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团团刚出生时皱巴巴的一团,姜时愿生产完后本就有些恍惚,看见丑丑的团团后心里一凉,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自从她怀孕之后,不仅身体敏感,情绪也极其敏感,她本来是个不爱哭的人,现在却哭得莫名其妙。

医生们说生产很顺利,因为姜时愿身体调养得当,团队接产又非常专业,所以过程中没有造成撕裂伤,生产完也不会太痛。

但霍阑还是被姜时愿的哭声吓到了,像是哄小孩儿一般哄着她。

他不叫团团宝宝,只是一个劲儿地喊她乖宝宝。

团团是个男孩儿,出生后第一声啼哭嘹亮,让霍园的春天又添了几分活气。

也不过几天,团团小小的身体就舒展开来。

一双眼睛像是水葡萄澄澈,睫毛又长又密,粉雕玉琢的模样,看得姜时愿每天都想抱着他亲个不停。

团团是霍家这一代的第一个孩子,金尊玉贵,生下来就被人簇拥着照顾,所以姜时愿并没有太费心力。

最后这些天,霍阑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和团团身边。

夜里团团哭闹,他总是醒得比她要早,轻手轻脚地抱起来哄,生怕吵到浅眠的姜时愿。

他学着换尿布、冲奶粉、拍奶嗝,动作从最初的笨拙生疏到后来的熟练流畅,渐渐适应了父亲这个新角色。

京大的录取消息在她生产前就已经公布,她到九月份就可以迈进梦想的学府,研究自己喜欢的领域。

所以在坐月子的这些天,姜时愿每天都在很努力的吃饭、休息和恢复,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霍阑却越来越沉默寡言。

他有时候只是坐在远处抱着团团静静地看着她,就能看好久好久。

姜时愿喝着排骨玉米汤,看到霍阑的眼睛又盯着他失了神,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霍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发现怀里的团团已经睡着了。

“我以后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团团......”霍阑欲言又止,望着姜时愿,眼神有几分落寞,“可能以后他大多数时间都要跟着保姆和时腾。”

姜时愿搅了搅碗里的汤,这些天她一直都在回避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是团团的妈妈,无论她离开或者不离开,这是她永远都无法割舍的关系。

换句话说,霍阑的目的得逞了。

他好可恶。

可是她能说什么呢,她只能点头应好,回避他的问题。

即使团团出生了,即使她也很舍不得这个可爱的、融合了她血脉的小生命,她也不会放弃自己当初的决定。

霍阑已经很久没有再说过让姜时愿继续留在他身边的话了,因为每一次他得到的答案都是拒绝,现在也如是。

他看见姜时愿日益好起来的情绪,那是他许久都没见过的开心,他想不通为什么离开他可以让她那么轻松愉悦,但他也决定将这份他夺走的愉悦还给她。

所以他对于姜时愿的反应并没有太过伤神,便先上楼将已经哄睡的团团放回了婴儿房。

他知道距离她离开他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霍阑开始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每天都要抱着姜时愿,确定她还在身边后才能浅浅入眠。

可梦却也都是她决然离开他的场景,真实到他每一次都要从梦中惊醒,额头都会渗出一层冷汗。

现在的每一次噩梦惊醒,他还能抱住身边的她叹一声“幸好”,可以后他该怎么办?

他不敢再去想了。

姜时愿出月子的时候,徐妃暄来到铃铛小筑探望。

其实生产那天她也来了,只是怕霍阑又会不高兴,便只是远远地在铃铛小筑外等着,听到佣人们传来姜时愿健□□产后才放下心,回了自己院子。

她这次来,碰巧看到霍阑和姜时愿两人在院子里逗弄团团。

手铃玩具的声音清脆,团团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小脚跟着乱蹬,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春日暖阳洒在一家三口身上,画面温馨得有些不真实。

徐妃暄向来

严肃的面容有了一丝动容,她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端着她惯有的姿态走近。

霍阑看见她,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冷下脸,只是将怀里的团团放回了摇篮里。

徐妃暄神色这才放松了几分,知道霍阑已经默许了她来探望。

姜时愿见到徐妃暄,放下了手中的摇铃,起身打了声招呼。

“太太。”

徐妃暄的眉头微微皱起,纠正姜时愿的称呼,“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学会规矩?”

她顿了顿,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说道:“要叫妈,知道吗?”

这还是徐妃暄第一次主动纠正她对她的称呼,姜时愿愣了愣,赶忙点了头,那声“妈”却没有叫出来。

徐妃暄并没有追究这件事,目光又落到了摇篮里团团的身上,眼神顿时变得柔和起来。

“我们家团团长得可真漂亮。”徐妃暄走近摇篮,俯下身子,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团团白嫩的脸颊,“这眉眼之间,倒是有几分像小阑。”

徐妃暄抬头看着姜时愿,又说道:“嘴巴像你,活脱脱是你俩的结合体。”

霍阑嘴角微勾,揽着姜时愿肩膀的力度紧了几分,什么都没说却暗暗欢喜。

见两人关系和睦,又有了孩子,徐妃暄心里也十分安定,让跟着来的佣人从包里拿出了两个精致的木匣子。

她先打开了其中一个较长的匣子,将它推给了姜时愿,里面放着的是一支做工精致的凤凰衔珠流苏金簪,沉甸甸的分量。

徐妃暄依旧端着姿态,但态度却柔和,关心着姜时愿,“我也是过来人,知道生产辛苦,坐月子更辛苦。虽然你不缺什么金银珠宝,但这也算是我对儿媳的心意。”

还没等姜时愿回答,徐妃暄便又说道:“你们的婚礼还是要尽快办,这时候就得准备了,要是等团团长大了在办或者不办婚礼,岂不是要让外人笑话我们霍家。”

听到“婚礼”两个字,姜时愿下意识地想要澄清,却被霍阑捏了捏手。

他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对徐妃暄说道:“会办的,不着急。”

姜时愿看见徐妃暄高兴的模样没有继续解释,见徐妃暄又开始安排起未来的行程。

“还有团团的百日宴,也得大办特办。”徐妃暄的眼里透露出少有的热情,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必须得把宛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叫来,给我们团团庆百日......”

说完了百日宴的安排后,佣人打开了另一只木匣子,里面是一块水头极好的翡翠平安扣,旁边还放着一把小小的金锁和一对刻满了福字的金镯。

徐妃暄笑道:“给团团的,戴着保平安。”

徐妃暄在院子里又看了会儿团团,直到团团睡熟,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霍园。

姜时愿把团团从摇篮里抱了起来,带着他轻手轻脚地回婴儿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霍阑高大的身子忽然就倾覆而来,将她抱进怀里。

他比她高上许多,每次站着抱她时都要微微俯下身子,可这次他却没有。

她的脚尖微微离地,整个人被他死死地摁进怀里,他感受着她全身的重量,让她动弹不得。

“霍阑,抱的太紧了......有些呼吸不过来......”姜时愿的胳膊被他的怀抱箍着动不了,只能象征性的轻晃着腿。

“时愿......”霍阑却没把她放下,“你怎么那么轻呢,如果出去后吃不好该可怎么办?再轻就不好了......”

“不会的,我会好好吃饭,你先把我放下来。”

姜时愿微微挣扎着,许久才见霍阑松了力气。

脚又重新回到地面后,悬浮的心才安定下来,姜时愿有些气鼓鼓地往卧室走,“以后不许用这个姿势抱我!”

完全没有反抗的力气,整个人都被霍阑控制着。

霍阑跟在她的身后走着,眼神里止不住的冷寂。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姜时愿根本就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他说:“还会有以后吗?”

晚上,姜时愿反常地抱住了霍阑,亲了他许久。

亲到他泪眼朦胧,止不住地颤抖,却又不敢索求。

“霍阑,晚安。”

姜时愿关上台灯,一声叹息。

凌晨时分,她从床上睁开双眼,蹑手蹑脚地起了床,从一楼客房里拿出了她早就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

除了一些个人资料和日常衣物,铃铛小筑里三楼的东西,她什么也没有拿。

霍阑在她账户里打的钱已经足够她一生无忧,她也不能再贪心了。

程烟的车就在铃铛小筑不远处的主干路上停着,她经常来往霍园,早就与保卫亭里的人打的水深火热,深夜进霍园,他们也只会以为她是进来陪姜时愿,很容易就放了行。

最晚第二天早上,甚至更早,霍阑就会知道她的不告而别,所以她也没必要再费劲隐藏行踪。

上了车后,姜时愿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大口气。

她没有回头从车窗外看着不断倒退的霍园,连最后的道别都没有跟。

她向前看着,看着她们出了霍园高耸的大门,看见眼前狭窄的道路变得越来越宽阔,耳畔的风都似乎更自由的吹着。

明明应该是无比舒畅的心情,却因为远离了霍阑和团团,带来了一阵心悸。

“我忽然有点想团团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姜时愿忽然说道,才发现自己的眼睛湿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啊?”

程烟开车的速度并没有减下来,只是问道:“那要回头吗?”

“不要。”姜时愿抚摸着胸口,熟悉的涨奶感又侵袭而来,那是生产给她带来的生理反应,“我不想再当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了,谁都不能阻拦我。”

“嗯。”

程烟眼睛里带着笑意,她知道只是这一刻的不舍,但以后的姜时愿,会越来越明媚。

“你是自由的。”

*

姜时愿离开主卧后,霍阑就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她的轻手轻脚的身影在铃铛小筑里回荡,看见她离开了院子,连头都没有回过。

她明明可以体体面面的正式和他告别,却偏偏要选择这种方式,决然地离开他。

霍阑气的双眼充血,却还是克制住了下楼将她重新抓回来的冲动。

他一个人回到了婴儿房,看着摇篮里还睡得香甜的团团,他心痛的无以复加,团团却不知道他以后再也见不到妈妈。

“真狠心。”

霍阑无力的滑坐在地上,地板上的宝宝爬爬垫毯还是他和她一起挑选,拼凑起来的。

“那我也不要你了......”

“也不要团团喊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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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啦,后面的章节全程无虐了~

带娃追妻篇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