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殊闭嘴不再说话, 一直到被放上床。
她抿着唇,绷着脸,明显是针对他刚才那句话有情绪。
郁则珩替乔殊盖被子是避开肿起的腿, 目光触及她的脸,他语气一软:“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可以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会过来。”
“很不用。”她抱着被子, 高冷地蹦出三个字。
麻烦一次, 就已经嫌弃上她,她怎么敢。
郁则珩察觉到她的情绪,他没离开,问起她的脚:“现在还疼吗?”
乔殊惜字如金:“不。”
“以你现在的症状前三天最好不要自己下地,会加重病情, 我会让楚姨给你准备拐杖,等消肿后可以适当动一下, 但要完全好,也要一周以上的时间。”
这些话乔殊早已从医生的嘴里听过, 她闷闷地望着他:“现在到底是谁话多?”
睚眦必报才是公主殿下。
郁则珩手指刮过眉骨, 惺忪笑意隐匿在唇角:“我的问题, 对不起。”
乔殊向来吃软不吃硬, 她冷冷哼一声。
“有事给我发消息。”安顿好乔殊, 郁则珩拔腿出去。
身后响起又低又别扭的声音:“……现在就有事。”
郁则珩回过身,乔殊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红, 音量比刚才更低:“我要上洗手间。”
她本打算自己单腿跳过去,但现在腿是肿得最厉害的时候,她也怕更严重,思来想去, 还是想到郁则珩。
郁则珩折返回来,他低下身,乔殊配合地伸出手臂圈住他,没刚开始那么别扭,毕竟两年前再亲密的事都做过,互相早都看光,她想清楚,也就心安理得接受他的援助。
这很正常,一种人文关怀,社会因此才变得和谐友爱。
乔殊胡思乱想之际,郁则珩抱着她进浴室,在看到马桶时沉默了下,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小心地抱她坐下,柔软的手臂从颈边滑落,纤细的手指揪住他的衣服,他低着头,柔软发丝蹭上他的脸,他闻到,属于她发丝间的香气。
若有若无,像无形缠绕的丝线。
郁则珩低声道:“我先出去,有需要叫我。”
乔殊脸发烫,不知道是因为窘迫还是刚才折腾的,她嗯一声。
崴脚在一瞬间,钻心的疼痛,只是扭伤中最不值一提的感受,接下来,日常生活中的不便才是折磨。
因为只能靠着一条腿着力,她浪费很多时间在脱跟穿这件事上。
等彻底搞定,乔殊深吸一口气,叫了声郁则珩。
乔殊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小西都已经无法疗愈她的伤痛,楚姨送来冰袋跟镇痛药,陪她在楼上说了会儿话。
九点时,郁则珩在卧室收到一条信息。
乔殊:【我要洗澡。】
郁则珩回:【好。】
到房间时,乔殊指挥他拿来自己的泳衣,郁则珩翻遍也只找到没几片布料的比基尼,她故作镇定地换上,有总比没有好。
“好了。”
郁则珩再次推门进来,乔殊已经端坐在床上,背对着他,一只脚脚尖踩着地面。
薄荷绿的泳衣,一根细细吊带缠绕在细白脖颈上,露出一整个满背,瀑布乌黑发丝间,薄白的皮肤下,是纤细小巧的蝴蝶骨,泳裤的两边是系带,垂坠在纯白雪地。
她光着脚,脚踝肿起的位置一片猩红,在细腻雪白皮肤醒目又触目惊心。
郁则珩莫名感觉到烦躁。
也不是第一次见,他连她左肩胛骨下的小痣都记得清清楚楚,算起来,他比她更清楚她的身体。
视线相对,一个伸手,一个举起手臂,配合默契。
等到浴室,乔殊坐在凳子上,一条腿支在浴缸,郁则珩举着花洒,替她洗头发,她则打上泡沫洗脖颈以下位置。
彼此间没什么话,只有淅淅沥沥的花洒声。
冲洗头发时,乔殊闭上眼睛,水流从脸上划过,沾湿眼睫。
郁则珩的动作称得上轻柔,手指穿过发丝蹭上头皮,比专业护理师差一点,但胜在细致。
冲洗结束,郁则珩拿毛巾擦干她的头发,她眼前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量。
以前不是没有过,当晚多做两次,时间太晚,她没什么力气,就会心安理得地让他洗,她闭着眼,他拿干净浴巾裹上她,抱着她去床上,睡衣是他脱下的,也理应由他穿上。
正如现在。
往事重叠,只是人与人的位置跟关系都不再一样,彼此都有点恍惚。
一条大浴巾,被郁则珩动作稍显粗暴地裹在她身上。
他移开视线,转身拿来吹风机,动作不算温柔地给她吹着长发,他垂着眼睫,看着并没什么情绪,只是做得专注。
发丝全扑在脸上不舒服,乔殊皱着眉拨开。
她刚洗过脸,干干净净,平时明艳的长相也削弱攻击性,她有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撑着手臂仰头看着人时,安静的同时,也是灵动的。
吹头发的动作慢下来。
郁则珩从上往下,发丝吹至身后,湿漉温凉的触感的裹在他手指间。
他恨乔殊,恨了两年。
郁则珩憎恶她随意的开始,又随便的结束,随心所欲,自私自利,以我为中心,好像全世界都该围绕她旋转,轻浮又虚假造作。
他本该冷眼旁观,或者,他再狠一点,成为她世界里阴影本身。
但真到她落得现在的处境时,郁则珩完全没有隔岸观火或者畅快的心情,公主之所以是公主,因为公主应该永远光鲜亮丽,高高抬起下颌,永不低头。
乔殊一只手去提胸前的浴巾,热气吹在脸上,大脑也像是被水洗过,神经被泡发,是迟钝的有点坏掉的,她木木地在想,离婚后做到他们这样是不是也挺诡异的。
头发差不多吹干,郁则珩关掉吹风机。
乔殊望着他:“这次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什么时候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还给你。”
她不喜欢欠人东西,尤其是人情。
郁则珩退后一步,斜靠在洗手台,不动声色地说可以。
“之后可能还要麻烦你,一并记账。”
“好。”
既然是欠债的形式,乔殊心安理得麻烦起郁则珩,她前三天躺在床上,接受朋友的问候,楚姨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百无聊赖,刷一部部电影,睡醒后,想起一家不做外卖的日料店,发消息问郁则珩回来时是否方便带一份。
郁则珩人在公司。
他手上正在做一桩收购案,博创会收购GC资产管理65%的控股权,也是他回公司后,战略布局里的关键一步,对博创而言,会直接获得GC三十年所打造的平台与客户基础,方便进入东南亚市场。
会议一直到下午结束。
郁则珩才看到乔殊发来的消息,他面无表情地打上好后又删掉,最后直接打电话过去。
“喂。”乔殊看电影睡过去,被铃声吵醒,声音懒洋洋的,即使看不见,也能想象她半支着眼皮,揉着眼睛慵懒模样。
郁则珩问她具体想吃什么。
乔殊嗓音甜腻:“你下班了?”
郁则珩扯过领带,含糊地嗯一声。
“本鲔大腹寿司,鲟鱼子酱蟹肉蒸,白子酢物……”乔殊随口报过几种,“我一个人吃不了,我们一起吃?”
“好。”
“那太好了,我等你回来。”电话那边的声音变得雀跃。
郁则珩挂掉电话,他应该是烦躁的,因为乔殊就等于麻烦,但他的心情不算糟糕,室外的秋风刮进他的胸腔,又轻盈地拂过。
她是个病人。
他不跟她计较。
三天后,乔殊的脚踝完全消肿,红色变成青紫色淤青,看着仍然触目惊心,庆幸是她能下床走路,不用狼狈地架着拐杖,她将高跟换成平底鞋,脚步放缓,其他跟平时没多少区别。
唯一的噩耗是每天在灌下一大碗骨头汤,跟毫无运动量可言下,上涨两斤体重。
楚姨拿严格目光从下到上审视她一遍,认为这次无妄之灾部分原因是她太瘦,汤怎么也要喝足一个星期。
乔殊借口躲去公司。
下班后,带上补品回老宅看望老爷子。
乔振凯坐上轮椅,被黎妈推出来晒太阳,膝盖铺上薄毯,他精神跟以前一样,只是拘在轮椅上,人越来越阴郁不快。
“爷爷。”乔殊走过去。
乔振凯颔首,合上经书,示意她坐下来。
院子里树叶泛黄,已经有凋零的前兆,只等着一场冷雨降下来,气温骤降,叶片在转瞬间枯萎,再在冷风下,片片凋落个干净。
四季更替,一向如此。
乔振凯眯着眼看着日落,开腔问:“听你大哥说你去投资部,为什么会突然想去公司?”
乔殊靠在他身边,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孙女只是觉得无聊,嫂子说大哥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我想着多少能分担一些。”
“你不适合,还是专心花精力在你拍卖行上,你一向不是做得不错吗?”
乔殊轻嗯一声:“按部就班的确不适合我,等孙女腻烦,没什么趣儿了,还是让大哥一个人累着吧。”
乔振凯偏过头看她,深邃的目光过于幽远:“你大哥不如你聪明,三个人里,你最像我。”
这句话乔殊从小听到大。
也会讲给两个哥哥听。
乔殊陪老爷子讲话,乔振凯说起他有几件看重的藏品,让她留意,如果价格合适帮他拿下来,他有用处。
“好,我会留心的。”
“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乔振凯再次看远,目光注视着另一个方向。
他也是最近跟黎妈聊天中,得知病前曾去一个寺庙请愿,病后这件事也一并以往,他不记得当时请什么愿,但能死里逃生,冥冥中总感觉有神明护佑,他如今这样子,也无法还愿。
“你是我从小养大的亲孙女,你替我去还愿,想神明不会责怪。”乔振凯温声道。
生死关闯过一次后,难免生出几分信仰来。
乔振凯拍拍她的手背,面容多出几分慈爱:“叫上则珩一块吧,你们结婚多年,一直没有个孩子,你们俩都不小,也是时候要一个了。”
乔殊嘴上应着,实则根本没告诉郁则珩,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求子,求财倒可以试试。
连老爷子都去的寺庙,想必也有几分灵性。
老爷子大概料想乔殊不会转告郁则珩,他亲自给郁则珩打电话,让他们去寺里吃顿斋饭,添些香火。
郁则珩应下来。
乔殊头疼,但诚恳道:“你不去也没关系,爷爷不会知道。”
“既然答应就该做到不是吗?”郁则珩淡淡道。
寺庙叫清灵寺,位置偏僻,在高山山腰,单程需要四个小时。
真正去的时候已经是月底,楚姨本计划这一块去,但因为家里有事走不开也就作罢。
天气已经正式进入深秋。
山里寒气重,气温只会更低,乔殊浅金色粗线毛衣,一条浅色牛仔裤,比平时的装束简单,但在阴沉的天气里,她明媚得像是小太阳。
只有郁则珩清楚,看着有多温暖,触感就会有多冰冷。
来回至少八个小时,郁则珩亲自开车,给秦叔放了假。
出发时天气还不错,等上高速后,天空压着大片的乌云,几分钟后,雨滴砸向车玻璃,起初稀疏,渐渐密密麻麻,雨刷器快速运转。
秋季雨水充沛,一个星期里,三四天都有雨,剩下是冷飕飕的阴天。
乔殊望着窗外的雨:“没准这雨到那边就已经停了。”
郁则珩平稳地驾驶着车,漆黑车身破开雨幕,他嗯一声:“车也可以直接开去寺庙,就算雨不停也没关系。”
乔殊点点头。
她没什么事,玩过手机后,又模模糊糊睡过去。
三个小时后,雨仍然没有止住的意味,车下高速后,驶入环山路,导航里九曲十八弯。
车忽然停住,像是急刹车,乔殊身体往前冲,人醒了。
“车坏了。”
郁则珩在车故障的那一刻,左打方向盘,靠着路边边沿停下。
乔殊反应半秒,扭身看过前后,车停在半山,前后都是密林,荒无人烟,而窗外已经雨水如注,更没什么车往这个方向驶来。
“那怎么办?”她瞪大眼,无论如何不相信一个人会倒霉成这样。
郁则珩神情平淡,他试过重新启动,车身毫无反应:“我打电话让人来拖车,但这个天气,可能要等上几个小时。”
等到拖车,再拖他们回去,前后折腾,怎么也到晚上。
乔殊抱着手臂,心情比天气阴沉,她静静听着他打电话,跟对方报一个大概的地址,她额头抵着车窗。
挂掉电话,车内彻底静下来。
两个人鲜少在这样狭窄空间单独相处,气氛变得诡异。
郁则珩手搭着方向盘,跟她说明现在的情况,因为天气原因,在他们之前有几起追尾车祸,他们会先去处理现场,然后再过来。
比乔殊预想的还要糟糕。
自从扭伤脚后,她买一堆水晶跟转运珠,叮叮当当挂满手臂,毫无作用。
耐心在等待中一点点耗尽。
乔殊忍不住问:“你们赛车手不会修车吗?”
在她想象中,赛车手对车的构造一清二楚,一辆车因为什么发生故障,他们会像医生动手术似的,拨冗除杂地找到病灶。
这问题好比问程序员为什么不会修电脑。
“不会。”
郁则珩答:“车队有机械师负责维护修理。”
乔殊恹恹地哦一声。
过了会儿,她拿起手机。
郁则珩靠着椅背,又问:“你在干什么?”
“在网上找找答案,网上说可能是传感器故障,传感器或者是电路问题……”她念出来。
乔殊不愿坐以待毙,她准备按照手机搜出来方法试试,再看窗外的雨渐小,她忽然推开门,冒着雨去后备厢拿工具箱,再去车头,打开引擎盖。
郁则珩跟着下车,扣住她的手拉她上车。
乔殊甩开他的手:“你让我试试。”
秋雨夹杂着寒意,打在脸上冰冰凉凉,几分钟不到,两个人都被淋湿,乔殊照着攻略也没检查出半点头绪,她像是跟车较劲,也跟自己较劲。
郁则珩拿走工具箱,再砰一声关上引擎盖:“上车。”
乔殊跟在他身后,又冷又气:“郁则珩,你凭什么这么霸道?”
“霸道的到底是谁?”郁则珩头也没回,将工具箱扔进后备厢,他回头反问:“乔殊,你能不能别这么犟?”
“你真的很讨厌!”乔殊脸上全是冰凉的雨水,几乎睁不开眼,她抹过脸上的水迹,她恨恨道。
郁则珩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乔殊抿着唇,绷着脸并不领情地关上车门:“郁则珩,你是不是天生克我?”
雨声淅淅沥沥,天眼看要黑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郁则珩高出她半个头,她倨傲抬着下颌:“从回国到现在,遇见你我一直很倒霉,先是扭伤脚,然后车又坏半道,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郁则珩手撑在车顶,气极反笑:“乔殊,你讲不讲道理?我跟你,到底是谁更倒霉?”
乔殊抱着手臂,冷笑:“是,我们离婚倒算是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郁则珩咬紧牙关:“你什么时候错过?乔殊,你做的每件事有一件错的吗?”
乔殊冷声回怼:“我做得最错的事就是找上你!你呢?难道你就没有后悔过,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坚定一点,也就没后来这些事。”
郁则珩低头,两个人近在咫尺,头发被雨水沾湿,碎发贴着额头:“是我让你回来的吗,还是我找上你?乔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还是你根本就没这东西?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我让你失望了?从一开始你不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自私自利,虚伪造作,还有什么新鲜评价你没说过?”乔殊咬着唇壁,“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又答应跟我合作,是什么支撑你忍着恶心,跟我日夜相处?”
乔殊几乎全身湿透,雨水冲刷着脸颊,她倔强地抿紧唇,眼里的冷意呼之欲出:“是我骗了你吗?不是一开始就说清楚是各取所需吗?”
郁则珩眼睫被雨水打湿,他俯视她,反唇相讥:“你也知道是各取所需,不是单方面利用。”
“我没有让你利用我吗?就算离婚,我也没有广而告之,我给你们郁家带来损失了吗?”说到底,她总是被利益裹挟,她那点反抗,那样的微不足道,没人真的在乎,只有她自己在乎。
乔殊眼眶泛红,像是雨水滴入眼睛:“我为什么不能离婚,我有权选择我想过的生活,你拿我当什么,顶着郁太太的摆设,是谁有区别吗?你那么讨厌我,我为什么要顺你心意?”
郁则珩望着她,眸底深邃幽暗,下颚线紧绷,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胸腔里情绪再涌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你想要的生活,就是草地晒太阳,海边冲浪,跟各种男人调情?”
调情这个词未免充满恶意。
乔殊刚要回怼,又想起她回国后从来没说起在澳洲的生活,她警惕起来:“郁则珩,你找人监视我?”
郁则珩面无表情,声音冷硬:“需要监视吗,你每天发什么你不清楚?”
乔殊深吸一口气,她社交账号是后来重新申请的,根本没几个人知道:“那是个新号,你怎么找到的?”
“想让别人不知道,你就不应该跟明芜互动。”
“郁则珩,你就是偷窥狂,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变态,谁会没事看前妻社交账号,我跟其他男人调情刺痛到你男性尊严,还是你占有欲强到连前妻都不放过……”
剩下更恶毒的话全被堵在唇中,柔软的唇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欺压上来。
乔殊一滞,睁大眼,因为一时错愕连挣扎都忘记。
郁则珩拽过她的手臂往身前拉,力道之大,她几乎踉跄跌进他的怀里,又被一只大手箍紧向上提,她被迫踮着脚,手紧紧攥住他的袖子,衣料被雨水打湿过,她指间、掌心一片濡湿。
他摁着她的后脑勺,鼻尖相抵,气息纠缠。
眼睛被雨水冲刷看不真切,只能依稀瞥见漆黑冷冽的眸光。
郁则珩长驱直入,来势汹涌,攫取她唇腔里的水分与氧气,喉咙里只有几声细碎的呜咽声溢出,唇瓣从开始的冰凉到现在如失火般滚烫。
这火要从唇烧到四肢百骸,连血液都颤栗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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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完了,新增一千三,没有的话刷新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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