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愿逃走的那一天,霍阑找完沈初晴后,下一个就是程烟。
只是姜时愿的计划半点没有透露给她,她也并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霍园,所以当霍阑带着人找到程烟家里的时候,她也无比震惊和生气。
霍阑很快就相信了程烟并不知情,就像他知道姜时愿心里在想什么一样,他们都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如果让程烟知道她的行踪,他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逼迫她说出来,正因如此,所以她只字未提。
不知情,不明白,也被蒙在鼓里才能保护程烟。
霍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只是一个朋友,在她心里都比自己要重要。
但是他能怎么样呢?他只能一个人蜷缩在床上,靠着她余留的气息,看着她在铃铛小筑曾经生活的痕迹,靠着对她极度的思念,才能勉强活下去。
他不能再靠割手腕来麻痹自己了,如果他死了,他就没机会去问她,自己是不是没有程烟重要。
如今得到的答案,也是预料之中。
收到姜时愿发来的消息后,程烟几乎是片刻不停地赶到了霍园。
马上就快要到了博物馆的提干评选时期,程烟手下的大典修复项目却只是完成了九牛一毛,几乎每天都忙的团团转。
可她也在每天等姜时愿的消息,也无比焦急。
“时愿,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已经是第二次不告而别了!”
还没进门,程烟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可等进了厅内后,却又说不出什么愤怒的话了。
“哼,我还以为你又要一声不吭消失好几年呢,看来你是真不拿我当朋友。”
“对不起,烟烟,以后应该也不会有机会了......”
姜时愿发觉自己的鼻尖酸的要命,见到程烟后已经很难藏住自己难过的情绪。
虽然程烟不知道最近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别扭的关系,也没空再生气,快走了两步抱了抱姜时愿。
“时愿,别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姜时愿叫程烟过来并不是单纯来叙旧的,她需要她再从外面带来几盒避孕药。
上次带来的药并不多,她吃了两次便已经不剩几粒了。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她怕她真的会怀上霍阑的孩子,所以她想要看到很多很多的药,这样她的心里才能安心几分。
可程烟并没有给她带,并告诉她以后也不会再带。
“时愿,我希望你能明白,这种东西对身体的危害很大,不仅仅是你以后好不好怀孕的问题,它还会损害你的身体健康!”
程烟边说边在卧室里找她剩下的药。
“剩下几粒你放哪儿了?”
姜时愿怔怔地坐在床边,没有告诉她位置也没有说话,只是心情十分低落。
程烟停下了寻找,淡淡道:“没关系,反正我之前也已经告诉霍阑了。”
姜时愿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你什么时候告诉他的?”
程烟面上有些愧疚,语气弱了下来,“就在他来找我问你去哪儿的那天,我说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只是让我给你带了避孕药。”
“他应该早就找到你的药给你换掉了吧。”
姜时愿这才大步跨到了床头柜边,拉开了第三层的抽屉。
药瓶被打开,里面还剩下四颗白色的药片。
她又打开了桌子上霍阑给她做好分类的咖啡色药盒和手上的药片作对比,才发现维生素瓶子里的药,是霍阑早就给她准备好的叶酸片。
她晚上那么害怕,又没有开灯,怎么会分得清自己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一瞬间,她就觉得恶心起来,只想呕吐。
程烟在卫生间替她拍着背顺气,可她干呕了许久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自己的担忧,却还是试探着问道:“你该不会,已经怀了吧?”
“不可能!”姜时愿终于抑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起来,“烟烟,我不想怀孕,我会被他锁一辈子的。”
程烟赶紧抱着姜时愿安慰着,尽量平息她的哭泣,“时愿,时愿,我只是猜测,不一定会怀的,也可能只是你刚刚太震惊,被吓到了而已。”
姜时愿这才止住了哭声,哽咽着点头,“对,对的,我只是被吓到了而已,不是因为怀孕......”
可下一瞬,却又哭了起来。
她举起手,让程烟看向她无名指上的铂金钻戒,“可是今天我已经和他领了结婚证了,我真的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就算现在没有怀,迟早会有一天怀上的,我真的不想......”
姜时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情而痛哭过。
可如今因为霍阑,因为程烟在她身边,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太委屈了,她确实从霍阑身上得到了无可比拟的尊荣与宠爱,可她同时失去了自由。
她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宁愿自己从一开始就没遇到过他。
如果当年,她没有骗那个男孩子替她捡瓶子就好了......
“都怪我自己,为什么要招惹他。”
姜时愿将头埋在程烟的怀里,渐渐哭得没了力气。
程烟心疼得不得了,却发现此刻什么安慰的话都已经说不出,只能问道:“你真的不喜欢霍阑了吗?我记得大学的时候你一直告诉我,你很喜欢很喜欢他啊。”
“我......”
姜时愿鼻尖又酸了起来,却掉不出眼泪。她的眼眶红肿发涩,只是干干睁着,回忆着从前。
“我以前好喜欢他。”
“但我现在也很喜欢他。”姜时愿说出口后连自己都吃了一惊,“太可怕了。”
“为什么这么矛盾?”程烟用手擦了擦她的眼泪,“你这不是在故意折磨自己吗?”
“时愿,或许你可以尝试去接受他,也许你会发现你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放过自己好不好?”
姜时愿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几乎是立刻,她就拒绝道:“我喜欢他,不代表我想要和他在一起一辈子,我想自由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他从未给过我自由。”
姜时愿哭的累了,她今天去了结婚证又弄了离职手续,已经非常疲惫,此刻又痛哭了一场,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程烟将姜时愿扶到了床上,开始哄着她睡觉。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我们还有钱呢,还有那么多漂亮衣服和珠宝呢,霍阑也让你学考古不是吗?”
程烟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等明天我就向领导请假,陪你去逛街好不好”
姜时愿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因为哭泣而造成的沉闷,嘟囔着说道:“可是他不会让我出去的......”
“他敢!”程烟装作张牙舞爪的模样,虽然姜时愿也看不见,“他如果不让你出去,我就上网造谣,说他不行,看到时候还有没有小姑娘在网上夸他好看,好看顶什么用啊。”
这句话却让姜时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是别了吧......”
她声音轻轻地,软软糯糯地又添了句话,“可能还没发出去,就被封号了。”
毕竟大学的时候只是发了霍阑代课的视频,程烟的账号就差点没了。
看见姜时愿轻松许多,程烟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没什么值得难过的,关关难过关关过。我当初毕业的时候还找不到工作呢,现在一转眼不也进了宛城博物馆,都要当小领导了吗......”
“嗯嗯。”姜时愿点了点头,“那你明天跟他说要和我出去玩,我不想和他说话。”
“行行行。”程烟坐在姜时愿床边,安静地看着他,“你安心睡觉就行,明天我去和他说。”
有了程烟的照料,姜时愿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放轻脚步出去刚关好门,便看见霍阑如鬼魅一般站在
门口,吓得她差点没跳起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自从姜时愿第一次逃跑,她被他强行抓到霍园逼问后,她就开始有点怕他了。现在霍阑神出鬼没的站在她身后,怎么能不毛骨悚然。
霍阑面无表情的说着,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气血一样,双唇发白,“在她哭之前,她很少在我面前哭。”
程烟刹那心惊,“你什么都听到了?”
他看着房门,像是透过门板看到了里面带着泪痕沉睡过去的人。
“哭得那么厉害,很难不听到。”
程烟壮了壮胆子,还是问了出来,“所以,你怎么想的?”
“明天带她去做孕检,不管什么结果,下午都让你们一起出去,让她散散心。”霍阑眼底一片凉意,“我知道,她并不是不想嫁给我,她说的都是骗我的狠话......她从小就会骗人。”
不知觉间,眼眶的猩红又泛了上来,原来他也在相同的时间与她隔着墙一起流干了眼泪。
“但是,我不要放手。”
“或许,这是你们在一起要学的必修课。”想到了姜时愿屡屡出逃又被抓回来,程烟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等你能够放手了,她应该就会回到你身边了。”
程烟试探着问:“所以,尝试一下?”
霍阑的眸子闪躲,沉默了半晌后,才又说了话。
“不行。”
“我不舍得。”
程烟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白了霍阑一眼便往楼下走,她和霍阑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沟通的。
等程烟离开后,霍阑才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
姜时愿的眼皮还肿着,眉头轻蹙,似乎梦里都睡得不安稳。
他将她伸到外面的手又放回了被子里面,替她掖住了被角。
天气渐渐寒凉,他终于抓住了夏天的尾巴,将她娶回了家。
霍阑将放到柜子里的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拿了出来,倚靠在床边又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指腹不断地描摹着照片上姜时愿的脸颊,极度地痴迷。
“老婆,你真的好美,我也真的离不开你。”
他只敢在她睡着的时候才会喊她老婆,他怕她听见了会不高兴。
他并不喜欢姜时愿生气的样子,最讨厌的就是和她吵架。
可她总是不乖,总是想办法一声不吭地离开他,这让他怎么可能不想方设法地将她留下,锁起来。
因为,只有锁起来,她才跑不掉。
姜时愿醒来后没有看到霍阑,领证后的第一天,他终于将作息调整了回来。
她掀开被子,才发现昨晚不知什么时候,霍阑已经给她换好了舒适的睡衣。
姜时愿简单洗漱了一下,下楼去餐厅吃饭。
霍阑已经从外面运动回来,怕打扰姜时愿睡眠,特意在一楼的客浴洗了澡。此时也只是穿着宽松舒适的棉质短袖和黑色长裤,像是又不会出门的样子。
可他依旧很忙,等姜时愿吃早餐的间隙,也一直开着笔记本电脑,手上打字的动作就没有停下来过,不知道在回复什么消息,又在处理什么项目。
可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姜时愿下了楼,立即从工作中抽离出来。
“醒了,快吃饭吧,我记得昨晚我们说好今天要去做孕检。”
姜时愿神情恹恹地入了座,又是简单喝了几口粥就不想吃了。
“没有胃口?”霍阑有些紧张,“会有什么想吃的偏好吗?比如酸或者甜食?”
听见霍阑的问话,姜时愿清醒了大半,她知道他在猜测什么。
当然,就算她真的怀了孕,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会有反应,如果往前追究,应该就是离开前的不久怀上的。
她确实害怕地让程烟送药过来,可她吃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天,药效早就大打折扣。
如果她真的怀上了,这个孩子倒是耐造。
毕竟她之后的时间里,不是在计划逃跑心慌失措,就是在逃跑途中颠沛流离,接着又下了半个月的探方,风吹日晒地挖掘,可以说是艰苦非常。
姜时愿从回忆中抽离出来,摇了摇头,“没有,就是什么都不想吃而已。”
霍阑轻叹了口气,还是夹了一只白灼虾放到她的盘子里,“多少也需要吃点,只喝粥营养不够的,你最近半个月做考古,瘦了很多,需要补起来。”
“好。”她早上起来不吵不闹,也没有提换药的事情,乖巧地陪他吃完了早饭。
临行前,霍阑从衣柜挑了一件薄风衣裹住了姜时愿。
虽然天气开始凉爽起来,可此时的温度还没有到穿风衣的时候,姜时愿稍微有些不情愿。
“我不想穿这个。”
霍阑刚刚给她系紧了腰带,再一眼就看见了她有些气鼓鼓的脸,像个红红脆脆的苹果,水灵灵地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那你想穿什么?”
姜时愿不服,“凭什么你穿个短袖就出门,我就得穿风衣?”
“因为你感冒刚好,不能在吹冷风。”霍阑替她正了正衣领,“更何况这件风衣很好看啊,和里面穿的这件纱裙搭配起来很不错。”
她和他的审美向来一致,虽然不想穿这么厚,但也只是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出了铃铛小筑后,她才知道为什么霍阑让她穿风衣。
早上的风凉爽肆意,吹得人只想打寒颤,她虽然穿了风衣,却还能感觉到那几乎要沁入身体的凉意,真的要入秋了。
姜时愿问道:“你怎么也不穿多点,不冷吗?”
她和霍阑一路步行过去,他为她打造的孕产中心距离铃铛小筑不过十分钟的距离,正好当成晨起锻炼。
霍阑权当姜时愿在关心她,勾了勾唇,道:“早上跑了步,不冷,你穿多点就好了。”
安娜早就在门口等候着两人,远远看见他们后就迎了上来。
“先生,太太。”
安娜朝着两人点头打招呼,稍微停顿了下,见霍阑没反驳他对姜时愿的称呼后,才又接着说出下句话。
“我们已经提前将设备测试好了,一切功能正常,随时可以进行检查。”
安娜温柔地看向姜时愿,示意她不需要紧张。
“今天我们需要为太太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包括基础体征、激素水平、卵泡监测以及遗传病筛查等。之后,我们会根据检查结果,调整营养、运动、作息以及心理方面的方案。”
安娜和助理引导着两个人进入房间,原本的中式小院已经被装修成了医院一般整洁光亮的样子,看得姜时愿心中五味杂陈。
检查室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调整设备,霍阑却没有让安娜进行刚刚所说的检查。
“等一等。”
安娜开始有些紧张,金主大人这是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不要为难打工人哇。
“先做一下超声波吧。”霍阑垂目看向姜时愿,有些紧张,“我们在想,可能已经有了。”
“啊!?”
安娜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开心,这岂不是活儿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以后只需要准备孕期和月子就好啦!反正合同早就签好了,一分钱也少不了。
不对,他还能让老板扣我的绩效。
霍阑不知道安娜在想些什么,只是示意她继续。
姜时愿没有拒绝,顺从地跟着安娜前往检查的房间,她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的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悄悄长出了生命。
躺到床上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速快极了。
冰凉的耦合剂涂到了小腹上,探头轻轻移动,操作仪器的工作人员神情专注。
屏幕上呈现黑白交错的图像,姜时愿看不懂,只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
“霍先生,霍太太。”工作人员看着屏幕上的图像,笑得温柔,“太太已经怀孕了,根据超声影像显示,孕周大约五周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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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额,嗯,这就是霸总文里的天才宝宝.....耐造....[化了]
TA会出生在木绣球开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