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 山路倾倒着两辆车,中巴冲出围栏时不时晃动一下,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悬崖。
也许永远不会, 也许下一秒。
末尾的车窗震动几下被敲碎,有人从里面探出头, 车内有伞,可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比较麻烦, 只戴上了帽子。
“我可以了。”师代萱踩上车顶扫了眼另一辆商务车, 同样翻在一边, 里面没人出来, 不知道是全部晕了还是车门被卡打不开门。
她小心跳下马路,起跳瞬间会给车身加剧压力,车子很可能滑动,她出来的作用就在这里。
她力气大,有人出来直接抱下去。
车内, 俞幼杳看清了俞元白的伤势,伤在头上,有血溢出, 可能是车辆翻滚时撞到了头。
车上有简单的急救用品,钟伦帮忙把血止住,随后让开位置。
“我已经打了求救电话。”他强自镇定道,“大家别着急, 都能出去。”
其实信号不好, 说话断断续续, 他不确定救援人员是否听清。
可眼下不能再增加恐慌了。
“太好了。”符泰和松口气,他们才多大啊,美好生活还没过够, 谁想死在这里。
“现在一个一个出去。”钟伦说着退后,意思是他后面再上,可他退的位置在俞幼杳身后。
众人看向俞幼杳,他们第一次见俞幼杳如此冷静,众人慌乱时只有俞幼杳临危不惧站出来发号施令。
他们也愿意听俞幼杳的,几年下来养成的习惯,如果有搞不定的事找俞幼杳就行。
“俞幼杳。”商季桐喊了一声,虽也白着脸还是让出了位置,“快把你哥送出去。”
在场不少人受伤,但看起来都没有俞元白严重,现在送他出去,如果救护人员到了可以立马得到治疗。
俞幼杳看向司机,意思很明显,把她哥抱出去。
司机深吸口气开始运人,俞元白晕着,他只能让俞元白趴在车顶上,等师代萱看到人拉下去。
不能有更大的动作,不然车会翻。
无法看到车顶的情况,整个过程有些煎熬,司机不敢使大力气,怕俞元白伤上加伤,俞幼杳一直侧着头,直到听到师代萱的声音才放下心。
俞元白送出去了。
她看向其他人,所有人都紧紧挤在后面,空气很闷,雨水不停从车窗灌进来,脚下已经湿了。
“身形小、体重轻的人先上。”她安排道,大体重的人得先留下压住车尾,不然留下一堆没什么重量的人车子更容易滑下去,“别哭,哭多了会消耗体力,到时候没劲上不去。”
她自己就不属于体重轻的范畴,而且她说过她可以最后一个出去,所以众人都信她没有私心。
她是俞幼杳,团队老大,她不会放弃大家。
钟伦开始安排顺序,匡思淼把人拉出来,司机推着人出车窗,师代萱在车外接应。
大家都尽量不发出声音,这种情况极易受情绪影响,一旦有人先崩溃,大半人的都会被攻破心防。
车外,师代萱把俞元白放在山壁上靠着,有雨伞被扔出来,她把雨伞撑在俞元白头顶,没有多余的衣服垫在地上,时间也来不及,只希望俞元白能撑住。
她跑回去接应其他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
第二人出来后还没来得及开心就看到浑身狼狈的师代萱,她从地上捡起雨伞撑在师代萱头顶,没事的,每个人都可以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很快出来了第三人、第四人……期间车子偶有轻微的晃动,这时众人就会停下动作等车子稳住。
先出来的人都会跑到车尾扶住车子给剩下的人争取时间,符泰和出来后看了看山腰的方向:“你们在这里看着,我去鬼屋求救。”
鬼屋有那么多工作人员,多来几个大人救援力度会更强。
这里偏僻又在下大雨,就算钟伦的求救电话拨了出去,救援队赶来也需要时间。
“给你伞。”有人吼道,符泰和接过伞往反方向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间。
车内的人已经出去一半。
吴松月紧张又不十分紧张地看着剩下的人,她老早就想出去了,但这里的人都听俞幼杳的,她不敢犯众怒。
“下一个……”俞幼杳看了眼周围的人,正想让匡思淼出去。匡思淼本就是小体格,留到现在都是为了帮忙。
车子在这时晃动了一下,眼见又往悬崖滑了点,吴松月终于忍不住:“我来吧。”
她不想在这种地方赌运气。
没人说话,司机见俞幼杳没拒绝便把吴松月托举上去,其实他已经很累了,但他不能停。
他也不能主动出去。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一车孩子,如果他出去了孩子出事了,家长绝对不会放过他。
反过来想,如果他留在车上,就算最后没能出去,看在他救了这么多人的份上,他的家人会被好好安置。
往后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吴松月出去后就是匡思淼,俞幼杳看着剩下的人,只有几个了。
长时间心神紧绷,终于有人忍不住张开嘴大哭起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俞幼杳看过去,大家都以为她要生气了,她平时脾气就算不得好。
可俞幼杳只是拍了拍那人的背:“你忘了,我们是反派联盟。”
这个几年前就被抛弃的称呼再次浮现在众人脑海。
俞幼杳:“哪有反派死在幼年时,祸害都要遗千年。”
“等应阳上去就轮到你,别哭了。”
她一直很镇定,这种奇异的特质神奇的安抚了众人焦躁的内心,哭泣声渐收,剩下几人又开始排队等出去。
应阳上去后轮到刚才大哭的人,留到现在的都算大体格,上去时得格外小心。
眼看那人爬到了车顶,俞幼杳正要安排下一个,变故陡然发生。
车顶铺满雨水,那人往边缘靠近时脚滑了一下,整个人直接重重摔了下去,重力往悬崖偏,师代萱使劲扯住这人的衣裳把人带下去,车子却开始往下滑。
“啊!怎么回事!”车内大惊,俞幼杳抓住旁边的椅背,眼睛朝车头看去。
“不要不要!”坠在车尾的5班人赶紧用力按住,可他们淋了半天的雨,年龄限制手上的劲也不够,车子还是在一点一点往下滑。
“别动了别动了。”有人哭喊出声,他们的朋友还在里面,5班人一个都不能少。
“你们快爬出来,快爬出来!”
趁着车子还没完全掉下去能出来几个就是几个。
“老大!”钟伦红着眼睛看向俞幼杳,再成熟面对生死也不可能淡然,更何况是一群半大孩子。
司机尽力稳住身形:“快来人,我送你们上去!”
俞幼杳看向钟伦:“你先上别磨蹭!”
实在不行她还有778,778不是有什么奖励积分,她和778绑定,778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刚绑定的宿主game over。
钟伦不再拖延,踩着司机大叔的手爬上了车顶,正要跳下去时看到什么,他眼前一亮。
俞幼杳只觉得要站不稳了,车子不断往前滑,已经有二分之一悬空,也许下一秒就会立马冲出去。
她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的。
王者总能绝处逢生。
车子朝悬崖倾斜,俞幼杳控制不住的往车头滑去,眼看要掉下悬崖,千钧一发之际,车尾被人按住了。
倾斜停止,车身慢慢的往回收,直到重新贴近地面。
是鬼屋的工作人员赶到了。
他们抓住了车尾抓手及尾门开关处使劲往后拽,手臂上青筋鼓起,每个人都咬着牙放低重心。
没人说话,所有人的心神都放在了车内剩下的人身上,等到车子一点点被拉回来众人赶紧大喊:“你们快出来,帮忙的人来了!”
俞幼杳和司机对视一眼,她踢踢缩在一边大哭的楼照,按照楼照的体型其实早该出去的。
但楼照必须得留下。
司机是楼家的人。
“起来了,不想出去我先走了?”
楼照一听才反应过来车子没掉,他还有救,不用俞幼杳说第二遍他立马往上爬:“大叔你快帮帮我,我回去一定给你发红包,吓死我了呜呜呜呜。”
虽然还没完全得救但司机对楼照的话也有一点点无语,他把楼照送出去,接着是俞幼杳,最后是他。
所有人全部得救。
“太好了。”鬼屋工作人员松开手,知道发生了车祸他们马不停蹄狂奔而来,就怕赶不及救人。
别说打伞,身上连个雨衣都没穿。
在场人大松一口气,终于可以放心哭了。
一时间欢呼声和哭泣声层层涌来,大悲大喜两种情绪在同一片空间上演,你笑我哭不影响我们拥抱在一起。
“老钟!”符泰和跟钟伦紧紧相拥,“我们这真是过命的交情了。”
“老符!”钟伦也忍不住落泪,他锤符泰和一下,“还是你小子聪明,知道去找外援。”
“我又不是傻子,我当然知道。”
众人又哭又笑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救援人员也在这一刻赶到。
看起来是漫长的自救过程。
其实没有众人想象中的久,只是生命受到威胁,一秒都觉得漫长。
俞幼杳浑身湿透,她没参与众人的欢呼在俞元白身边守了很久,跟着俞元白上了救护车。
上车的那一刻俞元白似有所感清醒了瞬间,嘴唇嗡动,医护人员埋下头去听:“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的妹妹……”
“放心,大家都得救了。”
俞元白合上眼,又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头上贴着纱布手上挂着水,浑身有股虚弱感。
病房门被推开,俞幼杳抱着花束走进来:“元白哥你醒啦?”
俞元白想起身却觉得天旋地转,被俞幼杳按住:“已经没事了,你撞到头有些脑震荡才会觉得晕,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第一次做照顾人的活,还做的有模有样。
俞元白淋了雨加上头上受了伤入院当晚就发起了高烧,俞华茂和杜文心守了一晚上,今早被俞安昊送回去。
“你有没有事?”俞元白闭着眼问。
“我没事。”俞幼杳比了个强壮的姿势,“只是打了几个喷嚏,都没有感冒。”
“元白哥,是你救了我。”
俞元白只是笑。
早在很久以前,俞幼杳就“救”过他无数次了。
俞幼杳把花束放下,出病房去告诉其他人俞元白醒了。
她的脚步轻快又沉重。
【你很棒】
778突然道。
【一直以来是我小看了你,你给我上了一课。即便没有那些特质,你也成为了一个很优秀的人】
俞幼杳哼哼两声忽地露出笑,恢复了以前的臭屁。
“那是。”
*
这次的旅行“伤筋动骨”十分累人,哪怕所有人都平安回家一时间也无法平复内心的恐惧,整个5班全体请假在家休息,学校专门安排了人挨家挨户上门看望。
楼照给司机包了厚厚的红包,据司机所说,回城那天是前车突然急刹才撞在一起,而前车的司机又说是山上突然滚落了石头,他们避之不及才会急刹。
是一场意外。
严格来说怪不到谁身上,但众人不约而同想起了楼照的瘟神体质。
已知今年寒假以前,楼照举办的活动十次有七次会出问题,别管事大事小,反正就是有问题。
寒假后聚会菜盘子还炸了溅周围人一身的油。
“你胡说,你压根就没好!”5班人在班群里控诉。
“我信了你的邪!以后你的活动我再也不参加!”
“楼照出来受死——”
楼照抱着手机缩在床角哭,呜呜呜他也不想的,鬼屋前面的活动明明都没出问题,哪知道会遇上这种事啊。
群聊被他的下跪表情包刷屏。
“我下次再也不举办活动了[大哭][大哭]。”
这事还上了当地的新闻,无论是车内学生自救还是鬼屋工作人员帮忙都值得称颂,遇上这种事竟然全体存活下来,在大骂老天让他们遇险时又不由得感谢老天。
万幸,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老大,还好有你在。”
手机一直有新消息进来,嗡嗡震动搞得差点掉下书桌,一只手拿过手机点开最新的消息,有人在班级群发了句话得到全部人的认同。
“老大,遇到你真幸运啊。”
幸运?俞幼杳放下手机,她和这个词不沾边,团队的人却觉得遇到她很幸运。
“我要学钢琴。”她在清泉居的客厅里大声宣布道。
傅琦玉点点头:“你现在不就在学?”
“我要从头学。”俞幼杳翻出一页新的曲谱,原本为了交差她让俞姿澜给她选了首难度中下的曲子,每天死记硬背已经背的差不多了,虽然弹得磕磕绊绊但再练习一段时间还是能顺下来。
现在不一样了,她要抛弃之前学的,重选一首新的曲子。
国外著名钢琴家卡莱尔的《悲恸》,一首回旋曲,名字看起来很悲伤,节奏却是激昂有力的,弹奏时极为耗费心神。
有人说比起悲伤这首曲子更像是在表达愤怒。以慷慨激昂的旋律发泄心中的不满,为什么悲伤?因为即便十分愤怒,也对现实无能为力。
俞姿澜知道俞幼杳准备学这首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劝退。
基本的乐理都没学是弹不出这样难度的曲子的。
“那就从头开始学。”俞幼杳道,这一次格外执拗。
她从五线谱开始入门,却也没放弃背《悲恸》的琴键顺序,妄想在新手时期就完整弹出这首曲子。
清泉居二楼的开放厅被摆上了一架钢琴,每当夜深人静时俞幼杳就会高抬双手畅弹一番,她学得慢,从她手下跳跃出来的音符实在算不上好听,在噪音榜上可以和电钻声归为一类。
俞安昊终于懂了大假时俞幼杳为什么会陪他上班了,在他耳边吃东西说要锻炼他,以后遇到装修队都不怕打扰。
当时不屑一顾,他上班的地方怎么会有装修队。
现在懂了。
和装修队一样恐怖。
弹了三天清泉居的人就受不了了,因为噪声扰民俞幼杳被迫改动练习时间,以后她回家先练钢琴再去补习,别为难第二天不是要上班就是要上学的人。
俞幼杳:你们都不支持我。
傅琦玉和俞安昊当即给俞幼杳转了账,看着转账金额俞幼杳慢吞吞回了房间:“大家工作辛苦了,我这就回去睡觉。”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放下心。
闺女一定是受刺激了。
至于受的什么刺激他们其实有些不懂,是不满这随时出事的人生?
说句脏话,就是这人生太操蛋了。
再次上学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学校运动会在即,考虑到5班的情况不强求这次参赛,想去就报名,不想去就休息。
不过升入5年级后有个“繁城‘长青杯’小学足球联赛”,说是足球联赛但还会有一些其他的运动,联赛官方每年邀请各校5、6年级的人参加比赛,拿了名次会有奖金和一定宣传资源。
博岳几乎每年都能拿到好名次,除了校足球队,其他参赛人员会从运动会中选。
俞幼杳现在对运动会和足球联赛都不感兴趣,她又不踢足球,心思全在学习和钢琴上。
她竟然也有今天。
钟伦和符泰和吵着要去足球联赛,他们早就加入了校队,只是以前年龄小一直在坐冷板凳,如今5、6年级选一支队伍出来,他们肯定能去。
师代萱最近心情不错,也许是她淋着雨一直接应众人的举动被大家记在心里,回来后家里一直有人上门拜访,都是其他家长来表达感谢的。
她父母第一次因为她受到这么多赞扬,这段时间看她无比顺眼,态度都和蔼了不少。
师代萱不在意父母的态度,只是家里人心情好,她的日子就清净。她不想去练舞,她妈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老大。”一群人挤挤攘攘跑到俞幼杳身边,先是说了会儿运动会的事,话题不可避免的转到翻车事件上,“你那天太帅了!我们大家都慌,就你一个人冷静。”
“怎么做到的?”
“是啊是啊,给我们说说吧。”
这个嘛,俞幼杳放下笔清清喉咙,给自己进行必要的美化,“我是老大,我要是都慌了你们怎么办,你们是我的团队成员,我要对你们负责嘛。”
“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一想到你们这么信任我我就拼命让自己保持冷静,我想着我一定要把大家平安带回去。”
“而且我是谁,这么几年了,你们有成长我就没有?”
众人恍然大悟,是啊,每次大事件都是俞幼杳牵头,她肯定成长了很多。
“老大你真好。”
一番话说的众人眼泪汪汪,俞幼杳在心里偷笑。
其实一半的原因都在俞元白身上。
想救俞元白就必须要冷静,家人永远是她的软肋。
她要让俞元白第一个出去就一定得付出什么,傅琦玉说了,人与人之间就是利益交换。
所以她留下来指挥,倒数第二个走。
还有就是,她很愤怒。
她想不通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一群人勾肩搭背走了,声音逐渐远去。
“以后上初中、上高中,大学毕业了我都要跟着老大。”
“除了老大谁还把我当宝宝啊。”
“我这肩膀还痛呢,那天去医院检查才发现好多地方都青了,全是撞的。”
“那我还好,我就是有几个小伤口,现在已经结痂了。”
“说起好吴松月才叫好,我们不是一起去医院检查,她连块皮都没破。”
俞幼杳耳朵动动,坐在窗边转着笔。
钟伦回过头,只看背影感觉俞幼杳像一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喷发的火山一般,沉默又危险。
想什么呢,他敲敲脑子,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俞幼杳不开心。
当了几年小弟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做好人好事没用。”观看运动会期间俞幼杳自说自话,数学题被她垫在了屁股底下以示报复,有可能是她那天的手链捐错了人,“也许我该捐给真正需要的人,她就是个骗子;也可能‘好人有好报’就是一种心理安慰。”
她倾向于心理安慰。
参加吴家的宴会时她在花园闲逛,意外看到李言君在安慰江夫人,江夫人蒙着脸该是在哭。
要说好人好事江夫人估计没少做,这么多年了也不见弯弯回归,甚至生死不明。
可恶,有本事把我的【幸运】还回来!我发誓只要一回来我就去买彩票,我中个十亿八亿全部捐了!
画饼画到了好人好事上。
“嘟嘟——”哨声响起,裁判宣布师代萱获得铅球比赛第一名。
俞幼杳翻出作业本,这次的小学联赛她不参加,师代萱去了。可能是最近心情好,师代萱报名了女子足球比赛。
钟伦喜欢足球,作为师代萱在班上唯二的朋友自然要带着师代萱玩,三年级时就被钟伦撺掇着加入了校队。
不过两人都一样,都坐冷板凳。
我这个老大去当啦啦队给他们加个油就行,俞幼杳心里念叨着,转眼坐在联赛现场的观众看台上。
小学足球联赛是谁提出的已经不可考究,反正发展到今年是第15届了,据说是由市教育局和体育局共同牵头领导的,各大组织选派人手组成组委会。
初中部和高中部同样有联赛,电视台每年都会派记者前来观看采访,因为每年都能发掘几个好苗子——特指长得好,能拉动收视率和关注度,所以初高中部的联赛一向有热度。
相比起它们小学联赛关注度就不够看了,可对繁城的小学特别是私立小学来说是个不能放弃的机会,繁城这么多小学每年要不要招生啊,招生的话为什么选择你啊,校庆时能不能出点大人物啊,到时候愿不愿意捐款啊。
孩子一年就这么多,得靠名声抢。
博岳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烦恼,反正他们在小学的金字塔尖,每年都能拿到好名次。
可能确实是年年拿第一引起了众怒,这次的小学联赛博岳成了被针对的对象,所有参赛的小学联合在一起组织了一次“斩首行动”。
斩掉“博岳”这个榜首,把博岳踢出去,他们就可以争夺第一名了。
每年第一都是博岳,观众早就看腻了,其他学校的领导及学生的热情也被一次次浇灭。
这次怎么也得让博岳提前出局。
钟伦和师代萱参加的足球赛一共16支队伍,分成4个大组分别进行比赛,每组2支队伍出线。
8支队伍再分成2组进入晋级赛,同样是2支队伍出线,决出最后的四强进行冠军之争。
以往博岳轻轻松松进入四强,冠军不在话下,这次却打得无比艰难。
俞幼杳从古诗词中抬起头时正好听到后面两个女孩子在讨论战况:“嘶,好吓人,直接踢出去了。”
“这是犯规吧,哦是犯规,红牌罚下,附小少了1个人。”
“那个女生好厉害,别人挤她都挤不动。”
“哪个哪个?是身体对抗吗。”
俞幼杳朝赛场看去,比赛进行到下半场比分是1:0,附小1博岳0。
这种场面少见,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好的年年拿冠军呢。
博岳在右边,她找了半天找到师代萱,穿着11号球服跑得飞快,应该是在进攻,眼看着过了中场朝左边攻去,附小有人飞快跑上来给了师代萱一个滑铲。
她想把球铲飞,但是铲球动作一向危险,稍不注意就会直接铲到人的脚踝上造成韧带撕裂或骨折,有的踢得高直接铲人家膝盖上去,半月板撕裂不是没可能。
师代萱注意到了这人的动作,她心里火大得很,比赛打了很多场了,每次都被针对,有的学校冒着犯规的风险都要给她们找麻烦,附小就是其中之一。
这场比赛输了出不了线。
她一向有仇必报,没看那人伸来的脚,一个飞踢过去直接踩在了那人脚上,那人当场倒地大叫。
师代萱也跟着腿一弯倒了下去。
足球场是另类奥斯卡最佳演员奖竞赛场地,每个人都会演,管你撞没撞到我,反正我受伤了,倒地了,裁判你快给他发红牌。
附小的人抱着腿大叫,眼泪都出来了,可能真的伤得不轻。师代萱也想演两下,奈何没这方面的经验,看起来还是一脸木讷。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裁判和医务人员检查过后附小球员被担架抬出了场地,明显是不能再继续了。
紧接着裁判给了师代萱一个红牌,判定她故意使用暴力行为阻止附小球员进行下一步动作。博岳的人不可置信围着裁判解释,裁判不听。
判罚一旦做出就不会更改,你要投诉也是赛后的事,如果附小球员没受这么重的伤裁判不至于给红牌,可事实就是伤了。
红牌被罚下场,师代萱必须立即离开球场,她拿上衣服在看台找了一下,给俞幼杳比了个手势说她先出去了。
俞幼杳点头,不知道师代萱看到没,也开始收拾手里的东西。
师代萱出来后在外面吹了会儿风冷静了下,找到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矿泉水,她昨天和钟伦讨论过这次联赛,男队那边也被针对得很惨。
红牌罚下,下一场比赛她会被禁赛,当然,博岳可能没有下一场了。
“你这死丫头,运气真好。”身后有人慢慢走过来,是三个女生,凑在一起笑着聊天。
“本来你转学还担心是出事了,结果跑去了博岳,天呐,博岳都是有钱人,你家里不是开超市的吗,怎么突然这么有钱了?”一个穿着附小校服的女生感叹道,吴松月赫然站在她身边。
吴松月没直接回答:“哈哈,哪天请你们来家里玩。”
师代萱喝一口水沉默看着,四人很快在贩卖机前相遇。
“诶,是参赛队员吗?”三人中另一人问道,目光扫过师代萱的脸。
“是你!”刚才打趣吴松月的女生突然叫道,一手指向师代萱,“我刚从赛场出来,就是你把小玉弄伤的?听说是骨折,你也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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