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则珩抿着唇, 拿她没什么办法。
唇腔里残留着饼干甜腻的味道,他不喜欢吃甜食,对饼干之类的更是没什么兴趣, 但他吃下一整块也没什么感觉,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郁则珩声音很闷:“想贿赂我也要先摸清楚我的喜好, 我不喜欢吃曲奇。”
“我知道。”乔殊脸上毫无心虚,理直气壮, “但饼干什么的简单, 我这辈子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清楚,你就知足吧。”
到底是谁在求谁?
没有人能像乔殊这样,想要哄人又不愿意全心全意,让人轻易看出意图,明晃晃的, 连遮掩都懒得做。
“行不行啊?”乔殊戳下他胸膛,声音是化开的糖。
郁则珩垂眼道:“我明天下午五点后有时间。”
这话就是答应的意思。
乔殊点点头, 唇边有笑容浮起:“你放心,我一定准时到, 那我们就这样说好, 你不能反悔。”
郁则珩抓着她的手不让乱动:“有些话说在前面, 你不用抱太大希望, 虽然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但公私分明,我不会看在任何人的面子上放低底线。”
“当然, 我也不需要你特别照顾,等着乖乖签字吧。”乔殊微微一笑,目的达成,她拍拍屁股走人, 干净利落。
用完即丢,是她一向的准则。
出去时,乔殊还贴心地替他关上门:“好好工作哦。”
郁则珩仰倒,捏了捏眉心,裤子被坐得发皱,他展平裤腿,坐近办公桌,重新将思绪投入工作。
但就像是湖面被投掷进一块石头,石头早已经沉底,湖面一圈圈涟漪荡开,久久不停。
他蹙眉,捻起一块曲奇饼丢进嘴里,糖度合适,烤制的火候也还不错,勉勉强强,也是用了点心思。
等夜深,书房的人已经起身回房间,楚姨第二天一早来书房收拾,只看到空掉的餐盘跟茶杯,白瓷盘上,沾着散落的饼干碎屑,那些被精心烤制的饼干,早已不知去向。
—
乔殊拿到资料之初,跟原来跟进项目的团队连开几场会议。
这些人多是乔开宇手底下的人,因为老爷子给了她最大的权限,倒也尽心尽职。
乔殊三天两头往乔开宇的办公室去,拿这件事去烦他,让他帮帮自己,乔开宇嘴上嫌她烦,还是在一些地方做了指点,也主动去了会议。
乔开宇眉头高高皱起:“不知道老爷子把这种事交给你干什么,不是存心捣乱吗?我自己手上一堆事,现在还得把你那份给干了。”
“就是,你说爷爷是不是想到了点什么,故意罚我呢?”
“真要想起你做那些事,直接把你轰出家门了,还能让你待公司混吃混喝吗?”
“你说得也有道理。”
乔殊满面愁容,低头,一页页翻看文件。
一个星期左右重新整合,乔殊手里拿出一份新的策划,跟团队去往博创洽谈。
项目如果谈成,她要盛誉10个点的股份。
乔振凯第一次听她跟自己谈条件,他扯动唇角,仍然有不容反驳的威仪:“公司都给你不够,要这么点股份做什么?”
“爷爷还是高估我,打理公司我没这个能力,我只想要点股份,大哥以后经营好,拿点分红就很好啦。”乔殊蹲下身,就是乖孙女,“眼下我跟阿珩感情还不错,我才有这个胆量试试,您说的那些谈判博弈我不懂,我还是不如您,不如大哥。”
如果项目能继续,所带来的利益,跟这点股份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乔振凯沉默片刻,最终颔首同意。
乔殊到博创大楼时心情不错,跟郁则珩认识那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离婚前他心思全在F1赛车满世界乱飞,离婚后更是没必要。
会议室早已经安排出来。
长桌跟投影,两边职员都是公司得力干将,余光里都是一张张精英脸。
只有门口郁明芜偷偷挥手跟她打招呼,学生气的一张脸,可爱又阳光。
刚开始都很顺利,对合作模式两边有细节上的出入,但分歧不大,直到谈及利益时,场面开始僵化。
乔殊少有跟郁则珩在工作场合相见,真谈工作,各自为阵,他态度强势令她牙痒,而且锱铢必较,一分一厘都要跟她算清楚,从开口就刺破她的底线,她也不可能同意,双方反复地谈判。
会议上,郁则珩说得最多的话是:“不行,不能接受。”
这场拉锯战,谁也不愿意妥协。
乔殊撑着会议桌,唇角冷笑几乎压不住,余光外,郁则珩面无表情,几乎没怎么看她,一身西服版型挺括,冷硬,不近人情,袖口上的金属袖扣还是她之前刷他卡,配货拿的小东西。
四舍五入,拿人的手短。
但郁则珩手不仅不短,还黑心得很,要拿走中诚一半的利润。
做梦吧。
会议在各自坚持中结束,往后还有的谈。
“辛苦。”
“还是郁总比较辛苦。”
乔殊礼节性地跟郁则珩握手,要放开时,手背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动作极为隐晦,并没有其他人看到。
她保持着微笑,靠近他的肩,声音压低:“你还真是……奸商。”
彻头彻尾的奸商,怎么会有人什么钱都想要赚。
骂完再直起身,笑容更深。
郁则珩云淡风轻:“殊总有时间吗,来办公室聊几句。”
乔殊笑眯眯且好脾气的样子:“好啊。”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数道探寻好奇的目光。
漂亮的人总给人深刻印象,不知情的只知道中诚会来人,是位副总,不知道对方年轻,还是顶级大美人,大美人五官明艳,身上有说不出的味道,举手投足,总觉得有种劲劲儿的感觉,在他们老板面前也不逊色。
会议桌上,两个人互相压制,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看两位暗地较量,还挺过瘾的。
“美女什么来头?”
“她姓什么呢?”
“乔吧我记得,乔殊,都叫她殊总。”
身边同事眉压下来,等她自己回过神,姓乔,乔家那位小小姐,跟博创联姻的千金,他们的老板娘。
“啊救命,我刚才真的一点也没看出来?”
乔殊前脚进办公室,后脚就将包扔上沙发,环视一圈,目光挑剔嫌弃他办公室的风格一般,冷冰冰,怪压抑的,如果是她,他这里面的软装统统都要进垃圾场。
郁则珩听着她的挑剔,出声问:“喝什么?”
乔殊懒懒地说:“不喝了,吃人嘴软,我怕你贿赂我。”
“刚才说那么久也不渴?”
“我说那么久,刚才也没见你心疼我。”
在会议室是冷酷无情的奸商,出会议室就是贴心绅士?乔殊反唇相讥,她才不吃这一套。
乔殊回过身,靠坐在办公桌上,手指抵着边沿:“说吧,有什么事要聊,我赶时间。”
她一身职业套装,妆容上也化得干练干净,再加上在会议室跟他针锋相对,是他没见过的乔殊,是耀眼的,让他移不开眼。
有时候也会想,美貌只是她身上其中一个闪光点。
“下班时间了,等我一起回去。”郁则珩走过来,俯身,只要低头,就能吻上那张红润柔软的唇。
他喉结滚了下。
乔殊伸手,抵住他的下颚,挡住任何可能性:“不好意思郁总,说好的公私分明,我们保持好距离比较好。”
睚眦必报又小肚鸡肠。
郁则珩笑了下:“下班时间就只有私事。”
乔殊哦一声:“但很可惜,我不是郁总你公司的员工,我还没下班呢。”
郁则珩换一种说话:“那请问殊总什么时候下班?”
“郁总这算是打探商业机密了。”
乔殊偏头,看着他领带有些偏斜,她伸手,握住领带漫不经心地调整,向上一提,勒紧皮肤薄白的脖颈,声音也冰冰凉凉:“关于这一点也无可奉告。”
郁则珩任由她玩:“是谁刚才说公私分明,你把工作情绪带到私人关系上。”
“胡说。”声音又放轻。
乔殊又替他松开领带,调整到合适的松紧度后放开手,“就私人关系而言,我也很讨厌你。”
于公于私,他都很讨厌就对了。
她挑眉,笑容挑衅,她拍拍手,从他身边经过,再拿回自己的包,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
一面就对上齐刷刷看来的视线,乔殊大大方方地跟他们打招呼,丝毫没有会议室里的阴霾。
办公室内郁则珩转身,靠坐在她刚才的位置,单手再松开领带。
郁明芜在会议后半段被派去跑腿,等她回来时,乔殊已经离开,又从郁则珩助理听到会议上的事,她径直走进办公室,将他要的文件甩在他桌上:“嫂子是不是生气了?”
郁则珩看那份散掉的文件,蹙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她不是这种人。”
“那倒是。”郁明芜在椅子上坐下,“大哥,我们确定一点都不让步吗?多赚少赚的,都有余地吗?”
“为什么要退步?”郁则珩抬眼,“你嫂子也喜欢公事公办,真因为私人关系让步,她才会生气。”
“是吗?”
郁明芜半信半疑。
公司的事郁明芜不清楚也不关心,她现在关心的是,她拍到了大哥跟嫂子同框照片,其中一张,两人对望,她电光火石间按下拍摄键,这样暧昧的氛围感,出自她鬼斧神工的拍照技术。
郁明芜:【嫂子你今天好好看哦,高智感!】
是自己的特写,眼神锐利,有那么点女王气质,乔殊点了保存:【拍得很好,奖励两个鸡腿。】
郁明芜:【星星眼.jpg】
跟着发送剩下的几张合照。
郁明芜试探性地敲下一行字:【嫂子,你看你跟大哥同框的画面,你们看起来就是在谈啊!】
她反复品鉴,在嫂子说话时,大哥的表情就是很好玩味,没什么表情,但细看唇角是有一点点勾起的。
而轮到大哥发言时,嫂子横过眼,像是一个字都懒得听。
手机的另一端好几分钟都没有回复。
郁明芜惴惴不安,喊了句:【嫂子?】
下一秒,蹦出一条消息。
乔殊:【你骂人真的很脏小明芜。】
郁明芜:“……”
她双手捧着手机,小声地呜咽一声,她没有骂人的意思啊。
回去的路上,乔殊都无精打采。
她的职业生涯还没有大刀阔斧地前进,就遭遇了最大的滑铁卢,郁则珩的脸都变得面目可憎。
郁明芜那句“看起来就是在谈”,更具有侮辱性。
她乔殊就是从车上跳下去,也不会跟郁则珩谈恋爱。
接连几天,乔殊都有事可做,内部会议,看看有没有利润挤压的空间,同时跟博创积极谈判。
她也不是一门心思扑倒在工作的性格,太努力反倒跟她给自己立的人设不符,她到点下班,跟朋友吃喝玩乐。
拖着也并不是坏事。
抽空,乔殊也得履行合同,配合郁则珩,作为他太太出席活动,破除不合的谣言。
乔殊给自己挑了件黑色礼服,布料贴着身体曲线,正面看简单大气,只有腰间系着金色的蛇形腰带,设计的亮点在后背,从臀往上一寸,是全空,露出一整个满背。
她盘起长发,脑后是齐整的发髻,斜插着金色发钗。
光.裸的后背肌肤雪白,小巧纤细的蝴蝶骨,以及两个深深腰窝,随着她踩着高跟摇曳走姿,每一步都是让人移不开的明艳风情。
好看的同时,也黏上来无数道目光。
这样的结果是,郁则珩提前带她离场。
乔殊意犹未尽:“我还没跟爸妈打招呼呢,作为晚辈,这样不礼貌。”
郁则珩拿来她的大衣,将她从头到尾地裹住,面无表情道:“你多考虑考虑自己,再这样下去,你有可能年纪轻轻患上风湿。”
乔殊翻一记白眼:“……室内很温暖。”
“因为你太潮了。”
“……”
一个很冷的冷笑话。
乔殊抱着手臂,在车内偏暗的光线里睨他一眼,翘起的脚蹭上他的裤腿,她又像海妖缠上来:“还是你觉得不好看?”
裙摆从脚背滑过,露出一小截细白脚踝。
乔殊眼睛始终望着他,脚尖顺着裤腿往上滑。
郁则珩看着她:“还是你想在车里?”
商务车,挡板早已经升起,秦叔就算听到,也不一定听出话外音,她瞳孔骤然一缩,再恨恨瞪他一眼。
闭嘴。
她张嘴,用唇形无声警告他。
乔殊收回脚,再也没有招惹他的意思。
坐在车上的乔殊闭眼凝神,到家后再脱下大衣,她脱下高跟后,裙摆及地,小西跑来踩着她裙摆玩。
“捣蛋鬼,有没有想妈妈?”乔殊没有抱它,她身上有金属饰品可能会伤到它。
她蹲下身,给它加餐吃零食,小西埋头咀嚼。
楚姨说小西今天有在挑食,自己的狗粮没乖乖吃完,但会撒娇要吃零食,两人就小西的胃口,一来一往聊起来。
郁则珩换衣服,乔殊上楼。
她礼服还没来得及脱下,在梳妆台摘掉身上的首饰,随着她的动作,后背的蝴蝶骨在颤动。
乔殊从镜子里,跟郁则珩看过来的视线对视,也看着他靠近,俊朗的五官在镜子里放大。
两个人的身影在重合。
“很漂亮。”郁则珩真心实意地夸,他垂着长睫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呼吸也很重:“今天晚上需要我吗?”
作为床伴,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履行职责了。
乔殊转过身,还没开口已经被抱上梳妆台,她光着脚,脚尖踩上他的膝盖,几分骄纵:“不是很想。”
郁则珩手指修长,单手可以握住她的后腰。
镜子里清晰地映着他们的身影,他手背浮着的青筋宣泄着隐忍的粗暴,手指下的每一寸皮肤,跟若隐若现的骨头形状,都像是艺术品。
乔殊仰头,主动亲了下他的唇,暗含某种奖励:“你乖一点。”
“……”
郁则珩的喉结也随着她的亲吻重重上下滚动,他眸底暗了暗,低头压下去,撬开她的唇齿,用力地像是要将她吃进腹中。
束缚在腰上的手臂越来越紧,她呼吸都困难。
而她穿的礼服,后背的空荡,也更方便他,完好地穿在她身上,也没有任何阻挡。
胸贴被扯下,被随手丢在台面。
乔殊心脏在狂跳,她是点燃这团火的人,但这团火会怎么烧,完全脱离她的掌控,她低着头,抵着他胸口,既难过,又难受,像是左右怀揣着两颗心,被霸道强势地反复揉搓。
她咬着唇,仰头的同时勾着他脖颈。
郁则珩已经忍到极点,太阳穴冒出青筋,乔殊手指贴上他的裤边,睁开的眼闪过一丝狡黠跟坏意。
她勾着他脖颈往下,唇贴着他的耳垂,声音轻快,还愉悦地吹口气:“忘记跟你说了,我生理期到了,今晚用不上你。”
“…………”
乔殊恶作剧地摁了下,如愿听到他的闷哼,一阵快意爽到没边:“不好意思,我现在要去洗澡了。”
她自己的呼吸都没调整过来,却饶有兴趣地欣赏郁则珩现在的表情,她伸手拍了拍他因忍耐过度而僵硬的脸,很轻的两下。
郁则珩盯着乔殊,拿她没办法。
他知道她从今天开始就是故意的,从礼服到主动亲上来,他认命地低头,从上到下抱住她,额头埋在她肩窝平复心情。
没有用,呼吸里全是她的味道,他冷静不了一点。
“去洗吧。”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乔殊忍着没笑,抓着他的手臂跳下来,余光瞥到某处,耳根也是一热,她抿抿唇,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进浴室。
今天是生理期第一天。
乔殊比平时更快地洗了个澡,睡衣也从平时的睡裙,换成长袖跟长裤,小腹的位置肿胀酸涩,还能忍耐。
她看到床上的郁则珩,下意识道:“这么快吗?”
郁则珩偏过头,眸底还是暗的。
乔殊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有歧义,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掀开被子,动作娴熟地钻入他的怀里。
生理期时总是畏冷,尤其是脚,她不安分地踩上他的小腿,用他的体温,烘烤自己。
没踩一会儿,郁则珩抬腿,直接将她的腿压下去:“乔殊,你老实一点。”
她蹙眉,不满意地贴着他的胸膛,手从他的手臂下钻入,环抱住他的腰:“好冷。”
脚也不安分,去踩他的脚,冰冰凉凉的。
乔殊本来没有别的心思,单纯是好玩,直到她感觉到不能忽视的存在,她愣了下:“你没有吗?”
没有在洗澡的时候自己解决吗?
郁则珩声音很闷:“你觉得那点时间够吗?”
“……”乔殊觉得他在炫耀,但又的确是实话。
如果在梳妆台,她肆无忌惮是因为知道他不能拿自己怎么办,但在床上,危险系数陡然增高,不是没有别的方式。
乔殊瞬间老实,放开手,往床的另一侧挪去,跟他隔开距离后侧过身:“睡觉吧。”
现在又变得极具边界感了。
乔殊挪向床一侧的同时,一只手臂横过来,手掌放在她的小腹上,她条件反射扣住他的手:“你想干嘛?”
“不是生理期吗?不难受吗,这样揉会好一点吗?”
郁则珩掌心温暖,力道放轻地揉着小腹,酸胀的感觉有所缓解。
乔殊声音很低:“……会好一点。”好像农夫与蛇的故事,她扮演不识好歹的角色。
“好。”
郁则珩轻易就将她捞过去,靠上他的后背,更方便他手臂用力。
渐渐地,乔殊不自然起来,“行了行了,不用再揉了。”
她红着耳根往外挪。
刚挪动一分,又被拉回来,紧密地贴着,身后是低哑嗓音:“乔殊,乱动什么,能不能老实点?”
乔殊也很无辜:“但是你顶得我很难受。”
根本没办法忽视,她睡得床垫都是极为讲究,软硬合适,她吃不了一点苦。
再加上生理期激素紊乱,乔殊也很难不乱想。
郁则珩的手掌揉着她的小腹,语气无奈又冷硬,毫无商量的余地:“你惹得你有什么资格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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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在好了,两个都难受了
50个红包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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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点事,我努力恢复日更中,再等等我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