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今天并不是特殊的日子,所以民政局里人不多。

快被叫到号的时候,姜时愿才发现手心濡湿,心速也越来越快。

霍阑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湿热后,让时腾去接了杯温水过来,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第一次,紧张很正常。”

霍阑接过姜时愿喝剩下的水,也灌了自己几口,坐下后,手脚却不知道该如何摆放才更自然。

“我没有紧张。”姜时愿轻声道:“我只是还不想结婚......”

她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霍阑,要不然我们改天再来吧,我还没有准备好。”

姜时愿的话让霍阑心里的紧张感消失了大半,但他也并没有生气,只是又握住了她的手。

“很快就到我们了,你今天很漂亮,一会儿肯定会拍的很好看。”

霍阑轻轻地用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诱哄着她,“和我结婚,霍家名下所有的股权、资产,包括霍园,有一半都属于你。”

“你不会吃亏的,时愿。”

话音刚落,大厅内就传来他们排号的播音。

霍阑整理了下衣领,虚扶着她的腰,“到我们了,过去吧。”

姜时愿点了点头,跟着霍阑到柜台坐下。

铺天盖地的表格资料像是雪花一样片片飞过来,她不知道填了多少的内容签了多少名字,直到和霍阑坐在一起看到对面的摄像机灯光闪烁过后,她才忽然发觉,自己马上就是霍阑的妻子了。

“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哦!”

工作人员将两张已经盖了钢印与红戳的结婚证递到两个人的手上,送上对他们的祝福。

结婚证里是他们依偎在一起的照片,胸口处的木绣球花盛放灿烂。

霍阑盯着看了许久,几乎要热泪盈眶。

他合起结婚证,垂眼看着姜时愿,声音中带着敏感易碎的脆弱,“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没有得到姜时愿的回应,霍阑也不强求,只是把她拥进了怀里。

回到车上,霍阑拿出了一对铂金对戒,给自己戴上后,又将另一个小心翼翼地戴到了姜时愿的无名指上。

戒指很素净,并没有太多的装饰,只是圈口上做了简单的扭转设计,镶嵌了半圈细碎的钻石。

霍阑抬着姜时愿的手全神贯注地看了很长时间,久到她感觉自己的胳膊都有些发僵。

她的手不自觉的往回缩了缩,才让霍阑回过神来,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是不是有点累?”

霍阑垂眼看向她的脚踝,她前几天刚刚扭伤,今天又穿着高跟鞋在大厅等了许久,应该很辛苦。

“我帮你揉一揉。”

霍阑俯下身,将姜时愿脚上的鞋脱下。

她的脚踝本来就只是跳跃扭伤,有些淤青但并没有伤到筋骨,喷了药后已经好的差不多。但霍阑还是小心翼翼的揉着,生怕碰到她曾经淤青的地方。

姜时愿站了许久确实有些酸痛,却也不想继续维持这样的姿势,刚想要把脚抽回来,就又被他强硬的按在自己腿上。

“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温热的掌心覆盖在自己的脚踝处,姜时愿心里落下了一拍。

他总是这样,在她开始想要讨厌他的时候,就故意露出柔情的一面,让她心软,让她舍不得。

距离景园修复项目收尾只剩下了几天时间,梦空工作室也开始做总结报告,准备完成项目收工。

姜时愿和霍阑领完结婚证就驱车回了霍园,简单吃完午饭后就去了工作室,办理离职。

其实她用的身份是江之鱼,本人与梦空并没有直接的劳动关系,但是出于礼貌以及霍阑也想让她和工作室的人道别,选择了再带她回来一次。

“我在车上等你,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处理。”

霍阑看着手上的腕表,连她和工作室要交谈多长时间都计划好了。

姜时愿沉默地“嗯”了一声,打开车门下了车,还没走两步就又被霍阑叫住了。

他大步流星地从车上走下,又来到了她身边,面容上有着掩不住的焦灼,“不行,看不到你我很不放心,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

姜时愿没有拒绝的可能性,索性也不多费口舌,任由他牵着手进了栖梧馆。

景园项目全部修复完毕,剩下的时间就是留在馆里做最后的数据整理与总结工作。

栖梧馆的大厅中临时摆放了几张桌子用作办公,几个人神情专注地坐在电脑旁,没注意到两人从外面进来。

直到唐棠扭了扭酸痛的脖子,看见正站在门口牵着手的两人,眼睛一亮。

“时愿姐!你回来了!”

霎时间整个工作室的人都从办公中抬起头来,雀跃的心在看到霍阑后又强压下来。

看出了工作间中弥漫的局促与尴尬,霍阑出声道:“我陪时愿回来办一下离职手续,大家可以叙叙旧,我不打扰大家。”

老陈从位置里走出来,对霍阑简单恭维了一番,看向姜时愿的时候满眼不舍。

“其实也没什么手续要办,工作室也不是什么大企业。”

唐棠不顾霍阑在一旁的压迫感,难过得快要哭出来,“时愿姐,虽然早就知道你快要离开了,但是真的到了这天还是好突然啊......我都还没给你准备离职礼物呢!”

一番话带动了整个工作时的压抑氛围,乔薇赶紧起来活跃气氛。

“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时愿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嘛,离职礼物的话,以后可以再寄过来啊。”

乔薇看了眼在姜时愿身边几乎一刻不离的霍阑,隐隐约约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霍家宴会那几天,园子里来的权贵众多,所以给了他们三天的假期。

他们

也是从新闻报道上才知道,霍家订婚宴的主角竟然变成了霍琦和沈初晴。

别人也许不清楚,但工作室所有人都知道,要与霍阑订婚的人是姜时愿。

她消失了半个月,如今刚回工作室就要办离职手续,很难不让人去想两人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乔薇一向心细,很快就发现了姜时愿和霍阑手上的铂金对戒,心下已经了然。

“时愿和霍先生这是......”乔薇试探着问道:“好事将近?”

见乔薇发现了他们的戒指,霍阑也不打算隐瞒,直接揽住了姜时愿的肩膀,当众宣布道:“是的,我和时愿已经领证结婚了,至于婚礼还在筹备中,到时候会宴请大家。”

一句话震惊了整个工作室,反应过来后连忙祝福着两人新婚快乐。

“我也已经准备好了离别的礼物,等过几天项目结束后,会让时管家带人送过来,感谢大家这一年来对我太太的照顾。”

霍阑对姜时愿的安排事无巨细,她想到的没有想到的都准备好了,可这种周到却让她觉得无比窒息。

而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

唐棠听到有礼物后破涕而笑,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时愿姐可真幸福啊,有霍先生这么好的老公,离职也还替你想着我们呢!”

唐棠的话让霍阑很受用,心情不免好了几分。

离职手续办的很快,前后也不过十分钟左右,可她却要永远离开梦空了。

老陈有些语重心长,“时愿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要继续做文物修复工作吗?”

姜时愿摇了摇头,道:“我在准备京市大学的考试,希望能从事考古相关的学术研究。”

她并不是按照霍阑之前的安排说的这句话,而是她本身就是这么规划的。

老陈这才有些放心,他也害怕姜时愿成为霍太太后,就会失去最初坚持的理想。

两人走出栖梧馆时,距离落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霍阑怕姜时愿脚伤复发,没有让她走太多路,特意就近在河边让人开了艘画舫船,带着她回铃铛小筑。

夏天快要过去了,拂过水面的风带了些许萧瑟的凉意,让姜时愿感觉有些发冷。

霍阑将外套脱下披在了她的肩膀上,将她搂紧了怀里,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的渡给她。

“不要舍不得,你还有更好的人生在前面等着你。”他轻蹭着她的发顶,“从今以后,整个霍家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铃铛小筑里,孕产团队的负责人安娜已经久候多时。

霍园里的孕产中心基本已经建立起来,仪器设备也都安排就绪,随时可以使用。他们即将对姜时愿和霍阑进行第一次身体检查,建立初步的身体数据库。

“霍先生,姜小姐,终于等到你们回来了。”安娜礼貌且得体地微笑着:“我们的设备已经检测完毕,备孕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在此之前,需要进行第一次孕前检查。”

听到安娜对姜时愿的称呼,霍阑微微不悦,“她是我的妻子,要叫霍太太。如果以后再叫错了称呼,月底的绩效会进行相应的扣除。”

安娜倒吸了一口气,满腔吐槽无处发泄。

当初明明是霍阑特意纠正,让她不要叫霍太太的啊,这也才过去了一天的时间吧?

果然,昨天只是小两口吵架了。

可要被扣工资的可是她,真是可恶的资本家!

安娜忍住了憋屈,凭借自己超高的职业素养,继续礼貌地微笑,“知道了,霍先生霍太太。”

“我们结婚了,他是我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所以以后必须要注意称呼。”

霍阑牵着姜时愿的手向安娜展示他们的婚戒,如果不是结婚证不好拿出来,他还真想展示一下。

安娜腹诽着,原来不是情人是妻子,看来自己对豪门夫妻的关系判断还得练。

没忘掉此行过来的目的,安娜继续道:“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要通知先生和太太,孕检所需要的设备仪器已经安装完毕,我们可以随时做第一次的孕前检查。”

姜时愿听得郁闷,没有理会安娜的话。

霍阑知道她累了一天,也不想她再折腾。

霍阑道:“等过几天有空的时候再检查吧,你们先回去准备。”

铃铛小筑内静了下来,姜时愿却在这时候收到了程英华打来的电话。

她虽然回到了霍家,却还没来得及换掉沈依依送给她的手机。

霍阑却神情戒备,生怕她又想出什么法子借机离开他,“谁的电话?”

姜时愿诚实回答:“是考古所程老师的,可能是有事情找我吧。”

她的回答让他的心放宽了几分,但还是害怕,“可以,不过要在我身边接。”

姜时愿没有拒绝,反正她在霍阑面前已经不剩多少秘密了。

电话被接起,对面传来程英华关心的声音,“这两天有些忙,现在才给你打电话,你那边怎么样了啊,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姜时愿见自己的情况如实说给了她,“是的,我已经回家了。”

怕程英华会担心,她看了眼霍阑,又解释道:“我现在很好,家里人已经同意我学考古了。”

程英华并没有什么事找她,只是担心她最近的情况。简单寒暄后,姜时愿挂掉了电话,却发现霍阑有些不高兴。

她问道:“你怎么了?”

霍阑在沙发上坐着,忽然抱住了她的腰,将头埋进她的怀中,“你刚刚没有承认和我的关系。”

姜时愿无奈道:“因为程老师并没有问。”

霍阑抬起头,目光竟有些委屈,“可是我们已经领证结婚了,我们手上还带着结婚的对戒,你应该告诉她的。”

姜时愿轻叹了一声,只好顺着他的话继续回答,“我下次一定会的。”

她想到了程烟,又问道:“程烟还不知道我们领证的消息呢,我也好久没见她了,可以邀请她来霍园一趟吗?我很想她,想和她说说话。”

霍阑又缩紧了抱着她的手,耳朵紧紧贴着她的小腹,“你说,会不会这里已经有了......”

姜时愿深吸了一口气,道:“安娜说备孕需要有愉悦的心情,我不想压力太大。”

霍阑沉默了半晌,才沉声道:“我知道,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但是我真的好想和你有个孩子,一个连接了我们彼此生命的人。”

“至于程烟,当然随时可以来。”他抬起的眼眸渐渐蒙上了一层委屈,“告诉我,我和程烟谁对你更重要?”

姜时愿垂眼看着正搂着自己腰的男人,她从未在一天内看到过他眼里这么多易碎的神色。

他们确实不应该在一起,因为彼此都在互相折磨。

姜时愿没有再次逃跑的机会,所以也失去了哄骗霍阑的兴趣,最后只是冷冷地说了两个字。

“程烟。”

程烟对她更重要,她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挚友,是陪她从大学时期一直走过来的人。

所以在计划逃离霍家的时候,她根本没有透漏一丝消息给程烟,就是怕霍阑会拿她下手。

霍阑已经痛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连呼吸都快要忘记。

横在她腰上的胳膊不自觉地收紧,把她勒得生疼。

“霍阑,你别再用劲了,我疼......”

姜时愿挣扎了一番,却还是被他紧紧箍住。

“没关系的,以后你会爱我的。”他这才渐渐松开了手,“去吧,去邀请程烟吧,正好我也要去书房处理一下工作。这些天,其实很忙。”

他起身回书房的步子沉重,临到楼梯拐角时,又转身告诫她,听不出什么情绪。

“跟随你的保镖我已经又换

了一批,精心挑选的四个人,他们肯定会保护好你的。”

霍阑回了书房后,这才给了姜时愿一丝喘息的空间,即便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还身在华丽的金丝笼里,他对她的掌控措施也加倍了。

自从她被找回来以后,霍阑几乎没有让她离开过视线,即便霍家内外的事务有多么紧急和繁忙,看着她陪着她似乎才是重要的事情。

他推掉了一切工作,终于将结婚证拿到了手,此刻也才敢放心片刻,去书房处理早已堆积成山的重大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