋友都这么叫。”

“还是殊总吧。”管涵道。

“我初来乍到,还请您以后多指教。我一直听爷爷说起您,所以这次有机会,我首先选在您手下学习,还请您不要嫌弃我太笨,我有什么问题,请您一定要不吝赐教。”

“怎么会,虎父无犬子,殊总肯定有乔董的风采。”

乔殊莞尔,她手撑着桌面,环顾办公室外的办公环境,她皱皱鼻尖,带着大小姐特有的慵懒娇俏道:“我还是喜欢女人多的地方,空气都新鲜很多。管总您先忙,有事叫我。”

下一秒,她推门出去。

背影清爽卓绝。

管涵看着那杯咖啡,若有所思点了点桌面。

夜色笼罩后,城市的灯陆续亮起,各自为阵,照亮自己一方天地,偶尔,光也会交错。

郁则珩从博创的大楼出来,坐上车,司机出声询问:“郁总,是去唐宫还是回南湾?”

司机任职一年多,习惯在公司楼下接上老板后开去唐宫,已经是固定路线,最近有了偏差,回南湾的次数,多过去唐宫。

他不清楚老板的想法。

郁则珩因这个问题微愣,在思索片刻后回答:“回南湾。”

唐宫运行到现在,早已经成熟,不会有什么纰漏,他去或不去,已经不足以构成问题。

至于为什么要回南湾,在进屋的那刻有答案。

空气里暗香浮动,入目所及是剑兰洋桔梗以及如铃铛的风铃花,恰到好处点缀着各处,乔殊离开时搬走的油画又重新挂上去,她最喜欢一幅落日海景图,画师以刮刀替代画笔,颜料似花瓣绽开,浪潮上,是星星点点的熔金。

再往里,乔殊坐在沙发,小西被她搂入怀中,活泼地跳起来,前爪踩上她的肩膀,轻笑声一并递入他的耳中。

乔殊拿着本书,无暇顾及小西,偶尔抽空让小西坐下。

郁则珩低头换鞋,他想的是,乔殊毫无租客的自觉,在各个角落肆意标记,他再不回来,南湾就该易主了。

楚姨走出来,询问今晚吃什么?

郁则珩要一份牛排,在他上楼洗完澡后,牛排也一并端上来,他拉开椅子在餐桌坐下,擦干手。

乔殊没正眼看他,但余光里,一个高个且衣品还不错的男人从她身边晃过,她很难注意不到,她有那么一瞬间分神,书上的专业知识越发枯燥。

香气引来小西的频频注目,已经不满足于安安稳稳待在乔殊的身边。

郁则珩拿起刀叉,注意到不远处的因为馋一直在微笑的小狗。

他切下一块肉,并不着急递入口中,他手腕抵着餐盘举起肉块。

小西焦急扒拉前爪。

“不可以,做妈妈的宝宝,需要有跟妈妈一样的意志力。”乔殊看不到但感受到小西的激动,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分出精力握住它的前爪。

小西歪着脑袋,注视着沙发侧后方位置,讨好地咧嘴微笑。

乔殊捂着它的脸,不去看也不去闻,她的小狗不能这么没出息。

小西看不到,拿湿润鼻尖嗅她的柔软掌心,乔殊心软,打开它的零食袋,喂给它两根鸡胸肉干,它漆黑眼珠过分明亮,快乐地趴在她脚边啃咬。

沙发边的对话飘过来。

郁则珩翘起唇边,将迅速凉掉的肉块递入嘴中,他缓慢咀嚼,耳边时不时会有人在碎碎念,怎么会有人以为小狗会听懂她的话,他垂眸,心境比以往要平静。

书翻大半,乔殊忽然想起被遗忘的事,她抬头,郁则珩已经吃完,她及时叫住他:“等等,有你的东西。”

“什么?”

郁则珩已经走过来。

乔殊手里拿着小方盒,如果在他左手手指扫过,那里空荡荡:“给你的婚戒,幸好上次照片没有拍到你的手,否则就露馅了。”

她也是在之后看到照片才想起来,她攀着他的手臂,无名指上的钻石闪闪发光。

郁则珩目光落在她手指间,皱眉想说什么,又压下去,他低身去拿时,戒指盒又收回去。

乔殊仰头看他,眼底黑白分明:“我会把账单发给你,你记得打钱。”

她当然要算清楚,尤其是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

郁则珩也没打算让她破费,他嗯一声:“明天你就能收到。”

“很好。”

一个立着,另一个盘腿坐着,的确有明显身高差距,郁则珩不得不配合着低身去拿,乔殊没放手,靠近的那刻,乔殊问:“还有一件事我需要确定。”

“嗯?”

乔殊蹙眉好奇地问:“到底什么距离算越界?”

郁则珩冷峻的五官有了松动痕迹,他胸口一梗,脑海中重复她刚才的问题。

乔殊闪动的眸光,无比真诚发问:“我需要一个准则,否则我很难分清楚,还是你认为,这样的距离就算太近,是越界,是在骚扰你?”

乌黑长发随她的动作扬在身后,露出整张脸,皮肤白皙细腻,五官单拎出来就已经很漂亮,加上灵动的眸光,静态时固然好看,动起来连发丝都透着张扬跋扈劲,并不让人厌烦,相反,她很轻易会夺取周围人的注意力。

没人比乔殊更懂恃靓行凶。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漂亮,当周围人全都一个劲称赞她的美貌时,她很难装傻充愣。

郁则珩的目光只有片刻怔忪,他不动声色道:“你太高估自己的魅力。”

乔殊哦一声:“以我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以及被表白的次数,很遗憾,没有。”

她就是从不掩饰自己的优越,谦虚两个字,应该在她字典里被扣掉。

郁则珩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的自信一览无余,他闷声说她清楚什么界限,同时拿走她手里的戒指盒。

“如果我清楚就不会问了,你说呢?”乔殊微笑。

唇边的浅浅梨涡,像某种放松警惕踏入的陷阱。

郁则珩曾踩进去过。

他被她迷惑,谈不上万劫不复,但的确令他很狼狈。

郁则珩忽地半蹲下身,手掌撑在茶几上,他整个人往前倾,彼此的脸近在咫尺,他挺拔的鼻尖,几乎要戳上她的。

他的鼻息扑在她脸上,一点热气,以及刺挠感,乔殊攥紧手,一动未动。

郁则珩扯动唇:“只是这样不算。”

乔殊心脏微微扯动。

他再往前一分,这一次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这样算,还是你要我说得更清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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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要要要要要要要要!详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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