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晴缓缓朝着霍阑走来,
在马上就要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却突然将手中的团扇放下,努力使自己镇静地看着他。
“霍阑哥哥,是我。”
她看见霍阑眼底的血色弥漫开来,怒意几乎要喷涌而出,可在满厅的豪门名流面前,却还在极力隐忍着。
霍阑低低地笑着,眼神阴鸷地像是要杀人,看得沈初晴一步都不敢再往前走下去。
他克制着想要将面前人掐死的冲动,背过身去阖上了双眼。
主座上的徐妃暄和徐斯年以及姜时愿的家人也是一脸震惊,完全不知道此时究竟闹得是哪一出。
沈初晴知道霍阑正在震怒中,却还是提起勇气轻声道:“霍阑哥哥,如今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
时腾此时也一路狂跑过来到了宴会厅。
他一开始并没有发现礼裙之中已经换了别人,沈初晴换了礼裙后就戴上了口罩遮掩面容,没有理会他的疑问就被人拥着来到了菡萏厅的休息室。
时腾以为事情已经圆满结束,便留在了铃铛小筑进行打理和收尾工作。
经过二楼时,他见主卧房门没关,想着顺手关上,却见主卧里面向后院的窗户大开。
屋内放着一套不属于姜时愿的衣服,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是沈初晴来的时候穿的衣裙。
当初穿着礼裙的人从屋内出来,却没见沈初晴的身影时,他就应该起疑的!
时腾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过来,顿时冷汗岑岑,拔腿就往宴会厅跑,可到底为时已晚。
“霍先生,时愿她......消失了......”
霍阑背对着宴会上正津津乐道他们订婚的宾客们,听着他们讨论霍家与沈家喜结连理天作之合的聒噪,只觉得眼前发黑,万物似乎都带上了重影。
霍阑摇了摇头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伸出了手臂示意灯光与音乐组停下。
热闹的名流之宴瞬间陷入万籁俱寂中,大家纷纷盯着场上耀眼的两个人,却见准新娘心生胆怯停滞不前,而那位霍家掌权人却背对着所有人,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今天是霍家和沈家订婚的好日子......”
霍阑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戾气依旧看得人心慌。他转过身来看了一圈参宴的宾客,最后将目光落到了沈初晴身上。
“恭喜沈家小姐和.......”
霍阑笑得玩味,目光落到了坐在宴席间正幸灾乐祸的霍琦身上。
他二叔的儿子,不是很喜欢沈家小姐吗,那就如他所愿。
“......霍琦订婚快乐。”
“祝各位宾客在霍园度过今晚最后一个美好的夜晚,至于我......”
霍阑垂下眼睫笑得阴沉。
“我不婚。”
三个字一出,满堂皆惊,窃窃私语声瞬间炸开,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片骚动。
沈初晴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霍琦也在宴间不知所措被一旁的人不断地追问。
霍阑彷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走下了台走进灯火阑珊处,却发觉眼前的景象越来越黑越来越晃动,步子也虚浮得彷佛要飘起来。
时腾实在是担心霍阑的精神状况,一直紧紧跟着,“霍先生,我陪您回去休息吧。”
霍阑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却发觉喉头一甜,一股铁锈味猛地涌上口腔。他想强行压下,但那股腥热却不受控制地溢出了嘴角。
霎时间天旋地转,他就这样直直的栽了下去。
“霍先生!”
昏迷之期,他听见时腾焦急的声音,不远处宴会厅上依旧此起彼伏的哗然,以及医生赶来后满目的白色和冰冷机器上令人窒息的滴滴声。
这些都在模糊的景象中,可始终清晰的却只有一个人。
巧笑嫣兮的姜时愿。
每天乖巧待在家里等他回来的样子,甜甜的叫着他老公的样子,靠在他怀里全身心依恋他的样子......
让他迷恋地无法自拔的样子。
原来全都是她的假装......
霍阑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他的身边呼吸机还在运作着,滴滴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响得可怕。
他很快就知道自己在哪里,而后便扯掉了还加在自己身上的束缚,从床上起了身去衣帽间换衣服。
守在外间休息室的时腾听到动静后就猛然惊醒,等到了病房内,就看见霍阑已经将衣服穿戴好,像是要出去。
他赶忙拦在了门口挡住了霍阑的去路,“不行,你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再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了!医生说你是急火攻心引发的急性应激反应,如果再这样下去,会危及你的生命!”
霍阑却置若罔闻,眼底仿佛一潭死水,自顾自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小阑,如果你还把我当时腾哥的话,这次就听我一次好不好。时愿离开没多久,我会派人找,应该很快就会找到的,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
霍阑这时候才抬起了眸子,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去珊瑚苑把沈初晴找出来,我要问个清楚。”
时腾已经知道了霍阑想做什么,只是依旧挡在出口。
“霍先生,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休养好身体,只有身体好了,才有更多的时间去找人。更何况,现在这么晚了,沈小姐应该早就休息了。”
霍阑嗤笑一声,眼底尽是讥讽,“休息?你以为她今晚能睡得着?”
他试图推开时腾的胳膊,却又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霍阑闭上眼稳住呼吸,随即转身,一把抓过旁边桌上未开封的葡萄糖输液瓶,徒手拧开橡胶塞,仰头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时腾心急如焚,“小阑!你何必呢?”
补充了葡萄糖后霍阑觉得身体好了许多,“够了,这些力气也够了。”
话音落下后,他猛地发力一把推开了时腾,冲下楼直奔停在楼下的车辆。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般的轰鸣,撕裂了夜晚的宁静,车子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霍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珊瑚苑内已经一片寂静沉沉,卧室内没有开灯,沈初晴坐在窗前看着月光,已经心如死灰。
她本以为霍阑会迫于在场那么多豪门与名流的压力,而承认与沈家的婚约,却没想到霍阑可以疯到这样的地步,不仅随便给她指婚给霍琦让她骑虎难下,还当众宣布自己不婚。
真是荒唐......
沈初晴不断地擦着止不住的眼泪,忽然听到汽车来到的轰鸣声。
数个车辆停进了院子里,苑里的佣人们被惊醒,连忙披着衣服出来查看,只见原本应该躺在病床的霍先生,此时却一脸戾气地往客厅内走,身后还跟着数个身穿黑衣的保镖。
沈初晴被院子里的慌乱吸引过去,等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想要躲藏起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卧室门被保镖一脚踹开,惊得沈初晴霎时间毛骨悚然。
“霍阑哥哥.....”
霍阑没有进卧室,只是远远地站在门口。月光勾勒出他凌厉的侧脸,那双眼睛黑得吓人,仿佛要将她吞噬。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人感觉可怕。
“告诉我,你把她送哪儿去了?”
他在回霍园的路上,让人调取了那段时间铃铛小筑卧室方向的监控,却发现影像信息已经被人做了手脚,关于姜时愿那段早已经不翼而飞。
他心火难消,又有晕眩
的迹象,却依旧强撑着回到了霍园。
宴会上他没有机会抓住沈初晴逼问,又晕倒过去耽误了那么多时间,倒是又给姜时愿创造了逃离的空间。
霍阑自嘲地笑着,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沈初晴,只微微侧头,声音低沉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千斤重的压迫感。
“沈家这么多年的门楣,看来要倒了......因为他们家的大小姐将要逃婚。”
沈初晴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她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她不能说出姜时愿的下落,他一定会逼她嫁给霍琦。
霍阑一步步走进卧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告诉我时愿在哪里,我答应你以霍家家主的身份,取消你与霍琦的婚约。若是你什么都不说,那就准备一辈子被关在霍园里吧。”
沈初晴连忙上前拽住霍阑的胳膊,想要为自己求情,却见他皱着眉头眼底全是厌烦。
他甩开沈初晴拽着自己的手,随即拿出丝帕擦拭着被她碰过的地方,眼神阴沉的可怕。
“除了时愿,谁都不能碰我。”他又抬起眸子,笑得阴鸷,“好了,初晴妹妹,想好时愿在哪里了吗?”
沈初晴被他无形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不知道?”
霍阑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刃,他依旧站在原地垂眼看着她,仿佛靠近她一分都会沾染污秽。
“你替她争取时间,替她瞒过了我的眼睛,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没有骗你!她不肯告诉我,她说知道太多对我没有好处!”沈初晴的声音因恐惧而发颤,“她只是让我代替她穿上礼裙参加订婚宴而已!”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与阴鸷:“沈初晴,你是觉得参加了订婚宴,就能成为我的人?”
“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愚蠢的人。”他额间青筋凸起,已是极尽的隐忍不发,却还在笑着,“我的时愿,永远都这么聪明。”
看见沈初晴极度惊恐的模样,霍阑已经确认了从她这里套不出来有效的线索。
“既然你这么想嫁进霍家,那就好好准备,择日就和霍琦成婚吧,你沈家的长辈们应该也会非常支持......”
霍阑笑得残忍,离开时听到沈初晴撕心裂肺的哭声,心中的怒火不消反而更盛。
就算是将宛城整个翻过来,掘地三尺他也要把她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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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君:你不婚?后面别打脸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