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考古队里听说了霍阑今天会来,也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考古所一些领导的耳朵里。

他们提早就赶来了碧水村,西装革履打扮得一丝不苟。

考古所最近又挖了几处遗迹,还在做数字考古,实在是处处缺钱。

他们也不知道霍阑怎么有空闲来碧水村,但也当成一次机会,带着办公室的众人过来迎接,希望能借机拉成赞助。

姜时愿不是看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感慨霍阑无论去哪里都会造成轰动。

不少人盯着霍家不可估量的资源,都想着如何才能蹭到这杯羹。她虽然觉得考古所这番动作无可厚非,却还是感到有些厌烦。

霍阑拥着她下了车,没等她与程老师等人寒暄,便有人先上前一步,提前向霍阑问好。

“霍先生,真是蓬荜生辉,没想到您会过来考察碧水村项目。”为首的领导紧紧握住霍阑的手,热情得有些过分,“我们是省考古研究院的,接到通知说您要来,特意在这等着迎接您!”

看见被霍阑半拥着的姜时愿,西装革履的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位是您太太吧,果然温婉端方,美貌动人。”

姜时愿礼貌性的点点头算作回应,霍阑本不想搭理贴上来的人,但又想到毕竟是照拂过姜时愿的考古所,所以并没有冷脸,而是反常地耐心解释着。

“我太太之前在碧水村项目实习过一段时间,最近孕期在家待得有些烦闷,所以过来找以前地同事叙叙旧,顺便回来看看。”

领导听见霍阑地解释眼睛一亮,虽然不明白这么大豪门家的太太怎么进了考古队,却还是觉得有了这层关系,项目注资算是有望了,于是更加热情地接待。

“那霍太太肯定是我们队里的优秀骨干啊,不过这工地里太劳累,太太以后还是回考古所的办公室工作吧。”

姜时愿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怎么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话,她的工作都有着落了?

霍阑礼貌的婉拒,“我太太暂时不考虑来考古所。”

领导脸上稍微有些不自在,但赶忙恢复了正常,想要带着霍阑前去考察碧水村地考古挖掘项目,好引出接下来赞助的话题。

霍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态度疏离而冷淡:“各位客气了,我这次是私人行程,陪我太太回来看看她以前的同事们,不想惊扰大家的工作。”

霍阑的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让那股过于热烈的迎接气氛瞬间冷却了几分。

几位领导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笑道:“是是是,理解理解。霍先生您自便,主要是怕招待不周......”

姜时愿却抬头看了看霍阑,淡淡道:“考古是公益项目,需要一些赞助资源才能更好的进展,这也是对文化遗产的关心。”

听到她这番话,霍阑抿唇扬起淡淡地笑,他的时愿很少有求他办事的时候,虽然求

他的方式委婉,但也算受用。

他赞同的点点头,朝着几人道:“你们可以联系我的私人助理林朗,洽谈赞助细节。”

为首的人没想到姜时愿一句话就给他拉来了赞助,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愣了一会儿才大喜过望,连忙要招待两人去镇上的酒店就餐。

霍阑今天出行没让林朗跟着,才发现少了个挡事的人。

此时大壮的面包车也到达了考古队的宿舍院子前,找到地方停好车后赶了过来,却发现院子里一副接待贵客的大阵仗,一时间没敢凑上前来。

还是沈依依先发现了大壮,远远就招呼着,不FRDEER由分说就要拉着姜时愿往宿舍里走。

沈依依才不管领导们在干什么,直接说道:“所长,我们时愿累了,我先带着她进去休息了。”

被叫做所长的人连声道好,知道赞助的事情已经稳了之后也不再磨着霍阑,先带着人去镇上联系酒店和住宿等事宜,留给了两人和队里其他同事的相处时间。

宿舍院子里少了一大半的人,却让人松垮了不少。

“可算是走了。”沈依依看了眼远离的车队,替所长解释着:“最近考古所忙着进行数字创新考古,上面拨的款不太够用,我们所长拉赞助拉的都要入魔了。”

“是这样啊......”

姜时愿转头看着霍阑,目的不言而喻,更何况赞助公益事业对于霍家来说可是赚取声望的好方式。

霍阑带着淡淡的笑意,替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林朗会去接触的,你今天只需要好好散心。”

“时愿啊,没想到你说的家里人,就是霍家啊,不是说是父母不同意吗?”

自从姜时愿离开后,程英华就一直关心她的去向,后来通过沈依依才知道,她不仅没有出国读书,还怀了孕。

“所以,当时进队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吗?”

姜时愿有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对不起程老师,我欺骗了您,在这里向您道歉。不过我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怀了孕。”

程英华连忙挥了挥手,示意姜时愿不用自责,“我明白的,现在你们应该说开了吧?说开了就好。”

程英华温柔的笑着,想起之前姜时愿在探方里忙前忙后的样子,只觉得这孩子生命力顽强。

她忙招呼着姜时愿坐下,“不过你这肚子里的孩子还真是......”她没说完前半句话,又道:“等生下来肯定活泼可爱。”

几人在狭窄的宿舍中叙旧,霍阑简单和大家聊了几句后,便识相地退出了宿舍屋子。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们,看着碧水村远处如水墨一般引入林子的山岚,190的个子比门梁还高,几乎挡住了屋内的大部分光线。

他尽量给与姜时愿与她们相处的时间,却还是不想离开她半步。

“霍阑哥哥真的好喜欢时愿啊,几乎寸步不离。”

沈依依感慨道,忽然又想起之前姐姐刚订婚时,自己也回家了一趟。

“准姐夫对我姐姐也挺好的,霍家人虽然看着高不可攀的,对妻子倒也不错。”

霍阑站在门口将话全听了进去,心里暗喜,却故作高冷的继续在门口站着。

此时,大壮却闯入了视线,将面包车停到了院子里,开始往仓库卸货。

考古队所在的临时宿舍是租的大壮家的房子,临时装修改成宿舍的,所以装货的仓库还在宿舍这边。

霍阑越看脸色越黑,不明白这么一个皮肤黝黑的糙汉子,怎么就能让姜时愿笑成那样。

大壮被盯得发毛,搬货的动作些许滞缓。

他虽然不知道霍阑是什么人,但从霍阑的装扮以及刚刚考古所大领导都来招待的阵仗来看,非富即贵,所以也没敢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搬货。

屋内,沈依依正聊得口干舌燥,将几人之间的氛围炒得火热。

“哦,对了。”沈依依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道:“之前坑我们的那个古玩摊摊主,已经进局子了,判了好几年,真是解恨。”

夏沫也连忙回应着:“是啊是啊,听镇上的人说,他们一直都在当地兴风作浪,就是没人能惹得起他们。要不是霍先生,只怕现在他们还在镇上作威作福呢。”

霍阑因为大壮而沉下去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又变得和缓起来,继续安静的听着。

姜时愿看向门口装作不在意的霍阑,心里早已经柔软了几分。

时间慢慢过去,姜时愿有些不舍,但还是跟着霍阑出了宿舍。

他本想带着她直接回霍园,但路程少说也有两三小时,来回奔波会很疲惫,便只得在考古所的安排下,住进了他们安排的宾馆里。

镇上的宾馆虽然与那些星级酒店没有可比之处,但也还算干净,只是在霍阑眼里,却还是觉得每个地方都藏满了细菌。

他让人又将房间清理了一遍之后,才不情不愿地带着姜时愿住进了一套宾馆里最好的家庭房。

只是清理之后的房间还是不尽如人意,不仅设施陈旧,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霍阑待了几分钟后,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细微的表情和周身瞬间冷了一度的气场,都暴露了他内心的嫌弃。

“这种地方,待久了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霍阑在暗暗思量是带着姜时愿会霍园路途奔波影响小,还是住在这简陋的宾馆里影响小。

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妥协让姜时愿留下,但让人带了全新的床上用品过来,顺便加了台空气净化器。

看见霍阑让人风风火火地进行宾馆简易改造,姜时愿有些无奈,道:“霍少爷,有那么夸张吗,我觉得还挺好的啊。”

姜时愿在套房里来回逛着,这所宾馆就是特意招待机关人员的,设施虽然陈旧但住的人并不多,所以并没有太多的异味。

霍阑暗暗吃的醋还没消,从背后拥住了姜时愿,道:“叫老公,叫什么霍少爷。”

“哦哦哦。”姜时愿出了霍园,又和久别的同事们聊了许久,此时心情很是不错,“知道了,老公!”

霍阑宠溺地笑着,低下头在姜时愿颈窝处蹭了蹭,像是一只寻求爱抚的大型犬似的,满足道:“老婆真乖,委屈老婆在这里住一晚了。”

姜时愿看着霍阑虽然沉默但难掩嫌弃的神情,心里有些想笑,又有些莫名的酸涩。

她并没有觉得委屈,反倒是这位养尊处优的霍少爷,为了她,正在努力适应着他原本绝不会踏足的环境。

姜时愿身子沉,睡觉本来也不挑地方,很快就入了眠。

只是霍阑一向认床,拥着姜时愿闭着眼睛到了深夜,也始终难寐,索性睁开眼起身开始看她安静的睡颜。

宾馆外的皎皎明月隐藏在树木后,在房间内投下斑驳的树影,却让房间里更显静谧。

他还是第一次住这样的房子,如果是以前的他,根本就不可能迈进来一步。

可因为姜时愿,他所有的一切都在改变着。

遇到她之前,他是多么无坚不摧又冷心冷血的一个人,根本不会对任何人心软,也从未把谁放在眼里过。

他高高在上,绝情得令人愤恨。

可是十二岁那年她出现了,轻而易举就骗了他,还把他耍得团团转。

他第一次忘记母亲叮嘱他每时每刻都要保持的矜贵优雅,不断地扔着大礼堂里的塑料瓶泄愤,而她却走的潇洒。

一开始,他并没有派人监视她,只是简单让人调查了解她的情况。

可随着对她认识的越来越深入,他却开始不由自主地想着她,他想知道她更多的生活,想让她的身影随时随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于是,他开始派人追踪姜时愿,她逐渐长大的每个瞬间,他虽然不在旁边,却一直都在陪伴着。

他熟悉她对待事情的每个反应,清楚地知道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有时候,他也会思考自己对她的这份病态的依恋。

在姜时愿收到第一封来自

同学的情书时,他忽然发现自己恨不得立马跑到她的面前,将那些觊觎她的人统统处理掉......

霍阑那时候才发觉这份病态依恋的可怕,他试图掐掉对姜时愿的监视,但不过两天,他就开始疯狂的思念她,像是染上了戒不掉的瘾。

于是,姜时愿的身边再也没有了异性的搭讪,一旦有类似的萌芽出现,都会立即被他警觉,或是安排转校,或者直接威胁,让他们远离她的生活。

即便是被家里安排出国的那几年,他手里关于姜时愿的资料也没有减少半分。

直到那年回国,他正准备派人介入那些试图欺负姜时愿的人的时候,却没想到她竟然踉踉跄跄的爬到了顶层,撞进了自己的世界。

他们的世界终于交汇了。

姜时愿跑进卫生间将自己锁起来的那一刻,霍阑去了茶厅喝茶,手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等她出来后,她会做什么呢?

姜时愿的声音带着药物发挥的喑哑,几乎是拼了全部的胆量才敢说出那句话。

“先生,可以帮帮我吗?”

她看不见的是,那时霍阑的眼眸里几乎满到要溢出来的疯狂与亢奋。

他也知道,她笃定了他是宛城贵不可攀的权贵,所以也想借机顺势攀附,即便霍阑拒绝,也算有了牵扯。

可她从未想到霍阑竟然没有丝毫拒绝,当她想要反抗的时候,身体却给了接受的信号。

之后的一切似乎水到渠成,他和她有了第一次的亲密,他并不排斥这份亲密,反而像是上了瘾,硬是拉着已经瘫软了身子的姜时愿多来了几次。

那是梦境一下子成真的真实,让他沉迷得无可救药,有一瞬间竟想着永远与她沉沦下去。

霍阑轻抚着姜时愿的睡着的面容,心里从未如此安心沉静。

他喜欢的女孩有了他的孩子,应该会安安心心得待在他身边了吧?

似乎察觉到霍阑的动作,姜时愿轻轻蹙了蹙眉,嘤咛了一声后侧过身来。

她的肚子月份还小,对她的睡眠还没有影响。

霍阑不想吵醒她,又重新躺进了被子中,与她面对着面看着。

“时愿,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柔柔的,却没想到姜时愿长睫微颤,竟然睁开了眼睛,对上了他的眸子。

她静了一瞬后,轻声问道:“为什么会喜欢我?”

姜时愿一直不明白,向来要什么就有什么的霍阑,为什么偏偏要执着于不听话的她。明明他更多更好的选择,就算不是知书达理又漂亮的沈初晴,也少不了更加漂亮家世好的名门千金。

“不知道。”霍阑静静地看着她,“但我知道的是,我要你做我的妻子,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我会永远爱你。”

并不是多么动人的情话,却让姜时愿的心像是被人攥紧一般,窒息又酸涩无比。

“团团也想让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不是吗?”霍阑轻抚着她的小腹,在哄着她也哄着肚子里的小生命,“团团也想让爸爸爱妈妈,妈妈也爱爸爸,不是吗?”

姜时愿不知道怎么眼睛里又氤氲起水汽,红着鼻尖点了点头。

看见姜时愿点了头,霍阑的心柔软得不得了,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似乎只要她点头,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不愉快就都烟消云散了。

“时愿,所以你是愿意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了吗?你以后不会再走了吧?我会支持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别离开我。”

“嗯......好。”

姜时愿已经红了眼眶,此时却扬起一个笑来,“可是我真的好困了,豌豆少爷也快睡吧。”

霍阑在她的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有了这句话,无论在哪里,豌豆少爷都会睡得很香很香。”

姜时愿又往霍阑的怀里蹭着,软软糯糯地“嗯”着,又渐渐沉睡过去。

第二天霍阑又带着姜时愿去了考古工地,看了看项目的发掘进展。

她怕影响同事们工作,并没有太过久留,只是远远观望了几眼。

探方的隔梁已经拆除了大部分,项目也基本到了整理阶段,被发掘的文物等都会被一件件运到博物馆,进行修复工作。

只不过,碧水村之后的事情,都会和她无关了。

霍阑揽着她的肩膀,许下承诺:“时愿,你会在喜欢的领域发光发热的,只要你不离开我,你会是全世界最年轻最享有盛名的考古学家。”

姜时愿不是不信他的话,他向来说到做到。

“虽然我想从事学术研究,但也会经常进行实地考古,没办法一直留在你身边怎么办?”

霍阑不以为然,直接回道:“那就不去啊,你这么娇贵的身子,本就不应该来这种地方受苦。”

他继续笑道,揉了揉她的肩膀,“你只需要待在办公室或者学校,好好研究你的专业就好了。你可以办讲座,可以发表学术论文,可以参加各种讲坛和峰会,这些都比进工地对你更有益处。”

姜时愿怔了一瞬,却还是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

她不能再得寸进尺了,既然已经决定好要和霍阑共同经营一个家,她也要做出适当的让步。

他都已经同意了自己继续考研考博以至最后任教,她该满心欣喜的,不该再奢求更多,即便,每时每刻都要在他地掌控之下......

姜时愿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好,我会努力的。”

“你一定会成功的。”霍阑道:“但是这几个月,要把自己养的健健康康的,少看书和课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