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疯了!
乔殊回过味来, 推开他,她靠着车身,胸腔因为用力呼吸剧烈起伏, 唇上在发烫。
郁则珩也没好到哪去,唇色鲜红, 雨水顺着高挺鼻梁滑落,被打湿的睫毛让目光更加漆黑, 眸底闪着熠亮的光。
乔殊瞪向他, 又恶狠狠地用手背擦过唇,如果眼神是利刃,她早已经将他千刀万剐。
仍然有一股气在体内乱窜,满脑子全是郁则珩竟然亲了她,他怎么敢的, 是谁把边界挂在嘴边,又白纸黑字印出来。
这个混蛋!说一套做一套, 表里不一,神经病, 他以为他是谁?
郁则珩身形僵了下, 往前踏一步。
乔殊握紧拳头砸上他胸口:“混蛋, 变态!”
来来回回全是这些词, 她哪里会骂人。
郁则珩才回过神, 近乎癫狂的状态在她一声叠一声的混蛋变态中平静下来,吻上去前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看着她唇一张一合, 没一个字他爱听,他想堵住她的嘴,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郁则珩望着她,没打算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那么软的一张嘴,到底是怎么说出那么刺人的话。
他任凭她打骂,自己也冷静下来:“骂完上车。”
“我凭什么听你的。”
一高一低的身形在雨中对峙,乔殊抿着唇扭过脸,下颌清冷倔强。
郁则珩没打算跟她多说,他拉开车门,再抓着胳膊塞进车里,乔殊不甘示弱地去推车门,他俯下身,一只手挡着车门。
乔殊尝试两次没能推开车门,她暗骂两声混蛋。
两双眼睛隔着车窗无声对视。
一个沉静如海,一个怒火中烧。
郁则珩垂着眼睫,面容冷峻,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有多癫狂。
乔殊咬牙,恶狠狠竖起中指。
这是第二次。
郁则珩手掌贴着冰凉金属车身,突然无声笑了下,笑意愉悦,染上眼底,毫无道理也毫无征兆。
乔殊眉头紧蹙,看着他只觉不可理喻,简直神经病,到底在笑什么?
她坐回位置不再看他,生气是毋庸置疑的,但她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否则以她的脾气,再一巴掌甩上去,再狠狠踢上一脚解气。
乔殊抽出纸巾,擦掉脸上的雨水,她裤子全湿,不至于拧出水来,只是湿答答地贴着腿,并不舒服。
郁则珩意识到这笑有多不合时宜,他收敛笑容,没有直接上车,而是他立在车边,高大背对着她,看不出在想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待会儿。
天色越来越暗,乔殊情绪焦躁,她忍不住降下车窗,再冷言冷语地叫郁则珩上车:“你要是感冒,麻烦的还是我,我才不想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带着一个神志不清的病人。”
“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把窗户升上去。”郁则珩毫不领情。
乔殊抱着手臂,感受到冷风,但也忍耐下来:“随你的便,反正我也不想跟你这种人待在一个车内。”
“怕我再对你做点什么?”郁则珩看着她,“那你的确应该警惕一点。”
“神经病。”乔殊那点同情心也没了,重新升上了车窗。
她抽出纸巾,擦拭掉身上的水迹,衣服已经湿透,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再看四周荒无人烟的样子,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郁则珩偏头,眸光扫来:“车来了。”
“来了?”乔殊立刻扭头,看到远处有灯,照亮如织雨丝,她呼出口气,刚才那点不快暂且搁置。
驾驶座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雨衣走出来,跟他们打招呼。
“你好。”郁则珩伸出手。
男人看了眼车,认出他们不是本地人:“是来旅游的吗,去寺里,这天气可不太好。”
郁则珩点头:“没想到车会坏到半道。”
乔殊从车里下来,跟对方打招呼,男人看着她这副样子:“还在下雨,就待在车里,我们会载着你们下山。”
“非常感谢。”
“不客气。”
拖车将车拉下山。
两个人坐在车里,心照不宣地没提刚才发生的事,全程没有对视,也没有交谈。
乔殊将头扭向一边,雨滴甩上车窗,变成不规则交集的水痕。
不过是一次接吻,都已经是成年人,就算是睡了一晚上,从床上起来,穿上衣服,照样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山下只有一个镇子,没个像样的酒店,五层小楼,门口用牌匾写着清灵山庄,是镇子唯一能住宿的地方。
两个人从出生到现在没住过这种酒店,但现在并不是挑剔的时候,乔殊抿抿唇没说什么,等明天,秦叔会来接人。
“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前台老板娘含笑问。
郁则珩:“两间。”
乔殊:“一间。”
他回头,乔殊迎着他的目光,镇定自若地道:“一间,但是双床谢谢。”
老板娘笑笑,在电脑上给他们开房间。
乔殊无视他的目光:“人生地不熟,肯定要抱团,你没看过电影里面,落单的下场?”
这楼没电梯,谁都可以进出,她不放心。
“8301,这是房卡两位拿好。”老板娘递过房卡,“在3楼,有什么事打前台电话。”
“谢谢。”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又不是没住过一间房,她不需要留捏别扭,他们现在相看两厌,不会发生什么。
真有点什么,她也不吃亏。
郁则珩刷卡开门前,转过身问:“你看的都是些什么电影?”
乔殊一愣。
“恐怖电影,你没看过?”她反问。
“主角团自驾旅行,到荒郊野地里遇到变态杀人狂魔,专挑落单的可怜虫下手,然后……”乔殊做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郁则珩沉默一秒:“……”
“谢谢你的科普,对我们现在的处境很有帮助。”
“不客气。”
房间的门被打开。
乔殊在看到房间陈设时皱眉,房间又小又挤,刚刚放下两张床,过道狭窄只够一个人穿行,两个床头柜,挂在墙壁上有小又年代久远的电视,窗户边,一套黄色陈旧木桌椅。
卫生间更不用提,不到三个平方,白色洗手池泛着黄渍。
“我宁愿住车上。”乔殊甚至抗拒走进去。
郁则珩也知道乔殊住不惯,他检查能放出热水,让乔殊先进来洗个澡:“冷衣服穿着不难受吗?我带着备用的衬衫,你先拿去穿。”
“给我你穿什么?”乔殊站在门廊。
郁则珩声音平淡:“我可以不穿。”
但乔殊不能,她哦一声,拿过衣服后说声谢谢。
这里一切都很凑合,乔殊闭着眼,告诉自己这也算是一种经历,她脱下湿掉的衣服,热水冲刷在冰凉皮肤上驱赶寒意。
最后,乔殊穿上内衣,再挑起郁则珩的白色衬衣套上。
出去时,郁则珩脱下湿掉的上衣,晾在衣柜里,她一眼瞥见他精壮的上身,冷白色皮肤,胸口肌肉线条清晰分明,没有一丝赘余。
乔殊抱着湿衣服出来:“你可以进去了。”
“嗯。”
两人擦着肩穿过。
乔殊衣摆下空荡,两条腿雪白笔直。
郁则珩目不斜视进浴室,再出来时,连西裤也一并脱掉,全身上下只有一条黑色的男式内裤,他走到自己的床边时,需要绕过乔殊的床。
乔殊已经躺上床,她低着头,手挡在眼前,企图挡住视线,但房间狭窄,余光里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并不是存心地视线下移,瞄到一处,像触电般闪开。
乔殊知道他的大小。
看过也摸过,平静状态下,已经足够她耳垂发烫。
为什么不系条浴巾就出来?
就算再不干净,也总比这样就出来得好。她嗤之以鼻地想。
郁则珩掀开被子,在另一张床上躺下。
虽然是两张床,但过道仅隔着床头柜,两个人距离并不远。
窗外的雨仍然没有停,雨声嘀嗒,室内一盏昏黄灯光,在斑驳白墙上照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乔殊刷着手机,网速太差,她没什么耐心地放下,再瞟一眼身边的人:“郁则珩,你睡了吗?”
“没有。”低沉声音跟着响起。
乔殊哦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今天她说的话已经够多,且并不动听。
她想了想问:“因为开着灯吗?”
郁则珩没回答,而是问:“为什么会怕黑?”
乔殊侧躺着,抱紧被子,她困倦地打了个呵欠,云淡风轻道:“因为小时候被我大哥二哥哄骗关过地下室,一个晚上,太黑了。”
没有窗户,关掉电源,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周围死一样的寂静。
被关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当时养在老爷子身边,金枝玉叶养着,大哥二哥看在眼里,同样还是孩子,每日被大人来回比较,心生怨恨,在一个夜里叫醒她,哄她去地下室玩。
地下室里放着一些藏酒及一些杂物。
她被关一整夜,当时太小,在黑暗里脑补出各种恐怖故事,她惊吓过度,被找到后生一场病,病是好了,只是落下怕黑的毛病。
而最后,也只是以恶作剧结束,没有任何人得到惩罚。
所以乔殊喜欢光亮,可以照清楚角落每一寸。
“睡了。”
雨声催眠,困意袭来,倦怠地闭上眼睛。
室内响起绵长的呼吸声。
郁则珩偏头。
也只有睡觉时,乔殊才会完全不设防,白皙恬静的面容,睫毛卷翘浓密,鼻尖一点亮光,唇珠还肿着,有着异常的红,发丝如瀑布散开。
郁则珩见过很多人,没有一个,像乔殊这样的。
她的一娇一嗔浑然天成,即便有时候故意矫揉造作,会装得明明白白,她心狠,对自己更狠,她当然有很多缺点,娇气挑剔难伺候,挥金如土……讨厌,也没那么讨厌。
这些全都构成她的鲜活,独一无二。
郁则珩闭眼,认真想了想,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下去也没那么糟。
第二天一早雨停,秦叔开车到酒店楼下,他带来由楚姨收拾的干净衣物,两个人分开换上,最后坐上车再开去寺庙。
一座坐落在半山腰的清幽古寺,青石阶,红墙青砖,两边栽种的杉树看得出来已经有些年头,树干粗壮,树枝上挂着松塔。
乔殊先进寺里替老爷子还愿。
清灵寺主持是年近半百的僧人,得知她是乔振凯的孙女,感激他爷爷每年的资助,清灵寺才得以维系下去。
虔诚还完愿,乔殊出来走走,逗了下懒洋洋躺着的橘猫,再看院子里挂着红绸的许愿牌,一时兴起也买来一个,她拿着笔,认真地写上自己的愿望——
霉运全散,财运亨通。
最后落款写上自己的名字。
郁则珩在院外,他向来不信神佛,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写字的乔殊,侧脸线条柔和,在清幽的寺庙里,显得斯斯文文,她目光专注,一笔一画写得极为认真。
乔殊放下笔,手里捏着祈愿牌,要挂上时,手中一空,再偏头,已经被郁则珩拿走,他看清楚内容,大笔一挥,在“乔殊”旁边写上“郁则珩”。
“你懒成鬼了,不知道怎么写吗?”乔殊很嫌弃,“许愿要心诚,你这样谁会保佑你。”
话音落下,她啪一下拍来一个全新的祈愿牌,凶巴巴道:“自己写。”
乔殊举起手机扫码付款。
郁则珩三两笔写完,乔殊再想看他写什么,他已经举起手,连带着她的,一起挂在高处。
乔殊碰不到。
她双手合十,告诉神明自己的愿望优先级更高。
郁则珩看着乔殊虔诚模样,牵动唇角:“你这算不算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闭嘴吧你。”
乔殊再拜了拜:“您别听他的,我心中一直有佛。”
身边响起低笑声。
乔殊睨他一眼:“你这张嘴不仅说话难听,还会强吻别人。”
她本意是表达他有多糟糕。
郁则珩收起笑意,眼睛凝视着她,嗓音清冷:“别人是谁?”
“我。”
嘴比脑子更快。
郁则珩看着她没说话,视线犹若实质丝线,丝丝缕缕缠上来。
乔殊耳根一烫,闭上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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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很短,但挺甜的是啵(企图被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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