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床上下来后, 乔殊严令禁止在床上说正事。
郁则珩仰躺在床上,被子一角只虚虚地搭在小腹,额前的黑色短发被汗打湿, 眸光还暗着,唇红齿白, 一副活色生香场面。
乔殊没有忘记他是怎么勾引自己的,拎起他的浴巾砸过去, 盖住他的脸:“穿件衣服吧。”
烧成什么样子了。
她转身进浴室, 大有下了床就不认人的无情。
郁则珩拉下浴巾,垂着眼睫,看她关上浴室的门,惺忪地笑了下。
洗漱后,乔殊没什么睡意, 抱着电脑在床上处理工作邮件,表情越来越凝固严肃, 那群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互相推诿责任, 她交代下去的工作毫无进展。
“是什么惹我们殊总不高兴?”郁则珩瞥到她的表情。
乔殊便将这段时间的事告诉他:“可以理解, 他们一直跟乔开宇, 对我肯定不服气, 不想办法做点什么, 我还会觉得奇怪。”
“一群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我也想往好处想, 但上面还有老爷子盯着,我想这也是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原因。”
乔殊盯着邮件内容,她合上电脑,偏头问:“我想把他们其中一个拎出来处理掉, 杀鸡儆猴,又担心会起到逆反的作用。”
郁则珩拿开她的电脑,思考后嗯了声:“他们也一定想过你会做。”
“是。”
“索性就不要惩罚,换成奖励,还是丰厚的奖励,将本该另一个人得到的,奖励给其他人。”
乔殊恍然:“本来就是因为利益抱团,利益如果分配不均,心里不平衡,很容易起内讧,产生嫌隙后,就不再是铁板一块了。”
“聪明。”
迷雾被突然拨开,乔殊看清眼前路,她捧上郁则珩的脸,重重亲上一口:“我现在宣布,你就是我的军师。”
“军师的待遇是什么?”
“可以陪睡。”乔殊长睫掀了掀,眼底亮着光:“现在,睡觉!”
说完人已经躺下去,拉过被子,再睨视他一眼,眼神让他倒下来,郁则珩躺下来,将人带进怀里,下颚蹭着她的发丝,呼吸里全是她的味道。
乔殊永远是乔殊,向来用完即弃。
第二天去公司,乔殊只做一件事,开了个会议论功行赏,她笑着说自己年纪小资历浅,论资排辈,轮不到她坐在这个位置,她思来想去,很多事不明白,需要更得力的人辅助自己。
“小周总,在公司七八年,劳苦功高有目共睹,难怪我大哥那么器重你,就是连爷爷都是交口称赞,私底下让我跟你多学学,但脑子笨,一时半会哪里学得来,还请小周总多劳累,多帮帮我。”
周总自然打着哈哈,明面上带着笑说哪里:“都是为公司,拿钱干活,也承蒙公司不嫌弃我愚笨。”
“怎么会嫌弃。”乔殊撑着桌,让周总管理分区总经理,升职加薪,风光无限。
话音一落,在场中立刻有人低头意味不明地冷笑。
乔殊愉快地道:“如果没有什么异议,我们今天会议就到这里。”
出会议室,周总离开,部门下属得到消息,纷纷起身鼓掌祝贺,他抬手,嘴上笑容藏不住:“这周末我请大家吃饭。”
“好诶,周总阔气!”
周总余光落在走廊的人影,叫来自己的助理先去挑餐厅,自己则往外走,叫住对方:“还以为这位有多大的能耐,到头来我看连乔总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我还是怀念乔总在的日子,现在总有种公司下一秒就要倒闭的绝望。”
“我看你也不绝望,这嘴角都压不下去。”对方没看他,端着咖啡,没滋没味地喝着。
周总不以为意地道:“她以为她几句好听的,小恩小惠就可以收买我。”
“啊,区总经理在周总这都是小恩小惠了。”对方回头,逼近他,一张脸阴恻恻,“如果周总没记错的话,这分区一直是我在管,我付出多少心血,你倒好了,一下子就能把位置给我抢了。”
“你这也不能怪我,是那女人突然给我的,你的东西我什么时候想抢过?”
对方轻呵一声,撞过他的肩走了。
“晦气。”周总轻嗤一声,理了理衣服,抬腿进去,下属已经说起去哪里吃,势必要狠狠宰他一顿,他满面春风,“随便吃好吧,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
宋悦看了一圈,听到两边部门的闲言碎语,平时亲如一家,现在变成爱答不理,连面子都不装了。
乔殊琢磨着,还会有人劝和,让他们以大局为重,不要在乎眼前得失。
但人性天然短视,不患寡患不均。
乔殊手托着腮:“再等等吧,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把水给搅浑,越浑越好,到时候谁还能分得清谁跟谁是一伙的?”
她时不时会约高管及太太吃饭,故意挑在其他人能撞见的场合,再不经意地微笑打招呼,说一些似是而非的事。
嫌隙越来越大,大到不可弥合的地步。
这一番过后,乔殊在公司里就没那么难行,昔日的小团体又一再分裂,互相分庭抗礼,早已忘记乔开宇交代他们的事。
公司的事解决,乔殊心情轻松愉悦,不再是缠着郁则珩床上床下玩游戏的,她抱着小西,看电影或是训练它做出站立蹲下之类的指令。
小西是只小笨蛋。
楚姨经常说乔殊是“慈母多败儿”,所以小西到现在叫它坐下,它不是翻开肚皮就是蹭过来,就是做不准指令。
乔殊便会捂住小西的耳朵,一副“我们小孩听不得这些”的怜爱表情。
笨点也没关系,小狗也不用考大学。
郁则珩后知后觉,他好像失宠,乔殊摸摸他的脸,说公司的事情解决七七八八,她心情好,就不需要别的方式宣泄了。
“我是你宣泄方式?”
“错,你是我特殊解压神器。”乔殊指挥小西去咬他。
小西这时候是听懂了,小短腿朝着郁则珩的方向扑上去,踩上他的腿,仰头汪了声。
“真乖。”
郁则珩抬手,摸上小西的脑袋,小西亲昵地蹭了蹭,舒服地眯上眼睛,另一个人抬着下颚看她,带着驯服一头猛兽的骄傲。
“猛兽”小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乔殊无言以对,哼笑:“是让你咬他,不是让你去撒娇。”
“汪汪。”
小西热烈回应,咧着嘴,傻白甜模样。
晚上,乔殊突然接到黎妈打来的电话,说老爷子再次晕倒,已经送去医院,家里其他人都跟着去了,暂时还不知道医院是什么情况。
黎妈说:“其实这段时间状态就不太对,不过他也不想让你们知道,一直不让说。”
“我知道了,我先过去看什么情况。”
乔殊挂了电话,说老爷子进医院的事。
“我陪你去。”郁则珩道。
乔殊点头:“嗯。”
郁则珩去拿车钥匙,乔殊只在家居服外套一件外套,去医院的路上让她想到去年搭飞机回国的情形。
两次,他们爷孙俩的关系都不好。
乔殊望着车窗,越是想要想点什么,脑子越是一片空白。
她上楼,便看到大伯母大伯跟医生在交谈,大伯母看着她,脸色就沉下来:“你来干什么?”
“爷爷情况怎么样?”乔殊没理会,去问医生。
大伯母抱着手臂冷言冷语:“还算走运,没有被你气死,现在是没什么事,但往后难说。”
“行了,别在医院跟她吵,让她走,没人想看见她。”大伯扭过身,抬步往里走。
“你听到了,你想让老爷子多活几年,就别在这了,这里没人欢迎你。”大伯母再看乔殊身边的郁则珩,心底也有气,不知道他到底看上乔殊哪一点,死心塌地的。
冷不丁,跟漆黑视线对上。
郁则珩冷淡道:“如果不想让人来,可以把医院买下来。”
乔殊现在没心情搭理她,不代表他没有。
大伯母被一句话堵得好一阵哑口:“好好好,你们郁家就是这么教你这么对长辈的?”
“前提是长辈有长辈的样子。”
乔殊没理会大伯母去找医生问情况,医生说已经检查过,没什么大的问题,但还需要留院观察。
她不太相信:“如果人没问题,怎么会再次晕倒?”
医生微笑说年纪大,身体不如年轻人,劳累过度都可能造成晕倒,“不好意思,我还有去查房。”
“谢谢。”乔殊让开位置。
再回头,郁则珩在她一步的距离。
乔殊恍惚地笑了下:“没什么事了,回去吧。”
“好。”
“小殊,爷爷让你进去。”
乔以昼从病房里出来,叫住要走的乔殊,他歪着头,“我跟大哥不一样,你知道二哥一向是看好你的,其实公司在谁的手里都无所谓,只要我能拿到我该拿到的那部分钱。”
乔殊看他一眼,现在没什么心情跟他周旋。
郁则珩捏下她的手:“我在外面等你。”
乔殊点点头,走向病房的路变得遥远,每迈一步都显得吃力费劲,乔家的其他人从病房里出来,冰冷视线扫过她,她面无表情地经过,在病房门停顿两秒后,推门进去。
还是那间病房,乔振凯穿着病号服,靠坐在病床,背对着乔殊,背影伶仃消瘦,在她进来之前一动不动。
病房的门合上,乔殊也没继续往前,停在原地。
老爷子出声问:“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声音让乔殊想到即将失水干枯的植物,她知道这是不好的联想,她很克制地不去想其他可能。
乔殊简明扼要地说了公司的事,条理清晰,其实这些事,每天都会有人汇报给他,包括她这段时间怎么解决乔开宇留下来的那些人。
她静静地说,病床上的人也没有说话。
一直到乔殊说完,良久后,乔振凯嗯一声,前段时间郁循礼登门拜访,两个人谈话还在耳边,郁循礼的话都没错,留给谁都不如留给有能力的人。
最后支撑一个家族走下去的,一定不是谁都可以,创业难,守业也并不简单。
乔振凯何尝不知道,他只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他知道乔开宇急功近利,却还是想着,如果能耐着性子给他机会,让他能撞几次南墙,头破血流之后,也许他能有所成长。
抱着这样的想法,支撑乔振凯做到现在。
乔振凯看着窗外,秋冬落下的叶子又重新长出新的,强劲有力地挂在枝头,被风刮得哗啦作响。
“我还记得你妈妈生病的时候,你放学后就会来医院,就在病床前待着,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孩都闲不住,想去玩去跳,你不会,你就坐在那,连你妈妈睡着的时候,也没有离开。”
“我问你一直待在这不无聊吗?你摇摇头,说想多陪陪她,怕她离开后忘记你。那时候,我认为你是个重感情重家庭的好孩子。”
乔殊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那时候年纪太小,她早已记不清,甚至连自己妈妈的样子都已经模糊。
乔振凯继续说:“我没想到,我会被自己养大的狼崽子给咬一口。”
这是他的失算。
乔殊手脚都是冰凉的,她听见自己说:“我不会动其他人的利益,他们能得到的不会变,我没认为我做错了什么,这个位置就是有能力的人来坐,明明您也清楚,我比乔开宇更有能力。”
她这些年做了那么多,如他所愿地成长,变成对乔家有用的人。
真的是人吗?而不是趁手的工具吗?
乔殊眼眶发热,有泪光在闪动:“爷爷,我们一定要陷入这个僵局吗?”
她在澳洲知道他进医院的消息时,在飞机上一直没合眼,如果那次的对峙就是他们最后一面,会遗憾吗?
当然会遗憾。
她还有那么多话没跟他讲,还没让他看到她有多优秀,她也可以是让他骄傲的存在,她……始终记得,他牵着她回老宅的画面。
“我可以退一步。”
乔振凯开口,他回过头,那双深凹进去的眼睛望着她:“我可以把中诚交给你,所有都交给你,这些,我只有一个条件。”
“我要你生下孩子,孩子姓乔,不论男女。”
“这之后,我把公司都交给你。”
他闭了闭眼,是他的让步,也是他最后的那点执着,他想人活到一定岁数,有些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就算是错,他也不想改。
病房里暂时陷入安静。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她未来会结婚生子,就算老爷子不提,她可能也会向郁则珩提出让孩子随母姓。
“我不要。”
乔殊冷静过后,说了三个字。
因果因果,是有因才有果,不该是为了果去求因。
“如果未来有天我会有自己的小孩,我希望原因是爱或者是我想要,而不是其他理由,或者带着其他目的。”
这句话或许听起来很拧巴,但她的身体她的子宫应该是由她做主。
她接受不了这种说法,所以果断拒绝。
乔殊哽住:“您可能永远理解不了我是以何种心情跟您说这种话。”
乔振凯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他沉默片刻说:“你不用先急着拒绝我,之后再告诉我你最终答案。”
从病房出来,郁则珩立在走廊外,听到动静后抬头,没有开口,只是伸出了手。
乔殊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医院,人已经坐上车许久后才发现,郁则珩没有开车也没有说话,让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意识后她问:“我这样坐了多久?”
郁则珩回答:“不到十分钟。”
乔殊有些意外,去系安全带:“这么久你为什么没有叫我?”
郁则珩凝视着她的眼睛:“我在等,等你什么时候想说话。”
乔殊拢了拢长发,她笑了下,听他的语气有那么可怜,像等着她做完事都不打扰的小西:“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回南湾的时候还是手牵手。
乔殊以前会很嫌弃这种黏糊糊的感觉,真轮到自己,会发现连自己都没意识时,就已经那么做了。
也许去了趟医院,乔殊感性起来,撑着手臂,从上空去看郁则珩,追问他到底喜欢自己什么。
郁则珩说之前不是聊过吗?
乔殊说不记得了:“可能我并没那么相信,心里仍然认为你是贪图我的美貌。”
郁则珩手指缠着她的头发,片刻后叹气:“想不出来。”
“或者你需要去别的房间冷静思考一下。”乔殊微笑,推了下他的胸口。
郁则珩笑着握住她的拳头,反问:“那你呢,喜欢我什么,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喜欢你的感觉?”
一句话说得像是绕口令。
乔殊趴在他的胸口,手指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我喜欢……你这张脸,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了,我这个人肤浅看脸的,你恰好长得很合我心意。”
这个回答也很乔殊。
“Ethan长得也不错,为什么不喜欢他?”郁则珩突然问。
乔殊都快忘记的人被他突然提起,她想着醋味得多少年才会散去,她笑了下:“谁说我不喜欢……”
话没说完屁股就挨了一下。
乔殊低头去咬他的肩膀,郁则珩只是扣着她的脑袋,让她别把牙给咬疼了,她哼哼唧唧地松开牙齿,却又埋下头,脸贴着他的肩膀。
她的呼吸浅浅,声音发闷:“我想过,等很老的时候,思考还会有谁在身边。我闭上眼睛,好像我真的变成了一个小老太太,我转过头,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你。”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人。”
原来这就是她的喜欢,说不出来是为什么,但实实在在地能感知到。
“我看到了。”郁则珩抚摸着她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动作轻柔,“你的喜欢。”
乔殊轻声问:“郁则珩,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郁则珩语气笃定:“我会。”
乔殊搂紧他,眼睛紧贴着他的皮肤:“你一定要一直陪着我。”
郁则珩将她抱进怀里,整个人都压着他,他下颌蹭着她的发丝,说喜欢乔殊的一百条理由,说她对所有人都很好,唯独对他很恶劣,说她我行我素,八面玲珑。
“你这是喜欢我的原因吗?”怀里的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我还没说完。”
“我有这么多缺点?”
郁则珩按住她的脑袋继续说,说她食欲不好还挑食,说她霸道专横,会标记自己的领地,他叹口气,像是深受其害,跟着说她聪明,什么都能做好,烤制的饼干很好吃,充满活力,在她身边都会受到感染。
乔殊撇嘴:“你最好超过缺点的数量。”
她一动不动,就像是被一只顺毛的猫咪,被摸舒服后,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郁则珩的声音还在继续,说她嘴硬但是心里很柔软,看似比谁都要没心没肺,实则感情丰沛,只是习惯性隐藏,他认识的乔殊,比大多数都要善良。
越说越肉麻,乔殊说好了好了,不想他再继续说下去:“全都是鸡皮疙瘩。”
郁则珩的声音很低:“这些构成了全部的你,我喜欢你的一切。”
就像是命中注定,她就是他的劫难。
乔殊搂抱着他:“谢谢。”
郁则珩喃喃:“所以你让我一直陪着你,我的答案永远都是好,就算有一天你反悔,我也会缠着你。”
乔殊闷笑:“听着好吓人。”
生生不息,至死不休。
—
病房里的交谈乔殊谁也没说,她会定时去医院送汤跟花,问医生情况,见过大伯母两面,都没得到什么好话,从她嘴里知道乔开宇跟陈怡离婚,乔言跟着妈妈。
乔言还不太懂什么离婚,他暂时只知道自己住在外婆家,平时更少见的爸爸,更是不见踪影。
陈怡后来又打电话给乔殊,说她不知道恨她多一点,还是感激她多一点,恨她让自己家庭破碎,感激她让自己看清烂人。
“乔言还总念着你,多讽刺,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拿你当全世界最好的小姑姑。”
乔殊想了想地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乔言是真心的,整个乔家,我只有跟他是交心的朋友。”
陈怡含糊地说她怎么想谁又清楚,后来架不住乔言总念着要见乔殊,带乔言去见了乔殊几次。关系谈不上好,但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
“小姑姑!”
乔言远远地看见乔殊就伸出手臂,跑过来,再冲进她的怀里。
乔殊接住他,再捏下他的脸蛋,他仰着头拧着眉头,语气夸张地说:“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见面了,你送给我的乐高我都已经全拼完了,我自己拼的,妈妈都没有帮忙,我都没有跟你说。”
“对不起啊,下次姑姑去看好吗?”
“没关系,妈妈说你很忙,我们不能打扰你。”乔言乖乖一笑。
陈怡抱着手臂,看他们往来,之后去了游乐园,陪他玩了项目,又吃了园区里汉堡薯条,玩到上车,乔言电量消耗殆尽,趴在陈怡的怀里呼呼大睡。
“谢谢你抽时间跟他玩。”
乔殊刮了下乔言鼻梁:“不用谢,这也是我之前答应过他的事,小言都重视承诺,我不能失信。”
陈怡嗯一声,想了想还是问她现在怎么样。
自从她离婚,乔家的事就跟她没关系,她也有意不去关注。
乔殊说还行。
“你跟郁则珩,你们……”
话没说完,被乔殊响起的电话打断,她别过耳边的头发:“你先接。”
“稍等。”
乔殊看到黎妈的电话时心头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上来,她喘不过气,几乎等了两秒后,她才接听了电话。
黎妈的声音带着哭腔,问她现在在哪里,现在赶紧来医院,老爷子陷入昏厥,推进了手术室。
乔殊脸色瞬间发白。
陈怡搂抱着乔言,看她神情不对:“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乔殊手里还握着手机,声音都在抖:“爷爷进了手术室。”
陈怡震惊错愕,她张着嘴好半天没缓过神,一手抱着乔言:“没事的,也不是第一次,会没事的吧。”
接下来所有的事都发生得突然,她刚被告知就让秦叔开车去医院,车没开到医院就接到黎妈的电话,说最终没有抢救过来。
乔殊恍惚,像是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说自己还有十分钟就到医院,她会很快的,她已经很快了……
等乔殊再到医院时,见到的就只有遗体了。
黎妈早已经哭得红肿了眼,她在乔家几十年,早已经是亲情一样的存在,她看见乔殊,说老爷子就在里面:“去看最后一面吧。”
大伯母率先冲出来,眼泪纵横:“你滚,都是你害的,这个家闹到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现在人死了,你满意了吗?你还想要什么,要我跟你大伯的命是吗,还是要我们全家的命,你想要,你全都拿去,我们乔家到底是做什么孽?”
乔殊被狠狠推了一把,她没站稳,差点跌倒。
黎妈扶住她,但也只能做到这份,她没有任何立场说话。
乔殊面无血色,下意识想要进去,乔开宇冒出来,姿态强硬地要撵她走:“人都已经走了,用不着还来惺惺作态,现在好了,全都是你的了,你成了最大的赢家。”
“让我进去。”乔殊恍若未闻,甩开他的手。
“想都不要想,你想进去,爷爷还不想见到你,你不要摆出这副表情,乔殊,你现在心里应该在发笑,爷爷走了,再没有什么能阻碍你了,下一步是不是把我们都要赶出去?”
乔殊重复一句话:“让我进去。”
她不相信,明明前两天还跟她说话的人,会突然去世,医生说他没问题,只是年纪大了。
没问题怎么会突然去世?
黎妈说老爷子的病情早就有些不对,看着日益严重,没有好转的迹象,这次人去世后,医生才说实话,是老爷子不让他告诉其他人,严格保密,其实他病情已经很严重,如果强行二次手术,很大几率死在手术台。
老爷子拒绝了手术,问清剩下的时间,最后选择保守治疗。
他早知道结果,没有告诉任何人。
“你没资格不让她进。”乔明杰知道消息后也是第一时间赶过来,比乔殊晚了个十分钟。
叶雨榛在后面,走来抱住乔殊的胳膊,托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二叔,我不想跟你在这里吵,你们进去可以,她不行。”乔明杰态度强硬。
“我没有在你商量,你们家霸道了这么多年,我也忍了这许多年,现在老爷子都去世了,你们到底是想干什么?”
乔明杰堵在乔殊前面,将她护在身后,面对面看着乔开宇:“还是这是你爸的意思?”
乔开宇最终让开位置,大伯母口里喊着作孽。
乔殊抬着腿走进去,脚步像是有千斤重,她最后还是跨过那道门,先看到的是那抹白,眼睛像是被刺痛,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
郁则珩知道消息的时候,乔殊已经回到南湾。
是乔明杰给他打的电话,老爷子去世的突然,谁都没准备,他说乔殊状态不太好,需要他照顾。
郁则珩到南湾,楚姨神色凝重地指了指楼上。
小西担忧地守在楼梯口。
郁则珩绕过它走上去,卧室的门打开着,里面没开灯,屋外的灯照不进去,里面是昏暗的,寂然无声。
他走过去。
在昏暗光线里看到一团更深的影子,就在床头,长久保持着一个动作没动。
“小殊。”郁则珩试探性叫她,打开了灯。
乔殊坐在地板上,光着脚,她像是枯坐了很久,眼泪早已经流干,只剩下红肿的眼睛,跟麻木的表情。
郁则珩走过去,蹲下来轻声问:“地上凉,我们坐起来好不好?”
乔殊回过神,看清眼前的人,眼泪再一次从脸颊滑落:“老公?”
“我在。”
郁则珩心脏被拧紧,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再低头给她穿上拖鞋。
乔殊眼泪反而更汹涌,努力要挤出笑来:“那天在病房里,他给了我一个选择,让我不用急着回答他。”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她的答案仍然不变,却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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