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句老公是在这里等他

小西在两人中间, 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左右怦怦乱撞。

乔殊长睫极细微颤动,连本人都没意识到, 距离太近,她只能看清楚他的眼睛。

漆黑眼睫下, 眼睑的皮肤很白,乌黑眼珠里, 映着她模糊变形的影子。

乔殊轻哼一声, 没有避让,直视着他的眼睛:“请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就算我脑子昏头,你也是安全的。”

“那最好。”

郁则珩看她一眼后,撑着沙发起身。

被剥夺的空气被归还回来, 乔殊后背抵着沙发,恢复呼吸, 郁则珩手心里攥着戒指盒走开。

只有小西对刚才的事毫不知情,它奇怪地歪头看离开的背影, 又扭过头去看乔殊, 眼神愣愣的, 发了会儿呆, 想起还没啃完的鸡肉干, 又欢欢喜喜趴去乔殊的脚边。

乔殊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抓着书, 看书也没个正形。

半个小时后,她放下书,很不爽地想到,他突然靠过来的时候又不讲什么边界了, 嘴巴就能说清楚的事情,有必要身体力行地演示?

骚包。

第二天,钱准时打进乔殊的账户,是令人愉悦的整数,前夫哥给的代购费不低,称得上出手阔绰。

乔殊放下手机,再去看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

她在的职位的确是乔开宇额外安排出来的闲职,初来乍到,又是面对新的领域,先理清思路是必要的,她翻看历年来投资部经手的各项目,中诚早已过了极速发展的早中期,这艘巨轮,眼下更需要平稳航行。

乔殊每天准时上下班,也会参加会议,但大多时候不置一词,她会跟管涵打招呼,偶尔送上一杯咖啡,笑容元气开朗。

管涵有一个在上大学的女儿,母女俩并不亲近,管涵在女儿五岁时选择离婚,她没有争抚养权,女儿跟父亲生活,她会定期打去抚养费,离婚后一头扎进工作,她的付出也的确没被辜负,一路高升,熬过很多看轻她的男人。

她开始以为乔殊是来盯着自己,或者顶替自己位置。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管涵想要看到的,所以对乔殊,始终有着不近不远的疏离,她冷眼观察数天,乔殊的反应跟以上猜测都无法对应。

周五到下班时间。

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敲响,推门进来的不是别人,乔殊姿态大方,声音清脆地问:“管总,有没有时间一起打网球?”

网球是管涵在后来学会的,谈项目也并不总在酒桌,高尔夫球场,网球场,都是有钱人喜欢的运动,她投其所好报班学习,后来发现这项运动还不赖。

她触摸着手镯,怔愣片刻说好。

乔殊微笑:“不见不散。”

时间约在八点,管涵开车抵达网球场中心的停车场,关上车门时,看到朝自己走来的乔殊,穿着白色网球服,她并不是干瘦的类型,从手臂跟腿的若隐若现的肌肉来看,她有着良好的运动习惯。

管涵很少来这里打球,这里是会员制,服务于有钱子弟。

乔殊贴心准备两瓶水,递给管涵,她说声谢谢,两个人并肩往球场走去。

空旷球场里,已经有人在打球,身形矫健,起跳挥拍的动作有力而迅速。

乔殊走去提前预订的场地,热身时,听到一声迟疑的声音:“嫂……嫂子?”

她寻着声音抬头,看到邻近场地的男人,蓝色运动服,张扬的发带将短发扬起来,四目相对,他得到确认后扬唇笑了,跟乔殊热情打招呼:“嫂子,你也来这里打球。”

“长明。”乔殊认出对方,微笑打招呼。

再看与他打球的人,身形颀长高大,拿着网球拍,一手握着网球,冷白的脸因为运动而泛红,额间是有些光亮的薄汗,他也看到他,远远看着她,并没有急着开腔。

乔殊郑重介绍起管涵:“管涵,涵姐,我上司,在公司很照顾我。”

又向管涵介绍郁则珩跟季长明:“我丈夫,郁则珩,这位是年少有为的季总,季长明先生。”

“你好。”

“郁总,季总好。”

管涵微笑打招呼,她擅长应酬交际,也是工作需要,她热衷于认识更多的人,尤其是有钱人。

郁则珩配合着乔殊将他介绍给她的上司,态度平和,不热衷也不平淡,大概猜到乔殊是知道他在这里,于是,他变成某种资源,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他蹙眉,却又没那么反感。

乔殊问他:“要双打吗?”

没等他回答,季长明抢先说好啊,他们单打一个小时,双打没那么累,适合调整的强度。

管涵自然愿意。

最后是郁则珩,乔殊挑眉暗示他的回答。

郁则珩抿着唇,嗯了一声。

季长明手叉着腰分组:“这样你们两个人一组,我跟管总一组,如何?”

他知道郁则珩跟乔殊早已离婚,但有外人在场,他也就顺着说下去。

季长明对乔殊感官一直极好,即便她在后面提离婚甩掉自己的朋友,其中有利益利用,但那又怎么样,结婚开始就清楚的事实。

何况,这张脸实在美貌,以至于连她的算计也富有个性。

“我没异议。”管涵道。

乔殊去看郁则珩,乌黑发尾轻荡,他点头:“可以。”

四个人分别站去各自的位置,局面从一开始就不错,乔殊跟郁则珩的打球风格堪称互补,郁则珩偏防御,他体力强悍,乔殊更灵动擅长进攻,数个来回后,季长明伸手暂停。

球虽然没接到,但人好歹是累到了。

“你们赢了。”季长明喘着气。

管涵去拿水瓶喝水,她调整着呼吸节奏,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这组合的确没什么胜算。

乔殊心脏因运动距离跳动,她下意识回身举起手,意识到对方是郁则珩,即将要收回来时,一只大手靠过来,不轻不重地跟她击掌。

然后他转过身,拿过毛巾擦过脸上的汗。

乔殊手心微微发烫,休息几分钟后,她提出换组,她跟管涵一组,郁则珩跟季长明一对。

季长明刮了刮眉骨,男女体力相差悬殊,他们有占便宜的嫌疑,他笑笑说:“总不能因为我刚才输了,嫂子你就这么放水。”

“你还会输。”笃定又自信的声音。

管涵受到点感染,忽然也想试试看,她笑着说自己没问题。

季长明回头去看郁则珩,神情有点郁闷好笑:“怎么办,珩哥,我们好像被看轻了。”

郁则珩轻描淡写地回:“那就打回去。”

“行,我可不会手软。”季长明紧紧握住网球拍,以表决心。

乔殊别过耳边的碎发,脚步声风,声音清脆悦耳:“网球不是用嘴打的。”

郁则珩抛着网球,唇角微乎其微地牵动。

真正打起来时,完全超出季长明的意料,乔殊早在之前的对局中摸清楚他的短板,没有什么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她完全是拿他当漏洞来打,他争强好胜的性格又不允许他放弃喂来的球,这样的结果是,他频繁接球失误,甚至挡住了郁则珩的回击。

毫无疑问,他们输了球。

乔殊跟管涵击掌,她眉眼生动,脸颊边有浅浅梨涡,她举起球拍,晃了晃,示意承让,再狡猾灵动走下球场。

季长明完全拿她没办法,输了球照样笑得开心。

一个身影挡住他的视线,郁则珩凉凉地瞟他一眼,而后垂着眼睫:“球打这么烂值得你这么高兴?”

“嫂子打球好厉害。”季长明感叹。

郁则珩面无表情:“谁跟你打球不厉害。”

再回身,乔殊已经收拾好东西,跨上包,她微笑挥手:“我们走啦,长明,加油练。”

“我会的。”季长明探出脑袋,举起手,竖起OK的手势。

郁则珩抿唇。

不过是见过几次面,他们很熟?他不喜欢她的语气,也不喜欢她泛滥的笑容。

同时,乔殊跟管涵已经走出场馆。

管涵之前打球多是服务有钱人,怎么打,怎么恭维都有技巧,她很少像今天这样,酣畅淋漓,只是专心打一场球。

乔殊从包里拿出一张邀请函,递给管涵,她看到落款主办方,抬起眼睫,略有些困惑。

这场慈善晚宴的邀请函相当于一张门票,并不是有钱就能拿到的,管涵几次想要让同学牵线搭桥,但那个圈子是排外的,很不幸,像她这种凭借个人实力摸爬滚打的人,是被他们排挤的一员。

“什么意思?”她问。

乔殊没有兜圈子,她弯着眼睫:“我看上你的能力,我需要一位好队友,而我有你想要的东西,你可以利用我进入这个圈子。”

管涵没接:“你想做什么?”

“这是我队友会问的问题。”

管涵凝视着乔殊的眼睛,她看到熟悉的东西,思考片刻后,她欣然接过邀请函:“今天玩得很愉快,希望还有机会一起打球。”

乔殊微微一笑:“我也是。”

慈善晚宴是江文心基金会每年重要筹集善款的活动,每年举办一次,包括了晚宴、演出,以及现场拍卖,各界名流均会到场,既是募捐,也会是社交盛宴。

江文心为筹集这场晚宴,前后准备几个月的时间。

先是宴厅设计,再是演出,名流名单,以及捐赠拍卖品等等,事情繁杂又细致入微,她不想出半点纰漏。

郁家除两位在英国的留学生,举家出席。

郁循礼与江文心一同到场,有他压镇,江文心没什么不放心的,之后是郁则珩,他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只是支持江女士的事业,每年都会来凑数撑场面。

人影交错间,郁则珩看到乔殊。

她在人群中心,一袭曳地香槟色礼服,耳坠流光溢彩,她微笑跟人交谈,从容优雅,转身间,她也看到郁则珩,笑容加深,她朝着他走来。

人还没走近,乔殊先叫人:“老公。”

慵懒作假的语调,郁则珩太过熟悉,这一声背后时常没有什么好事。

乔殊挽上他的手臂,身边有暗香浮动。

“好多人啊。”她感叹一句,晚宴开那么多年,自有想不到的能量跟号召力。

郁则珩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早你半小时,我跟你不一样,我有任务在身。”乔殊目光落在远处,声音极轻,她没说是什么,而是卖了个关子。

一直到拍卖开始,郁则珩看到台上的拍卖师,才明白她说的任务是什么。

乔殊站在台上,主持本次拍卖会,此次拍卖品多是一些古董名画,她本来就在这一行很有名气,所以有她背书,就极具可信度跟专业性,而且她很善谈,对一些拍卖品历史娓娓道来,对节奏把控张弛有度,观感极佳。

她只是站在那,站在灯光中心,便已经让人移不开眼。

跟着推来一件拍卖品,是一幅山水画,近代作品,画师风格飘逸灵动,这一件捐赠人名字落款是乔殊。

乔殊详尽地介绍这幅画文学价值,解析画里的意蕴,最后她道:“这幅画对我而言有特殊的含义。”

她目光偏移,最后稳稳落在郁则珩身上。

“这其实是郁先生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我们当时并没有订婚,我也没有想过嫁给他,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这幅画,送到我家门口,一定要我收下,我诓骗它这是赝品,他左看右看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我笑着问他看得明白吗?他愣愣地摇头,好傻,我现在都记得他那副样子。”

“所以我想,这应该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今天,我也想将这份爱意传达出去,温暖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周围人频频侧目看来,或微笑或揶揄,很难将他跟故事里的人对上,但越是这样,这份反差就显得越珍贵,爱情里盛产啥瓜。

郁则珩端坐,作为另一个当事人,他对这个爱情故事毫不知情。

乔殊硬生生为这幅画编织一个爱情故事,当着他的面,面不改色的。

竞拍开始,故事已经做好铺垫,一个好的故事,可以让拍卖品拍出高于它的价值。郁则珩对上她愉快且深情的目光,那句老公是在这里等他。

一直有人在举牌,竞拍的价格推得越来越高。

江文心以一种欣赏的目光望着台前,她笑眯眯地举起丈夫郁循礼的号码牌:“五百万。”她准备为乔殊拍下这件竞品。

郁则珩长腿交叠,阴影光线里,面部犹如雕刻并无什么表情。

乔殊:“五百万一次,还有更高的吗?”

“五百二十万。”

“五百五十万。”

“……”

此起彼伏的竞拍声中,郁则珩举起牌,直接报一个远高于市场的价格,一时间也无人再加价。

拍卖槌落下,乔殊莞尔一笑,宣布成交。

现场依稀响起掌声,郁则珩听到身边有人称赞他们天生一对,如此般配,结婚四年,依然恩爱如初,气氛被推至高潮。

“让我们感谢郁先生的慷慨解囊。”乔殊轻拍两下手。

灯光适时地聚焦在郁则珩身上,面容冷峻,他望着台上的人:“既然是定情信物,就该一辈子收藏不是吗?”

乔殊回望着他,偏头微笑。

旁观者看在眼里,只觉是天作之合。

拍卖结束,乔殊做一个谢幕的动作,从台前走向台后,片刻后,她略提着裙摆走来,在他身边坐下。

比她先靠过来的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紧张过后安抚自己:“我已经很久没有主持过拍卖,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的时候我怕死了,生怕自己说错话,那我就搞砸了。”

嗓音温凉如水。

跟台上自信从容的乔殊判若两人。

郁则珩嗓音低沉镇定:“你表现得很好,所有人都在看你。”

“真的吗?”她彻底转过来,面对着他,长睫乌黑浓密,看过来目光湿漉水润,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

“嗯。”

“妈妈呢?”乔殊又带着期望问。

郁则珩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她也很满意,一直在微笑。”

“爸爸呢?”

“……他,点头了。”郁则珩胡扯,他怎么会注意到那么多人。

乔殊笑容越来越深,声调跟刚才的并无区别,最后问:“郁则珩呢?”

郁则珩停顿,他目光扫过去,正撞入她的眸光里。

沉寂的湖面泛起水光。

乔殊替他作回答:“郁则珩也认为我说得很好,所以心甘情愿花一千万做善事。”

她揶揄郁总好大的手笔,一掷千金。

郁则珩慢条斯理地倒上两杯茶,一杯放置她身前,一杯捏在指间:“你主持很好,但编故事的水平实在烂,下次有这种环节,你最好提前让写手替你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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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到前夫哥是新手刚出村就遇到魅魔就觉得有点好笑

投降吧,你不是她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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