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霰夜间无法入睡, 再加上收了一份极为特别的回礼,更是无法安然待在房内。
他想找林斐然。
但顾及她早已入眠,便只坐在窗边, 默然看着夯货吞金。
它十分会讨巧,见他有些心不在焉, 便假意被黄金呛喉,演了一出滑稽默戏。
若是以往, 如霰就算不觉好笑, 也会因为过于无聊而扬起嘴角,抱臂冷评几句。
但今日没有。
他只是偶尔看一看它,更多时候, 他的目光都落在某个方位。
夯货双爪抱着金锭, 后足立起,扬首看去。除却零星灯火外, 它什么也没看见,入目只有一片冷寂的黑。
夯货坐回窗台, 汪呜一声, 狐狸尾巴将落叶扫去, 敲了敲爪中金锭。
如霰斜睨而来,忽然开口:“你觉得我应该去看一看?”
夯货此时化形为狐狸,面上无法表露疑惑,但它眼里有。
它歪歪头,呜咽一声。
如果它会说人话,那么大概是“我只是敲一敲,听听黄金响声。”
但它的主人素来自我,显然只按照自己心中所想揣度。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
夯货在疑惑中, 被他挟住后颈皮毛,从窗台一跃而下,不多一会儿,便到了一处规整而安静的院落。
夯货老实缩在如霰怀中,这是他第三次亲手抱它,来之不易,它一边幸福,一边凝神,一动不动充当被他摩挲的木偶。
如霰立在墙沿,跃入院中,甫一踏入,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屋中没有呼吸声。
他目光微凝,眨眼间便到了门前,抬手叩了叩,随后推门而入,屋中一片空寂。
抚摸着夯货的手一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起来,凉意渐起。
夯货抖抖耳朵,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去,却见如霰噙着笑。
它立即埋头,更像一具木偶。
如霰长腿迈入,先是走到床边扫过一眼,被褥掀开,床角凌乱,不是她的习惯,一看便是匆忙离开,连整理都来不及。
视线继续扫过,随后落到书桌旁的窗台处。
轩窗半开,上方有一点印痕,一看便是借踏而出,能如此利落离开,来的必定是熟人。
“看来是故人至,心有雀跃,这才一刻也等不及。”
如霰意味深长开口,随后拉开座椅坐下,搭起二郎腿,轻然晃动。
看似悠闲,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处浅淡的足印上,未曾移动分毫。
抚摸的力道越来越重,夯货虽然没有痛觉,但还是从碧眼狐狸化作一条翠青蛇,小心圈在他腕上,连信子都没吐。
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只是片刻。
晃动的那条腿终于停下,他抬起手指,一尾白鱼便从眼中跃出,追着长指而去。
但他没有立即开口。
落地的腿微微用力,身子后倾,便将四条腿的椅子压得只剩两条支撑,慢慢晃出吱呀声。
他无意识绕着手腕,引得白鱼转悠,雪睫微垂,不知在想什么,好半晌才抬眼。
“怎么不在房中?你去哪儿了?”
连名字都未叫。
片刻后,白鱼处传来她的声音。
“啊?”
短促的疑惑后,她才道:“我出宫了,现在在城中。”
传来的声音中并无气流波动,这是她的心音。
太极阴阳鱼可以以口传声,也可传递心音,若无特殊情况,他们甚少以心音传递——
除非她现在不方便开口。
“现在不方便开口?”
如霰望着白鱼,不由自主地想起卫常在夺花的神情,以及林斐然那一刻的怔忡。
“你与谁在一处?”
林斐然与张思我并肩而行,他还在喋喋不休着炼器材料,她一边应答,一边分神听如霰的话。
“的确不方便开口,因为身旁有人,我与……”
林斐然一时有些为难。
一来,她不愿说谎,但自己与密教的关系还是一团乱麻,她自己都难以厘清,遑论三两句向他解释清楚。
二来,人人都有自己要面对的事,使臣六人中,不是只她一人有困惑与烦恼,却也没见谁向如霰诉苦求援,已然成长,该自己担下的,便得自己担下。
况且,如霰近来在准备炼制云魂雨魄草,不必为这等事让他分神。
三来……密教虽然隐秘,却声名不小,强者如云,这样的组织,为何对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修士穷追不舍,甚至还要选择暗杀这样不入流的方式?
背后缘由匪浅,密教又是无孔不入,吃一堑长一智,她如今不愿随意显露人前。
若非张思我发下心誓,看起来又对密教十分熟稔,她想探些消息,她今日也不会与他走上一遭。
林斐然心中斟酌,还是开口道:“我与一个熟人在一处,但他是谁,暂时不能告诉你。”
咣当一声,木椅终于从两条腿回到四条腿。
如霰不再动作,他双手抱臂,望向空中朗月,面上不见愠色。
片刻后,又听她道:“等到事情明朗查清后,你再问我,我会告诉你的。”
查清?
如霰眉梢微扬:“我只问一个人,与你在一起的,是不是卫常在?”
林斐然眉头微蹙,下意识道:“怎么会是他?”
“那就不是他。”
木椅又慢慢晃起。
他们两人秘密都不少,多一个少一个又算得什么?
“既然不便明说,我也不追问。反正眼下无事,若你那边出了问题,允许你唤我。”
“……”林斐然抿唇不言,随后忽然反应过来,“尊主,你现在在我房中?”
如霰十分坦然:“夜间游荡,到了你的住处,我进来之前敲过门,不过里面没人。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顺便找你商议一下除咒之事。”
他又动了一下,垂眼看去:“你房中凳子好硬。”
林斐然看向前方,那只探路的木偶兔子渐渐慢下来,像是即将寻到房门,张思我也不再开口,只凝神跟随。
她道:“我柜子里有软垫……如果你要等我,我会尽早回来。”
如霰扬了扬手,夯货立即化形跃到地上,冲向柜门,从里间拖出软垫。
他则是扫向桌面,看到那一摞摞书籍。
“你桌上的书都能看吗?我见到几本没读过的。”
林斐然放轻步伐,因为神色紧张,心音也不自觉压低。
“都可以看,但我习惯在书上留注,你不介意就好。”
如霰听到这声音,便知她此时状态,只应了一声,便让阴阳鱼甩尾,两方心音断开。
夯货显然知道他的脾性,于是叼来两个软垫,他伸手接过,弯身坐下,随手从中抽出一本书,点明灯火,这才细细翻阅起来。
诚如林斐然所言,她很爱留注。
平日里不多的话,全都写在了字里行间,看起来便有些潦草,但十分有趣。
剑谱上,每一招都有她的批注,游记中,每一处景点都有她的感慨,字数极多,也极为详尽,但一轮到话本,她便只会“这样不可”“太侮辱人”“可恶”。
正义得如霰想笑。
他也确实笑了。
他看书速度向来不慢,但因为每一本都有品鉴之处,竟也觉得夜间没有那么漫长。
“这里不错,下次还来。”
……
林斐然全然不知自己躲过了什么,她眼下只有铜雀台之事。
铜雀台底部极大,四通八达,如同蜂蚁巢穴,周遭还漫有淡薄的毒雾,幸好他们下来前撒过吞海兽的涎水,能暂时避一避,但也不可久闻。
张思我抽出两张面罩,要她覆在下方,刚一戴上,其上法阵运转,呼吸顿时清新许多。
两人走到拐角,木偶兔子也停下脚步,跃回张思我的芥子袋中。
二人悄然探头看去,拐角后方,条条金丝纵横交错,将十余人困在其中。
林斐然仔细看去,他们都是先前动手之人,包括那走五行阵的修士,以及为首的那个男子。
至于那个貌似秋瞳的狐族女子,已然被她推出时局,应当是跑走了。
林斐然回首看向张思我,见他摸着下颌思索,目光微动,便凑近问:“前辈,你说要同我来审问他们,似乎与密教很是熟悉,这些人你都认识?”
张思我颔首,传音入密:“除了中间那个男子外,其余人都只是教徒,我并不认识。”
林斐然看向那个扎着细鞭,身上还留有几把匕首的男子:“那他是谁?”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人就是密教九剑之一,罗网赤牙。”
林斐然还是第一次听闻:“密教九剑又是什么?”
张思我转眼看她,细细解释:“密教最开始,是仿制北原神女宗而设,故而密教为首之人,也被教众称为圣女,而在圣女之下,位列九人,众人称其为奉天九剑尊者。
九剑之下各有教徒驱使,几位在人界,几位在妖界,互不侵扰。
只是他们大多低调,我这么多年也只知晓四个。”
他向前方努了努嘴:“其中之一就是这个赤牙,他是九剑中鲜有的高调人物,在人界时便四处寻人斗法,不惧生死,疯得很。
另外一个,就是你初到妖界时,在大宴上闹场的那个道童。”
林斐然心中一惊,蓦然看向他。
难道,早在大宴之时,张思我就注意到了自己?
她敛下神色:“那个道童是谁?”
张思我道:“同样是九剑之一,双子剑伏音。他常年待在妖界雾衡山中修行,不少妖族少年都拜过他,所以我对他还算熟悉。”
见林斐然神色不算明朗,他也意味深长道:“他们在密教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却都冲着你来,其中缘由,我不得不来此弄清楚。”
林斐然试探问道:“前辈与密教,又是何关系?”
张思我神色坦诚:“并无关系,只是某日打铁时,忽然看到一种命运罢了。你只需知晓,我绝不会与密教为伍,也全无害你之心。”
说到此处,他没再继续,林斐然却忽然想起师祖。
他也这般说过,要她有朝一日看见。
“扶好面罩,随我一同前去。”
张思我开口,打断她的思路,二人一同走到那金丝牢笼前。
赤牙坐在其中,四肢被金丝横截围堵,艳红的血顺势淌下,汇聚满地,同旁人痛苦的神情比起来,他似是毫无所觉一般,游刃有余地前后晃悠。
在他附近,被关押的教徒正默念经文,又向他朝拜,似乎如此便能像他一般无知无觉。
赤牙嗤笑:“别拜了,你们能感受到的痛觉我都有,只是对我而言,这样的痛觉十分美妙,当痛苦能享受,它就成了乐趣。”
他侧首舔过金丝,几滴血珠顿时浮现舌尖。
“再等一等,我们不会抛弃教徒,会有人来的。”
脚步声响起,教徒们顿时欣喜看来,但见来人是两个身披乌篷,唇鼻上覆有黑罩的修士时,眼中光芒又暗淡下去。
赤牙眯眼看来,视线掠过略显佝偻的张思我,炙热地落到林斐然身上。
“是你啊,把我的匕首全部熔炼,供人取乐一事,我可是还历历在目。我若是你,一定好好躲着,绝不会像这样偷偷摸摸前来送死。”
林斐然并不理会他的挑衅,她深知时间不多,刚要开口,便被张思我抢了先。
他双手抱臂,垂下的乌篷便拱起一个弧度。
林斐然转头看去,只见他怀中其实抱有一个刻有符文的铜盘,盘上有一个凹槽,凹槽边正悠悠转着一枚玉珠。
他问道:“你可是密教九剑之一的罗网,赤牙?”
“哪里来的老头,偷溜进来,还想审问我?”
赤牙扫过他,笑容不羁,随后移开视线,望向上方,发辫随之一同摇晃,他甚至吹起了口哨。
他显然是不打算开口。
张思我早有所料,他正要从芥子袋中掏出什么时,便听林斐然开口。
“斗法之前,按理应当互通名号,你知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你是谁。”
赤牙扬起的头颅忽然翻下,正对着她,唇上还沾有几许血色。
他拖长语调:“赤——牙——”
铜盘上旋转的玉珠顿时滑入凹槽。
林斐然又问:“你夜游日来,只是为了杀我?”
赤牙笑了一声,脑袋忽然转动,像是在活动肩颈,语调同样不短。
“对啊——”
张思我虽然也散漫,但到底是个前辈高人,一听到小辈发出这样的声音,顿时牙根发痒。
他暗自啧舌,低头一看,玉珠再次入凹槽。
这便意味着他说的是真话。
林斐然站得笔直,目光不偏不倚,直盯着他:“为何要杀我?”
赤牙的头依旧仰起,瞳孔却骤然下移,同样与她目光相对:“当然是因为,我本来就想杀你。”
叮咚一声,玉珠再次入槽。
林斐然的眉头缓缓蹙起。
张思我忍不住开口:“不是你,是密教为何要杀她?”
赤牙故态复萌,轻飘飘看了张思我一眼,不再回答,兀自吹起口哨。
张思我只听其名,未见其人,纵然知晓他性格恶劣,但此时亲眼所见,仍被气得倒仰。
他一边说着你不要拦我,一边取出备下的灵宝,结印驱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六角漆盘,盘角处各竖着一面一指长的深紫小旗,旗上以朱砂绘有一个“定”字。
“这是三混仪,专门用来摄魂审问,看看是你嘴硬,还是它硬!”
张思我将法器祭出,六面小旗顿时悬于半空,交织出六道灵线。
两缕入手,两缕入头,一缕入心,一缕横贯而过,六道联通,如同拷问一般,将他架在原地。
灵线并非穿身而过,而是束缚神魂,莫说凡人,即便是修士,也无法忍受这般神魂撕扯的痛苦。
赤牙先是颤抖,五指成爪,却又什么都抓不到,随后便是痛苦呻|吟,周遭教徒见状,立即转身对张思我破口大骂。
“竟敢对大人如此,你此生的功绩都会被清空!”
“待我们回转密教,你二人的所作所为,我们会尽数上报圣女!”
“我为大人祈福,加得功绩!”
“我为大人祈福!”
教徒们顿时如同疯魔一般,纷纷跪地祈祷,念着林斐然听不懂的祷词,原本安静的牢狱,顿时如同群蜂嗡鸣。
林斐然看过他们,又将视线落到赤牙身上,他已不再颤抖,也不再呻|吟,喉中只模模糊糊发出些许单调、高昂的音节。
忽然,他垂下的头顿时扬起,面向林斐然二人,唇角扩得极大,略显癫狂的笑声从他喉间滚出。
“……好爽,再来!”
原来刚才那些模糊的音节,是在笑,是在享受。
林斐然:“……”
张思我:“……”
遇到行家了。
赤牙眼神无法聚焦,便意味着三混仪并未失效,他只是不惧这般疼痛,却不知意识有没有模糊。
张思我眉头紧拧:“现在的后辈怎么回事?老夫所见之人中,他算一朵奇葩!”
他收敛心神,默念法诀,六面旗子顿时旋转起来,赤牙的声音也越发模糊,但仍能听出其中的开怀。
林斐然问道:“前辈,这算是被控制了,还是没有?”
张思我挠头:“按理而言,被摄魂过后,他应当沉湎于神魂痛苦中,不论外界问什么,都会下意识和盘托出。
但他这种人,我也第一次见,看起来这么开心,也不知理智是否回笼,且试一试。”
“赤牙,是谁派你来暗杀林斐然?为何要杀她?”
赤牙仍然在低笑,但又发出几个单音,模糊间能听出“圣女”二字,但后方缘由却又被他吞回。
张思我凝眉:“他声音太小,完全听不清楚。”
“我靠近些。”
林斐然思忖片刻,选择向前走去,她避开竖直垂下的金丝,心中兀自警惕,缓缓靠近赤牙。
甫一接近,那被金丝束缚,垂首低笑的人顿时仰头!
他右手运掌握拳而来,穿骨而过的金丝立即绷紧,制住他的动作,在臂膀上破出一道骇人的血痕。
他仍被束缚原地,无法脱离金丝,但能移动的这段距离,已经足够他挥拳到林斐然的脸上!
林斐然反应同样不慢,她后退半步,随后抬手格挡化招。
赤牙的拳有多快,她便接有多快,再加上二人用力不小,一时间震得四周紧绷的金丝颤响,如同谢看花拨弄琵琶一般,威猛有余,但声响杂乱无章,尤为刺耳!
在一声尖锐的铮鸣中,林斐然一拳袭上赤牙面中,两道鲜红从他鼻下涌出,他也终于停了手。
“就是这个力道……先前和你比斗时便感觉到,你很强,只是还差一点,还想与你斗法……”
林斐然默声,她动了动手腕,有种扇了一巴掌,反而被舔的诡异感受。
赤牙的眼神仍旧涣散,让人分辨不出他到底有没有被三混仪控制。
“你们为何要杀我?”她开口问。
赤牙含糊开口,仿佛终于被方才那拳打入失魂状态:“当然是,圣女命令。”
林斐然蹙眉:“你们圣女、密教为何要杀我?”
赤牙再度开口,但这次只有逸出的低笑与嘶声,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没有话语,只有呵声。
张思我远远看来,沉吟道:“他身上有禁制,恐怕无法说出。”
林斐然抿唇思索,不愿放弃这个良机,又问道:“我想问,以你们的实力,分明可以光明正大杀我,为何要选择暗杀这样的法子?”
“当然是……不能光明正大杀你……”
林斐然无言,张思我立即跳脚道:“他这说的什么废话!”
二人被逗,赤牙忽然笑了一声,睁开双眼,望向林斐然,但目光无法聚焦,口舌也无法自控道。
“杀你,必须要在特定的时机,在那之前,不可声张,不可高语,要让你在默然中死去,然后……快快、快快地……”
“取代你。”
闻言,林斐然与张思我对视,心中同时划过一抹寒凉。
心中固然惊讶,但林斐然尚能保持冷静,她又问:“你们所谓的杀我的时机,又是什么时候?”
赤牙头颅晃动,喉间逸出哑笑:“你若能再与我斗上一场,打我一拳,打爽了……我就告诉你……”
张思我活了这么多年岁,还从未见过这种人,从未听过这种话,心下震惊之余,他再也忍受不住,顿时抄起手中木盘抡砸而去。
“注意你的言辞!”
他讨厌人不是没有缘由,简直比不上猫猫狗狗一根毛!
木盘飞去,却被赤牙一口衔住,他侧头吐出,笑道:“老头打我不行,行将就木之人,太弱了,不爽。”
张思我是个炼器师,比起灵宝而言,剑法体术都算不得强项。
他立即掀开芥子袋,试图掏出一击必杀之物,送他归西!
但他本就不滥杀,翻来翻去,袋中都只有毛绒绒,几乎没有杀器,于是他面目狰狞地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把芥子袋一系。
“好小子,老夫亲自进来教训你!”
还没等他走入,林斐然便察觉到异样,立即翻身而出,拉着张思我后退数步。
在他们原先所处之地,竟兀自溶出几个大洞,其中岩土翻滚,坚实的地面瞬间崩如黄沙。
张思我先前被愤怒冲昏头脑,并未察觉,如今骤然一看,不知想到什么,立即护着林斐然倒退数步。
“快走,他们来人援救了!”
他从袋中掏出一把灵剑,剑上大大小小嵌有十数颗玉石,随后翻手结印,灵剑立即悬浮而起。
林斐然也知不能硬碰,便翻身而上,霎时间,玉石颗颗相连,二人如一道闪电般蹿出!
她最后看过一眼,却只见到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踏入其中,那人只是遥遥向这边瞥过一眼,并未追来。
她立即翻手结印,张思我被风吹眯了眼,见状问道:“你要做什么?”
“他们要越狱,我自然要通知荀飞飞!”
张思我立即把她的手压下:“你这是让他来送死!方才那人也是九剑之一,一身黑袍,从不显露真容,叫什么七相见,我知晓的四个人中,数他最强!
我们该问的也差不多了,他们逃便逃罢,留命要紧!”
林斐然犹豫之时,铜雀台内忽然有精铁下落,正一层层封闭!
“这下不用你通知,他们已然察觉了!”
张思我飞速结印,足下长剑顿时如疾风一般向上飞跃,在这样的速度下,二人手忙脚乱躲避横贯而过的毒丝,同时拉紧身上的乌篷。
在铜雀台上方的塔门打开,有卫队乘着吞天兽下落时,双方几乎是擦肩而过,风声呼啸中,林斐然与张思我隐匿身形,骤然飞出!
二人落到不远处的屋脊上,轻声喘|息,一边看着卫队鱼贯而入,一边消化着今日所见所闻。
林斐然忽然问:“既然刚才那个人这么强,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拦下我们?在铜雀台中杀我,换我,对他们而言算是一个良机。”
张思我连呸三声:“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今日算是明白何为密教之人性格古怪,你就看那个赤牙,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
谁知道为何没有拦下我们?
无论如何,至少结果还算好。”
林斐然转眼看他:“前辈今晚可有收获?”
张思我摆手:“收获颇丰,原来世上还有赤牙这样的人!”
林斐然:“……”
他看了看林斐然:“对,还有你,知道他们以后都会紧咬你不放。你年岁尚小,不必过多负担,我们会想办法的。
现在,我要回去抱着猫,好好休息一晚,你呢?”
林斐然默然:“我可能休息不了。”
她房中还有一个人在等她。