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
乔殊眼里闪烁光亮, 触及他的面部轮廓,又在下一刻暗下去,“我喜欢我自己。”
没有任何人, 比她自己更值得喜欢。
郁则珩看着她被酒精染成绯色明媚的脸,面无表情的表象下, 是一颗心被骤然吊起,又平静地复归原位。
“郁老板来了。”
楚恬在舞池里看见他, 她跟朋友一块来打招呼。
郁则珩礼貌回应, 跟她身边的人道一句恭喜新店开张。
对方挠头,称赞这一行他才是前辈,郁家的娱乐业风生水起,私人会所居多,但酒吧也有着响当当的名头, 他们没少去玩。
他们在说话时,乔殊静静地听着, 脸上挂着索然无味的笑容。
“小殊你喝多少?”楚恬歪头,看向乔殊。
乔殊回头瞥一眼空酒杯, 回头时手要撑着桌, 没什么力气地从桌边滑过, 身形一荡, 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扶正, 她没什么力气,索性靠着他的胸口:“不算多, 阿力开店捧场嘛。”
朋友看她这副样子,明显是喝多:“你这不能再喝下去了,我这店开着也不会长脚跑,下次再来。”
乔殊眨眨眼:“啰嗦。”
“郁老板, 小殊就交给你啦。”
打完招呼,朋友识趣地离开。
乔殊还靠着郁则珩的胸膛,她摸索着手臂挂上他的脖颈,动作毛毛躁躁的,额头撞上他的下颚,她吃痛蹙了蹙眉,仰起头,恶人先告状:“你撞到我了,道歉。”
郁则珩另一只手去托着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
他垂着眼皮,嗓音冰凉:“我不会跟一个酒鬼道歉。”
当然,也不会尝试跟一个酒鬼讲道理。
乔殊发出一声嫌弃的嘁声。
郁则珩掌着她腰的手紧了紧,忍耐地道:“你要是没玩完接着玩,玩完了就回去。”
乔殊不太想回去,回去后只有两个人独处,她本来就没什么定力,稀里糊涂总会被他勾引,每个同床共枕的晚上,都没消停过。
纵欲过度,影响她思考。
乔殊放开手臂,坐回自己的位置不够,还要离他远一些,跟其他朋友谈笑风生,郁则珩不搭腔,坐在她身侧像是冷面的保镖,有着生人勿近的气质,等着大小姐玩到尽兴,再护送她回去。
但保镖会以下犯上,在乔殊端起酒杯时,从她手里拿走。
乔殊蹙眉瞪他一眼也无动于衷。
她心生不爽,就偏要跟郁则珩作对,他越是不让她干什么,她偏要做什么,他不许她喝酒,她就去吧台点一杯新的,只是还没碰到,一双手抢先拿过,仰头一口饮尽,她磨着牙,往舞池里去,但面前必定挡着一堵墙,阴恻恻地望着她,再好的兴致,也荡然无存。
“回去了。”
酒吧外已经是深夜,街道其他店早已关闭,只剩下这里还站着些谈笑的男女。
刚出来,乔殊迎面被冷空气拍一巴掌,冷得整张脸都绷紧,郁则珩在她身后,动作并不温柔地套上她遗忘的大衣,一只手还拿着她的包。
有些粗暴的动作下,她撞上他的胸口。
乔殊感觉到温暖,本能地靠近,起伏的线条压在他坚硬胸膛,她呵出一团白雾,目光所及,是他突出的喉结。
她任由他给自己穿上外套,手指好奇地触碰他的喉结。
喉结立刻上下滚动,乔殊轻笑一声,听到头顶上空传来压低的声音:“别闹,老实点。”
“我闹什么了?”乔殊问,手很不老实地从外套里钻进去,去扯毛衣下的衬衣,冰凉的手摸到一小片温暖的皮肤。
“好暖和。”
乔殊轻声感叹,她仰头去看他的表情,恶向胆边生地整只手都滑进去。
再要往上时,整只手被隔着衣服抓住,郁则珩眉头皱紧,脸色实在不好看,尤其是那只不安分的手,在被捉住,仍然还要轻浮地用手指捏上一把。
“乔殊。”
“嗯?”
郁则珩扣住她的腰,低头,衔吻住她的唇,一个突然又来势汹涌的吻,撬开她的唇齿攻城掠地,舌柔软刮过她的唇腔,她下意识要吞咽,他勾着她的舌搅动,甚至能清晰地听见水声。
跟着响起的是围观群众的起哄声。
俊男靓女从开始就够抓人眼球,早就注意到这一对,看着男生给女生不耐烦地穿衣服,像是半夜来抓贪玩的女友,怎么看怎么养眼。
乔殊脸颊发烫,被吻得喘不过气。
郁则珩问她:“能回去了吗?”
声音听起来更像是不能继续。
乔殊胸口剧烈起伏,滑进他衣服里的手也拿出来,郁则珩不是那种清高自持的男人,他寡廉鲜耻,不在乎别人眼光,再不要脸的事也能做出来。
喉咙里溢出一声闷闷的哼声,忽略掉身边人的目光,她先一步上车。
在车上,乔殊老老实实待着,酒精在体内发酵,让她感觉到从内向外散发的燥热,她迷迷瞪瞪闭着眼,喉咙里像是火烧,干涩难耐,想吞咽点什么。
车停在院子里,家里楚姨跟其他阿姨早已经睡下,只有灯一直在开着。
进门闹出点声响,吵醒在自己小窝里睡觉的小西,它站起来,看清楚是乔殊后,哒哒哒跑来迎接。
“小西,我的乖宝。”
小西钻进她的怀里乱窜,几天没见,激动又高兴,脑袋一直蹭她的下颌,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撒娇又像是控诉。
郁则珩在身后,摆正她乱踢的高跟鞋,再挂上她的包。
母慈子孝的和谐场面并没有打动他,几分钟后,他从她怀里拎走小西,放回狗窝:“你睡觉。”
“你去洗澡。”
“……”
将一人一狗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从酒吧出来后,脱离环境,乔殊也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她嫌弃地皱皱鼻尖,束起长发,去浴室洗澡。
乔殊洗了个热水澡,再浑浑噩噩地走出来。
还没看清卧室里陈设,郁则珩像一堵墙压下来,她掀了掀眼睫,吻已经落下来,比在酒吧的吻更滚烫,从唇上碾来,要烫到她的心脏,她整个人抖了抖。
刚穿上的睡裙又被剥离下来,手臂被推高,吊带绕过她的指尖,又像羽毛飘落到地板上。
两个人都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
乔殊手臂挂在他脖颈上,身后是冰冷的墙壁,身前是一片滚烫,冷热交加,她忍不住打颤,本能地去贴着他,越贴近,越感觉身后的手掌,要将自己揉进去。
唇还被堵着,下一秒整个人又腾空。
郁则珩望着她的目光,就像是极具侵略性的黑暗本身,被他扫过的每一寸皮肤,都一并被占有。
他大手握住她的腿,指腹陷入软肉,浮着青筋的手背,跟薄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乔殊脚踩不到地,毫无安全感,只能把自己收紧,耳边听见他低低的喘气声,整个人在外力下被强行打开。
如此反复。
乔殊索性闭上眼睛,她看不到,其他感官就敏锐起来,她能听到也能感受到,眼尾溢出的温热眼泪,她埋头,全蹭在郁则珩的脖颈上。
声音也像是被酒精发酵过,甜腻又醉人,在空气中飘荡。
应该是有些生气的,被她拥抱,就像是她只有他一样,那点气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殊既会因为他的靠近难受,又会因为他离开不舍,她像是阴晴不定的天气,或者她只是有些贪吃,贪恋温暖,也贪恋怀抱。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是从下雨天的吻,还是会客室里那句床伴的提议,到现在,他们都已经脱离了原有的剧本。
郁则珩没直接回到床上,而是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她被迫高于他,俯视他的同时,也必须接受他的仰视。
乔殊双手撑着他的肩,乌黑的头发在身后散开,眼雾迷离,唇色鲜红,她像是传说中蛊惑人心的海妖。
“郁则珩。”
她扯着唇线,咻咻呼吸着,声音好几次不上不下:“你就是这么跟你前妻保持距离的?”
郁则珩只手扣住她的双手,往身后反剪,目光幽暗:“负距离不算距离?”
简直混蛋。
看似乔殊掌握了主动权,但郁则珩腰上有的是力气,抱着她,比做深蹲简单。
乔殊呼吸越来越急,她发现他的心机,挣脱出手,一巴掌拍上他的脸:“你老实点。”
巴掌没什么力道,说是拍,在郁则珩看来更像是抚摸。
他整个人靠上沙发,仰着头,下颚线流畅利落,他展着眉,笑容有些狷狂放肆:“别把你手打疼了。”
“……”
乔殊哈了口气,脖颈上溢出汗,皮肤熠熠生辉,每一根线条,都是被偏爱的结果,她脸被熏红,抬起手,又一巴掌拍下去:“变态啊你。”
没见过被打还高兴的。
“你觉得呢?”郁则珩反问她。
乔殊来不及得回答,郁则珩坐正后仰头跟她接吻,两人呼吸像线团,胡乱地缠,亲的同时不忘绷紧腿跟腰,她有口难言,除了呼吸,什么都做不了。
他像是狗,什么都想咬,不轻不重的力道,齿尖是嫩白皮肤,高挺的鼻梁,又总是压上去,蹭出一大片红。
乔殊被他咬一下,就一巴掌拍下去,她手掌都发疼,却发现不仅不能阻止他,反而让他变本加厉。
神经病。
郁则珩再一次仰头呼吸,唇上是潋滟水光。
乔殊早已熟透,她咬着唇壁,呵出一口气:“我不喜欢。”
“我喜欢。”
四目相对,各有各的执拗。
一个晚上乔殊累得够呛,连梦里都不安生,郁则珩的脸一直浮现在她眼前,蛮横霸道扣着她的下颌,让她看着他,也只能看他。
—
月底,乔殊陪老爷子去医院复查。
一同前行的还有嫂子陈怡,跟看护,嫂子婚后没再工作,照顾家庭照顾乔言。
老爷子做检查时,乔殊跟陈怡在外面等,陈怡有些倦态,拿过包在椅子上坐下,乔殊看她没睡好的样子,随口问是不是乔言有什么事。
“他没什么事,前几天还念着要去找你玩,生龙活虎的。”陈怡归拢下耳边碎发,笑了笑,“小的听话,大的就不省事。”
“大哥惹你生气了?”乔殊问。
陈怡随口抱怨:“惹我生气也要在我跟前才行,他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总是看不见人,他今天还跟我说要陪爷爷来复查,结果又说有事来不了,也是三十好几的人,还是这样的不着调。”
乔殊只能当和事佬:“可能公司真有什么事,年底了,他事也多。”
“我也知道他有自己的难处……算了,不提他了。”
乔殊视线落在她手上几年前款式的包包:“嫂子,你之前生日大哥送你的那只包不背了?前段时间还看你当宝贝天天背出来,大哥惹你生气,连包也一并打入冷宫了?”
陈怡抓紧包,神情有那么点不自然:“是啊,也是用一段时间就腻了。”
乔开宇四处借钱,陈怡也拿不到钱,家里一直开支不小,她捉襟见肘,又从乔开宇那拿不到钱,只能变卖一些包包跟首饰维持家用。
圈子就这么大,陈怡再小心低调,也有风声吹到乔殊耳边。
眼前这形势,不知道乔开宇能撑多久。
乔振凯做完检查,被看护推出来,都是一些常规的检查,抽血跟脑部CT等。
“乔董恢复得还不错,比预期更好。”主治医生在看过脑部CT后说,很多指标都已经趋于正常水平。
陈怡道:“爷爷已经能想起一些事,是不是说有可能会记起这两年所有事?”
主治医生说:“会有这个可能性。”
乔老爷子手放在毛毯上,打断医生的话:“记不记起来已经无所谓,重要的是情况会不会继续恶化。”
陈怡跟着点头。
检查的结果很好,陈怡出去跟大伯母打电话,让他们放心。
乔殊推着老爷子往外走,送他上车,司机跟看护就已经能将老爷子照顾妥帖,她展平毛毯,盖在他的腿上,连边角都细致地捻好。
乔振凯看着她做完这些,开口道:“我有一件事交给你做。”
“您说。”
“你上次跟CN的合作做得不错,我之前也答应过,将你妈妈公司交给你,盛誉也是家上市公司,就这么交给你我难以放心,你要是这件事办成,我也没什么可再顾虑的。”
乔殊一怔:“您要我做什么事?”
乔振凯慢条斯理地道:“早在两年前,你跟则珩结婚,乔郁两家就有多方合作的打算,只是我最近看,这两年诸多方面都没有落实发展,有些处在停摆阶段,有些事你去做吧,我会让人把资料给你,你好好看。”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乔殊活到现在,听过很多次诸如这种的话,她吃过很多饼,曾经也天真地以为是真的。
以前她会等这些承诺一一兑现,现在,她会自己去拿到自己应得的那份。
“这有些不合适吧,这一直是大哥在做,我只怕大哥会多想。”她轻声道。
乔振凯脸上看不出表情:“如果他有这个能力,也不必我来操心,既然他做不了,不如交给有能力的人来做。”
老爷子说话向来是说一不二,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最有意见的莫过于乔开宇,找过老爷子,反倒骂得灰头土脸。
乔开宇亲自送资料过来,心里仍不是滋味:“小妹觉得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乔殊双手托腮,一个头两个大,她恹恹地叹气:“我哪里知道,是不是大哥最近做什么惹爷爷生气,让爷爷知道了?”
乔开宇面色骤变,又觉得不可能,否则前些天早一起骂了。
“现在是爷爷生你的气,殃及我,这么多事要我怎么做?”乔殊再叹口气,“要不大哥你去跟爷爷认个错?”
“我有什么错要去认,还嫌我被骂得不够,这些你糊弄糊弄就算了,爷爷不知道你们已经离婚,你还不知道?郁家是昏头了,才会继续合作。”
昏头。
怎么样才算昏头。
—
南湾的夜晚,飘出饼干烤制的香气。
香味引得小西犯馋,在乔殊的身边寸步不离,她从烤箱取出烤制好的曲奇饼,摘下隔热手套,拍了拍小西的脑袋:“你怎么什么都想吃?”
厨师尝过一块:“烤得刚刚好,您说要少甜,甜度也合适,吃起来不腻。”
曲奇饼装进餐碟里,再加上一壶红茶,乔殊端着餐盘,敲响书房的门:“尝尝看,我亲手烤的。”
饼干跟茶都一并推到他面前,他抬眼,看见她唇边的梨涡。
“说吧,什么事。”郁则珩往后靠。
那天晚上过后,两个人关系还算不错,总不能床上打得火热,难分难舍的,下了床又冷脸相对,比心先熟悉的是身体,他们都不是多克制的人,比刚结婚那会儿还频繁。
乔殊弯唇轻笑:“这都被你猜到了,要不怎么说你聪明过人呢,长得这么好看,还能像你这样料事如神,当真不多见。”
与其说是夸,更像是一种讽刺,偏偏眼里又很真诚。
郁则珩手指敲下桌面:“有事说事。”
“我想跟你合作。”
乔殊眨着眼睫,说起中诚跟博创合作到一半没后文的项目,她略带可惜的口吻,说起如果项目继续推行下去,对博创有多少的好处。
“听起来好像博创占了不少便宜。”郁则珩听完后,淡淡评价。
乔殊微笑:“你明天有时间吗?我去你公司再详聊。”
郁则珩话音一转:“但我不想占这么大便宜。”
“……”
郁则珩身体往前靠,双指并拢,将餐盘往外推,他直言那些中断的项目,完全是博创给中诚搭桥。
“怎么会,这是双赢。”
乔殊站起身,挤进他的怀里,坐在他腿上:“具体细节可以再谈,大家都有得赚才是双赢。”
郁则珩拍她的臀,油盐不进的模样:“下去。”
乔殊居高临下:“我不,除非你答应给我一个说服你的机会,明天在你办公室,我给你新方案。”
她靠得越近,郁则珩就越后靠,像是极力拉开跟她的距离,最后索性仰头,肩颈的线条绷紧,两肩宽阔,抿着薄唇,模样有几分性感。
乔殊拿过一块曲奇饼,衔在嘴里,低头递到他唇边,他盯着她的眼睛,长睫掀了掀,最后还是张开嘴,咬上那块饼干。
曲奇的甜腻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她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嘴唇,尝到残留的味道。
“是不是很甜?”
郁则珩慢条斯理地拒绝再吞咽,唇上还有被她舔过的湿润,他嗓音低哑:“这算什么,贿赂我?”
“不是,是单纯想亲你。”乔殊微微一笑,眼里有着别样的神采,“再说,你不是不吃这套吗?”
她还记得,前段时间有男人跟她说过,说他不是那些男人,不是她笑笑勾勾手指就趋之若鹜的男人,他不吃这套。
郁则珩凝视着她的眼睛,喉结上下重重滚过。
乔殊手指从他胸口滑动,似有如无,最后抵在他胸口位置:“不如你告诉我,你到底吃哪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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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坏坏坏女人,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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