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殊闭上嘴。
两个人都需要冷静, 尤其是郁则珩。
她老老实实待了会儿没动,以防有些人将问题都甩在她身上,就这样僵持数十分钟, 她人也精神了。
乔殊侧着身,声音显得闷:“我睡不着, 聊会儿吧。”
“你想聊什么?”
乔殊手压在枕头下:“你觉得我们开出什么样的条……”
“公私分明,在家里不谈公事。”郁则珩截断她的话, 声音平平, 有着不近人情的冰凉,“你还想聊什么。”
“……谢谢,没了。”乔殊已经没有聊天的欲望。
小腹位置暖烘烘的,她睁眼,实在毫无睡意去拿手机, 刚解锁,一只手横过来, 从她手中抽走摁灭。
“睡觉,你也需要休息。”
乔殊随着他放手机的动作转过身, 还想拿回来:“我现在睡不着, 你给我, 我有事处理。”
“睡觉。”
郁则珩说第二遍, 顺手将她抱进怀里, 她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
乔殊还想反抗,郁则珩有节奏地拍她的背, 动作轻而缓慢,她愣一下,几秒后反应过来,他好像是在哄她睡觉。
她仰头, 鼻梁只抵着他的脖颈,她闷笑两声叫他名字:“郁则珩。”
“嗯。”
“现在还有这么哄人睡觉的吗?”
郁则珩没说话,仍然有节奏地轻拍她的背。
乔殊打了个呵欠,揉了下眼睛:“是你小时候妈妈这么哄你的吗?”
印象里江文心女士就会做出这种温柔举动。
“可能。”郁则珩记不清楚,父母的一些行为,或多或少也会影响到子女。
乔殊声音轻快:“那她一定有唱歌吧,你可以唱给我听,我肯定能睡得更快,我保证。”
拍背的节奏慢下半拍,郁则珩呼出口气:“乔殊。”
乔殊莫名其妙:“干嘛。”
“小西都没你这么难哄。”
“……”
小西多乖,到睡觉时间,领着它到自己小窝,它躺下来就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乔殊没有跟他计较,她再次打了个呵欠,在有节奏拍打下闭上眼睛,困意像他身上的味道,从呼吸里浸入。
当晚睡得还不错。
乔殊坐上餐桌,跟郁则珩位置相对,彼此安静地用餐。
楚姨看她近期太忙,端来早上熬煮补气血的汤,盛好放温才端过来:“没放糖,可以放心喝。”
都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谢谢楚姨。”
“她不能喝。”郁则珩瞥见汤里红枣枸杞之类的东西,“她生理期。”
乔殊的生理期向来不太准,早几天晚几天都是常事。
楚姨撤回汤:“那的确是不能喝。”
乔殊去看被端走的汤,再看老神在在的郁则珩,蹙了蹙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生理期的六天里,郁则珩对乔殊都有着十足的耐心,哄睡觉更是得心应手,乔殊高兴的时候觉得他很顺眼,认为自己受激素控制,产生皮肤饥渴症,晚上睡觉时会不老实地趴在他身上,被他从身上扒下来,又不甘心地贴上去。
她感受着他的体温,模模糊糊的时候,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如果注定十年后二十年后,她身边会有那么一个人,她能想到的,暂时只有郁则珩。
这只是私底下的郁则珩。
工作中,乔殊想到郁则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会恨到咬牙。
有分歧很正常,合作之初建立在他们结婚后,乔郁两家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利益共同体,短期的利益可以忽视,而离婚后,最重要的条件消失,没有长期,短期一分一毫都值得考量。
老爷子还真是给她的是一个难啃的骨头。
乔开宇看她那么久没动静,劝她放弃,如果那么简单,也不会搁置那么久。
他话音一转:“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如果你们俩复婚,你什么都不用改,郁董也会直接过。”
乔殊指着门的方向。
乔开宇举起手作投降的姿势,笑着出去了。
为那十点股份还真不值得她做到这步,退一万步,就算她以后真复婚,也不会因为这些原因。
结婚跟离婚目的都不纯粹,有一有二,她绝不会再三。
乔殊跟郁则珩偶尔有一起吃饭的时间,中诚那边有段时间没动静,他好整以暇地问:“知道没希望,你放弃了?”
“怎么可能。”乔殊拿纸巾按了按唇角,“我攒着劲呢,等着给你一记绝杀。”
就像游戏界面,一记漂亮的大招耗光他所有血条,重重地将他踩在脚底。
郁则珩想象着那个画面,哑然失笑:“我一直等着。”
冬日的白日光阴总是短暂,时间转瞬即逝,乔殊回国已经半年,状态都趋于平稳,年关将至,她精心给家里佣人准备礼物以及多一个月的工资,在年前三天,给他们放假回去过节。
家里人一走,南湾就显得安静很多。
乔殊对春节没有特别情怀,从小到大没什么好回忆,小时候要防着认为爷爷偏心的哥哥们使坏,大伯跟大伯母的话里有话,她被老爷子叫去在众人面前演奏或是跳舞,不能露怯也不能出错,会丢乔家人的脸。
她也会有脾气,跟亲戚小孩拌嘴,被人说没妈的小孩是性格乖张少教。
老爷子听到后脸色很差,她表现好不好,决定他教得好不好,她吃了一些苦头才学会,再生气再恶心,脸上还是带着笑的。
这个春节唯一的麻烦是,乔殊需要带郁则珩回去装装样子。
按照往年,乔殊会在郁家过除夕夜,第二天再回乔家。
而这个除夕夜,乔殊不用去郁家装样子,南湾没人,她准备去她爸乔明杰那吃年夜饭,一家人订好餐厅晚上出去吃。
叶雨榛很高兴乔殊能来,以往都是她跟乔明杰,乔明杰也不喜欢去叶家,总是匆匆露个面便回来。
乔殊撑着手臂半躺在沙发上,乔明杰叫着女儿,跟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乔明杰知道她去公司,不明白她为什么给自己找罪受:“上次你也知道你爷爷是个什么人,还凑上去不是自讨没趣,你做得再好,他也不会把公司交给你。”
“我不用他将公司交给我。”乔殊话音一转,“盛誉的股份你还拿着吗?”
盛誉给乔老爷子时,乔明杰手里还拿着十三个点股份。
“拿着的,我还没穷疯连这点股份都卖了。”乔明杰道。
“拿好,你就算要卖,卖给我。”乔殊剥着橘子皮,橘子清新气味蔓延。
乔明杰笑笑,问乔殊手里有多少钱。
乔殊莞尔,将橘子塞进他手里。
叶雨榛从楼上下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为乔殊说话:“小殊能有什么钱,离婚后,也没有分到什么。”
“你啊,就是看着精明,实则傻的,我们这谁不离婚不脱层皮,两年,你就什么都不要?”乔明杰将橘子瓣丢进嘴里,语气里,是对她的失望。
乔殊没有要辩驳的意思。
她懒懒散散地躺着,手里还拿着手机,手机一直在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新年祝福。
在这样阖家欢乐的日子,还真是没什么意思。
屋内的平静被一通电话打断,乔明杰拿出手机看了眼,脸色变了变,笑着说去接个电话,他刚起身,叶雨榛抿唇,面色苍白,她僵硬坐了数分钟,让乔殊先吃水果,自己起身,去楼上找乔明杰。
十分钟左右,楼上传来摔摔打打的声音。
叶雨榛带着哭腔,柔弱又无助:“乔明杰我跟你说过什么,你平时再怎么胡来,我都睁只眼闭只眼,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就非得接这个电话吗?”
“我说了,是朋友,朋友说句新年祝福都不行,你到底有完没完?”
“没完,我这辈子都跟你没完!”叶雨榛抽噎着,“你还算个人吗?你对得起我吗,我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样羞辱我?”
“……”
楼上能砸的东西都已经碎一地,叶雨榛捂着脸泣不成声,眼泪从指缝里流出,乔明杰呵出一口气,做小伏低去哄。
戏码来来回回,演了多少年。
等他们平复心情再下楼,客厅早没了乔殊的身影。
乔明杰扶额,一个电话打过去,听筒传来乔殊的声音:“你们吃吧,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去哪?”他蹙眉问。
“这两年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乔殊停顿片刻,又道:“对叶姨好点吧,你们在一起多少年,好好的一个人,被你糟践成什么样子?”
“我们不吵了,晚上一起吃饭。”
“行了,我挂了。”
乔殊干脆利落地挂掉电话,在南湾也并不是她一个人,还有小西陪着她,她抱着小西揉着它的脑袋:“我的小乖,还有你陪着我。”
小西咧嘴微笑,高高兴兴地蹭着她的掌心。
乔殊打开电视,将音乐声放到最大,声音塞满房子的角落,她趿着拖鞋,踢踢踏踏,脚边总会有一只雪白小狗跟着。
她用起瓶器打开红酒,先醒酒,小西闻到味道好奇地仰头,她竖起手指摇了摇:“小狗是不可以喝酒的。”
乔殊给自己倒了杯,摇晃着酒液,抿了口。
她撑着岛台,环视屋内,第一次感觉到这栋房子原来这样大,庭院里树影在夜色里像石砌的雕塑。
一束光照过来,照亮庭院一角。
乔殊的思绪被引擎拉回,小西比她反应快,听到动静后跑去门边,左右地来回蹦跳,门被打开,出现一个挺拔悍利的身形。
“汪汪。”
小西激动地扑到他的脚边。
乔殊看着郁则珩,有那么一刻像是不认识。
郁则珩蹲下身单手捞起过于激动的小狗,换鞋,再对上乔殊看过来的视线,他目光偏移在她的酒杯:“给我倒一杯,谢谢。”
“你……”乔殊想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郁则珩轻描淡写:“无聊太吵了,我过来躲清静,你呢,不是去你爸那了吗?”
乔殊握着酒杯,跟他一样的语气:“没意思就回来了。”
“吃饭了吗?”郁则珩问。
“……没有。”
空气中,像是有气泡被戳破,有酸涩的气息在蔓延。
乔殊说不清,那是怎样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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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
想写完这个情节有点难,我先更,明天早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